策略的哲學之分析 - 超長文

主要分析一些最基本的東西,如〈兵法的原理〉分析兵法的構成要素及其創制的原理等,〈競爭的本末〉分析競爭的動機、目的、意義、價值、本末等,而〈思維的元素〉則分析策略思維的幾種方向以及其內涵。
〈兵法的原理〉闡述了組成兵法的六大元素,即「目的、主體、對象、工具、用法、流程」。並提出了五種基本的兵法類型,以及四種設計兵法的必備知識。
〈競爭的本末〉探討競爭是否有其存在的價值?是否可以完全的禁止?什麼樣的競爭是不必要的?而什麼樣的競爭又是必要的?以及正義與不義的定義,不敗、必勝、無敵的方法等。
〈思維的元素〉則提出了全面思維的基本方法,以及九種策略思維的基本方向,即:「利害、同異、順逆、先後、常變、難易、直曲、緩急、反正」九種方向性元素。

第一章 兵法的原理

〈黃帝四經.稱〉:「故巢居者察風,穴處者知雨;憂存故也。(因此巢居於樹上者明察風的規律,穴處於低窪者知曉雨的規律,這是因為憂慮其是否能生存下去的緣故啊!)」因此身處於競爭活動激烈繁多的現代,如果不知道競爭的規律,那顯然是一件危險的事情!〈商君書.戰法〉有言:「王者之兵,勝而不驕,敗而不怨。勝而不驕者,術明也;敗而不怨者,知所失也。(王者的軍隊,勝利而不驕傲,失敗而不怨恨。勝利而不驕傲的,是因為方法明白啊;失敗而不怨恨的,是因為知道自己失誤的地方啊!)」而〈呂氏春秋.義賞〉則言:「勝而不知勝之所以成,與無勝同。(如果勝利了卻不知道勝利之所以成功的原因,那就跟沒有勝利一樣。)」不知道如何取勝的勝利,只是僥倖的成功!我們能將自己的命運寄託在偶然身上嗎?如果不能,那麼我們就必須勇於面對與學習,學習那指導競爭活動的法則:兵法。
〈呂氏春秋.具備〉有言:「現在有后羿、逢蒙這樣的神射手與繁弱這樣的良弓在此,然而卻沒有弓弦,那麼一定不能射中目標啊!射中目標並非只要有弓弦就可以了,然而弓弦卻是弓射中目標的工具。建立功名也要有工具,得不到這個工具,即使賢能超過商湯與周武王,也會勞而無功啊!商湯曾經在郼薄受到拘束,周武王曾經在畢裎遭受窮困,伊尹曾經當過廚師,太公曾經藉著釣魚隱居起來。他們的賢能並沒有衰退啊!智慧並沒有變愚蠢啊!都是因為當時沒有工具啊!所以凡是建立功名的,即使賢能也一定要擁有工具,然後才可以成功啊!」誠如其言,工具是必備的,然而若沒有指導使用工具的方法,仍然是射不中目標的。而兵法的功用,簡言之,就是指導如何在競爭態勢下使用工具以達到目的的方法與規則。
〈呂氏春秋.察今〉有言:「楚國有個渡過長江的人,他的佩劍從船上掉落水裡,於是他便迅速的在船邊刻了個記號說:『這是我的佩劍所掉落的地方啊!』船到岸停止了,那人便從他所刻下的記號那裡潛入水中尋找佩劍。船已經移動了,而佩劍卻沒有移動,像這樣尋找佩劍,不是很迷惑嗎?用舊的法制治理他的國家,就跟刻舟求劍是相同的。時間已經變遷了啊,而法制卻不隨著變遷,用這種方法求得國家的治理,難道不是很困難嗎?」中國兵法的歷史至少有三千年了,目前影響力最大的《孫子兵法》也有二千五百多年的歷史了,那麼這些兵法真的還具備指導的價值嗎?時間已經不停的流轉了二千多年,難道這些兵法可以超脫而不依附於那些已經消失的具體事物嗎?答案是肯定的,因為這些流傳下來的兵法都具備了極高的抽象性,因此也就具備了極廣的普適性;就好像說,兵法中有些是專門用來指導數量的使用法則的,那麼凡是具有數量這個性質的形體,也就可以用這些法則來加以指導。當然,其前提是其競爭的方式也必須是相近的,甚至是相同的;這就好像,軍隊本來是用來殺傷敵人的,因此其關於數量的指導法則也是基於這個基本目的而被設計出來的,那麼儘管其他競爭活動的競爭形體本身也具有數量的性質,這些兵法也不一定是適用的;這就好像,不可以將這種傷人的方法用在球賽一樣。然而我們又如何得知哪些兵法是適用的而哪些又是不適用的呢?只要掌握了兵法的原理,這一切的問題也就自然的迎刃而解了!
兵法,既是用來指導競爭活動的,那麼使用兵法又能得到什麼好處呢?至少會有三個好處:
一.盡少付出代價(含盡量減少敵人)。二.盡快達到目的。三.盡久維持戰果。
那什麼是兵法呢?兵法,就是用兵之法;抽象的說,也就是如何運用工具以在競爭活動中取勝的方法。然則兵法又包含哪些內容呢?想要弄清楚兵法的內涵,最直接的作法,就是對兵法進行解析的動作,以探知兵法的架構以及其組成元素等等。在此,我們以〈孫子.謀攻〉之:「用兵之法: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分之,敵則能戰之,少則能守之,不若則能避之。(使用軍隊的方法:人數十倍於敵人就包圍他,五倍於敵人就直接進攻他,一倍於敵人就再分散他的兵力,人數相當就要能戰勝他,少於敵人就要能防守他,不如敵人許多就要能暫時避開他。)」作為解析的樣本。而在分析整段兵法之前,我們先分析「十則圍之」。
「十則圍之」:「十」,是一種相對的數量狀態,意指我方軍隊的人數是敵人軍隊的人數的十倍左右。由此可見,在一條兵法之中包含著「主體與對象」,如此例之主體為我方,而對象為敵方。「圍」,是一種軍隊的「用法」,而軍隊則是一種「工具」,然而是否所有相對狀態下的軍隊都具有這種用法呢?答案是否定的!因為一個人不可能包圍十個人,但十個人卻可以包圍一個人。由此可見,「用法」隨著「主體與對象」所使用的「工具」之相對狀態的差異而改變,而這樣的改變可以是產生或消失。兵法,必然有一個實行之形體,這叫做「體」;形體的功用,這叫做「用」。每種「體」都有相應的「用」。然而為什麼要「十則圍之」呢?這顯然就牽涉到一個或一個以上的「目的」。而在某個時空座標、某個狀態下使用某個「工具」的某種「用法」(如十則圍之),也就自然的牽涉到另一個概念,那就是「流程」。不管主體可以使用的「工具」是否只有一個、「工具」的「用法」是否只有一種,都會產生「流程」的概念。
由此可見,在任何的形式下,一條兵法都包含著六種基本元素:「目的、主體、對象、工具、用法、流程」。
而由這整段兵法看來,我們也可發現:當主體所具有的優勢越多,則其所能採用的策略也就越多;或者說,體的能力越強,其用的數目就越多。
因此,想要制定出一條兵法,我們毫無疑問的必須先明白「體與用(結構、形體與功能、功用)」的關係。一個「體」不一定只有一個「用」,一個「用」也不一定只存在於一個「體」。然而在絕對的狀態下,每個「體」必然都有一基本的「用」,而有時也會產生出延伸的「用」;基本的「用」就是基本用法,延伸的「用」就是延伸用法。如軍隊的基本功用有「戰鬥、攻擊、守禦、行動、處靜」等等,而其延伸功用則是「威懾」。而基本功用是不隨著主體與對象的相對狀態的消長變化而改變的。至於會隨著主體與對象的相對狀態的消長變化而改變的功用,也就是指在相對的狀態下才能、也才會產生的用法,則有如「包圍」等等。
而由這整段兵法看來,則何以「圍、攻、分、戰、守、避」分別對應於「十、五、倍、敵、少、不若」,這顯然依循了某種規則、規律,而這也就是所謂的「道」。而這個問題的解答,毫無可疑的正是:因為在各自的狀態下,該用法是最有利的。
又如「少則能守之」,少是一種劣勢,而守卻是一種優勢。因此這條兵法的用意,就在於使用其他的優勢以來彌補我方此一劣勢所造成的缺失。由此可見,不管是體(結構)還是用(功能),其本身都可以區分出優勢與劣勢。
而由這些兵法可見,形體(體)隨著敵我相對數量的差異而產生了新的功用。因此當我們必須藉由某種功用始能打敗敵人時,改變目前形體的狀態也就成了另一種類型的兵法。而〈孫子.謀攻〉所陳述的「用兵之法」實則只牽涉到敵我雙方形體中的一種狀態,也就是「數量」。而事實上,形體擁有許多的狀態,而這是形體內部的狀態;有內部的狀態,自然也就有外部的狀態,外部的狀態如天時、地形的狀態等等即是。因此可以說,兵法就是在千變萬化的時空中以及敵我相對的狀態下最有利的使用形體以達到目的的方法與規則。然而這些狀態主要可以區分為幾大類別呢?考察先秦至唐兵家的所有論述,主要將這些狀態區分為三大類別,分別是:天時、地形、人事。而這些類別自身又可再區分為許多小類別,製一略表(「相對狀態表」)如下:

然而不管是內部的狀態還是外部的狀態,凡是對我有利的狀態都可以稱之為「條件」,凡是對我有害的狀態都可以稱之為「問題」。而敵人本身就是一個最大的問題,因此在競爭的過程中,我們必須用現有的或者雖非現有但可藉由現有的資源獲得的條件來解決這個最大的問題。由此可知,固然在同一個時空背景下,對付不同的敵人要用不同的策略;但在不同的時空背景下,對付同一個敵人也要用不同的策略;總之,只要內部與外部的任一狀態發生了變化,且這個變化可能影響局勢的走向,那麼兵法也就該隨之變化了。然而固然有些形體的狀態是可以改變的,但也有些是不可改變的;也有時候,形體的狀態固然可以改變,但在特定的時空環境限制下,我方的能力不足以改變它;而這些都是形體內部的狀態,至於形體外部的狀態就往往是不可改變的。那麼對於這些不可改變的狀態,為了避免其在特定的時空條件下成為問題,我方也就有了避開這些時空條件的必要;反過來說,外部條件既有可能成為我方的問題,也就自然的可能成為敵方的問題,那麼當敵人產生問題時,我方也就獲得了條件,如〈孫子.地形〉說:「夫地形者,兵之助也。(地形,是軍隊的助力啊!)」而〈孫臏.威王問〉則說:「患兵者地也,困敵者險也。(為患軍隊的是地形啊!困住敵人的是險要啊!)」可以成為問題的,自然也可以成為條件,而這也是一種類型的兵法。
總結所見,則所謂的兵法主要有五種形式:
一.對現有的形體其所具備的功能加以選擇性的運用,如「十則圍之」。
二.改變自己形體的狀態使自己產生某種功用,或者改變敵人形體的狀態使敵人喪失某種功用,如〈孫子.實虛〉:「故善將者,形人而無形,則我專而敵分。我專而為一,敵分而為十,是以十擊一也。我寡而敵眾:能以寡擊眾,則吾所與戰之地不可知,則敵之所備者多;所備者多,則所戰者寡矣。備前者後寡,備後者前寡;備左者右寡,備右者左寡;無不備者無不寡。寡者,備人者也;眾者,使人備己者也。(所以善於統帥軍隊的人,能讓敵人現形而使自己無形,那麼我方的兵力便團結而不分散,而敵人的兵力則分散而不團結了。我方團結成為一體,敵人分散成為十個部分,這使得我方得以用十倍於敵人的兵力來攻擊敵人啊!我方人數少而敵方人數多:能用人數少的軍隊擊敗人數多的軍隊,那麼我所要與敵人交戰的地點就不能讓敵人知道,如此則敵人所要防備的地方就增多了;敵人所要防備的地方一增多,則他所能用來作戰的人數就相對的減少了啊!所以防備前面的人,後面的人數就少了;防備後面的人,前面的人數就少了;防備左邊的人,右邊的人數就少了;防備右邊的人,左邊的人數就少了;沒有地方不加以防備的人,就沒有任何一個地方的人數是多的了。所以所謂的人數少,是由於防備敵人的緣故;所謂的人數多,是使人防備自己的緣故啊!)」
三.或者在某些外部狀態下行使某種功用,或者在某些外部狀態下不行使某種功用,如〈孫子.火攻〉:「火發,其兵靜而勿攻,極其火央,可從而從之,不可從而止之。火可發於外,無待於內,以時發之。火發上風,無攻下風。(火攻發動了,敵人軍隊卻很安靜,那就先不要攻擊他,等火勢終了了,可以追擊就追擊,不可以追擊就停止。火攻可以從敵人外部發動,就不要等待從敵人內部來發動,用時機來掌控發火的時間。火攻在上風處發動,就不要攻擊在下風處的敵人。)」
四.或者在某些內部狀態下避開某些外部狀態,或者在某些內部狀態下等待某些外部狀態的發生,如〈孫子.行軍〉:「敵若絕水,必遠水;客絕水而來,勿迎之於水汭,令半渡而擊之,利。(敵軍若渡水而來,我軍須暫時遠離水邊,以使敵軍沒有顧忌,而不要在水邊迎戰敵軍,等到一半的敵軍渡過河水之後,再行發動攻擊,較為有利。)……上雨水,水流至;止涉,待其定也。絕澗遇:天井、天牢、天羅、天陷、天隙,必亟去之,勿近也。吾遠之,敵近之;吾迎之,敵背之。(上流下大雨,水流已經到達;就停止涉過這條河,等待它安定下來再行動。經過山澗遭遇類似,水井、牢房、網羅、陷阱、縫隙的廣大而天然的地形,一定要趕快離開它,不要靠近它啊!使我遠離它,使敵人靠近它;使我面向它,使敵人背對它。)」

而既然狀態是會變化、更改的,那麼「時機」的概念也就因此產生了。所謂的「機」有關鍵的意思,意指雖然只是整體的一小部分卻能產生很大的功效,因此所謂的「時機」就是指很重要的一小段時間。就好像敵人在長途跋涉後會很疲憊,然而經過一段時間休息之後,便會恢復正常了!那麼這一段休息的時間,也就是我方發動攻擊的時機所在,這個時機也就是指在敵人尚未從疲憊的狀態回復到正常狀態的一小段時間。又如敵人目前的兵力不足,但已有援軍前來支援,我方趁其援軍尚未到來之前攻擊,也就是掌握了時機,而這個時機就是指在敵人的兵力尚未獲得增加與補充的這一小段時間。時機有多重要呢?〈呂氏春秋.長攻〉說:「譬之若良農,辯土地之宜,謹耕耨之事,未必收也;然而收者,必此人也始在於遇時雨。遇時雨,天也,非良農所能為也。(這就好像高明的農夫,即使能辨別土地的適應性,並謹慎的從事耕種除草之類的農事,也未必會有收成啊;然而之所以有收成,一定是因為這個人在開始種田的時候就遇到了及時雨。遇到了及時雨,這是天意啊!不是高明的農夫所能做到的啊!)」其中的及時雨,就是所謂的外部狀態形成的外部條件。那麼那第五種類型的兵法,自然也就是:
五.當敵人尚處在某一劣勢狀態下,我方必須掌握時機行使某些功用。

因此,在設計兵法之前,我們必須先具備的知識主要有:
一.形體與功用、結構與功能的關係,即什麼樣的形體具備什麼樣的功用?稱之為「體用關係」。
二.功用與效果的關係,即什麼樣的功用會對敵人造成什麼樣的效果?稱之為「功效關係」。
三.內部狀態與外部狀態的關係,即什麼樣的內部狀態與什麼樣的外部狀態之間存在著何種程度的「相生相剋關係」?稱之為「生剋關係」。
四.狀態的轉變速度與轉變條件,即狀態的一般轉變速度,以及在特定環境下的轉變速度,以及促使狀態進行轉變的條件為何?稱之為「因果關係」。

明白了這四種關係,兵法也就不虞匱乏了!
以上所論就是兵法的原理,既然是原理也就不會太過複雜。〈孫臏.奇正〉有言:「戰者,以刑(形)相勝者也。刑(形)莫不可以勝,而莫智(知)其所以勝之刑(形)。刑(形)勝之變,與天地相敝而不窮。刑(形)勝,以楚越之竹書之而不足。(戰鬥,是以彼此的形體來相較出勝敗的。形體莫不可以取勝,但卻莫能得知他是用什麼形體來取勝的。以此形體勝彼形體的變化如天地一般運轉而沒有窮盡。形體與形體之間的相互克制關係,即使是用楚國與越國所有的竹簡來加以書寫記錄也是有所不足的啊!)」掌握了兵法的原理,也就不需要去條列與死記那許多的兵法,也就不會再對那些曾經有過功效卻因為時代的變遷而尚失作用的兵法感到困惑了!而即使面對那些尚未涉足過的競爭領域,也都將不再會讓人們手足無措了!

兵法,當然不會僅僅只是講述如何對付敵人的,對於內部的管理也是兵法的二大組成要素之一。本書所討論的,僅僅是兵法中那對外的策略,且大部分僅牽涉到物質層面的概念諸如眾寡、強弱;至於兵法中那對內的管理以及精神層面的概念諸如德、義、智、信、仁、勇、嚴,則歸之於 《管理的哲學》一書中論述。

第二章 競爭的本末

兵,本指兵器、軍隊,後又衍伸有戰爭、軍事的意思!用兵,也就有了泛指運用兵器、軍隊以從事競爭活動的意思。最後,凡是從事競爭活動的人,都可以稱他是在用兵了!如〈呂氏春秋.貴卒〉記載:「吳起在楚悼王的支持之下,強行變法,因而得罪了很多楚國的貴族。楚悼王死了,貴族們都前來哀悼,並打算趁機殺掉吳起以報復他。楚王的屍體陳列在廟堂上,吳起一到,貴族們便聯合射殺吳起。吳起呼號著說:『我讓你們看看我是如何用兵的!(吾示子吾用兵也。)』便拔掉射到身上的箭矢而跑到楚王屍體旁邊,伏在屍體上並將箭矢插了進去,而迅速的說:『群臣們作亂箭射王的屍體。』吳起死了!然而楚國的法律,凡是用兵器碰到先王屍體的,都要加重罪刑,並株連父、母、妻子三族。吳起的智慧,可算是敏捷了啊!」而〈管子.輕重戊〉記載:「齊桓公問管仲說:『楚國,是山東的強國啊!他的人民熟習戰鬥之道,如果發動軍隊討伐他,恐怕力有未逮,而導致軍隊衰弊於楚國,又不能給周朝建立功績,這要怎麼對付他呢?』管仲回答說:『那就採用戰鬥之道來對付他吧!(即以戰鬥之道與之矣。)』齊桓公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啊?』管仲回答說:『主公就出高價來收購楚國的鹿吧。』」而〈管子.輕重甲〉則記載:「齊桓公說:『調節物價高低的策略,國家平准的五種區別,我都已經得到而理解它了啊!請問該如何運用軍隊呢?』管仲回答:『在五件事情上作戰之後就可以運用到軍隊上了!』齊桓公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啊?』管仲回答:『請在平衡產銷上作戰,在調控物價上作戰,在把握流通上作戰,在駕馭權變上作戰,在掌握時勢上作戰。這就是所謂的在五件事情上作戰之後就可運用到軍隊上的意思啊!(請戰衡、戰准、戰流、戰權、戰勢,此所謂五戰而至於兵者也。)』」而〈呂氏春秋.蕩兵〉則提出:「戰爭的由來已經很久遠了啊!未曾有一刻不在發生啊!無論貴賤、長少、賢能與不肖,在這一點上都是相同的,只是其間有巨大與細微的區別而已啊!觀察戰爭的細微之處:爭鬥的意志潛藏在心中而尚未發動,這是戰爭啊;怒目相視,這是戰爭啊;面現怒色,這是戰爭啊;言辭傲慢,這是戰爭啊;推拉揪扯,這是戰爭啊;踢踹,這是戰爭啊;群眾鬥毆,這是戰爭啊;三軍攻戰,這是戰爭啊。這八件事,都是戰爭啊!只是有細微與巨大的爭鬥之分罷了!(在心而未發,兵也;疾視,兵也;作色,兵也;傲言,兵也;援推,兵也;連反,兵也;倗鬥,兵也;三軍攻戰,兵也。此八者,皆兵也,微巨之爭也。)當今世上鼓吹廢除戰爭的人,終身都在用兵而不自知,這是言行不一啊!所以他們的說辭雖然有利,言談雖然雄辯,徵引的文獻雖然廣博,仍然不被聽取採納。」由此可見,凡是運用某種工具以從事競爭活動的,不管其所使用的工具是物質的還是精神的,都可以稱之為用兵。
〈左傳.襄公二十七年〉:「子罕曰:……天生五材,民並用之,廢一不可,誰能去兵!兵之設久矣,所以威不軌而昭文德也;聖人以興,亂人以廢;廢興、存亡、昏明之術,皆兵之由也。(子罕說:……上天生出了金木水火土五種材料,人民全部使用了它們,廢掉其中一種都不可以,誰又能夠去掉武力呢?武力的設置已經很久了啊!是用來威懾越軌的行為而宣揚文德的啊!聖人由此而興盛,作亂的人由此而衰廢,衰廢興盛、存在滅亡、昏庸賢明的規律,都是由武力所造成的啊!)」戰爭,只是一種競爭形式,是最極端、毀滅力量最大的一種,而在這個極端的相對一端則是:無爭。
競爭活動是否有必要全部消滅、制止呢?〈管子.大匡〉記載:「四年,修兵,同甲十萬,車五千乘。(齊桓公)謂管仲曰:『吾士既練,吾兵既多,寡人欲服魯。』管仲喟然嘆曰:『齊國危矣!君不競於德而競於兵。天下之國,帶甲十萬者不鮮矣,吾欲發小兵以服大兵,內失吾眾,諸侯設備,吾人設詐,國欲無危,得已乎?』公不聽,果伐魯。魯不敢戰,去國五十里而為之關。」由此可見,在國的層次裡,主要有兩種競爭:競於德(競爭於文德)、競於兵(競爭於武力)。」〈大戴禮記.用兵〉:「(子曰)聖人之用兵也,以禁殘止暴於天下也。及後世貪者之用兵也,以刈百姓、危國家也。(以殘殺百姓、危害國家啊!)」如此看來,即使是「武力」也有有利的一面,而非全都是有害的。不過武力固然有其有利的一面,但兩個國家競爭武力(如軍備競賽),這顯然是惡性競爭,也絕不會是兩國人民的福利了!但如果兩個國家在彼此競爭著德政的好壞,則其受益的對象自然就是兩國的所有人民了,那麼這樣的競爭顯然是良性競爭而非惡性競爭,是有利的競爭而非有害的競爭。因此「競爭活動是否有必要全部消滅、制止呢?」這個問題的答案,很明顯的是:否定的。
文,文德,泛指一切和緩、寬容的行為與手段,如仁愛、賞賜、德政;武,武力,泛指一切激烈、嚴格的行為與手段,如威嚴、刑罰、戰爭。〈吳子.圖國〉有言:「昔承桑氏之君,修德廢武,以滅其國;有扈氏之君,恃眾好勇,以喪其社稷;明主鑒茲,必內修文德,外治武備。故當敵而不進,無逮於義矣;僵屍而哀之,無逮於仁矣。(昔日承桑氏的君主,修行德政,廢棄武力,因此導致他的國家滅亡;有扈氏的君主,仗恃人多,崇尚勇力,因此喪失了他的國家;英明的君主以此為鑒,所以一定要對內修行德政,同時對外治理軍備。所以說面對敵人而不前進攻敵,這不叫做「義」;等到士卒們命喪疆場再來對他們表達哀傷之意,這不叫做「仁」。)」而〈淮南子.兵略〉則言:「湯之地方七十里而王者,修德也;智伯有千里之地而亡者,窮武也。故千乘之國行文德者王,萬乘之國好用兵者亡。」然而智伯固然因為不修德政、窮兵黷武而自取滅亡,但是商湯若沒有武力的幫助又如何滅掉夏桀呢?由此可見,文武之道必須并行,而不可偏廢啊!文武必須并行的說法,又可見於〈管子.霸言〉:「二而伐之,武也;服而舍之,文也;文武具滿,德也。(諸侯有二心就討伐他,這是武的表現;服從了就赦免他,這是文的表現。文武兼備,這是德的表現。)」及〈黃帝四經.經法.君正〉:「文武并行,則天下從矣。……審於行文武之道,則天下賓矣。(文武并行,那麼天下就會順從了!……懂得了文武并行之道,那麼天下就會順服了啊!)」及〈呂氏春秋.不廣〉:「甯越可謂知用文武矣。用武則以力勝,用文則以德勝。文武盡勝,何敵不服?(甯越可以說是懂得運用文與武兩種策略了。用武則以力量取勝,用文則以恩德取勝。文武兩種策略都能取勝,那麼還有什麼敵人不能降服呢?)」及〈長短經.兵權〉:「趙子曰:《詩》云『允文允武』,《書》稱『乃武乃文』。孔子曰:『君子有文事,必有武備。』」及〈史記.太史公自序〉:「非兵不彊,非德不昌。黃帝、湯、武以興,桀、紂、二世以崩,可不慎歟?《司馬法》所從來尚矣,太公、孫、吳、王子能紹而明之,近切世,極人變。作〈律書〉第三。」
〈黃帝四經.經法.四度〉:「因天時,伐天悔,謂之武。武刃而以文隨其後,則有成功矣,用二文一武者王。(憑藉天時,討伐即將要滅亡的國家,這叫做「武」。在武力征討之後繼之以文德安撫,那麼就會成就功業了!使用二分文德、一分武力的就可以稱王天下。)」文武之間最佳的比例關係,是否一定是二比一呢?就好比其他結構中元素的比例一樣,應當隨著所需的功能而進行調配,而非執著於二分文德、一分武力,儘管這在一般的狀態下是最有效的配方亦然。〈淮南子.氾論〉:「一世之間,而文武代為雌雄,有時而用也。今世之為武者則非文也,為文者則非武也,文武更相非,而不知時世之用也。此見隅曲之一指,而不知八極之廣大也。故東面而望,不見西牆;南面而視,不睹北方;唯無所嚮者,則無所不通。(一世之間,而文、武的重要地位互相取代,這是根據時代的不同而決定的啊!現在的社會上從事武力的就非議文德,從事文德的就非議武力!文、武雙方輪流非議對方,卻都不知道它們對時世的用處是如何啊!這些人都只見到了角落的一指之地,而不知道八極的廣大無邊啊!因此面向東邊而觀望,不能見到西邊的牆壁;面向南邊而觀看,不能見到北方。只有沒有固定方向的人,才能無所不通達。)」
〈呂氏春秋.處方〉有言:「金木異任,水火殊事,陰陽不同,其為民利一也。故異所以安同也,同所以危異也。同異之分,貴賤之別,長少之義,此先王之所慎,而治亂之紀也。(金和木功用相異,水和火用途有別,陰和陽性質不同,但它們都對人民有利這一點卻是相同的。因此差異是用來穩定同一的手段啊,絕對的同一反而會危害差異啊!同一和差異的區分,尊貴和卑賤的區別,長輩和晚輩之間合宜的關係,這是先王所慎重的,也是治理混亂的規則啊!)」文武之道亦然,全文或全武都將使結構呈現同一的狀態,使文與武呈現矛盾關係。而凡此狀態之形體,也已無一例外的被滅亡了!因此在此提出兵家所重視的「中和之道」,以作為在競爭活動中行使一切策略的指導法則。所謂「中和之道」,如〈策略的運籌.抉擇與協調〉所言,乃協調其差異使其組元之間產生相生關係以各盡其用,而非消除其差異使其組元與組元之間混同無別。不管是偏文還是偏武,偏到了盡頭,也就成了極端了!極端之物,僅具有單一功用;而單一功用,則無法解決所有問題!由此可見,在無所不包的競爭形態裡,中和之道將是最終的解決之道!〈越絕書.越絕外傳枕中〉記載:「越王問范子曰:『何執而昌?何行而亡?』范子曰:『執其中則昌,行奢侈則亡。』越王曰:『寡人欲聞其說。』范子曰:『臣聞古之賢主、聖君,執中和而原其終始,即位安而萬物定矣;不執其中和,不原其終始,即尊位傾,萬物散。文武之業,桀紂之跡,可知矣。』(微臣聽說古代的賢主、聖君,秉持中和之道而推究它的終點與開端,則地位安穩而萬物安定啊;不秉持中和之道,不推究它的終點與開端,則尊貴的地位就會傾覆而萬物便會離散啊!看看周文王、周武王的功業及夏桀、商紂的陳跡,就可以知道了啊!)」而〈荀子.宥坐〉則記載:「孔子觀於魯桓公之廟,有欹器焉,孔子問於守廟者曰:『此為何器?』守廟者曰:『此蓋為宥坐之器,』孔子曰:『吾聞宥坐之器者,虛則欹,中則正,滿則覆。』孔子顧謂弟子曰:『注水焉。』弟子挹水而注之。中而正,滿而覆,虛而欹,孔子喟然而歎曰:『吁!惡有滿而不覆者哉!』子路曰:『敢問持滿有道乎?』孔子曰:『聰明聖知,守之以愚;功被天下,守之以讓;勇力撫世,守之以怯;富有四海,守之以謙:此所謂挹而損之之道也。』」

第一節 起源、動機、目的

這世界之所以有競爭,不在於人們有能力,而在於人們有慾望。因此想要減少有害的競爭,其最根本的解決之道,不在於毀滅其力量,而在於消滅其意志。道家主張禁慾、無爭,正是這種想法的體現!以下所要討論的主要是競爭、戰爭的起源、種類與目的,所謂的目的,是指從事競爭活動時應該秉持的正當目的,也是其最終目的。
關於競爭的起源,有說源於與大自然的生存競爭,有說是人類的天性使然。用兵之說,必然是由兵器的出現揭開序幕的!雖然競爭形態發展到後來,其概念外延不斷拓寬,精神性的工具也開始與物質性的實體工具取得相等甚或偶有超越的地位,然而精神終究是由物質所產生的,也必須依附於物質始得存在!〈商君書.畫策〉:「昔者昊英之世,以伐木殺獸,人民少而木獸多。」及〈韓非子.五蠹〉:「上古之世,人民少而禽獸眾。」而〈淮南子.氾論〉則說:「為鷙禽猛獸之害傷人而無以禁禦也,而作為之鑄金鍛鐵,以為兵刃,猛獸不能為害。」而〈淮南子.兵略〉有言:「古之用兵,非利土壤之廣而貪金玉之略,將以存亡繼絕、平天下之亂,而除萬民之害也。凡有血氣之蟲,含牙帶角,前爪後距,有角者觸,有齒者噬,有毒者螫,有蹄者趹;喜而相戲,怒而相害,天之性也。人有衣食之情,而物弗能足也,故群居雜處,分不均,求不贍,則爭。爭,則強脅弱而勇侵怯。人無筋骨之強、爪牙之利,故割革而為甲,鑠鐵而為刃。」由此可見求得生存是競爭發生的最根本原因,也是生命體的第一要務!而物資取得,則僅是維繫生存的一個條件,維繫生存的另一個條件則顯然是避免淪為其他生命體維持其自身生存的需求「物資」。因此即使世界可以使物資分配平均於人類,也不可能平均於萬物。且儘管身為萬物之靈的人類可以「不爭」,然而競爭現象卻也並不會從此在自然界消失。植物與植物彼此在一方之地競爭著供其生存的資源,草食性動物必須吃食植物以維繫其生命,肉食性動物必須吃食草食性與肉食性動物以維繫其生命。顯然,生命現象與競爭活動是相依相隨而不可分離的!如果將競爭主體限制在人類,而採取犧牲其他物種的策略,那麼在每個人類都獲得了維繫其生命的基本物資之後,是否便不會再產生任何競爭活動了呢?答案顯然也是否定的。人類的生命或許僅需一定的物資便可維繫,然而人類的需求卻不會因為物資分配平均了而得到滿足,不滿足就是貪,貪自然有慾望,有慾望卻得不到,自然就要競爭。更何況人類身為萬物之靈,生存不會是其生命的唯一目的!而且前文也已說過,並非所有的競爭形態都是有害的,所以也就沒有必要去對反對所有的競爭活動了。那麼如果將反對集中在那最有害的競爭活動,也即戰爭呢?
關於戰爭的起源,汰除其近似、重複的說法,僅錄兩則如下:
〈呂氏春秋.蕩兵〉:「古聖王有義兵而無有偃兵(廢止戰爭)。兵之所自來者上矣,與始有民俱。凡兵也者,威也;威也者,力也。民之有威力,性也。性者所受於天地也,非人之所能為也,武者不能革,而工者不能移。兵所自來者久矣,黃、炎故用水火矣,共工氏固次作難矣,五帝固相與爭矣。遞興遞廢,勝者用事。人曰:「蚩尤作兵。」蚩尤非作兵也,利其械矣。未有蚩尤之時,民固剝林木以戰矣,勝者為長。長則猶不足治之,故立君。君又不足以治之,故立天子。天子之立也出於君,君之立也出於長,長之立也出於爭。爭鬥之所自來者久矣,不可禁,不可止,故古之聖王有義兵而無有偃兵。(古代的聖王有義兵而沒有偃兵。戰爭的由來很久遠了啊,它是跟人類一起產生的!戰爭是威勢的展示,威勢是一種力量啊!人類之所以有威和力,是天性使然啊!天性是天地所授予的,、不是人類所能創造的啊!有武力的人不能改革它,而有機巧的人不能移除它。戰爭的由來已經很久了啊!黃帝、炎帝之時已經用水、火在作戰了啊!共工氏已經肆意製造混亂了啊!五帝之間已經互相爭鬥了啊!他們更換著興盛、也更換著衰廢,勝者統治天下。人們說:「蚩尤創造了兵器。」蚩尤並不是創造兵器啊!只是將兵器改良的更為鋒利罷了!在還沒有蚩尤的時代,人民已經剝削林木來作戰了啊!勝者成為首領。首領還不足以治理他的人民,所以設立了君主;君主又不足以治理好他的人民,所以設立了天子。天子的設立出於君主,君主的設立出於首領,首領的設立出於鬥爭。鬥爭的由來已經很久遠了啊!不可禁止,不可停息,所以古代的聖王有義兵而沒有偃兵啊!)」
〈呂氏春秋.召類〉:「兵所自來者久矣:堯戰於丹水之浦,以服南蠻;舜卻苗民,更易其俗;禹攻曹魏,屈驁有扈,以行其教;三王以上,固皆用兵也。亂則用,治則止。治而攻之,不祥莫大焉;亂而弗討,害民莫長焉。此治亂之化也,文武之所由起也。文者愛之徵也,武者惡之表也。愛惡循義,文武有常,聖人之元也。譬之若寒暑之序,時至而事生之。聖人不能為時,而能以事適時。事適於時者其功大。(戰爭的由來已經很久了啊!堯戰於丹水之浦,以降服南蠻;舜擊退苗民,變更他們的風俗;禹攻擊曹、魏、屈驁、有扈,以施行他的教化;堯、舜、禹三王以前固然都曾用過兵啊!他的國家混亂就對他用兵,他的國家治理就停止對他用兵。他的國家治理卻去攻擊他,沒有比這更不吉祥的了!他的國家混亂卻不去討伐他,沒有比這對人民更為有害的了。這是對待治理與混亂的不同方法,文德和武力就是由此產生的啊!文德是喜愛的表徵啊,武力是厭惡的表徵啊。喜愛與厭惡能遵循道義,文德與武力有著恆常的規律,這是聖人的起始啊!這就好像是寒暑的排序,時間到了,事情也就發生了啊!聖人不能改變時間,而能用所做的事情去適應時間。事情適應了時間,他的功績就大了!)」

那麼發動戰爭用有哪些動機呢?〈文子.道德〉記載:「晉平王問說:『稱王之道有幾種呢?』文子回答:『一種而已啊!』晉平王說:『古代有行道而稱王的,有用兵而稱王的,為什麼說只有一種呢?』文子回答:『以行道稱王的,這是德啊!以用兵稱王的,這也是德啊!用兵有五種類型:有義兵,有應兵,有忿兵,有貪兵,有驕兵。誅殺暴君、援救弱小,這叫做義兵;敵人前來攻擊我,我不得已而用兵,這叫做應兵(回應、反應);為了小事故而爭鬥,克制不了自己的情緒,這叫做忿兵(忿怒);貪圖別人的土地,想要獲得別人的財貨,這叫做貪兵(貪心、貪婪);仗恃著自己國家的強大,驕傲自己人民的眾多,想要讓敵國看見自己的賢能的,這叫做驕兵。義兵稱王,應兵取勝,忿兵失敗,貪兵死傷,驕兵滅亡,這是天道啊!』」
而吳起則提出:「凡是戰爭的興起有五種原因:一叫做爭奪名聲(爭名),二叫做爭奪利益(爭利),三叫做積累仇恨(積惡),四叫做國內動亂(內亂),五叫做遭遇飢荒(因飢)。它們的名稱又有五種:一叫做義兵,二叫做強兵,三叫做剛兵,四叫做暴兵,五叫做逆兵。禁止敵君的暴行,拯救民眾於危亂之中的,這叫做義兵;仗恃人多而進攻別人的,這叫做強兵;因為忿怒而發動戰爭的,這叫做剛兵;背棄禮儀,貪圖利益的,這叫做暴兵;國家動亂,人民疲憊,卻又動用人民從事戰爭的,這叫做逆兵。義兵,必用禮儀來屈服他;強兵,必用謙虛來屈服他;剛兵,必用言辭來屈服他;暴兵,必用謀詐來屈服他;逆兵,必用權勢來屈服他。」((〈吳子.圖國〉))
〈黃帝四經.十大經.本伐〉則提出:「貯藏兵器而準備征戰的國家,都有用兵之道。世上的用兵之道有三種類型:有為利而戰的,有為義而戰的,有為發洩忿怒而戰的。所謂的為利而戰的,看見別國人民遭受了飢荒,而他的國家自顧不暇,君臣上下的職權又不相稱,便趁機對他發動戰爭而進行制裁的。在這種原則指導下的用兵結果,雖然不能獲得大的利益,但也不會產生大的害處啊!所謂為義而戰的,討伐動亂,禁止暴行,起用賢能的人,廢除不肖之徒,這是所謂的義啊!正義,人們都願為它而死啊!因此以一國的力量去進攻天下,擁有萬乘戰車的君主在兼併他國時很少有不從這裡開始的,但也很少能把正義的原則貫徹到底的;如果沒有持之以恆的決心,最終就會得到相反的結果啊!所謂的為發洩忿怒而戰的,是指內心雖然忿怒,但不能只是徒然的發怒,發怒之後就一定想要有所行動啊!這樣的戰爭是不會取得成功的,因為這種兼併戰爭一開始就違背了取勝之道,這不是用兵之道啊!用兵之道,是出於不得已。出於不得已,就不會有窮困的時候。」
除此外荀況提出:「凡攻人者,非以為名,則案以為利也;不然則忿之也。(凡是進攻別人的,不是為了名聲,就是為了利益啊!不然就是因為忿怒啊!)(〈荀子.富國〉)而孫子則提出:「軍爭為利,軍爭為危。(軍隊相互競爭必須是為了取得利益,軍隊相互競爭必須是為了化解危機。)」(〈孫子.軍爭〉)除此外如〈韓非子.說林上〉所說的:「饑召兵,疾召兵,勞召兵,亂召兵。(飢荒招來戰爭,君主殘暴招來戰爭,人民疲勞招來戰爭,國家動亂招來戰爭。)」及〈逸周書.武稱〉所說的:「伐亂、伐疾、伐疫,武之順也。(討伐動亂的國家,討伐殘暴的君主,討伐遭受瘟疫的國家,這是武力順應天道的表現啊!)」這些都是為利的表現。總結以上論述,可知戰爭興起的原因主要有五種,製表如下:

屬性
動機
內容描述

正義
為義
為了拯救敵國的人民、平定動亂的國家而發起的戰爭

應戰、解危
為反抗敵人的侵略而發起的戰爭

不義
為名
為了取得高貴的名聲,獲得尊貴的稱號,而發起的戰爭

為利
為了從別人身上獲取利益而發起的戰爭

消怒、解恨
與敵君有過節,因忿怒和仇恨而發起的非理性、報復性戰爭

由此看來,即使是戰爭,也是不可能、不必要完全廢除的!誠如〈管子.立政九敗解〉所言:「我能毋攻人可也,不能令人毋攻我。」而孫臏也說:「德行不如古時候的五位帝王,而能力不及古時候的三位開國君主,智慧不如周公姬旦,卻說:我想要累積仁義,效法禮樂,用垂下衣裳的動作,來禁止爭奪的行徑。這種事情,堯與舜並不是不想要,是根本做不到,所以才藉由發動戰爭來制止他們的爭奪行徑啊!」(〈孫臏.見威王〉)司馬穰苴則提出:「古者,以仁為本,以義治之,之謂正;正不獲意則權;權出於戰,不出於仁也。是故,殺人安人,殺之可也;攻其國,愛其民,攻之可也;以戰去戰,雖戰可也。(古時候,用仁愛作為施政的根本,用正義來治理民眾,這叫做正規的舉措。正規的舉措不能獲得意志所要達到的目的,就要採取權變的措施。權變來自實戰的需求,不來自於仁愛。因此,如果殺掉一個人可以安撫其他的人,那麼殺掉他是可以的;攻擊敵人的國家,而愛護他的人民,那麼攻擊他是可以的;用戰爭去制止戰爭,即使發動戰爭也是可以的。)」(〈司馬法.仁本〉)而商鞅也說:「故以戰去戰,雖戰可也;以殺去殺,雖殺可也;以刑去刑,雖重刑可也。」(〈商君書.畫策〉)
如果說正義的戰爭是必要的,那麼他又所為何來?司馬遷說:「兵者,聖人所以討彊暴,平亂世,夷險阻,救危殆。(軍隊,是聖人用來討伐強橫殘暴的獨夫,平定動亂的世局,掃平險阨阻礙,解救危機的啊!)」(〈史記.律書〉)那麼說到底,正義的戰爭,其最終的目的就是為天下萬民謀福祉!姜太公即說過:「天下不是一個人的天下,乃是天下所有人的天下啊!(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分享天下的利益的,則得到天下;專擅天下的利益的,則失去天下。天有時節,地有財貨,能與人一起分享的,這是仁;仁所在的地方,天下的人都將歸附他。免除人的死亡,援救人的禍患,救濟人的危急的,這是德;德所在的地方,天下的人都將歸附他。與人一起憂慮、一起歡樂,有相同的喜好、有相同的厭惡,這是義;義所在的地方,天下的人都將投奔他。凡是人民,都是喜樂生命而厭惡死亡的,都是厭惡危險而歸附利益的,能產生利益的,這是道;道所在的地方,天下的人都將歸附他。」(〈六韜.文韜.文師〉)而黃石公也說:「能在天下危險的時候加以扶持的,就能在天下平安的時候佔據他;能去除天下的憂患的,就能享受天下的快樂;能在天下有禍的時候加以援救的,就能在天下有福的時候獲得他。恩澤普及到人民身上,那麼賢人就會歸附他;恩澤普及到昆蟲身上,那麼聖人就會歸附他。賢人所歸附的地方,他的國家就會強盛;聖人所歸附的地方,天下就會和諧一致。用德行來尋求賢人,用道義來招致聖人。當賢人離去,那麼他的國家就會衰弱;當聖人離去,那麼他的國家就不再和諧。衰弱,是通往危險的階梯;不和協,是滅亡的徵兆。」(〈三略.下略〉)
〈淮南子.兵略〉說:「所以君主如果殘暴無道,那麼其人民思念他國軍隊的到來,就好像是乾旱的時候盼望下雨、口渴的時候尋求飲水一樣,這樣的義兵又有誰能與他短兵相接呢!所以義兵的到來啊,可以達到不發生戰鬥而制止暴亂的目的。晚世的戰爭,君主雖然無道,也都沒有不施設渠道溝塹而依附於城上短牆(女牆)來進行防守的;進攻的人不是要來禁止暴亂、殺除禍害的啊,是想要來侵佔土地、擴增疆域的啊!因此到了伏屍流血、曠日持久的地步,而稱霸、稱王的功績仍然不在世上出現的,這是因為只為自己的緣故啊!那些為了土地而作戰的人不能稱王,為了自身而作戰的人不能立下功績。做事情是為了別人的,眾人都會幫助他;做事情是為了自己的,眾人都會離開他。得到眾人幫助的,雖然弱小最終也一定強大;眾人離他而去的,雖然強大最終一定滅亡。軍隊失去道義就會變弱,得到道義就會變強;將帥失去道義就變拙劣,得到道義就變工巧;國家得到道義就會生存,失去道義就會滅亡。」而姜太公也說:「故義勝欲則昌,欲勝義則亡;敬勝怠則吉,怠勝敬則滅。(所以正義勝過慾望就會昌盛,慾望勝過正義就會滅亡;警戒勝過懈怠就會吉祥,懈怠勝過警戒就會滅亡。)」(〈六韜.文韜.明傳〉,而相同、近似的說法又見於〈孫臏.兵失〉、〈黃帝四經.稱〉、〈大戴禮記.武王踐阼〉)
為名、為利、消怒、解恨,都是自私的行為。軍隊是國家的工具,也有著保護人民、平定動亂的神聖使命,然而古往今來,卻有太多的野心家與獨裁者將他用在不正當的用途之上。然而我們可以因此而主張,廢除軍隊,停止所有的戰爭嗎?這豈不是因噎廢食嗎!就如孔子所說:「:「(子曰)聖人之用兵也,以禁殘止暴於天下也。及後世貪者之用兵也,以刈百姓、危國家也。(以殘殺百姓、危害國家啊!)」(〈大戴禮記.用兵〉)聖人與貪者都在用兵,然而其所造成的結果卻天差地別!他們所用的工具都是相同的,而所造成的效果卻是相異的,由此可知,惡劣的效果來自於惡劣的使用者,而不是工具自身。〈荀子.議兵〉有言:「凡兼人者有三術:有以德兼人者,有以力兼人者,有以富兼人者。(凡是兼併別人有三種方法:有用道德來兼併別人的,有用武力來兼併別人的,有用財富來兼併別人的。)」所以軍隊不是達到目的唯一的工具,而戰爭不是達到目的唯一的手段。然而當其他的手段都使不上力的時候,也就是動用武力的時候了!〈說苑.談叢〉言:「德義在前,用兵在後。」而〈呂氏春秋.上德〉記載:「為天下及國,莫如以德,莫如行義。(治理天下與國家,沒有比得上施行德政的,沒有比得上行使道義的。)……三苗不服,禹請攻之。舜曰:『以德可也。』行德三年,而三苗服。……周明堂,金在其後,有以見先德後武也。(周朝宣講政教的朝堂,將金屬器物陳列在其後方,由此可見其意在於先用文德後用武力啊!)」而〈文子.上義〉則言:「古之用兵者,非利土地而貪寶賂也,將以存亡平亂、為民除害也。……教人以道,導之以德而不聽,即臨之以威武;臨之不從,即制之以兵革(用道義來教導他,用道德來引導他卻不聽從,就用威勢與武力來壓迫他;壓迫了卻又不聽從,就用軍隊來制裁他。)。殺無罪之民,養不義之主,害莫大也;聚天下之財,贍之人之欲,禍莫深焉;肆一人之欲,而長海內之患,此天倫所不取也。所為立君者,以禁暴亂也。今乘萬民之力,反為殘賊,是以虎傅翼,何謂不除!夫畜魚者,必去其蝙獺;養禽獸者,必除其豺狼,又況牧民乎!是故,兵革之所為起也。」因此,正義的戰爭是必要的。而對於工具,競爭者必須使用其正當的用法而不用其不正當的用法,秉持正義而不走邪門歪道,這才是中和之道。

第二節 態度、價值、主張

本節所討論的是兵家們對戰爭的態度、價值觀與主張,畢竟戰爭是競爭活動中的極端份子,也是歷來兵法得以誕生的根本原因。兵法,本就是用來解決戰爭問題的!
先秦諸子身處於戰火連綿、烽煙四起的春秋戰國時代,他們是如何看待軍隊與戰爭的呢?孫子說:「兵者,國之大事也;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戰爭,是國家的重大事情啊!關係著人民的生死、國家的存亡,是不可以不謹慎研究的啊!)」(〈孫子.計〉)而老子說:「兵者,不祥之器也。不得已而用之,恬淡為上。(軍隊,是不詳的工具啊!不得已而動用他,也應該以平淡為上。)」(〈道德經.三十一章〉)而〈論語.述而〉則說:「子之所慎:齋、戰、疾。(孔子所慎重對待的是:齋戒、戰爭、疾病。)」管仲認為:「夫兵事者,危物也,不時而勝,不義而得,未為福也。(戰爭的事情,是危險的事物啊!不順應時機而取勝,不義而獲得,這不是福啊!)」(〈管子.問〉)鶡冠子認為:「兵者,涉死而取生,陵危而取安。(軍隊,涉入死地而取得生存,冒著危險而取得平安。)」(〈鶡冠子.天權〉)尉繚子認為:「兵者,凶器逆德;爭者,事之末也。王者所以伐暴亂,而定仁義也;戰國所以立威侵敵也;弱國所以不能廢也。(軍隊,是凶惡的武器、違背道德的事物;爭奪,是事情的末端。軍隊,是君王用來討伐暴亂而安定仁義的啊。是征戰不休的國家所用來建立威勢、侵略敵人的啊!也是弱小的國家所不能廢除的啊!)」(〈尉繚子.兵令上〉)
兵家將出於「計算、謀畫」的戰爭歸於「理性」的作為,而將出於「憤怒」的戰爭歸於「不理性」的作為。而對於戰爭的態度,兵家是非常重視理性的,因為唯有理性,才有可能帶來正義的戰爭,而不是瘋狂的殺戮!如孫子說:「夫戰勝攻取,不修其政者,凶!命之曰弗留。故曰:明主慮之,良將修之。非利不動,非得不用,非危不戰。主不可以怒興軍,將不可以慍用戰;合乎利而用,不合而止。怒可復喜也,慍可復悅也;亡國不可復存也,死者不可復生也。故明主慎之,良將警之,此安國之道也。(作戰取勝、攻城拔取,然而卻不修行德政的,會有凶險!這樣的地方不可以停留。所以說:賢明的君主要思慮這件事情,優良的將帥要對它修行德政。沒有利益不要發動戰爭,沒有獲得民心不要動用軍隊,沒有危險不要主動求戰。君主不可以因為憤怒而發動戰爭,將帥不可以因為惱怒而進行戰鬥;合乎利益才做,不合乎利益就要停止。憤怒可以回復到高興的狀態,惱怒可以回復到喜悅的狀態;但是滅亡的國家不可以回復到存在的狀態,死去的人不可以回復到活著的狀態。因此對於這件事情,賢明的君主一定要謹慎,優良的將帥一定要警惕,這是安定國家的方法啊!)」(〈孫子.火攻〉)而〈孫子.九地〉也說:「所謂古善戰者,……合乎利而用,不合而止。」而荀況也說:「故明主任計不伸怒,暗主伸怒不任計。計勝怒則強,怒勝計則亡。(英明的君主依靠計謀而不宣洩憤怒,昏暗的君主宣洩憤怒而不依靠計謀。計謀勝過憤怒的就強盛,憤怒勝過計謀的就滅亡。)」(〈荀子.哀公〉)而尉繚子則認為:「兵起,非可以忿也。見勝則興,不見勝則止。患在百里之內,不起一日之師;患在千里之內,不起一月之師;患在四海之內,不起一歲之師。(發起戰爭,不可以是因為忿怒啊!看見勝利的機會就興起,沒看見勝利的機會就停止。禍患在百里之內,不動用超過一日的軍隊;禍患在千里之內,不動用持續一個月的軍隊;禍患在四海之內,不動用持續一年的軍隊。)」(〈尉繚子.兵談〉)而吳起說:「凡此不如敵人,避之勿疑。所謂見可而進,知難而退也。(凡是這些事項不如敵人的,就閃避他而不要懷疑。所謂看見時機可行就前進,知道困難就後退啊!)」(〈吳子.料敵〉、又見於〈左傳.宣公十二年〉)而姜太公也說:「善於作戰的人,佔據地點而不受到擾動,看見勝利就興起,不能取勝就停止。所以說:沒有恐懼,沒有猶豫。使用軍隊的害處,猶豫是最大的;三軍的災害,沒有超過狐疑的。」(〈六韜.龍韜.軍勢〉)
除了理性之外,兵家對於戰爭的事情是秉持著慎重的態度的。如尉繚子所說:「戰不必勝,不可以言戰;攻不必拔,不可以言攻。不然,雖刑賞不足信也。信在期前,事在未兆,故眾已聚不虛散,兵已出不徒歸;求敵若求亡子,擊敵若救溺人。(戰鬥而沒有必勝的把握,不可以說要戰鬥;攻城而沒有必取的把握,不可以說要攻城。不然,雖然有刑罰與賞賜也不足以取信於全軍。信用在交戰前就要建立,事情在沒有徵兆的時候就要發覺,所以士卒已經聚集,就不徒然解散;軍隊已經出動,就不無功而還;尋求敵人就應該像尋求遺失的兒子一樣,攻擊敵人就應該像解救溺水的人一樣。)」(〈尉繚子.攻權〉)而〈史記.周本紀〉記載:「穆王將征犬戎,祭公謀父諫曰:『不可。先王燿德不觀兵。夫兵戢而時動,動則威,觀則玩,玩則無震。』(周穆王將要征討犬戎,祭公謀父進諫說:「不可以。先王彰顯德政而不炫耀軍隊。軍隊平時靜止而等待時機行動,那麼行動起來就有威勢;如果拿來炫耀就會遭到輕視,遭到輕視就沒有震撼力了!」)」〈黃帝四經.經法.亡論〉則認為:「守國而恃其地險者削,用國而恃其強者弱。興兵失理,所伐不當,天降二殃。……大殺服民,戮降人,刑無罪,禍皆反自及也。所伐當罪,其福五之;所伐不當,其禍十之。(守護國家而仗恃著自己地形險要的將被削弱,使用國家而仗恃自己的強大的將會衰弱。發動戰爭而喪失義理,所討伐的對象是不當罪的,上天將會對他降下雙重的災殃。……大殺順服的人民,殺戮投降的人民,對無罪的人民施加刑罰,這些作為將使災禍都反過來危害自己啊!所討伐的是當罪的,就會得到五倍的福利;所討伐的是不當罪的,就會得到十倍的災禍。)」而〈說苑.談叢〉也說:「時在應之,為在因之(時機在於順應它,作為在於有所憑藉。);所伐而當其福五之;所伐不當其禍十之。」因此不可不謹慎重視啊!
關於價值觀的問題,可以由兩方面來看,一為先秦諸子、兵家們議論戰爭的對話,一為兵家們對用兵策略的等級排序。對話是較為複雜的,既要理清其思路,又須探明其觀點,並結合當時的狀態,因此在此並不打算對這些精彩的對話進行分析。而只處理兵家們(主要)對用兵策略的等級排序,製表如下,其收錄範圍為先秦至唐,對於重複者則予以刪除:

出處
第一級
第二級
第三級
第四級

〈孫子.謀攻〉
全國為上
破國次之
全軍為上
破軍次之

不戰而勝,善之善者也
百戰百勝,非善之善者也

上兵伐謀
其次伐交
其次伐兵
其下攻城

〈逸周書.武紀〉
大上敬而服
其次欲而得
其次奪而得
其次爭而克

〈鶡冠子.武靈王〉
大上用計謀
其次因人事
其下戰克

〈孫臏.兵失〉
國勝
兵勝

〈尉繚子.攻權〉
勝於朝廷(政治外交)
勝於土功(城防)
勝於市井(市場經濟)

〈尉繚子.兵談〉
勝於朝廷
勝於喪紀(嚴肅的軍紀)
勝於土功
勝於市井

不橐甲而勝(主勝)
陣而勝(將勝)
戰勝(臣勝)

〈尉繚子.戰威〉
(凡兵)有以道勝
有以威勝
有以力勝

〈荀子.強國〉
發誡布令而敵退(主威)
徙舉相攻而敵退(將威)
合戰用力而敵退(眾威)

〈荀子.議兵〉
以德兼人者王
以力兼人者弱
以富兼人者貧

〈韓非子.五蠹〉
上古競於道德
中世逐於智謀
當今爭於氣力

〈淮南子.人間〉
五帝貴德
三王用義
五霸任力

〈管子.禁藏〉
以情伐者帝
以事伐者王
以政伐者霸

〈呂氏春秋.禁塞〉
(凡救守者)太上以說
其次以兵

〈淮南子.兵略〉
國治有德內部團結(上)
國富兵強號令嚴明(次)
利用險阻短兵相接(下)

〈將苑.後應〉
圖難於易(用兵之智)
乘威布信(用兵之能)
我傷彼死(用兵之下)

〈唐李問對.卷下〉
一曰道
二曰天地
三曰將法

不戰而屈人之兵
百戰百勝
深溝高壘以自守

由上表可見,「全(完整)、不戰、伐謀(用計謀)、尊敬服從、政治上外交上取勝(國勝、朝廷)、主勝、用文德、用遊說(以說)、用智、憑藉道」相對於「破(殘缺)、百戰、攻城、爭奪、軍事上經濟上取勝(喪紀、土功、市井)、將勝、用武力財富、用兵(以兵)、用力(用兵之能與下意指短兵相接、爭勝於一時等)、憑藉將帥與法令」等級較高者都偏向於不動武的用文德服人或者以智取,而等級較低者都偏向於用武力懾人或者以力敵。這與兵家們的其他主張都是一脈相連的,其理性與慎重的態度也是一樣,都是基於「兵者凶器」而發展出來的。那麼為什麼「兵」是「凶器」呢?管仲即說過:「使人民貧困、消耗大量錢財,沒有比戰爭更大的了;危害國家、使君主憂患,沒有比戰爭更迅速的了。這四件禍患是很明顯的啊!然而從古到今也不能廢掉軍隊啊!軍隊應當廢除而不廢除,就會產生困惑啊;不當廢除而想要廢除他,也會產生困惑啊!這兩件事,傷害國家的程度是一樣的啊!(貧民、傷財,莫大於兵;危國、憂主,莫速於兵。此四患者明矣,古今莫之能廢也。兵當廢而不廢,則惑也;不當廢而欲廢之,則亦惑也。此二者,傷國一也。)黃帝、唐堯、虞舜,他們的帝業隆盛啊!資財是擁有整個天下,決斷權也只在一人身上;正當此時,軍隊不被廢除。現在文德比不上這三位帝王,而天下又不太平,卻要求廢除軍隊,這不是很困難嗎?所以賢明的君主知道專精於什麼,也知道應該憂患於什麼!國家治理而人民致力於積蓄,這是所要專精的啊;敵人的軍隊何時行動、何時靜止,這是所要憂患的啊!所以,賢明的君主審慎他所專精的,以防備他所憂患的啊!」(〈管子.法法〉)而在考察先秦所有兵書、子書之後,可以知道其主要有下列三個原因,製表如下:

類別
問題與解法
內容

第一種
原因
戰爭勞民傷財,曠日費時,使人口生產減少、經濟生產脫軌,嚴重耗損國力。

解決方案
一.富國強兵。二.農戰政策。三.約束戰爭規模。四.速戰速決。

第二種
原因
戰爭上傷亡慘重,而其傷亡的對象自然包括敵我雙方的人民。

解決方案
一.採用非武力性策略或者不戰而勝。二.禁暴討亂,罪在一人。

第三種
原因
怕領兵將帥篡位。

解決方案
一.謹慎的挑選將帥,二.採取嚴格的考核標準,三.將帥出征時以其家人為人質。

關於上表,需要略加解說的有「富國強兵」、「農戰政策」、「約束戰爭規模」、「禁暴討亂,罪在一人」。所謂的「富國強兵」就是指使國家富有、軍隊強大,而兵家們認為國家富有了,軍隊自然會強大。而其目的在於,國家富有強大,則比我方弱小的敵人就不敢進攻,即使進攻了,也會因為我方軍隊強大,而遭迅速擊退。「農戰政策」可分為兩個方面,一為將農與戰分離,一為將農與戰結合。所謂的將農與戰分離是指,負責生產的農夫就專心於農作技術,負責出征的軍隊就專心於作戰技巧;所謂的將農與戰結合是指,在農作時訓練作戰技巧。可以分離,是因為當時商鞅建議秦王下令「凡是其他國家前來歸順的人民,三代之內都不用參與軍事行動;秦國邊境之內的山丘陵地,十年之內都不用納稅。」因此這些前來歸順的人民三年之內都不用參與軍事行動,那麼他們的用處就在於努力的負責生產,以填補軍事行動所造成的經濟損失(含直接的軍事費用與間接的因為人民從事作戰而無法從事農作的經濟損失),至於其他更詳細的細節可參考〈國之卷.對象與對策.經濟戰〉。然而不管是哪一方面,施行農戰政策的國家其人民的升遷管道也就只剩下了「農與戰」,也就是商鞅所說的「粟爵粟任、武爵武任」,由此即可確保人民不會分心從事其他「對國家沒有利益」的活動,因此農夫的升遷標準也就在於其所生產的糧食(粟)之多寡,戰士的升遷標準也就在於其所達成的戰功之輕重。所以,農戰政策是一種嚴重排斥其他社會活動的極端政策,並不完全適用於現代社會。而所謂的「約束戰爭規模」,就如尉繚子所說的:「患在百里之內,不起一日之師;患在千里之內,不起一月之師;患在四海之內,不起一歲之師。」(〈尉繚子.兵談〉)正是因為戰爭規模縮小了,所以花費與傷亡也就降低了。而所謂的「禁暴討亂,罪在一人」牽涉到義戰,因為義戰的興起如果是為了從暴君手中拯救出敵國的人民,那麼我們的敵人事實上也就只是那位暴君而不包含他的人民;因此表明「罪過只在一個人身上」也就可以減少反抗從而減少雙方的傷亡了。關於「兵者凶器」的詳細資料與來源,可參考網上資料〈兵十二論.兵.兵者凶器〉,在此就不贅言了。
關於主張,歷來有兩大爭論的議題,一為「偃兵(寢兵)與用兵」的爭論,一為「攻伐與救守」的爭論。「攻伐與救守」都牽涉到「用兵」,因此先說「偃兵與用兵」:
〈管子.立政〉說:「寢兵之說勝,則險阻不守;兼愛之說勝,則士卒不戰。(寢兵之說取勝,那麼險阻要地就不能據守了!兼愛之說取勝,那麼士卒就不願作戰了!)」而〈呂氏春秋.蕩兵〉提出:「古聖王有義兵而無有偃兵。(古代的聖王有義兵而沒有廢除軍隊。)……家無怒笞,則豎子嬰兒之有過也立見;國無刑罰,則百姓之悟相侵也立見;天下無誅伐,則諸侯之相暴也立見。故怒笞不可偃於家,刑罰不可偃於國,誅伐不可偃於天下,有巧有拙而已矣。故古之聖王有義兵而無有偃兵。(家中沒有怒色與責打,那麼童僕、小孩子犯過錯的事情也就會立刻出現了;國家沒有刑罰,那麼百姓忤逆與互相侵犯的行徑也就會立刻出現了;天下沒有誅討與征伐,那麼諸侯互相侵略施暴的舉動也就會立刻出現了。所以家中不可以廢除怒色與責打,國家不可以廢除刑罰,天下不可以廢除誅討與征伐,只是在使用上有高明與笨拙的區別而已啊!所以古代的聖王有義兵而沒有廢除軍隊。)夫有以饐死者,欲禁天下之食,悖;有以乘舟死者,欲禁天下之船,悖;有以用兵喪其國者,欲偃天下之兵,悖。夫兵不可偃也,譬之若水火然,善用之則為福,不能用之則為禍;若用藥者然,得良藥則活人,得惡藥則殺人。義兵之為天下良藥也亦大矣。(如果因為有人吃飯而噎死了,便想要禁止天下的人吃飯,這是荒謬的;因為有人乘船而溺死了,便想要禁止天下的人乘船,這是荒謬的;因為有人使用軍隊而喪失了他的國家,便想要廢除天下的軍隊,這也是荒謬的。軍隊是不可以廢除的啊!用比喻來說,他就好像是水與火啊!妥善的使用他就會得福,不會使用他就會得禍;就好像使用藥物一樣啊!得到良藥就能救活人,得到惡藥就會殺死人。義兵是天下的良藥啊,他的功用是很大的啊!)」而〈說苑.指武〉則記載:「《司馬法》曰:『國雖大,好戰必亡;天下雖安,忘戰必危。』《易》曰:『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夫兵不可玩,玩則無威;兵不可廢,廢則召寇。(軍隊不可輕視,輕視就沒有威勢;軍隊不可廢除,廢除就會招來敵寇。)昔吳王夫差好戰而亡,徐偃王無武亦滅。故明王之制國也,上不玩兵,下不廢武。《易》曰:『存不忘亡,是以身安而國家可保也。』秦昭王中朝而歎曰:『夫楚劍利、倡優拙。夫劍利則士多慓悍,倡優拙則思慮遠也,吾恐楚之謀秦也。』此謂當吉念凶,而存不忘亡也,卒以成霸焉。王孫厲謂楚文王曰:『徐偃王好行仁義之道,漢東諸侯三十二國盡服矣!王若不伐,楚必事徐。』王曰:『若信有道,不可伐也。』對曰:『大之伐小,強之伐弱,猶大魚之吞小魚也,若虎之食豚也,惡有其不得理?』文王興師伐徐,殘之。徐偃王將死,曰:『吾賴於文德而不明武備,好行仁義之道而不知詐人之心,以至於此。』夫古之王者其有備乎?」由此可見,軍隊是不可廢除的!
既然如此,那麼是否意味著主張「用兵」論者取勝呢?就如〈黃帝四經.稱〉所說:「聖人不執偃兵,不執用兵;兵者,不得已而行。(聖人不執著於廢除戰爭,不執著於使用戰爭;戰爭,是不得已而發動的啊!)」而尉繚子則說:「凡挾義而戰者,貴從我起;爭私結怨,貴以不得已。怨結難起,待之貴後。故爭必當待之,息必當備之。(凡是挾持著正義的名義而作戰的,貴在由我方發起戰爭;為了爭奪私利而構結怨恨,貴在不得已而應戰。怨恨構結而禍難興起,應付敵人貴在後發制敵。所以爭奪已經開始便應當處於備戰狀態,戰爭雖然已經止息也應當對敵人加以防備。)」(〈尉繚子.攻權〉)因此,「用兵」之說並未取得極端的勝利,而是必須有所節制、有所不為的。
而所謂的「攻伐與救守」的爭論,如〈呂氏春秋.振亂〉所說:「凡是身為天下人民的君主的,要思慮的事情沒有比助長有道者而消滅無道者、賞賜有義者而懲罰不義者更重要的了。當今的社會,學者們多非議攻伐。非議攻伐而選取救守,選取救守則剛剛所謂的助長有道者而消滅無道者、賞賜有義者而懲罰不義者的方針就不能實行了啊!身為天下人民的君主的,他所創造的是利是害就在於是否明察這個道理了!攻伐之與救守其實具有同一的效果啊,而取捨的選擇因人而異;因此當今的學者想用辯論來去除它,最終是沒有定論的。本來就不知道這個道理,是荒謬的;已經知道了這個道理而自欺欺人,是欺詐啊!欺詐荒謬的學者,雖然善辯也是沒有用的!這是在非議他所選取的而選取他所非議的啊,這是想要對人有利卻反而害了他啊!想要使人安全卻反而使他危險啊!作為天下人民長久的禍患、使平民百姓招致大害的,要數這種論調的危害最深。以有利於天下人民為志向的人,不可以不仔細的弄清楚這個道理啊!攻伐的事情,沒有不攻擊無道者而懲罰不義者的啊。攻擊無道者而討伐不義者,那麼他所獲得的福利沒有比這更大的了,對百姓的利益沒有比這更大的了!因此禁止攻伐的人,是在消滅有道者而討伐有義者啊,是在阻撓商湯、周武王的事業而助長夏桀、商紂王的罪過啊!人們之所以厭惡去做無道與不義的事,是為了怕受到懲罰啊;人們之所以祈求有道、遵行有義的事,是為了賞賜啊!現在無道與不義的人存在著,使他們存在就是在賞賜他們啊;而有道與遵行義理的人遭受困窮,使他們困窮就是在懲罰他們啊!賞賜不善的人而懲罰善良的人,卻想要人民得到治理,這不是很難嗎?所以擾亂天下、危害百姓的,要數非議、反對攻伐的論調危害最大了。」而〈呂氏春秋.禁塞〉則說:「關於從事救守者的志向,沒有不守護無道者而援救不義者的啊!守護無道者而援救不義者,那麼他所造成的禍害沒有比這更大的了,成為天下人民的危害沒有比這更深的了。凡是從事救守的人,最高明的使用遊說次一等的使用軍隊,以達到救守的目的。……先王的法典說:『對做善事的人給予賞賜,對做惡事的人給予懲罰。』這是自古以來的原則,不可以更改。現在不區別他是正義的還是不義的,卻迅速的採取救守的策略,這種作法的不義程度沒有比它更大的了,它危害天下人民的程度也沒有比這更嚴重的了!所以選取攻伐不可以,反對攻伐不可以;選取救守不可以,反對救守也不可以,只有選取義兵才可以啊!軍隊如果是正義的,攻伐也可以,救守也可以;軍隊如果是不義的,攻伐不可以,救守也不可以啊!(故取攻伐者不可,非攻伐不可,取救守不可,非救守不可,取惟義兵為可。兵苟義,攻伐亦可,救守亦可;兵不義,攻伐不可,救守不可。)」
而事實上,「偃兵」之說的由來,正是針對春秋戰國時期大部分的君主「窮兵黷武、玩兵好戰」而使得天下民不聊生的慘況而來的。因此戰國兩大顯學之一的墨家,其創始人墨子即主張「兼愛、非攻」,然而即使如此,墨子卻也不否認商湯討伐夏桀、周武王討伐商紂王的正義性與價值。由此可見,即使主張「非攻(非議攻伐)」的墨家也是不反對義兵與正義的戰爭的(可參見〈墨子.非攻下〉、〈墨子.耕柱〉等篇章)。
而關於「窮兵、好戰」的後果,兵家們也提出了許多見解:如〈孫臏.威王問〉記載:「孫子出(孫臏出來了),而弟子問曰:『威王、田忌,臣主之問何如?』孫子曰:『威王問九,田忌問七,幾知兵矣,而未達於道。(威王問了九件事,田忌問了七件事,幾乎知道軍事了啊!卻尚未到達道的境界。)吾聞素信者昌,立義……用兵無備者傷,窮兵者亡。齊三世其憂矣。(用兵而沒有防備的人定要受傷,窮兵黷武的人必會滅亡。齊國不出三代必有憂患發生啊!)』」〈孫臏.選卒〉則說:「兵之勝在於篡(選)卒,其勇在於制,其巧在於勢,其利在於信,其德在於道,其富在於亟歸,其強在於休民,其傷在於數戰。(戰爭,作戰取勝之道來源於精選士卒,士卒的勇氣來源於法制嚴明,作戰靈活機動來源於善用形勢,殺傷力強來源於執行賞罰公正誠信,德行的取得來源於遵從戰爭規律而不亂殺人,國家的富裕來源於迅速的結束戰爭,國家的強大來源於使人民得到足夠的休養,國家的損傷來源於頻繁的作戰。)」而蘇秦則說:「祖仁者王,立義者伯,用兵窮者亡。(推崇仁德的稱王,施行道義的稱霸,使用軍隊而沒有窮盡的滅亡。)」(〈戰國策.齊策五.蘇秦說齊閔王〉)而文子也說:「天下雖大,好用兵者亡;國雖安,好戰者危。(天下雖然廣大,然而喜好用兵的一定滅亡;國家雖然安定,喜好作戰的一定會有危險。)」(〈文子.符言〉)而吳起則提出:「然戰勝易,守勝難。故曰:天下戰國,五勝者禍,四勝者弊,三勝者霸,二勝者王,一勝者帝。是以數勝得天下者稀,以亡者眾。(然而戰爭取勝容易,守護勝利所得的成果困難。所以說:天下那些互相攻戰的國家,取得五次勝利的將有禍害,取得四次勝利的將生弊端,取得三次勝利的將會成霸,取得二次勝利的將會稱王,取得一次勝利的將會稱帝。所以多次取勝而能獲得天下的實在稀少,而因此滅亡的卻為數眾多。)」(〈吳子.圖國〉)然而管仲卻認為:「數戰則士疲,數勝則君驕;驕君使疲民則國危。至善不戰,其次一之。大勝者,積眾勝無非義者焉,可以為大勝。(頻繁的作戰就會使士卒疲憊,屢次的取勝就會使君主驕傲;以驕傲的君主使用疲憊的人民就會使國家遭受危險。最高明的人不戰而勝,次一等的一戰而勝。所謂的大勝利,是累積許多無不是正義的勝利而來的啊!)」(〈管子.幼官〉)而孫臏則說:「明主、知道之將,不以眾卒幾功。(賢明的君主、知道戰爭規律的將帥,都不會用犧牲眾多士卒性命的方式來換取功績。)」(〈孫臏.威王問〉)因為義戰正是為了拯救人民,因此又怎能以犧牲眾多士卒性命的方式來換取功績呢!
關於義兵、義戰,又有如下論述:〈管子.法法〉說:「勇而不義,傷兵……故軍之敗也,生於不義。(有勇氣而不義,將傷害軍隊……所以軍隊的失敗啊,源於不義啊!)」而〈黃帝四經.稱〉說:「諸侯不報仇,不修恥,唯義所在。(諸侯不能因為報仇與雪恥而興起戰爭,而是要看這一戰是否合於道義。)……諸侯有亂,正亂者失其理,亂國反行焉;其時未能也,至其子孫必行焉。故曰:制人而失其理,反制焉。(諸侯國中有叛亂發生,如果前去平定叛亂的國家其行動不符合天理,那麼這個發生叛亂的國家一定會進行報復;即使當時沒有能力辦到,他的子孫也一定會報復的啊!所以說:制服別人卻不符合天理,終會為對方所制服。)」而〈淮南子.本經〉則說:「故兵者,所以討暴,非所以為暴也。……用兵有術矣,而義為本。本立而道行,本傷而道廢。(所以軍隊,是用來討伐暴徒的,不是用來製造殘暴的。……使用軍隊有法則,而正義是其根本法則。根本確立了,那麼道就得以運行;根本破壞了,那麼道就會被廢止。)」而既然正義的戰爭是唯一可行的戰爭,那麼除了其目的之外,義兵是否還有其他可資辨別的徵象呢?為此,古代兵家或思想家們為義兵提出了一些守則,製表如下:

義兵
內容

功用
夫武: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眾、豐財者也。

按強助弱,圉暴止貪,存亡定危,繼絕世。

誅暴禁非,存亡繼絕,而赦無罪,則仁廣而義大矣。

守則
無伐樹木,無掘墳墓,無敗五穀,無焚積聚,無捕民虜,無聚六畜。

不攻無過之城,不殺無罪之人。

不殺黃口,不獲二毛。

不屠城,不潛軍,不留眾,師不越時。

功效
故得道之兵,車不發軔,騎不被鞍,鼓不振塵,旗不解卷,甲不離矢,刃不嘗血,朝不易位,賈不去肆,農不離野,招義而責之,大國必朝,小城必下。

因此,軍隊因為其可以伸張正義而有了存在的價值,是不該被廢除、輕視的!〈鶡冠子.近迭〉說:「兵者,百歲不一用,然不可一日忘也。(軍隊,寧可百年用不上一次,然而不可以一日忘掉他啊!)」而〈司馬法.仁本〉則說:「戰道:不違時,不歷民病,所以愛吾民也;不加喪,不因凶,所以愛夫其民也;冬夏不興師,所以兼愛民也。故國雖大,好戰必亡;天下雖安,忘戰必危。(戰爭的原則:不違背農時,不在人民生病時徵調他們,這是用來愛護自己的人民啊;不在敵國舉辦喪事的時候對他用兵,不在敵國發生飢荒的時候對他用兵,這是用來愛護敵國的人民啊;冬天與夏天不發動戰爭,這是用來愛護敵我雙方的人民啊。所以一個國家雖然規模龐大,如果喜好戰爭就一定要滅亡;天下雖然安定,如果忘記了戰爭就一定會有危險。)」而兵家由此則衍伸出另一個重要的態度「備」,也即「預備、防備」的概念;而與預備、防備相關連的概念則是「警戒、戒備」,防備較偏重於物質上的、長期性的準備,而警戒則較偏重於精神上的、突然性的準備。如〈吳子.論將〉即將「備與戒」區分開來:「所以將帥所要謹慎的地方有五點:第一點叫做『理』,第二點叫做『備』,第三點叫做『果』,第四點叫做『戒』,第五點叫做『約』。所謂的『理』是指,治理多數人就好像治理少數人一樣;所謂的『備』是指,一出營門就好像看到敵人一樣(出門如見敵);所謂的『果』是指,面臨敵人而不懷有生存的慾望;所謂的『戒』是指,雖然戰勝了卻好像才要開戰一樣(雖克如始戰);所謂的『約』是指,軍中的法令簡省而不繁瑣。」而〈左傳.隱公五年〉則說:「不備不虞,不可以師。(不防備、不警戒,就不可以動用軍隊。)」而〈淮南子.人間〉則說:「聖人敬小慎微,動不失時,百射重戒,禍乃不滋。計福勿及,慮禍過之;同日被霜,蔽者不傷;愚者有備,與知者同功。(聖人謹慎微小的事情,行動不會錯失時機,百種猜測、雙重戒備,災禍才不會發生。計算福利不要剛好,思慮禍害卻要超過;在同一天遭遇霜雪,有遮蔽的人不會受到傷害;愚者有所準備,與智者有相同的功效。)」
關於防備的論述如:孫子說:「故用兵之法:無恃其不來,恃吾有以待之;無恃其不攻,恃吾不可攻也。(用兵的法則:不要仗恃敵人不會來,而要仗恃我有對付敵人的方法;不要仗恃敵人不進攻,而要仗恃我有不可攻擊的地方。)」(〈孫子.九變〉)而孫臏說:「打勝仗,就能挽救瀕於滅亡的國家而延續將要斷絕的世系;打敗仗,就會割讓國土而危及國家。因此,關於戰爭的一切是不可以不明察的啊!然而好戰的人將會滅亡,而貪求勝利的人將會遭受侮辱。戰爭不是好玩的東西,而勝利也不是可以貪求的對象啊!事情準備妥當之後才開始行動:因此城池的規模雖小卻能防守穩固的,這是因為預備了充足的物資;士卒雖少卻又力量強大的,這是因為我方是正義的一方。如果防守而沒有物資,發動戰爭卻不符合正義,那麼天下是沒有可以因此而得以穩固與強大的國家的。(故城小而守固者,有委也;卒寡而兵強者,有義也。夫守而無委,戰而無義,天下無能以固且強者。)」(〈孫臏.見威王〉)又說:「兵不能見福禍於未刑(形),不知備者也。(軍隊不能在福與禍尚未成形之前看見它,這是因為不知道防備的緣故啊!)」(〈孫臏.兵失〉)又說:「夫陷(含)齒戴角,前蚤(爪)後鋸(距),喜而合,怒而鬥,天之道也,不可止也。故無天兵者自為備,聖人之事也。(上天賦予動物們天生的武器:或者口長齒、或者頭戴角,或者前有爪、或者後有蹄,喜歡的時候就在一起,發怒的時候就互相爭鬥,這是自然之道,是無法制止的啊!所以沒有被上天賦予武器的人們要自行備妥武器,這是聖人的事情啊!)」(〈孫臏.勢備〉)而〈墨子.七患〉則說:「所以倉庫裡沒有儲備糧食,就不可以度過飢荒了;武庫裡沒有儲備兵器,那麼即使是有義的國家也不能征討無義的國家;城郭沒有準備完全的,就不可以自我守護;心中沒有防備的思慮的,就不可以應付突然的變故了。(故倉無備粟,不可以待凶饑;庫無備兵,雖有義不能征無義;城郭不備全,不可以自守;心無備慮,不可以應卒。)……夏桀沒有對付商湯的準備,所以遭到放逐;商紂王沒有對付周武王的準備,所以遭到殺戮。夏桀與商紂王貴為天子,富有天下,然而都滅亡在國土只有百里大小的君主手上,這是什麼原因呢?是因為有富貴而不做防備的緣故啊!所以防備是國家的大事啊。糧食,是國家的寶物;軍隊,是國家的爪牙;城池,是用來自我守護的啊!這三樣是國家必須具備的東西啊!」而姜太公說:「今商王知存而不知亡,知樂而不知殃。夫存者非存,在於慮亡;樂者非樂,在於慮殃。(現在商紂王知道存在而不知道滅亡,知道快樂而不知道災殃。其實短暫的生存,不是長久的生存,要能長久的生存在於能思慮滅亡的可能;短暫的快樂,不是長久的快樂,要能長久的快樂在於能思慮災禍的發生。)」(〈六韜.武韜.兵道〉)而孟子說:「入則無法家拂士,出則無敵國外患者,國恆亡。然後知生於憂患而死於安樂也。」(〈孟子.告子下〉)而〈禮記.中庸〉則說:「凡事豫則立,不豫則廢(凡是事情,預先做好準備的就能成功,不預先做好準備的就會失敗。)。言前定則不跲,事前定則不困,行前定則不疚,道前定則不窮(所要說的話事先確定好了就不會跌倒,所要做的事事先確定好了就不會受困,所要走的路事先確定好了就不會悔恨,所要遵循的法則事先確定好了就不會窮困)。」〈左傳.襄公十一年〉說:「居安思危,思則有備,有備無患。(處在平安的環境下要思慮危險,思慮了就會有所戒備,有所戒備就沒有禍患了。)」而關係著春秋時代天下局勢關鍵的兩大戰役「城濮之役」與「邲之役」的成敗,也與是否「防備」有關,即〈左傳.昭公五年〉所說:「城濮之役,晉無楚備,以敗於邲;邲之役,楚無晉備,以敗於鄢。」
關於警戒的論述如:孫子說:「以虞待不虞,勝。(以有所戒備的心態對付沒有戒備的敵人的,勝。)」(〈孫子.謀攻〉)又說:「兵非多益,無武進,足以并力、料敵、取人而已。夫唯無慮而易敵者,必擒於人。(軍隊並不是人數越多就越好,只有不輕率躁進,並足以團結一致,推斷出敵人的真實意圖,能打敗敵人,才是有用的力量。那些沒有戒備而輕視敵人的人,一定會成為敵人的俘虜。)」(〈孫子.行軍〉)而吳子說:「夫安國之道,先戒為寶。今君已戒,禍其遠矣。(安定國家的原則,預先戒備才是寶物。今日君主已經有所戒備了,禍害已經遠離了啊!)」(〈吳子.料敵〉)而姜太公說:「凡三軍,以戒為固,以怠為敗。(三軍,以警戒為堅固的防守,以懈怠為失敗的根源。)」(〈六韜.虎韜.金鼓〉)

第三節 不敗、必勝、無敵

不可能所有的競爭都講求「義戰」,就好比企業與企業之間的競爭,就沒有義與不義的問題,完全是利益取向。〈商君書.徠民〉:「夫所以為苦民而強兵者,將以攻敵而成所欲也。(之所以要勞苦人民以強大軍隊,是將要使用他們來攻擊敵人而達成自己的慾望啊!)」而〈黃帝四經.稱〉:「提正名以伐,得所欲而止。(提出正當的名義來討伐敵人,得到所想要的東西就要停止。)」這兩句話用在戰爭領域就不適當,而用在諸如企業與企業之間的競爭領域,就恰如其份了!然而不管是正義與不義、戰爭與競爭,都避免不了面對一個最根本的問題,那就是:取勝。尉繚子說:「兵法曰:『千人而成權,萬人而成武。權先加人者,敵不力交;武先加人者,敵無威接。』故兵貴先勝於此,則勝彼矣;弗勝於此,則弗勝彼矣。凡我往則彼來,彼來則我往,相為勝敗,此戰之理然也。(兵法說:「千人的軍隊靠權謀取勝,萬人的軍隊靠武力取勝。權謀先施加於敵人,敵人便沒辦法運用實力交戰;武力先施加於敵人,敵人接戰時便不具有威勢。」所以軍隊貴在先於這兩件事上取勝,那麼也就能取勝敵人;不能在這兩件事上取勝,那麼也就不能取勝敵人了!凡是我方前往進攻則敵方前來接戰,敵方前來進攻則我方前往接戰,相互分出勝敗,這是戰鬥的規律所決定的啊!)」(〈尉繚子.戰權〉)又說:「卒畏將甚於敵者,戰勝;卒畏敵甚於將者,戰敗。未戰,所以知勝敗者,固稱將於敵也,敵之與將猶權衡焉。(士卒畏懼他的將帥甚於敵人的,戰勝;士卒畏懼敵人甚於他的將帥的,戰敗。尚未開戰,而能事先得知誰勝誰敗的,這是從敵人與將帥對士卒所造成的畏懼感誰輕誰重的結果判斷出的啊!敵人與將帥的關係就好像是一個秤子的兩邊一樣。)」(〈尉繚子.兵令上〉)而孫子也說過:「夫未戰而廟算勝者,得算多也;未戰而廟算不勝者,得算少也。多算勝,少算敗,況無算乎!吾以此觀之,勝負見矣。(尚未作戰而在廟堂中對敵我雙方的實力進行比較計算的結果是勝過敵方的,得到的籌碼就多;尚未作戰而在廟堂中對敵我雙方的實力進行比較計算的結果沒有勝過敵方的,得到的籌碼就少。籌碼多的取勝的機會大,籌碼少的失敗的機會大,何況是沒有任何籌碼的呢!我用這個方法來觀察戰爭,勝敗就已經顯現了啊!)」(〈孫子.計〉)因此在兵家的眼中,勝敗是可以事先預知的。
然而孫子又說:「昔善者,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不可勝在己,可勝在敵。故善者,能為不可勝,不能使敵可勝。故曰:勝可知,而不可為也。不可勝,守;可勝,攻也。守則有餘,攻則不足。(古時候的用兵高手,先設法讓自己不可被敵人取勝,再等待敵人可以被自己取勝;不可被敵人取勝的主動權在自己手上,可以被自己取勝的主動權在敵人手上。所以用兵高手,能使自己不可被敵人取勝,而不能使敵人可以被自己取勝。所以說:勝利雖然可以預知,卻不可以操控啊!在敵人不可取勝的時候,防守;在其可以取勝的時候,進攻。防守則可使力量常保有餘,攻擊則力量常因耗損而不足。)……故善者,立於不敗之地,而不失敵之敗也。是故,勝兵先勝,而後戰;敗兵先戰,而後求勝。(所以高明的人,先站立在不能被打敗的地方,而不會喪失打敗敵人的良機。所以,勝利的軍隊先取勝再作戰,失敗的軍隊先作戰再求取勝。)」(〈孫子.形〉)以及:「故曰:勝,可擅也;敵雖眾,可無鬥也。(所以說:勝利,可以專擅;敵人的人數雖然眾多,也可以使他們無法與我交戰啊!)」(〈孫子.實虛〉)而之所以勝利可以預知卻不可以操控而仍然能為我方所專擅,是因為我方已先立於不敗之地的緣故啊!也就說,或許我們仍不能取勝敵人,但敵人卻也決不能取勝我們。
勝敗,是競爭活動中最受重視的東西,也是一場競賽的最終結果。依情理而言,凡是得以影響勝敗的因素都將受到人們的重視。而被人們所重視的東西也將被人們常常提起,並且將之作為預知敵我雙方勝敗的憑據。就如孫子所謂的「廟算」,它所要比較的項目也就必然是會影響雙方勝敗的要素,除此外,雖然影響雙方勝敗的因素往往並不是只有少數的幾項,然而卻有特別重要的幾項存在,而這些特別受到重視的項目,也往往自然而然的被人所相提並論。因此,若能知曉這些項目的指向,我們也就能在平常時期將力量運用在最重要的地方,而這也就相當於是將力量做最有效的運用了。考察先秦至唐的兵家與諸子他們對此事的論述,分製為〈廟算表〉以及〈要素表〉如下:

出處
內容

〈孫子.計〉
主孰賢?將孰能?天地孰得?法令孰行?兵眾孰強?士卒孰練?賞罰孰明?

〈三略.上略〉
視其倉庫。度其糧食。卜其強弱。察其天地。伺其空隙。

〈鬼谷子.揣篇〉
度於大小。謀於眾寡。稱貨財有無之數。料人民多少、饒乏、有餘不足幾何?辨地形之險易,孰利孰害?謀慮孰長孰短?揆君臣之親疏,孰賢孰不肖?與賓客之智慧,孰少孰多?觀天時之禍福,孰吉孰凶?諸侯之交,孰用孰不用?百姓之心,去就變化,孰安孰危?孰好孰憎?

反側孰辯?

〈鬼谷子.飛箝〉:
天時之盛衰?地形之廣狹、阻險之難易?人民貨財之多少?諸侯之交孰親孰疏、孰愛孰憎?

〈淮南子.兵略〉
主孰賢?將孰能?民孰附?國孰治?蓄積孰多?士卒孰精?甲兵孰利?器備孰便?

〈將苑.揣能〉
主孰聖也?將孰賢也?吏孰能也?糧餉孰豐也?士卒孰練也?軍容孰整也?戎馬孰逸也?

形勢孰險也?賓客孰智也?鄰國孰懼也?財貨孰多也?百姓孰安也?

〈李衛公兵法.將務兵謀〉
彼將吏孰與己和?主客孰與己逸?排甲孰與己堅?器械孰與己利?教練孰與己明?

地勢孰與己險?城池孰與己固?騎畜孰與己多?糧儲孰與己廣?功巧孰與己能?

秣飼孰與己豐?資貨孰與己富?

〈廟算表〉

出處
內容

〈管子.霸言〉
料眾以攻眾,料食以攻食,料備以攻備。

〈墨子.七患〉
備者國之重也。食者國之寶也,兵者國之爪也,城者所以自守也。

〈荀子.王制〉
兵革器械,貨財粟米,材伎股肱健勇爪牙之士。

〈呂氏春秋.簡選〉
簡選精良,兵械銛利,令能將將之。

兵勢險阻,欲其便;兵甲器械,欲其利;

選練角材,欲其精;統率士民,欲其教。

〈商君書.立本〉
恃其眾者謂之茸,恃其備飾者謂之巧,恃譽目者謂之詐。

〈吳越春秋.句踐陰謀外傳〉
必且內蓄五穀,實其金銀,滿其府庫,勵其甲兵。

〈管子.兵法〉
早知敵,則獨行;有蓄積,則久而不匱;

器械巧,則伐而不費;賞罰明,則勇士勸。

〈尉繚子.戰威〉
務耕者,其民不飢;務守者,其地不危;務戰者,其城不圍。三者,先王之本務也,而兵最急矣。

故先王務尊於兵,尊於兵,其本有五:委積不多,則士不行;

賞祿不厚,則民不勸;武士不選,則士不強;

備用不便,則士橫;刑誅不必,則士不畏。

先王務此五者,故靜能守其所有,動能成其所欲。

〈管子.參患〉
故凡兵有大論,必先論其器、論其士、論其將、論其主。故曰:

器濫惡不利者,以其士予人也;士不可用者,以其將予人也;

將不知兵者,以其主予人也;主不積務於兵者,以其國予人也。

〈管子.七法〉
為兵之數:存乎聚財,而財無敵。存乎論工,而工無敵。存乎制器,而器無敵。存乎選士,而士無敵。存乎政教,而政教無敵。存乎服習,而服習無敵。存乎遍知天下,而遍知天下無敵。存乎明於機數,而明於機數無敵。故兵未出境,而無敵者八。

〈淮南子.兵略〉
善脩行陳、善為天道、善為詐佯、善為充榦、善用輕出奇、善為地形、

善因時應變、善為設施。凡此八者,不可一無也,然而非兵之貴者也。

〈管子.霸言〉
霸王之形,德義勝之,智謀勝之,兵戰勝之,地形勝之,動作勝之,故王之。

〈荀子.王制〉
彼王者不然:仁眇天下,義眇天下,威眇天下。仁眇天下,故天下莫不親也;義眇天下,故天下莫不貴也;威眇天下,故天下莫敢敵也。以不敵之威,輔服人之道,故不戰而勝,不攻而得,甲兵不勞而天下服,是知王道者也。知此三具者,欲王而王,欲霸而霸,欲彊而彊矣。

〈呂氏春秋.壹行〉
強大未必王也,而王必強大。王者之所藉以成也何?藉其威與其利。非強大則其威不威,其利不利。其威不威則不足以禁也,其利不利則不足以勸也,故賢主必使其威利無敵,故以禁則必止,以勸則必為。威利敵,而憂苦民、行可知者王;威利無敵,而以行不知者亡。

〈孫臏.威王問〉
賞、罰、權、勢、謀、詐(此六者,可以益勝,非其急者也。);

必攻不守,兵之急者也。

〈荀子.議兵〉
賞慶、刑罰、埶詐(此三者,不足以盡人之力,致人之死。);

禮義忠信(此為根本)。

〈要素表〉

那是否在〈廟算表〉與〈要素表〉兩表中所有可資比較的項目中其比較結果都勝過敵方,我方就能穩操勝券從而保證了戰爭的最終勝利呢?〈淮南子.氾論〉說:「故聖人之見存亡之跡,成敗之際也,非待鳴條之野,甲子之日也。今謂彊者勝則度地計眾,富者利則量粟稱金,若此,則千乘之君無不霸王者,而萬乘之國無不破亡者矣。存亡之跡,若此其易知也,愚夫惷婦皆能論之。趙襄子以晉陽之城霸,智伯以三晉之地擒;湣王以大齊亡,田單以即墨有功。故國之亡也,雖大不足恃;道之行也,雖小不可輕。由此觀之,存在得道而不在於大也,亡在失道而不在於小也。」兩表中的資料雖不乏精神性的條件,然而以物質性條件居多,且多屬於可資比較與較為穩定、靜態的條件。而由〈淮南子.氾論〉所言可知,即使是在物質條件的相較下取得了許多甚至是全面的勝利,我方也不盡然就是穩贏。而其原因就在於,這些條件大部分都只是「佐勝(佐助勝利)」的條件,而不是「必勝」的條件。那麼除此兩表所述外,兵家又特別重視哪些「佐勝」的條件呢?製〈佐勝表〉如下:

序位

出處



〈文子.下德〉
地廣民眾
堅甲兵利
城高池深
嚴刑峻法

〈孫臏.客主人分〉
溝深壘高
甲堅兵利
士有勇力

〈孫臏.善者〉
溝深壘高
車堅兵利
士有勇力

〈管子.牧民〉
城郭溝渠
兵甲強力
博地多財

〈荀子.議兵〉
堅甲利兵
高城深池
嚴令繁刑

〈淮南子.兵略〉
地廣人眾
堅甲利兵
高城深池
嚴令繁刑

〈史記.禮書〉
堅革利兵
高城深池
嚴令煩刑

〈韓詩外傳.卷四〉
堅甲利兵
高城深池
嚴令繁刑

〈便宜十六策.治軍〉
高城深池
堅甲銳兵

〈佐勝表〉

所謂的「佐勝」,意指這些條件只能對獲得勝利起著一定的幫助,而不能使我方必然取勝,因此佐勝的條件是不足以依賴仗恃的。如〈文子.下德〉所說:「地廣民眾,不足以為強;堅甲兵利,不可以恃勝;城高池深,不足以為固;嚴刑峻法,不足以為威。為存政者,雖小必存焉;為亡政者,雖大必亡焉。(施行使國家存在的政策的,國家雖小也必定存在;施行使國家滅亡的政策的,國家雖大也必定滅亡。)」而〈管子.牧民〉則說:「城郭溝渠,不足以固守;兵甲強力,不足以應敵;博地多財,不足以有眾。惟有道者,能備患於未形也,故禍不萌。(只有有道者能防備禍患於其尚未成形時啊,所以禍患也就不會發生了。)」而〈孫臏.客主人分〉也說:「能分人之兵,能安(按)人之兵,則錙〔銖〕而有餘。不能分人之兵,不能案(按)人之兵,則數負(倍)而不足。眾者勝乎?則投筭(算)而戰耳。富者勝乎?則量粟而戰耳。兵利甲堅者勝乎?則勝易知矣。故富未居安也,貧未居危也;眾未居勝也,少〔未居敗也〕。以決勝敗安危者,道也。敵人眾,能使之分離而不相救也,受適(敵)者不得相{知也。故溝深壘高不得}以為固,甲堅兵利不得以為強,士有勇力不得以衛其將,則勝有道矣。故明主、智(知)道之將必先〔備〕,可有功於未戰之前,故不失;可有之功於已戰之後,故兵出而有功,入而不傷,則明於兵者也。(能分散敵人的兵力,能牽制敵人的兵力,則即使我方兵力少也還有餘!不能分散敵人的兵力,不能牽制敵人的兵力,則即使我方兵力數倍於敵方仍感不足!因此,如果人數多就可以取勝的話,那麼就可以不用謀略而直接作戰了!如果富有的軍隊就可以取勝的話,那麼就可以稱量糧食而直接戰鬥了!如果武器銳利、盔甲堅固就可以取勝的話,那麼誰會取得勝利就太容易知道了!所以說富有不一定平安,貧窮未必危險;人多不一定會取勝,人少也不一定會失敗!因此用以決定勝敗安危的,是戰爭的規律啊!敵人人多,能使他們分離而不能互相救援,能使他們遭遇敵人卻不能互相通知。因此即使擁有深挖的壕溝、高築的營壘也不得自認為堅固,盔甲堅固、武器銳利也不得自認為強大,士卒有勇力也不得自認為足以保衛將帥的安全,那麼也就掌握了一些戰爭規律了。所以賢明的君主與知道戰爭規律的將帥一定要先做防備的措施,如此即可有功於尚未開戰之前,所以不會有所失誤;可有功於已經開戰之後,所以軍隊出動之後必有功績,返國之時也不會有什麼損傷,而這就是明白於軍事的人啊!)」而〈荀子.議兵〉則認為:「禮者,治辨之極也,強固之本也,威行之道也,功名之總也。王公由之,所以得天下也;不由,所以隕社稷也。故堅甲利兵,不足以為勝;高城深池,不足以為固;嚴令繁刑,不足以為威。由其道則行,不由其道則廢。(遵從禮儀,軍隊就能運行;不遵從禮儀,軍隊就會廢止。)」
因此誠如〈淮南子.兵略〉所說:「夫兵之所以佐勝者眾,而所以必勝者寡。甲堅兵利,車固馬良,畜積給足,士卒殷軫,此軍之大資也,而勝亡焉。明於星辰日月之運,刑德奇賌之數,背鄉左右之便,此戰之助也,而全亡焉。良將之所以必勝者,恒有不原之智,不道之道,難以眾同也。」因此可以說〈淮南子.兵略〉也認為真正可以「必勝」的條件,實在在於對敵的將帥是否掌握與運用了「道」。然而除了掌握與運用「道」之外,是否還有其他「必勝」的條件呢?所謂的「必勝」,換個說法就是:使我方必不敗、敵方必敗,那麼當兩軍正式短兵相接時,我方也就必然取勝了。基於此,故考察了兵家與諸子對於「先敗與先勝」的相關論述,並製〈先敗表〉以及〈先勝表〉如下:

出處
內容

〈孫子.地形〉
夫勢均:以一擊十,曰走。卒強吏弱,曰弛。吏強卒弱,曰陷。

大吏怒而不服,遇敵懟而自戰,將不知其能,曰崩。

將弱不嚴,教導不明;吏卒無常,陣兵縱橫,曰亂。

將不能料敵,以少合眾,以弱擊強,兵無選鋒,曰北。凡此六者,敗之道也

〈管子.九變〉
今恃不信之人,而求以知;

用不守之民,而欲以固;

將不戰之卒,而幸以勝;此兵之三暗也。

〈尉繚子.勒卒令〉
世將不知法者,專命而行,先擊而勇,無不敗者也。

其舉有疑而不疑,其往有信而不信,其致有遲疾而不遲疾。

是三者,戰之累也。

〈黃帝四經.稱〉
天下有三死:忿不量力,死;嗜欲無窮,死;寡不避眾,死。

〈管子.立政〉
寢兵之說勝,則險阻不守;兼愛之說勝,則士卒不戰。

全生之說勝,則廉恥不立;私議自貴之說勝,則上令不行。

〈尉繚子.制談〉
損敵一人,而損我百人,此資敵而損我甚焉,世將不能禁。

征役分軍而逃歸,或臨戰自北,則逃傷甚焉,世將不能禁。

殺人於百步之外者,弓矢也;殺人於五十步之內者,矛戟也。將已鼓,而士卒相囂;拗矢、折矛、抱戟,利後發。戰有此數者,內自敗也,世將不能禁。

士失什伍,車失偏列,奇兵捐將而走,大眾亦走,世將不能禁。

〈三略.上略〉
夫將拒諫,則英雄散;策不從,則謀士叛。善惡同,則功臣倦;專己,則下歸咎;自伐,則下少功;信讒,則眾離心;貪財,則奸不禁;內顧,則士卒淫。

〈將苑.軍蠹〉
夫三軍之行,有探候不審,烽火失度;後期犯令,不應時機,阻亂師徒;

乍前乍後,不合金鼓;上不恤下,削斂無度;營私徇己,不恤飢寒;

非言妖辭,妄陳禍福;無事喧雜,驚惑將吏;勇不受制,專而陵上;

侵竭府庫,擅給其財。此九者,三軍之蠹,有之必敗也。

〈李衛公兵法.將務兵謀〉
若軍有賢智而不能用者,敗;上下不相親而各述己長者,敗;

賞罰不當而眾多怨言者,敗;知而不敢擊,不知而擊者,敗;

地利不得而卒多戰阨者,敗;勞逸無別,不曉車騎之用者,敗;

覘候不審而輕敵懈怠者,敗;行於險道而不知深溝絕澗者,敗;

陣無選鋒而奇正不分者,敗。凡此十敗,非天之殃,將之過也。

〈孫臏.將敗〉
將敗:不能而自能、驕、貪於位、貪於財、輕、遲、寡勇、勇而弱、寡信、寡決、緩、怠、賊、自私、自亂。多敗者多失。

〈孫臏.將失〉
將失:失所以往來,可敗也。收亂民而還用之,止北卒而還鬥之,無資而有資,可敗也。是非爭,謀事辯訟,可敗也。令不行,眾不壹,可敗也。下不服,眾不為用,可敗也。民苦其師,可敗也。師老,可敗也。師懷,可敗也。兵遁,可敗也。兵〔合〕不〔齊〕,可敗也。軍數驚,可敗也。兵道足陷,眾苦,可敗也。軍事險固,眾勞,可敗也。恃險無備,可敗也。日莫(暮)途遠,眾有至氣,可敗也。眾恐,可敗也。令數變,眾偷,可敗也。軍淮(淫),眾不能(耐)其將吏,可敗也。多幸,眾怠,可敗也。多疑,眾疑,可敗也。惡聞其過,可敗也。與(舉)不能,可敗也。暴路(露)傷志,可敗也。期戰心分,可敗也。恃人之傷氣,可敗也。事傷人,恃伏詐,可敗也。暴下卒,眾之心惡,可敗也。不能以成陳(陣),出於夾道,可敗也。兵之前行後行之兵,不參齊於陳(陣)前,可敗也。戰而憂前者後虛,憂後者前虛,憂左者右虛,憂右者左虛;戰而有憂,可敗也。多幸,眾怠,可敗也。多疑,眾疑,可敗也。

〈將苑.將弊〉
夫為將之道,有八弊焉:貪而無厭、妒賢嫉能、信讒好佞、料彼不自料、猶豫不自決、荒淫於酒色、姦詐而自怯、狡言而不以禮。

〈將苑.將彊〉
將有五彊八惡。……謀不能料是非,禮不能任賢良,政不能正刑法,富不能濟窮阨,智不能備未形,慮不能防微密,達不能舉所知,敗不能無怨謗,此謂之八惡也。

〈司馬法.定爵〉
不服,不信,不和;怠、疑、厭、懾、枝、拄、詘、頓、肆、崩、緩,是謂戰患。驕驕,懾懾,吟曠,虞懼,事悔,是謂毀折。

〈文子.道德〉
亟戰則民罷,數勝則主驕。以驕主使罷民,而國不亡者,則寡矣。主驕則恣,恣則極物;民罷則怨,怨則極慮。上下俱極而不亡者,未之有也。

〈商君書.弱民〉
(楚國)地非不大也,民非不眾也,甲兵財用非不多也;戰不勝,守不固,此無法之所生也,釋權衡而操輕重者。

〈黃帝四經.稱〉
不用輔佐之助,不聽聖慧之慮,而恃其城郭之固,怙其勇力之禦,是謂身薄;身薄則殆,以守不固,以戰不克。兩虎相爭,駑犬制其餘。

〈尉繚子.兵令下〉
軍之利害,在國之名實。今名在軍,而實在家;軍不得其實,家不得其名。聚卒為軍,有空名而無實,外不足以禦敵,內不足以守國,此軍之所以不給,將之所以奪威也。……國內空虛,自竭民歲,曷以免奔北之禍乎?

〈管子.七法〉
故不禮,不勝天下;不義,不勝人。

〈國語.周語中〉
師輕而驕:輕則寡謀,驕則無禮。無禮則脫,寡謀自陷。入險而脫,能無敗乎?秦師無謫,是道廢也。

〈六韜.虎韜.金鼓〉
凡三軍,以戒為固,以怠為敗。

〈尉繚子.兵教下〉
師老將貪,爭掠易敗。

〈先敗表〉

出處
內容

〈孫子.謀攻〉
知可以戰與不可以戰,勝
知眾寡之用,勝
上下同欲,勝
以虞待不虞,勝
將能而君不御,勝

〈孫臏.選卒〉
得主專制,勝
知道,勝
得眾,勝
左右和,勝
量敵計險,勝

御將,不勝
不知道,不勝
乖將,不勝
不用間,不勝
不得眾,不勝

〈尉繚子.兵令下〉
今以法止逃歸、禁亡軍,是兵之一勝也;

什伍相連,及戰鬥則卒吏相救,是兵之二勝也;

將能立威,卒能節制,號令明信,攻守皆得,是兵之三勝也。

〈孫子.計〉
兵者,詭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遠,遠而示之近。故利而誘之,亂而取之,實而備之,強而避之,怒而橈之;攻其無備,出其不意。此兵家之勝,不可預傳也。

〈六韜.龍韜.軍勢〉
夫先勝者,先見弱於敵而後戰者也,故事半而功倍也。……故曰:未見形而戰,雖眾必敗。

〈吳子.治兵〉
武侯問曰:「兵何以為勝?」起對曰:「以治為勝。」又問曰:「不在眾乎?」對曰:「若法令不明,賞罰不信,金之不止,鼓之不進,雖有百萬,何益於用?所謂治者,居則有禮,動則有威,進不可當,退不可追,前卻有節,左右應麾,雖絕成陣,雖散成行。與之安,與之危,其眾可合而不可離,可用而不可疲,投之所往,天下莫當。名曰父子之兵。」

〈淮南子.兵略〉
兵靜則固,專一則威,分決則勇,心疑則北,力分則弱。……故民誠從其令,雖少無畏;民不從令,雖眾為寡。故下不親上,其心不用;卒不畏將,其形不戰。守有必固,而攻有必勝,不待交兵接刃,而存亡之機固以形矣。

是故上視下如子,則下視上如父;上視下如弟,則下視上如兄。上視下如子,則必王四海;下視上如父,則必正天下。上親下如弟,則不難為之死;下視上如兄,則不難為之亡。是故父子兄弟之寇,不可與鬥者,積恩先施也。

〈道德經.六十七章〉
今舍慈且勇,舍儉且廣,舍後且先,則死矣!夫慈,以戰則勝,以守則固。天將建之,如以慈垣之。

〈商君書.畫策〉
不勝而王、不敗而亡者,自古及今未嘗有也。民勇者,戰勝;民不勇者,戰敗。能壹民於戰者,民勇;不能壹民於戰者,民不勇。

〈尉繚子.攻權〉
兵有去備徹威而勝者,以其有法故也,有器用之早定也。

〈荀子.君道〉
欲治國馭民,調壹上下,將內以固城,外以拒難,治則制人,人不能制也。

〈管子.兵法〉
速用兵則可以必勝。出入異涂,則傷其敵。

〈呂氏春秋.論威〉
凡兵欲急疾捷先。欲急疾捷先之道,在於緩徐遲後而急疾捷先之分也。急疾捷先,此所以決兵之勝也。

〈尉繚子.兵令上〉
善禦敵者,正兵先合,而後扼之,此必勝之術也。

〈尉繚子.武議〉
勝兵似水。夫水,至柔弱者也。然所觸,丘陵必為之崩;無異也,性專而觸誠也。今以莫邪之利,犀兕之堅,三軍之眾,有所奇正,則天下莫當其戰矣。

〈說苑.指武〉
魯哀公問於仲尼曰:「吾欲小則守,大則攻,其道若何?」仲尼曰:「若朝廷有禮,上下有親,民之眾皆君之畜也,君將誰攻?若朝廷無禮,上下無親,民眾皆君之讎也,君將誰與守?」

〈吳子.圖國〉
武侯問曰:「願聞陣必定、守必固、戰必勝之道。」起對曰:「立見且可,豈直聞乎!君能使賢者居上,不肖者處下,則陣已定矣;民安其田宅,親其有司,則寡已固矣;百姓皆是吾君而非鄰國,則戰已勝矣。」

〈新書.脩政語下〉
周武王問於粥子曰:「寡人願守而必存,攻而必得,戰而必勝,則吾為此柰何?」粥子曰:「唯,攻守而勝乎同器,而和與嚴其備也。故曰:和可以守,而嚴可以守,而嚴不若和之固也;和可以攻,而嚴可以攻,而嚴不若和之得也;和可以戰,而嚴可以戰,而嚴不若和之勝也,則唯由和而可也。故諸侯發政施令,政平於人者,謂之文政矣;諸侯接士而使吏,禮恭於人者,謂之文禮矣;諸侯聽獄斷刑,仁於治,陳於行,其由此守而不存,攻而不得,戰而不勝者,自古而至于,今自天地之辟也,未之嘗聞也。今也君王欲守而必存,攻而必得,戰而必勝,則唯由此也為可也。」

周武王問於王子旦曰:「敢問治有必成,而戰有必勝乎?攻有必得,而守有必存乎?」王子旦對曰:「有。政曰:諸侯政平於內,而威於外矣。君子行脩於身,而信於輿人矣,治民民治,而榮於名矣。故諸侯凡有治心者,必脩之以道,而與之以敬,然後能以成也。凡有戰心者,必脩之以政,而興之以義,然後能以勝也。凡有攻心者,必結之以約,而諭之以信,然後能以得也。凡有守心者,必固之以和,而諭之以愛,然後能有存也。」

〈逸周書.允文〉
上下和協,靡敵不下。

〈左傳.桓公十一年〉
師克在和,不在眾。

〈司馬法.嚴位〉
凡勝:三軍一人,勝

〈三略.上略〉
故良將之養士,不易於身,故能使三軍如一心,則其勝可全。

〈管子.五輔〉
上下和同,而有禮義,故處安而動威,戰勝而守固,是以一戰而正諸侯。……夫民必知義然後中正,中正然後和調,和調乃能處安,處安然後動威,動威乃可以戰勝而守固,故曰義不可不行也。

〈文子.上義〉
兵之勝敗皆在于政,政勝其民,下附其上,即兵強;民勝其政,下叛其上,即兵弱。

〈淮南子.兵略〉
故德義足以懷天下之民,事業足以當天下之急,選舉足以得賢士之心,謀慮足以知強弱之勢,此必勝之本也。

〈管子.小匡〉
是故卒伍政定於里,軍旅政定於郊。內教既成,令不得頡徙。故卒伍之人,人與人相保,家與家相愛,少相居,長相游,祭祀相福,死喪相恤,禍福相憂,居處相樂,行作相和,哭泣相哀;是故夜戰其聲相聞,足以無亂;晝戰其目相見,足以相識,驩欣足以相死,是故以守則固,以戰則勝,君有此教士三萬人,以橫行於天下,誅無道以定周室,天下大國之君莫之能圉也。

〈先勝表〉

由兩表可見,造成勝敗的原因,其實是多種多樣的;一場戰爭的勝敗究竟是由哪一個條件所決定的,其實並不是固定的,而要衡量當時的整個局勢始能加以判斷與利用。正如李靖所說:「兵家勝敗,情狀萬殊,不可以一事推之。」(〈唐李問對.卷中〉)而〈長短經.兵權.利害〉則記載:「魏太祖征張繡,一朝引軍退,繡自追之。賈詡曰:『不可追也。』繡不從,果敗而還。詡謂繡曰:『促更追之,戰必勝。』繡收散卒,赴追太祖,戰果勝。還,問詡曰:『繡以精兵追退軍,而公曰必敗;退以敗卒擊勝兵,而公曰必克。皆如公之言,何其反而皆驗也。(為什麼這兩件事情性質相反而都獲得驗證呢!)』詡曰:「此易知耳。軍勢百途,事不一也。(這很容易知道啊!這是因為:影響軍隊勝敗的形勢有百多種途徑,所以事情不可一概而論啊!)」而儘管影響勝敗的因素如此之多,但孫子與孫臏所總結出來的五項條件,顯然已經足以囊括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情況了,也因此它是最為普遍與適用的。孫子所謂的「將能而君不御(將帥有能力而君主不加以駕馭)」其實也就是孫臏所說的「得主專制(得到君主的全權委任)」以及其相反的情況「御將(君主駕馭將帥)」;而孫子所謂的「上下同欲(在上位者與在下位者有共同的想法、慾望)」其實也就是孫臏所說的「得眾(得到眾人擁護)及左右和(左右之人和睦相處)」以及其相反的情況「不得眾、乖將(將帥彼此不和)」;而孫子所謂的「知可以戰與不可以戰(知道什麼時候可以戰與什麼時候不可以戰)、知眾寡之用(知道軍隊人數多與少各自的使用方法)、以虞待不虞(以有所戒備的心態對付沒有戒備的敵人)」其實都可囊括在孫臏的「知道(知道戰爭規律)」一項之中,而孫臏所謂的「量敵計險(度量敵人、知曉地形)」以及其相反的情況「不用間(不使用間諜以獲取情報)」則可算是新創的。然而,孫子是非常重視用間的,那麼孫子又何以不將「用間」列入「五勝」之中呢?其實問題的答案就在「五勝」之中。由其中的內容可知孫子所謂的「五勝」主要是牽涉到作戰的,也就是孫子常說的「先勝而後戰」之「先勝」。而關於孫子對「用間」的說法,則可見〈孫子.用間〉:「英明的君主與賢能的將帥,能夠動用具有上等智慧的人作間諜的,一定可以取得很大的成功。這是戰爭的關鍵,是三軍的行動所依賴的根據啊!」由此可知,孫子之所以不將「用間」列入「五勝」,其原因正在於「用間」是必備的!而且,「用間」並不像其他五項條件一樣如此容易判斷,不容易判斷,也就難言勝敗了。
而由兩表的內容可見,兵家與諸子多處都將「禮、義」列為影響勝敗的重要條件,然則「禮、義」又是如何影響勝敗的呢?吳子說:「凡制國治軍,必教之以禮,勵之以義,使有恥也。夫人有恥,在大足以戰,在小足以守矣。(凡是治理國家與軍隊,一定要先用禮儀來教導民眾與士卒,並用道義來激勵他們的士氣,使他們具有羞恥之心。當人們有了羞恥之心,那麼在大國足以用來作戰,在小國也足以用來防守啊!)」(〈吳子.圖國〉)而尉繚子也說:「故國必有禮、信、親、愛之義,而後民以飢易飽;國必有孝、慈、廉、恥之俗,而後民以死易生。故古率民者,必先禮信而後爵祿,先廉恥而後刑罰,先親愛而後律其身焉。(所以一個國家一定要具有禮儀、誠信、親敬、仁愛的德義,然後人民便會用飢餓來替代溫飽;一個國家一定要具有孝順、慈惠、清廉、羞恥的習俗,然後人民便會用死亡來替代生存。所以古時候統帥人民的人,一定先講究禮儀與誠信,然後才用爵位與奉祿來籠絡他;先講究清廉與羞恥,然後才用刑罰來禁止他;先講究親敬與仁愛,然後才用法律來約束他。)」(〈尉繚子.戰威〉)而荀況則說:「古者湯以薄,武王以滈,皆百里之地也,天下為一,諸侯為臣,無他故焉,能凝之也。故凝士以禮,凝民以政;禮脩而士服,政平而民安;士服民安,夫是之謂大凝。以守則固,以征則強,令行禁止,王者之事畢矣。」(〈荀子.議兵〉)又說:「刑范正,金錫美,工冶巧,火齊得,剖刑而莫邪已(鑄劍的模型正確,銅與錫的質量高,冶煉工匠的技術巧妙,火侯與配方適當,那麼剖開模型就可以得到名劍莫邪了啊!)。然而不剝脫,不砥厲,則不可以斷繩。剝脫之,砥厲之,則劙盤盂,刎牛馬,忽然耳。彼國者,亦彊國之剖刑已。然而不教誨,不調一,則入不可以守,出不可以戰。教誨之,調一之,則兵勁城固,敵國不敢嬰也。彼國者亦有砥厲,禮義節奏是也。故人之命在天,國之命在禮。」然而不僅是荀況將禮義的價值提高到了維繫國家存亡的高度,事實上管仲也有相同的看法:「四維不張,國乃滅亡。國有四維,一維絕則傾,二維絕則危,三維絕則覆,四維絕則滅。傾可正也,危可安也,覆可起也,滅不可復錯也。何謂四維?一曰禮、二曰義、三曰廉、四曰恥。禮不踰節,義不自進,廉不蔽惡,恥不從枉。故不踰節,則上位安;不自進,則民無巧軸;不蔽惡,則行自全;不從枉,則邪事不生。」(〈管子.牧民〉)
關於勝與敗的論述,古兵家還有許多深刻的見解,如尉繚子說:「損敵一人,而損我百人,此資敵而損我甚焉,世將不能禁。……戰有此數者,內自敗也,世將不能禁。(損傷敵方一人,卻因此損傷我方一百人,這是在大大的資助敵人而損害我方啊!世上的將帥卻不能禁止。……作戰時有這數種情況發生的,是從內部自己打敗自己啊!世上的將帥卻不能禁止。)」(〈尉繚子.制談〉)又說:「戰再勝,當壹敗。(作戰兩次才取勝,相當於失敗了一次。)」(〈銀雀山尉繚子.兵談〉)而這個看法或許推演自管仲所說的:「故至善不戰,其次一之。破大勝強,一之至也。(最高明的不戰而勝,次一等的一戰而勝。破滅大國、勝過強軍,這是一的極致表現啊!)」(〈管子.兵法〉)而墨子則說:「太上無敗,其次敗而有以成,此之謂用民。(最高明的是沒有敗績,次一等的雖然遭受失敗卻能最終獲得成功,這就叫做使用人民。)」(〈墨子.親士〉)〈唐李問對.卷下〉記載:「太宗曰:『朕觀千章萬句,不出乎「多方以誤之」一句而已。』靖良久曰:『誠如聖言。太凡用兵,若敵人不誤,則我師安能克哉?譬如奕棋,兩敵均焉,一著或失,竟莫能救。是古今勝敗,率由一誤而已,況多失者乎!』」而孫臏則說:「將敗:……多敗者多失。(先敗的項目越多,損失也就越多。)」(〈孫臏.將敗〉)而由〈先敗表〉與〈先勝表〉可知,一個優良的將帥所要留意的事項與所要承擔的責任實在太多了!因此孫子說:「故知兵之將,民之司命,而國安危之主也。(所以知曉軍事的將帥,是人民生命的操控者,是決定國家安危的主人啊!)」(〈孫子.作戰〉)這是一點都不誇大的!因此尉繚子說:「夫將提鼓揮枹,臨難決戰,接兵角刃。鼓之而當,則賞功立名;鼓之而不當,則身死國亡。是存亡安危在於枹端,奈何無重將也!(將帥揮著鼓槌擊鼓進行指揮,面臨危難與敵決戰,執行著短兵相接的危險任務。指揮得當,就使其功勞獲得賞賜、使其名位得以建立;指揮不當,就會身死而國亡。這說明國家的存亡與安危就決定於將帥的指揮上,因此又怎能不重視將帥呢?)」(〈尉繚子.武議〉)
〈文子.符言〉有言:「人之情,心服于德,不服于力。(人的性情,內心服從於文德,不服從於武力。)」因此〈文子.下德〉說:「所謂得天下者,非謂履其勢位,稱尊號;言其運天下心,得天下力也!有南面之名,無一人之譽,此失天下也。故桀、紂不為王,湯、武不為放。故天下得道,守在四夷;天下失道,守在諸侯。諸侯得道,守在四境;諸侯失道,守在左右。故曰:無恃其不吾奪也,恃吾不可奪也。」而〈史記.孫子吳起列傳〉則記載:「魏文侯既卒,起事其子武侯(魏文侯已經死了,吳起則繼續服事他的兒子魏武侯。)。武侯浮西河而下,中流,顧而謂吳起曰:『美哉乎!山河之固。此魏國之寶也!』起對曰:『在德不在險。昔三苗氏左洞庭,右彭蠡,德義不修,禹滅之。夏桀之居,左河濟,右秦華,伊闕在其南,羊腸在其北,修政不仁,湯放之。殷紂之國,左孟蒙,右太行,常山在其北,大河經其南,修政不德,武王殺之。由此觀之,在德不在險。若君不修德,舟中之人盡為敵國也。』武侯曰:『善。』」武力造成殺戮,殺戮造成仇恨,無盡的殺戮就造成無盡的仇恨。如此的競爭勢必使其陷入無休止的惡性循環,直到有一方或者雙方同時倒下為止。因此古人認為由某種惡質的方法所興起的問題,必須用其他種善質的方法來加以解決,並非議用同樣惡質的方法去解決問題,如〈淮南子.說山〉說:「止言以言,止事以事,譬猶揚堁而弭塵,抱薪而救火。(用多言來制止言論,用多事來制止事端,就好像揚起塵土來消除灰塵,抱著柴草去救火一樣錯誤。)」而〈淮南子.說林〉則說:「以詐應詐,以譎應譎,若披蓑而救火,毀瀆而止水,乃愈益多。(用詐術去對付詐術,用詭譎去應付詭譎,這就好像是披著蓑衣去救火、毀壞水溝而想要制止水流一樣,這樣做只會使火勢與水勢更形增大啊!)」
〈說苑.權謀〉記載:「晉文公與荊人戰於城濮,君問於咎犯。咎犯對曰:『服義之君,不足於信;服戰之君,不足於詐,詐之而已矣。』君問於雍季,雍季對曰:『焚林而田,得獸雖多,而明年無復也;乾澤而漁,得魚雖多,而明年無復也。詐猶可以偷利,而後無報。』遂與荊軍戰,大敗之。及賞,先雍季而後咎犯。侍者曰:『城濮之戰,咎犯之謀也!』君曰:『雍季之言,百世之謀也;咎犯之言,一時之權也,寡人既行之矣。』」由此可見晉文公是重本輕末的,因此雖然詐術有誤敵的功效,然而如果因此而推行詐術,那麼又如何能保證君臣上下不以詐術相待呢?那麼如果詐術是末,什麼又是本呢?〈淮南子.泰族〉有言:「草木,洪者為本,而殺者為末。禽獸之性,大者為首,而小者為尾。末大於本則折,尾大於要則不掉矣。故食其口而百節肥,灌其本而枝葉美,天地之性也。天地之生物也有本末,其養物也有先後,人之於治也,豈得無終始哉!故仁義者,治之本也。今不知事修其本,而務治其末,是釋其根而灌其枝也。(現在不知道致力於修養其根本,而致力於治理其末端,這就好像是放棄樹根卻去灌溉它的枝葉啊!)……國主之有民也,猶城之有基,木之有根。根深則本固,基美則上寧。(一國的君主之有人民,就好像是城牆之有根基,樹木之有根本啊!根紮的深那麼本就穩固,基礎完善那麼在上位者也就得以安寧了。)」而〈淮南子.主術〉則言:「食者,民之本也。民者,國之本也。國者,君之本也。」文德與武力相比,文德讓人心服,武力讓人畏服;文德帶來的是和樂,武力帶來的是殺戮,而在武力的使用過程中損傷的則是敵我雙方的人民,因此為了諸如土地、名聲、利益、忿怒這些不義的理由而動用武力的,就是在捨本逐末了!
〈呂氏春秋.本生〉有言:「始生之者,天也;養成之者,人也。能養天之所生而勿攖之謂天子。天子之動也,以全天為故者也。此官之所自立也。立官者以全生也。今世之惑主,多官而反以害生,則失所為立之矣。譬之若修兵者,以備寇也,今修兵而反以自攻,則亦失所為修之矣。(譬喻這件事就好像是訓練軍隊一樣,本是用來防備敵寇的啊!而當今訓練軍隊的人卻反而用他來攻擊自己,那麼也就失去了之所以要訓練軍隊的本來意義了啊!)」而〈淮南子.泰族〉則說:「原蠶一歲再收,非不利也,然而王法禁之者,為其殘桑也。離先稻熟,而農夫耨之,不以小利傷大穫也。(二次孵化的蠶一年中可以收穫蠶絲二次,這不是不利啊,然而君王的法令卻禁止這樣做,這是因為怕其殘害桑樹啊!落地而生的稻子比種植的稻子先成熟,然而農夫卻鋤掉它,這是不想因為小的利益而傷害大的收穫啊!)」桑樹因為過度的消耗桑葉而遭受損傷,那麼來年的桑葉也就減少了,桑葉減少了而蠶的數量不減少,那麼傷害就再一次的加深,如此惡性循環,最終將導致桑樹衰敗而沒有桑葉可以養蠶了。就好像軍隊的用途本在於保護人民,然而卻因為土地、名譽、利益、忿怒等等不義的因素頻繁的動用他,每一次都將造成人民與經濟的嚴重損失,如此一而再、再而三,惡性循環之下,必使國內財政困難、民生凋敝,軍隊也將因此而衰敗,最終導致軍隊無力對抗外敵而使國家滅亡。因此茁壯與維護根本才是國家得以生存的根本之道。〈說苑.建本〉有言:「豐牆磽下未必崩也,流行潦至,壞必先矣;樹本淺,根垓不深,未必橛也,飄風起,暴雨至,拔必先矣。君子居於是國,不崇仁義,不尊賢臣,未必亡也;然一旦有非常之變,車馳人走,指而禍至,乃始乾喉燋脣,仰天而歎,庶幾焉天其救之,不亦難乎?孔子曰:『不慎其前,而悔其後,雖悔無及矣。』詩曰:『啜其泣矣,何嗟及矣』?言不先正本而成憂於末也。」而〈韓非子.五蠹〉有言:「鄙諺曰:『長袖善舞,多錢善賈。』此言多資之易為工也。故治強易為謀,弱亂難為計。(鄙俗的諺語說:「身著長袖衣服的善於舞蹈,擁有許多錢財的善於做生意。」這是說資本豐厚就容易將事情做好啊!因此治理與強大的國家容易進行謀畫,弱小與混亂的國家就難以進行計畫了。)……故周去秦為從,期年而舉;衛離魏為衡,半歲而亡。是周滅於從,衛亡於衡也。使周、衛緩其從衡之計,而嚴其境內之治,明其法禁,必其賞罰,盡其地力以多其積,致其民死以堅其城守,天下得其地則其利少,攻其國則其傷大,萬乘之國、莫敢自頓於堅城之下,而使強敵裁其弊也,此必不亡之術也。舍必不亡之術而道必滅之事,治國者之過也。智困於內而政亂於外,則亡不可振也。」而〈新五代史.李守貞傳〉則說:「凡博者,錢多則多勝,錢少則多敗。非其不善博,所以敗者,勢也。今合諸將之兵以攻一城,較其多少,勝敗可知。」由此可知,儘管物質條件並非決定勝敗的根本條件,卻是提高取勝機率的必要條件。
〈呂氏春秋.壹行〉說:「強大未必王也,而王必強大。(強大的人未必稱王啊!但稱王的人必定強大。)」然而吳子卻說:「然戰勝易,守勝難。(然而戰鬥取勝容易,守護勝利的成果困難。)」(〈吳子.圖國〉)而荀子則說:「兼并易能也,唯堅凝之難焉。(兼併很容易辦到啊!只是堅固與凝結勝利的成果卻很困難啊!)齊能并宋,而不能凝也,故魏奪之。燕能并齊,而不能凝也,故田單奪之。韓之上地,方數百里,完全富足而趨趙,趙不能凝也,故秦奪之。故能并之,而不能凝,則必奪;不能并之,又不能凝其有,則必亡。能凝之,則必能并之矣。得之則凝,兼并無強。(所以能兼併他,而不能凝結他,那麼就一定會被人奪去;不能兼併他,又不能凝結自己所有的,那麼就一定會被滅亡。能凝結他,那麼就一定能兼併他啊!得到民心就能凝結,只是兼併他們並不算是強大。)」並主張用禮儀來凝結士人,用政治來凝結人民,就會使士人服從而人民安心。並稱這種凝結為大的凝結。(〈荀子.議兵〉)而〈呂氏春秋.慎大〉則說:「賢明的君主,國土越大越感到畏懼,國力越強越感到害怕。凡是疆域廣大,是因為侵佔了鄰國啊;國力越強,是因為戰勝他的敵人啊!戰勝他的敵人就會招致許多的怨恨,侵佔鄰國就會招致許多的禍患。禍患與怨恨很多,那麼國家雖然強大,又怎能不畏懼?又怎能不害怕呢?所以賢明的君主在安定的時候會思慮危險,在成功的時候會思慮窮困,在獲得的時候會思慮喪失。」並舉趙襄子一天攻下兩個城池的例子來做例證:「趙襄子攻翟,勝老人、中人,使使者來謁之,襄子方食摶飯,有憂色。左右曰:『一朝而兩城下,此人之所以喜也,今君有憂色何?』襄子曰:『江河之大也,不過三日;飄風暴雨,日中不須臾。今趙氏之德行,無所於積,一朝而兩城下,亡其及我乎?』孔子聞之曰:『趙氏其昌乎!』夫憂所以為昌也,而喜所以為亡也;勝非其難者也,持之其難者也。賢主以此持勝,故其福及後世。齊、荊、吳、越皆嘗勝矣,而卒取亡,不達乎持勝也。唯有道之主能持勝。孔子之勁,舉國門之關,而不肯以力聞;墨子為守攻,公輸般服,而不肯以兵加。善持勝者,以術彊弱。(所以善於維持勝利的人把自己的強項當成弱項。)」
由此可見,即使「戰鬥必然獲勝、攻城必然取下、守禦必然穩固」,也不一定能保證競爭主體的永續存在。因此,除了「不敗、必勝」之外,兵家提出了另一個更重要的概念,那就是「無敵」。〈尉繚子.治本〉有言:「蒼蒼之天,莫知其極;霸王之君,誰為法則?往世不可及,來世不可待,能明其世者,謂之天子。所謂天子者,四焉:一曰神明,二曰垂光,三曰洪敘,四曰無敵。此天子之事也。(蒼茫的天空,不知道他的盡頭;稱王的君主,誰能作為楷模?過去的時代不可追回,未來的時代不可等待,能明白他身處的時代的,這叫做「天子」。所謂的「天子」,有四件事要達到:第一件是神聖英明,第二件是垂示恩澤,第三件是秩序井然,第四件是天下無敵。這四件事是天子應該完成的事情啊!)」至於其他諸子也大都認為身為天子的人,必須具備「無敵」這個條件。關於兵家與諸子對於如何達到無敵的論述,製〈無敵表〉如下:

出處
內容

〈文子.自然〉
古之瀆水者,因水之流也;生稼者,因地之宜也;征伐者,因民之欲也。能因,則無敵于天下矣。

〈呂氏春秋.貴因〉
三代所寶莫如因,因則無敵。……因水之力也……因人之心也……因民之欲也……因其械也。

〈呂氏春秋.論威〉
凡軍欲其眾也,心欲其一也,三軍一心則令可使無敵矣。令能無敵者,其兵之於天下也亦無敵矣。

〈呂氏春秋.慎勢〉
眾封建,非以私賢也,所以便勢全威,所以博義。義博利則無敵。無敵者安。

〈呂氏春秋.適威〉
古之君民者,仁義以治之,愛利以安之,忠信以導之,務除其災,思致其福。……此五帝三王之所以無敵也。身已終矣,而後世化之如神,其人事審也。

〈商君書.說民〉
故刑多,則賞重;賞少,則刑重。民之有欲有惡也,欲有六淫,惡有四難。從六淫,國弱;行四難,兵強。故王者刑於九而賞出一。刑於九,則六淫止;賞出一,則四難行。六淫止,則國無奸;四難行,則兵無敵。

〈韓非子.飭令〉
重刑少賞,上愛民,民死賞。多賞輕刑,上不愛民,民不死賞。利出一空者,其國無敵;利出二空者,其兵半用;利出十空者民不守。

〈管子.國蓄〉
租籍者,所以彊求也。租稅者,所慮而請也。王霸之君,去其所以彊求,廢其所慮而請,故天下樂從也。利出於一孔,其國無敵;出二孔者,其兵不詘;出三孔者,不可以舉兵;出四孔者,其國必亡。

〈呂氏春秋.為欲〉
執一者至貴也,至貴者無敵。聖王託於無敵,故民命敵(繫)焉。

〈淮南子.詮言〉
夫無為,則得於一也。一也者,萬物之本也,無敵之道也。

〈管子.幼官〉
博一純固,則獨行而無敵。

〈孟子.梁惠王上〉
彼奪其民時,使不得耕耨以養其父母,父母凍餓,兄弟妻子離散。彼陷溺其民,王往而征之,夫誰與王敵?故曰:「仁者無敵。」王請勿疑!

〈管子.七法〉
遍知天下,審御機數,則獨行而無敵矣。

〈管子.幼官〉
器成不守,經不知;教習不著,發不意。經不知,故莫之能圉;發不意,故莫之能應。莫之能應,故全勝而無害;莫之能圉,故必勝而無敵。

〈尉繚子.制談〉
吾用天下之用為用,吾制天下之制為制。修吾號令,明吾刑賞,使天下非農無所得食,非戰無所得爵;使民揚臂爭出農戰,而天下無敵矣。

〈商君書.錯法〉
好惡者,賞罰之本也。夫人情好爵祿而惡刑罰,人君設二者以御民之志,而立所欲焉。夫民力盡而爵隨之,功立而賞隨之,人君能使其民信於此如明日月,則兵無敵矣。

〈商君書.弱民〉
明主之使其臣也,用必加於功,賞必盡其勞。人主使其民信此如日月,則無敵矣。

〈管子.法法〉
夫至用民者,殺之危之,勞之苦之,飢之渴之,用民者將致之此極也,而民毋可與慮害己者。明王在上,法道行於國,民皆舍所好而行所惡。……如是,則賢者勸而暴人止;賢者勸而暴人止,則功名立其後矣;蹈白刃,受矢石,入水火,以聽上令;上令盡行,禁盡止,引而使之,民不敢轉其力;推而戰之,民不敢愛其死,不敢轉其力,然後有功;不敢愛其死,然後無敵。

〈商君書.畫策〉
聖人知必然之理、必為之時勢,故為必治之政,戰必勇之民,行必聽之令。是以兵出而無敵,令行而天下服從。

〈商君書.立本〉
強者必剛鬥其意,鬥則力盡,力盡則備,是故無敵於海內。

〈商君書.靳令〉
國以功授官予爵,此謂以盛知謀,以盛勇戰。以盛知謀,以盛勇戰,其國必無敵。

〈韓非子.飭令〉
國以功授官與爵,此謂以成智謀,以威勇戰,其國無敵。

〈商君書.賞刑〉
聖人之為國也,壹賞,壹刑,壹教。壹賞則兵無敵,壹刑則令行,壹教則下聽上。

〈黃帝四經.經法.六分〉
王天下者之道,有天焉,有地焉,有人焉,三者參用之,然後而有天下矣。……萬民和輯而樂為其主上用,地廣人眾兵強,天下無敵。

〈荀子.議兵〉
臨武君曰:「不然。兵之所貴者埶利也,所行者變詐也。善用兵者,感忽悠闇,莫知其所從出。孫吳用之,無敵於天下,豈必待附民哉!」

〈墨子.非攻下〉
人勞我逸,則我甲兵強。寬以惠,緩易急,民必移。易攻伐以治我國,攻必倍。量我師舉之費,以爭諸侯之斃,則必可得而序利焉。督以正,義其名,必務寬吾眾,信吾師,以此授諸侯之師,則天下無敵矣。

〈無敵表〉

在對「無敵」的相關議題展開論述之前,似乎有必要先明白什麼叫做「無敵」!古人說「無敵」時,可能有三個意思:第一個意思指「沒有敵手,沒有可以與我匹敵的人」;第二個意思指「沒有人想要或願意與我為敵」;第三個意思指「心中沒有敵人」。關於第三個意思,如〈道德經.六十九章〉:「用兵有言:『吾不敢為主而為客,不敢進寸而退尺。』是謂行無行,攘無臂,執無兵,扔無敵。禍莫大於無敵,無敵幾喪吾寶(禍害沒有比心中沒有敵人這件事更大的了,心中沒有敵人幾乎使我喪失了寶物。)。故抗兵相加,哀者勝矣。」及〈商君書.戰法〉:「其過失,無敵深入(他的過失,就在於心中沒有敵人卻深入敵境),背險絕塞,民倦且飢渴,而復遇疾,此其道也。故將使民者乘良馬者,不可不齊也。」而本節所說的無敵則只包含第一與第二個意思。那麼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是無敵的呢?根據對先秦諸子的考察可以發現,這主要有四種情況:
一、在任何勢位上都是最強的,如德盛、國富、兵強(德、富、力),則無敵。就文德而言,這將使人不願與你為敵,以免成為天下公敵;就武力而言,這將使人不敢與你為敵,以免成為刀下亡魂。如〈孟子.梁惠王上〉記載:「梁惠王曰:『晉國,天下莫強焉,叟之所知也。及寡人之身,東敗於齊,長子死焉;西喪地於秦七百里;南辱於楚。寡人恥之,願比死者一洒之,如之何則可?』孟子對曰:『地方百里而可以王。王如施仁政於民,省刑罰,薄稅斂,深耕易耨。壯者以暇日修其孝悌忠信,入以事其父兄,出以事其長上,可使制梃以撻秦楚之堅甲利兵矣。彼奪其民時,使不得耕耨以養其父母,父母凍餓,兄弟妻子離散。彼陷溺其民,王往而征之,夫誰與王敵?故曰:「仁者無敵。」王請勿疑!』」然而這只是一種妄想,沒有物質基礎的支持,光是擁有崇高的精神與道德,顯然是不足以無敵的。然而天下最強就真的無敵了嗎?這是就一對一的情況而言的,如果像〈文子.上德〉所說:「金之勢勝木,一刃不能殘一林;土之勢勝水,一掬不能塞江河;水之勢勝火,一酌不能救一車之薪。」以及〈管子.霸言〉所說:「即使有千里馬的資質,但一百匹馬一起討伐他,千里馬必然疲憊不堪;即使是一代中最強大的國家,但天下群起進攻他,強國也必然要走向衰弱。」因此,當真成為天下公敵,即使最強,即使在一對一的情況下無敵(沒有敵手),又豈能倖存!因此,無敵必須全面,只是片面的無敵,或者只是武力上的無敵,都是不夠的。
二、不與任何人競爭,也即無爭,則無敵。這是使人不能與你為敵,因為你根本就不會是敵人,因此其前提在於我方不爭與無爭的意志必須使人能充分的知道與確認,否則仍然有成為別人的敵人的可能,儘管你並不願意。〈韓非子.解老〉有言:「兕虎有域,而萬害有原,避其域,塞其原,則免於諸害矣。凡兵革者,所以備害也。(獨角獸與老虎都有其生存的領域,而數不清的禍害都有其產生的根源,避開其生存的領域,杜絕其發生的根源,就可以免於諸多禍害了啊!凡是武器與盔甲,都是用來防備禍害的啊!)」因此真正要避免所有競爭的人,僅僅只是恪遵不爭的原則,並且能在所有競爭之前自動退讓,顯然都還是不夠徹底的;真正徹底的方法,應當正如韓非子所言,也就是徹底的避開所有的競爭領域與杜絕所有的競爭源頭。然而,如果敵人所要的東西並不是身外之物,而是你的一切呢?那麼這樣的無爭與退讓也就沒有意義了!何況如果敵人是個不義之人,這豈非是助紂為虐嗎!因此這樣的無敵是否可行,似乎已不言可喻了。
三:隱藏自己的競爭意念、形體、能力,使人完全無法察覺,則無敵。如管仲的藏富於民(事見〈管子.山至數〉),董安于(董閼于)、西門豹的藏糧藏兵藏物資於民(事分見〈韓非子.十過〉、〈淮南子.人間〉);或者如管仲的「作內政而寓軍令」的「隱軍」之法(事見〈管子.小匡〉)以及秘密訓練游泳的戰士以對付越國的偷襲(事見〈管子.輕重甲〉),李悝以「人之有狐疑之訟者,令之射的,中之者勝,不中者負。」的命令明目張膽的訓練人民射箭的技術卻又能同時隱藏對付秦軍的意圖(事見〈韓非子.內儲說上〉),又如吳起以「有能徙此南門之外者賜之上田上宅」的命令來建立威信卻同時以此隱藏著對付「秦國瀕臨魏國邊境的小亭」的意圖(事見〈韓非子.內儲說上〉)等等,都屬於此例。以譬喻而言,就好像一個畫家不會將一個瞎子當成自己的競爭對手(敵人),或者一個音樂家不會將一個聾子當成競爭對手一樣。那是因為在敵人的認知裡,我方並不具備競爭的能力,也就自然不會對他造成威脅,因此即使我方想要與之競爭也是不可能的,同時他也是不在意的。所以他不會將你當成敵人,不管你是否有這個意念。這是就沒有形體與能力而言,如果具備了形體與能力,而又無法將之隱藏起來,那麼就只能在意念的隱藏上下功夫了!而通常隱藏能力是最重要的,因為形體是體,而能力是用,重點在於其用而不在其體;而能力只要從不運用,也就自然而然的隱藏了!
四:在這個領域裡,你是唯一的,則無敵。這是使人不可與你為敵,也就是想要與你為敵也是做不到的,因此也就不可能有敵人可言。〈呂氏春秋.為欲〉有言:「執一者至貴也,至貴者無敵。聖王託於無敵,故民命敵(繫)焉。(能抓住「一」的人是最尊貴的,最尊貴的人沒有敵人,聖明的君王依託於沒有敵人的境界,所以人民就把自己的命運託付給他了!)群狗相與居,皆靜無爭,投以炙雞,則相與爭矣,或折其骨,或絕其筋,爭術存也。爭術存因爭,不爭之術存因不爭。取爭之術而相與爭,萬國無一。」
由此可見,使人不敢與你為敵、使人不願與你為敵、使人不能與你為敵、使人不知可以與你為敵、使人不可與你為敵,這些都可以使人達到無敵的境界。然而前面所述,猶有未盡之處。〈荀子.議兵〉有言:「秦四世有勝,諰諰然常恐天下之一合而軋己也。(秦國四代君主都有勝利的功績,卻常常害怕、恐懼天下聯合起來傾覆碾碎自己啊!)」因此可以說,秦國已經沒有敵手了,然而為何內心卻又存在著如此深刻的畏懼呢?〈呂氏春秋.順說〉有言:「(田贊對楚王說)苟慮害人,人亦必慮害之;苟慮危人,人亦必慮危之。(如果思慮著如何傷害別人,別人也必定會思慮著如何傷害他;如果思慮著如何危害別人,別人也必定會思慮著如何危害他。)」〈韓非子.說林上〉記載:「慶封為亂於齊而欲走越(慶封在齊國作亂,失敗後想要逃到越國。),其族人曰:『晉近,奚不之晉?』慶封曰:『越遠,利以避難。』族人曰:『變是心也,居晉而可。不變是心也,雖遠越,其可以安乎!』」而〈說苑.談叢〉也記載著:「梟逢鳩。鳩曰:『子將安之?(你將去哪裡呢?)』梟曰:『我將東徙。(我將遷徙到東邊去。)』鳩曰:『何故?』梟曰:『鄉人皆惡我鳴,以故東徙。』鳩曰:『子能更鳴可矣,不能更鳴,東徙猶惡子之聲。(你能變更你的鳴聲則可以,不能變更你的鳴聲,即使遷徙到東邊去,那邊的人也還是會厭惡你的聲音啊!)』」而有時候,我們莫名其妙的就成為別人的敵人,這卻不是因為我們有慾望,而是因為我們有能力,或者擁有敵人所想要的東西。
〈墨子.親士〉有言:「今有五錐,此其銛,銛者必先挫;有五刀,此其錯,錯者必先靡。(現在有五把錐子,這是最尖銳的一把,那麼這一把一定最先摧折;有五把刀子,這是最鋒利的一把,那麼這一把一定會最先缺損。)是以甘井近竭,招木近伐,靈龜近灼,神蛇近暴。是故,比干之殪,其抗也;孟賁之殺,其勇也;西施之沈,其美也;吳起之裂,其事也。故彼人者,寡不死其所長,故曰:太盛難守也。(這些人很少不是死於自己的長處的,所以說:能力太過旺盛就難以守住了啊!)」就好比戰國時代,秦國最強,於是有合縱策略,專門用來聯合天下以對付秦國。所以誠如上文所述孔子與墨子的事例,真正的強者往往不讓人知道他的強項所在,而這自然也就不會對他人造成威脅了!那麼又是什麼樣的敵人可以讓人感到極度的畏懼呢?〈韓非子.說林下〉記載:「惠子曰(惠施說):『羿執鞅持扞,操弓關機,越人爭為持的。弱子扞弓,慈母入室閉戶。故曰:可必,則越人不疑羿;不可必,則慈母逃弱子。』(射箭高手后羿右手拿著鉤拉弓弦用的決、左手帶著護臂用的皮質袖套,當其拿弓、拉弦、搭箭、扣住扳機時,即使是與他關係疏遠的越國人也會爭著為他拿箭靶。而當小孩拉弓射箭時,即使是慈祥的母親也要進入房裡關上門戶。所以說:能肯定射中箭靶,那麼即使是關係疏遠的越國人也不會懷疑后羿會將箭射到自己身上;不能肯定射中箭靶,那麼即使是關係親近的慈祥母親也要逃避他拉弓的孩子啊!)」而〈淮南子.說山〉則記載:「楚王有白蝯,王自射之,則搏矢而熙;使養由基射之,始調弓矯矢,未發而蝯擁柱號矣,有先中中者也。(楚王有一隻白猿,楚王親自射牠,牠卻抓住射來的箭而嬉戲;於是使神射手養由基射牠,養由基才開始調整弓弦、矯正箭的方向,都尚未發射而白猿已經擁抱著柱子號哭了。這是因為養由基必然射中的緣故啊!)」養由基百步穿楊、箭不虛發,白猿自然感到極度恐懼。這是第一種讓人感到極度畏懼的敵人,而一個從未打過敗仗的人,自然會使敵人感受到龐大的精神壓力,甚至因此而精神崩潰。〈管子.參患〉說:「所謂無戰心者,知戰必不勝,故曰無戰心;所謂無守城者,知城必拔,故曰無守城;所謂無聚眾者,知眾必散,故曰無聚眾。」而〈呂氏春秋.愛士〉則說:「凡敵之人來也,以求利也。今來而得死,且以走為利。敵皆以走為利,則刃無與接。(今日前來而得到死亡,敵人必將以逃走為有利。敵人都以逃走為有利,那麼我方的兵器也就無用武之地了。)故敵得生於我,則我得死於敵;敵得死於我,則我得生於敵。夫得生於敵與敵得生於我,豈可不察哉?此兵之精也。存亡死生,決於知此而已矣。」因此,不管敵人的目的是什麼,只要讓他明白他決不可能從與我的競爭之中達到目的,那麼競爭也就無從發生了!
第二種讓人感到極度畏懼的敵人則是:你根本就不知道你的敵人是誰,或者你雖然知道是誰,卻一點都不瞭解他!這樣的敵人,也就是令人莫測高深,從而感到畏懼的敵人。這可以用古代君王的統御之術來作一註解,如〈六韜.文韜.上賢〉說:「夫王者之道,如龍首,高居而遠望,深視而審聽;神其形,散其情。若天之高,不可極也;若淵之深,不可測也。故可怒而不怒,奸臣乃作;可殺而不殺,大賊乃發;兵勢不行,敵國乃強。(王者之道,好像龍頭一樣,居住在高處而遠望四面八方,看的深刻且聽的仔細;變化他的形體,發散他的精神。像天的高度一樣,不可究極;像淵的深度一樣,不可測度啊!所以,王者在該怒的時候不怒,奸臣就會乘機而起;該殺的時候不殺,大的盜賊就會乘機發動;軍隊的威勢得不到運行,敵國就會強盛起來。)」以及〈管子.形勢解〉說:「虎豹,獸之猛者也,居深林廣澤之中,則人畏其威而載之。人主,天下之有勢者也,深居則人畏其勢。故虎豹去其幽而近於人,則人得之而易其威;人主去其門而迫於民,則民輕之而傲其勢。故曰:虎豹託幽,而威可載也。(虎豹,是野獸中最凶猛的啊!牠們居住在深林與廣闊的沼澤之中,那麼人們就畏懼牠們的威力,而牠們的威力也就因此而得以承載住了。人民的君主,是天下最有權勢的人啊!深居簡出,那麼人民就畏懼他的勢力。所以如果虎豹離開深幽的處所而親近於人類,那麼人類就會捉到牠們而輕視牠們的威力;人民的君主如果離開宮門而與人民接近,那麼人民就會輕視他而怠慢他的勢力。所以說:虎豹依託於深幽的處所,那麼牠們的威力也就可以承載住了!)」這正是人君藉由與臣下保持距離,而使其威嚴與神秘感得以維持,從而使臣下莫測其深淺,威嚴自然就增加了,而臣下的畏懼之心也就油然而生,因為未知的東西總是令人感到畏懼的!
因此,真正無敵的人,是既讓人心服,又讓人畏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