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报告团长:今日无事
I
“必须脱吗?”上校紧紧地抓住领口。
“你说呢?”田医生抄着胳膊,纤纤玉指在前臂轮流抬起又落下。
“体检应该没必要脱得那么……”
“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田医生开始口气不善。
“可是……”上校还想垂死挣扎。
田医生翻了个白眼,按下墙上的对讲机按钮:“送872号试验品过来。”在上校面前弯下腰,突然露出人贩子拿棒棒糖诱拐小孩一样的笑容,“先查视力、嗅觉、听力、口腔,不用脱衣服。这个愿意了?”
田医生的表情摆明了是没打算放过他,不过既然不用脱衣服,应该不至于出什么状况。上校对接下来的检查完全配合,直到差不多查完的时候,运输机器人送来一大桶不明液体。
机器人在诊室里放下东西就走了。
田医生卷起袖子,像是打算自己把那一大桶看起来不轻的液体提起来。
“我来吧。”虽然不知道桶里面是什么,上校无法坐视让女士干力气活,“放在哪里?”
“提着,举高一点,再高一点。”
虽然不明就里,上校还是依言把桶举到差不多和自己视线相平的高度:“这样?”
“差不多了。”田医生在桶底托了一把。
上校立刻从头到脚被桶里的东西浇了个通透。
“对不起……”上校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连忙把桶放到一边,生怕再撒了其余的部分,“有没有溅到……”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只剩条内裤了。
“诶……纯白的全棉平角内裤呀,还像高中生一样。”田医生不满地打量上校身上唯一的遮羞之物。
虽然内裤还在,沾了液体以后,已经完全透明了。上校连忙用手遮挡胯下:“这是什么东西?”田医生的白大褂上也溅到了一些,却只是留下淡淡的水迹,丝毫无损。
“用我们医院研制的培养液培养出来的黄粉虫肠道微生物。”田医生伸出一根手指,从上校的肩膀上刮下一点粘液,在指尖捻开,“银河历前一世纪的时候,人类发明了塑料,生活方便了很多,新材量却难以降解,造成大量的污染。后来有人发现黄粉虫会吃塑料制品,直接埋在土里要几百年才会降解的聚苯乙烯在小虫子的肠道里过一遍,肠道细菌就能把塑料降解成农肥和饲料。大自然真是神奇哦?不过虽然是个环保的东西,蠕虫很难在紫星生存,有限的人工饲养环境都用来养蚕和名品蝴蝶了,不会用来养黄粉虫那种完全可以用其他东西代替、卖不出大价钱的宠物饲料。所以我们医院的实验室通过生物基因编码技术,直接培养可降解塑料的改良化细菌,不伤皮肤,不损害棉、麻、丝等天然制品,只分解塑料。看起来试验挺成功啊。可以投入市场,开始大规模生产了。”
“这东西还在实验阶段吗?外面的人还都不知道?”上校取下眼镜,甩掉上面沾的粘液。
“这是你现在该关心的事吗?”田医生露出笑靥如花,一步一步逼近上校,“好了,现在是做个乖孩子,好好地配合接下来的检查,然后我让吗啡来取药的时候,另外给你送衣服来?或者继续不配合……”田医生的声音沉下来,“然后我让你就这样从水州总院走回你们营地!”
II
十七团简直是一群放大版的熊孩子,亏得田医生刚看到上校的时候,还以为好不容易来了个像话的,结果一个入职体检,上校的反应像是在被人非礼一样。
如果是个小白兔一样的小姑娘该多好。健美性感的身材配上一张还有些孩子气的脸,娇羞地拽着为数不多的遮羞衣物嘟哝“雅蠛蝶”,说不定田医生就真的头脑一热,就开始借着医生的身份渎职了。问题是眼前是个大男人,还摆出一副好像田医生打算非礼他的模样,让田医生只想把他拖出去,狠狠地打一顿屁股。
我要清清白白地行医和生活。无论进入谁家,只是为了治病,不为所欲为,不接受贿赂,不勾引异性。……说得好像有谁对异性感兴趣一样!田医生一边在心里默默背诵希波克拉底誓言,一边逼迫自己强忍着心理上的不适履行职责。
体检结束以后,上校松了口气。
田医生更是如释重负,扔了一件病号服给上校:“稍微等一会儿,吗啡应该就快来了。”
上校接住衣服,却是忙不迭遮住身子:“请你出去!”
他还没完了是不是?田医生真想仰天长叹:“你食物中毒被送过来洗胃灌肠的时候,我已经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都看过了。”虽然以男性的标准,上校的身材不错,田医生喜欢的是前凸后翘的女性曲线,对他的一百八十度大绝壁和下面长的扫兴玩意儿完全提不起兴趣。
“请……请你出……出……出去!”上校十分坚持。
好像谁稀罕看他一样。田医生打开portal,翻了一下门诊预约,确信后面没有病人了,也就任由上校独占诊室。
III
上校换完衣服出来时,田医生坐在院区内小花园的长凳上,闭着眼睛享受阳光晒在脸上的感觉。小鸟躲在浓密的树叶中啾啁,水池里的金鱼偶尔调皮地搅碎水面上碎金一样的阳光,知了的叫声显得周围更加安静。旁边有护士扶着老年病人散步,小孩牵着气球在前面蹦蹦跳跳,推婴儿车的年轻母亲带着幸福的微笑在跟在后面。金色的阳光照得田医生一身白大褂熠熠生辉,仿佛她整个人都要融化在阳光里。
平白无故占用别人的诊室那么久,上校有些过意不去,想喊她,又不忍心惊扰到面前的画面。不过显然不是人人都这么想。
一个相貌丑陋、身材魁梧的壮汉也在医院的花园里,不时东张西望。乍一看,上校还以为他是想找个没人注意的地方偷偷抽烟,后来发现他一直在往田医生所在的方向瞟,而且完全不是男人偷看美女的眼神,正纳闷,那人突然掏出手枪,瞄准田医生:“去死吧,臭婊子!”
上校的头脑还来不及反应,身体已经训练有素地扑上去,抓住壮汉的手腕往上抬。
枪声打破了医院里的平静。
幸好上校反应及时,枪口瞄准的是天空,没打到人。护士们像是对医院枪击案已经司空见惯,立刻训练有素地带领病人撤离,没有一丝慌乱。上校正想看看田医生是不是安然无恙,冷不防被壮汉一肘子捅在肚子上,眼前直冒金星。
上校本就长得不算壮硕,此时一身病号服,还戴着眼镜,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有威胁性的人。壮汉显然没有想到在不是老人病人就是女人小孩的医院小花园里行刺,会有人不要命地扑过来,完全没有防备,更没想到“见义勇为”的会是个看起来挺文弱的“病秧子”,尤其没想到“病秧子”拳脚功夫还不坏,挨过他的一肘,还有能力还手。
此时上校才是有苦说不出。周围放眼所及,除了老人病人,就是女人小孩,如果放任壮汉行凶,后果不堪设想。上校在近身搏斗上技高一招,无奈体型上的劣势太明显,拼着挨了好几下重击,才勉强把壮汉制住。
“田医生,快跑!”上校几乎使出吃奶的力气,才勉强抓住壮汉,往田医生的方向一看,却看见她悻悻然放下远程麻醉枪,反而向他们走来。
“快——跑——”上校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不知道自己还能抓住壮汉多久。
“跑?”田医生一脸戏谑地打量躺在地上的上校,像是根本意识不到一旦他抓不住壮汉,自己会是什么下场,“你觉得这两条大粗腿会跑得比我慢?”
别管慢不慢了,只要跑到有人能保护她的地方就行。医院保安,水州警察,驻军……随便哪个都行。上校已经说不出话了,得咬紧牙关,才能保证壮汉不会脱离他的钳制。
“这才是正确的处理方式!”
田医生冷不防抬起脚,一脚踢在壮汉的颈侧。分明是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平跟软底鞋,却是瞬间让壮汉像被拔了电源的机器人一样软下来。
上校也随之瘫软在地,整个人都被壮汉压在下面,动弹不得。
“出什么事了?有人受伤吗?你没事吧?”随着医护人员穿的平跟软底鞋的脚步声奔来,一张慈眉善目的中老年妇女的脸出现在上校的视线中,纤尘不染的白大褂让她看起来有几分像古代宗教绘画中的白衣大士,胸前的工号牌上写着“水州总院住院部内科主任医师陆娉婷”的字样。
见上校没反应,内科主任以为他听不懂汉语,又分别用德语和俄语把上面的话重复了一遍。
上校连忙摇头,免得接下来她还要搜肠刮肚地说英语和法语。
确定上校没什么大碍,内科主任松了口气,随即去关心田医生:“小田,你没事吧?又有人来刺……”田医生安然无恙,来行刺的壮汉反而倒地不起,内科主任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他需要急救吗?前天才来了一批车祸伤的,不知道重症监护室还有没有床位。”
“他没什么事。我踢的是颈动脉窦,只会让他失去意识一段时间。”毕竟直接弄死,就不好玩了。田医生对内科主任反常的客气:“刚才有枪声,病房里那几个战后心理综合征的老兵怎么样了?还有产科病房和新生儿病房……”
“护士正在哄呢。”内科主任叹了口气。
新生儿病房声嘶力竭的哭声在花园里都能听到。带着两个孩子出来散步的母亲吓得坐在地上,神思恍惚,婴儿车外面的大孩子和婴儿车里面的小婴儿嚎得像是在比谁的嗓门大。拄拐杖的老人靠在花坛边痛苦地呻吟,怕是刚才摔倒骨折了。护士一手抱着小婴儿安慰,还在手指间夹着棒棒糖哄大孩子,一手试图扶起瘫坐在地的母亲,还想打开portal叫人来帮忙处理老人的伤势……万分怨恨父母为什么只给自己生了两只手。
听见救护车警报声的铃声,田医生和内科主任不约而同地打开portal。
“重症监护室好几个车祸伤昏迷的出现惊厥,我……”田医生看了一眼内科主任,硬是把几乎脱口而出的脏话都憋回去,“老操那儿忙不过来了,我也去帮忙吧。”
“没关系,我去处理。你也吓到了,没受伤就好。”内科主任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上校,“这位病人要不要……”
“他是来做体检的,不是病人。”田医生送走内科主任。
“可是……”
“你先去忙吧,回头我带他去找贱……黄主任那里检查一下。”
“那我先走了。”内科主任最后拍了拍田医生的手背,“小田啊,你也没什么家人在身边,要是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憋在心里面。有什么要帮忙的,别客气……”
“是是是,陆小妈费心了。”田医生推走内科主任,“赶紧去吧,不然老操就算变千手观音,都忙不过来。”
“贫嘴。”内科主任点了点田医生的鼻尖,“那我先去了,你自己小心。”说完便以与她的年龄不相称的敏捷脚步赶回医院大楼。
田医生带着乖巧的笑容送走内科主任,一回头,霎时间换上一张凶神恶煞的脸。上校不由得庆幸她用杀人的眼光看的是地上躺的壮汉,不是自己。
田医生弯下腰,隔着手帕捡起壮汉扔下的枪,满是嫌弃地打量了一番:“来医院开枪,还连消音器都不装。买个消音器能穷死你,还是装个消音器能累死你?”随即一脚踩在他的胯下狠狠地碾,“产妇、小孩、战后心理综合征、重伤昏迷的都不能受惊吓,连这种常识都不知道?跑到医院开枪杀人,居然还连消音器都不装。给陆小妈和老操添那么多麻烦,是想死还是不想活了?有种你倒是拿刀子去把贱人给我毙了。”上校好像听见类似于鸡蛋被踩碎的声音。
有人来医院杀她,她关心的居然仅仅是来杀她的人居然没有在枪上装消音器,打扰到病人休息了?上校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而可怜的壮汉原本都快醒过来了,愣是被田医生一脚踩得重新痛昏过去。
面对超出可承受范围太多的疼痛,人的自我保护本能让壮汉幸福地处于意识丧失状态,完全没有任何反应,反而是上校在旁边看得寒毛倒竖。
见壮汉始终没反应,田医生终于对“鞭尸”失去兴趣,提起壮汉的脚踝,示意上校自己跟上,像拖个破布娃娃一样把壮汉拖走:“贱——人——在哪儿呢——”
IV
田医生口中的“贱人”是个不比内科主任年轻的男医生。他身材矮壮,背还有些驼,丑陋猥琐的相貌无疑是西朝人。更加不堪入目的是他的头顶部分没有一根头发,不过不是秃的,而是存心剃的,剩下后脑勺和两鬓的头发梳成一根狗屎一样的辫子放在头顶,让他本就丑陋不堪的相貌更加令人作呕。
虽然西朝是贼军的地盘,可恨的是统治者,不是下面的无辜百姓。“贱人”能获得帝国公民身份,还能在水州总院这种级别的医院工作,想来有些本事,不该以貌取人。上校看了一眼他的工号牌,上面写着“水州总院住院部外科主任医师黄行健”——他的名字应该是取“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意思,不过以田医生的性子,估计十有八九会故意把他的名字曲解为“天生行为下贱”。
“贱人,新发型真帅。”田医生一见到他,就毫不留情地大肆嘲笑他的发型,随即把上校扔给他,“给他处理一下伤口,我要去给你的‘兄弟’上上课。”
“你个小鬼子才是他兄弟,你全家都是他兄弟!”外科主任看见同样是西朝人长相的壮汉,却像是看见了不共戴天的仇人,“你这小鬼子又医死了什么人?惹得医闹来要你偿命。”
“医?闹?你是在西朝挨揍挨成抖M了吧?”田医生反唇相讥,“不好意思啊,帝国刑法里面继承了苏老太太起草的《反医闹法》,病人及其家属因为对治疗效果不满意而殴打医务人员,罪同暴力袭警。帝国这里可没守法良民敢对医生动手,你要是皮痒了,想挨病人家属的揍,还是乖乖地滚回你的西朝去吧。哎呀,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们家西朝的中南联都已经倒台了呢。”
外科主任注意到田医生手里捻着一把枪:“他怎么就没一枪崩了你?”
“俗话说得好,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就连你这‘好人’都到现在还没被人一枪崩了,我这样的祸害自然是要更加长命百岁。哦呵呵呵……”
旁边的人像是对眼前的一切都司空见惯,不论是田医生和外科主任的唇枪舌剑,还是居然有人想在医院里枪杀医生。护士长指挥护士们用绑精神病人的皮带把壮汉绑在病床上,用袋子——医院里居然常备警察局专用的证物袋——装起田医生扔过来的枪送警察局,另外有医生过来给上校检查伤势。护士有男有女,但是一整个外科病房的医生全都是男性,而且个个相貌出众。要不是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是在水州总院,医生们的手法也非常专业,上校真要怀疑自己误入了医疗剧拍摄现场。
“叫你给他验伤治疗,你有什么不满意的?瞧瞧,长得多帅。”田医生揪着上校的衣服后领,把他整个人提起来,瞥见给他处理伤口的外科医生们,瞬间柳眉倒竖,“伤口又不深,拿什么抗生素?没抗生素,你就连这么点小伤都不会处理了?连碘酒棉签在哪里都找不到,那是护士,不是你妈!还有你!别看了,就是你!白大褂是隔离衣,谁教你把白大褂当风衣穿的?!给我把扣子全都扣起来!一个老废物,教出一群只会穿着白大褂耍帅、拿抗生素当万能神药的小废物。还有,你们有哪几个最近和‘性病博物馆’上过床了?全都给我乖乖地来门诊检查!谁要是隐瞒病情不来,最好祈祷别被我发现,否则就等着和你们尿尿的东西告别,然后靠肠外营养过一辈子吧!”
田医生说的话有没有道理,上校一个外行人自然听不出来,不过被她训斥的外科医生们一个个噤若寒蝉,而外科主任的脸涨得通红,明显不服气,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想来都被她说中了。
把外科医生们都收拾到让她满意了,田医生才将上校仍还给他们:“贱人,你看,我可是难得对你那么好心,让你可以借着治病,和帅哥多亲近亲近。刚才他和‘你兄弟’搏斗的时候,不知道受了多少外伤内伤,你可要好好地给他检查一下,‘你的兄弟’就交给我处置了。”
上校觉得自己像菜场小贩从鸡笼里提溜出来的现杀活鸡,而且“买家”貌似还有点动心。
好在外科主任比田医生敬业,很快就收回目光:“外科手术室不是女人该进的地方,你也就配干些伺候人的活。乖乖地伺候你的男人去!处理中南联余孽,根本不是你干得了的。”
“谁是‘你男人’!他是你男人,你全家的男人!”田医生刚抬脚要踹外科主任,就被护士架住,“前天是谁怂得宁愿去剃月代头,也没胆子给镜位内脏开刀的?”
“我可不是你这种丧尽天良的小鬼子!当年你祖宗拿中国人做人体实验,现在你拿病人的性命做赌注。”
“你们西朝寄生中国本土一个多世纪,犯下的事比中日战争厉害多了,你还有脸说我?”
“哪次中日战争?日本侵略中国几个世纪了?”
“你不说,我还真想不起来跟你算后平成时代几次中日战争的账呢!性别歧视加种族歧视,你这是去蓝十字做义工,给猫猫狗狗打针打上瘾了?”
“猫猫狗狗都好过你这种畜生都不如的小鬼子。要是你这种态度恶劣的医生搁在苏老太太年轻的时候,早就被病人捅死几百回了。”
“你还有脸提苏老太太?你们西朝先人挖了苏家和李家的祖坟。要不是苏老太太脾气好,自己都被逼得投靠关东会了,还肯拦着李成仁,不让他大开杀戒,否则你西朝祖宗早就被他灭九族了,今天我也不用在这听你逼逼。”
“你才该去给上官卿云烧高香,谢谢他拦着李成仁,没往日本扔核弹,不然也轮不到你在这里草菅人命。”
“差点让秋津洲再次核平,你好意思跟我提关东军?!!”
“果然三句话一说,小鬼子嘴脸就藏不住了。知道自己是小鬼子裔,就别在这里腆着脸装中国人!”
“没你们这帮王八蛋,哪来的‘日裔华人’?你这混帐比牟田口廉也还无耻!就是苏老太太那好脾气听到你这话,都得把你扔给李成仁处置,到时候别说是做几天义工了,八十年有期徒刑,还是看在你表现好的前提下。”
……
两个医生在护士台越闹越凶,就连住院病人和家属都出来看热闹,于是医生护士们确定壮汉绝对跑不了,上校也没什么大碍,就纷纷跑出去劝架、安抚病人了。外面吵吵闹闹一片,治疗室里只有上校和被绑在病床上的壮汉两个人,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田医生看起来人瘦,但是力气极大,外面都吵翻天了,壮汉才悠悠醒转,看见上校在旁边,开始破口大骂:“放开老子,你个弱鸡孬种!有本事和老子一对一正面来打一场!”
外面的一群医生护士看起来暂时谁都没工夫来理会上校。上校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和壮汉聊起天来:“田医生把你家的什么人治死了吗?你特意要来杀她。”
“我家?”壮汉发出一声冷哼,“那个臭婊子对中南联犯下的罪孽罄竹难书!”
“中南联的太监呀……”
“你才太监!”壮汉愤怒地挣扎。
“原来是因为田医生对战争做出过杰出贡献,所以引来中南联余孽刺杀她?”上校做出恍然大悟的模样,“我原本还以为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平民医生,想不到是这样一位令人肃然起敬的女中豪杰。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真是惭愧。”
“她说她姓田?她以为她改了名字,就没人知道吗?这张婊子脸不管到哪儿,都能让人一眼认出来。”
“田露娜不是真名?”上校来了兴趣,“那么她的真名是什么?”
“她是……”壮汉总算还没蠢到家,“你到底是什么人?”
“帝国陆军第十七装骑团的上校团长,今天凑巧过来体检,偶遇中南联余孽企图谋杀帝国公民,所以忍不住见义勇为了一下。”上校托了托眼镜。
“上校?还团长?就你这弱鸡模样?”壮汉嗤笑,“黑匪果然是快完了。我看你不如趁早投靠中南联,或许还能靠卖屁股吃香喝辣。”
“‘黑匪’呀。”上校的眼镜上一片反光,从壮汉的角度,只能看见他上扬的嘴角,“很久没听到这个词了,真是令人怀念。”帝国军的军装礼服是黑色,因此被贼军称为“黑匪”“乌鸦”“黑瘟”……离开战场太久,上校发现自己居然开始怀念起被称为“黑匪”的日子来。“不过对付蠕虫,弱鸡就够了,今天还真是杀鸡用了牛刀。”
壮汉意识到不太对:“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上校弯下腰,在壮汉耳边说了几句。
壮汉像听见死神的低语。
V
整整两个小时以后,甚至惊动了宪十九团,田医生和外科主任终于达成一致——拿壮汉来给实习医生演示在不打麻药的前提下做抽脂手术,然后给他来个马团长祖传的“黄埔十道菜”,看看能不能撬出同伙的消息来。可是当一行人打开治疗室的门,却是看见壮汉像是被拆散了全身的骨头一样瘫在那里。
“这是怎么回事?”田医生一把抢过外科主任的听诊器,觉得声音蹊跷,拿过剪刀剪了壮汉的衣服,见他胸口呈紫色,心脏没事,肺部却出现水肿。
“Mendelson综合症?”田医生蹲下身,在壮汉口边嗅了嗅,“这人没喝酒也没吸毒,怎么会出现Mendelson综合症?”
“曼……什么?”马团长没听懂。
“Mendelson综合症,因为呕吐等原因导致的少量胃酸通过食管反流,进入呼吸道,引起肺水肿。”但是壮汉不像是酗酒或者吸毒引起呕吐,怎么会莫名其妙出现Mendelson综合症,田医生百思不得其解。
“呕吐?”马团长赶紧拉过田医生,“小月亮,来来来,躲到我后面来。别让他吐到你的衣服上。”
外科主任在壮汉的肚子上按了两把,发出一声冷笑:“什么Mendelson综合症?小丫头,没见识。这是马斯哈多夫铁拳!别说是造成吸入性酸肺综合征了,要是用得好,能造成整个消化道逆流,让人把大便从嘴里吐出来。”
马团长闻言,赶紧把田医生整个儿地拦到身后,生怕壮汉真的会当场表演“吃翔without吃翔”。
“李成仁的‘马斯哈多夫铁拳’?”田医生想推开马团长,无奈以她的力气都推不动他,“李成仁都死了一个多世纪了,难道是鬼魂来打的?”
“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外科主任用与他粗短矮壮的身材极不相称的细长手指指着田医生的鼻子,“当年的蔷薇骑士中,也有个代号‘马斯哈多夫’的。别人把马斯哈多夫铁拳当格斗技术用,他专门用来刑讯拷问,不会把人弄死,却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们躲在大后方不知道,我可是在协和党的医院里见多了。”
“可是蔷薇骑士……还活着的都进近卫军了,怎么会到水州来?”马团长听得更加莫名其妙,“再说‘马斯哈多夫’也死了十几年了。”
“蔷薇骑士……吗?”田医生陷入沉思。
长达数十年的战争不仅让帝国的很多孩子成为孤儿,也让敌占区的很多孩子小小年纪便失去父母。帝国垄断的外星贵金属开采技术和高度自动化的工农业生产足以保证孤儿们的物质需求,孤儿院工作人员更是政府一个一个千挑万选出来的圣父圣母,保证帝国的孤儿们即使失去父母,也能过上相对幸福的生活。相比较之下,贼军占领区的孤儿们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人革联搞父系崇拜,凡是没有父亲也认不到“干爹”的孩子都会因为“政治不正确”遭到迫害,直到人革联政府发现可以把孤儿卖给中南联来换钱。中南联收留孤儿,自然也不会是出于好心,毕竟按照中南联的政治观,一切与性有关的事物都是“不高尚”,包括通过男女“不高尚”而受孕生下的孩子。为了保持“高尚”,中南联的上级领导不惜自我阉割,为了杜绝通过“不高尚”来繁衍后代的必要性,人革联送来的孤儿都很“荣幸”地成为中南联政府官员的后备血库、骨髓库、器官库,获得为“领导”贡献年轻新鲜健康的器官、从而让他们永生的“光荣”。讽刺的是如果人革联送来的孤儿侥幸长得比较漂亮,还会被送到专门的孤儿院“精忠报国”,——其实说白了,就是成为童妓,供官员和军人亵玩,——而长相一般甚至丑陋的,即使直接被虐杀取乐,也不足为奇。
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帝国自然无法坐视贼军残害儿童的暴行,于是军官们志愿组成“蔷薇骑士团”,以平民百姓的身份潜伏在保持政治中立的西南行省,伺机从贼军占领区救回孤儿,护送到帝国,后世称之为“Á Piston运动”。
严格来说,蔷薇骑士团其实并不是正式的帝国军团,而是更类似于游击队的组织。由于缺乏组织性,从成立初期,蔷薇骑士的阵亡率就高达60%,却拦不住前赴后继的勇敢者。帝国军人男女比例5:1,蔷薇骑士的性别比例却是接近1:1,而且女骑士的数量比男骑士更多,和男骑士假扮夫妇,把孤儿从贼军的地盘接到帝国,全然不顾女骑士一旦身份暴露、落入贼军手中,等待她们的会是比男骑士更悲惨的下场。
前参谋总长上官黑鹰也曾经是蔷薇骑士,“鬼黑鹰”让贼军闻风丧胆,但是在他之前,最著名的蔷薇骑士是“马斯哈多夫的黑寡妇们”——除了队长“马斯哈多夫”以外,所有成员都是女性,而且已经不只是假扮夫妻悄悄救走孤儿之类的“小儿科”,而是纵火、爆破、拷打、绑票、黑客入侵……把贼军的地盘当做无人之境,肆无忌惮地大搞破坏。不只是贼军对“马斯哈多夫的黑寡妇”闻风丧胆,就连奥尔加女大公提起他们,都忍不住直呼“简直是一群丧心病狂的疯子”。
“马斯哈多夫的黑寡妇”一直蒙着脸、用变声器,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十余年前,贼军放出“马斯哈多夫已经被处决”的消息,却只字不提“黑寡妇”们的下落。帝国军一开始以为只是贼军虚张声势,直到发现“马斯哈多夫的黑寡妇”真的从此销声匿迹,后来出现过好几个自称“马斯哈多夫”的,最后也都被发现不过是冒名顶替而已。“顺利杀死马斯哈多夫”让贼军士气大振,也对蔷薇骑士团造成了沉重打击,以至于蔷薇骑士的阵亡率一度飙升到99%,直到上官黑鹰的“鬼黑鹰”横空出世。
壮汉挣扎了半天,才吐出几不可闻的“救我”二字。
田医生一下子从沉思中清醒过来:“给他呼吸道吸痰,大流量给氧,随时准备气管插管。静脉推注西地兰0.4毫克、氨茶碱0.25毫克、地塞米松20毫克,静脉滴注地塞米松和大剂量青霉素。准备庆大霉素八万单位、地塞米松10毫克、肾上腺素1毫克、麻黄素30毫克,加100毫升生理盐水,给他做雾化……”
“他又不是Mendelson综合症。”外科主任打断田医生,同时拦住要去执行医嘱的护士,“你那套法子对Mendelson综合症都未必救得过来,别说是马斯哈多夫铁拳了。我看你呀,还是搬个椅子过来,慢慢地看他怎么死吧。”
田医生咬紧了后槽牙。
“这死起来说快不快,说慢不慢,大概也就二十四个小时的事。我在协和党也干了几十年的医生了,就没见过挨了马斯哈多夫铁拳,还能活过四十八小时的。”外科主任真的搬了个椅子过来,翘起二郎腿,像看戏一样摇头晃脑,“哎呀,也不知道是谁说的,如果这人活不到下个星期,她就每天化艺伎妆来上班,一直到我的头发长回来为止。哎呀,是谁呢?”
“艺伎妆就艺伎妆,我还正愁家里好几套和服没机会穿呢。”田医生豁出去了。
“衣服没关系,多买点化妆品才是真的,尤其是那个粉。”外科主任笑得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艺伎?就是穿很漂亮的和服的那个艺伎?”马团长又开始叫得像头发春的大猩猩,“我的小月亮扮艺伎,一定很漂亮。”
“滚!”田医生推开马团长,大步流星地出去,发现上校站在围观人群里面,才想起来光顾着处理壮汉,把他给忘了,“你刚才去哪里了?”
“洗手间。”上校一脸无辜,“里面出什么事了?”
马团长也刚发现上校:“冯·哈伦霍夫,你这混蛋,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叫我?现在人都快死了,我的祖传‘黄埔十道菜’还怎么演示给小月亮看?”
“没什么。”田医生对马团长充耳不闻,揪住上校的衣领,把他拉到和自己视线相平的高度,打量他脸上的伤口,“就伤了这些?还有其他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刚才被他在肚子上捅了一下,不过现在已经好了。”
“还是去好好查一查。”田医生抓住上校的手腕,把他拖走。
“我的小月亮!”马团长干脆开始嚎了,“冯·哈伦霍夫,你这无耻的小三,小月亮是我的!”
田医生压根理都不理他。
VI
上校的运气还算好,腹部脏器没有受损,只是脸上有几处擦伤而已。田医生让上校坐在治疗床上,捏着他的下巴给他上药。
“刚才那个是什么人?”
“中南联的余孽。”田医生粗鲁地捏着上校的下巴,给他上药的动作却是极其轻柔,“水州这地方灯下黑,不知道有多少中南联余孽藏在这里,经常有人来医院刺杀我和贱人,我们都习惯了。”
“为什么刺杀你们?这里的警察、驻军都不管?”
“就我这性子,仇家可能少吗?”分明是自嘲的话,从田医生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俾睨天下的气势。“至于这里的军队警察……还救我呢,别来给我找麻烦,我就谢天谢地了。”田医生突然话锋一转,“小白兔,你的酒量好吗?”
“还……行吧?”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上校还是如实作答,“能喝一点,但是多了不行。为什么问这个?”
“水州刺史府和州府一直在为经费和预算问题纠缠不清,以后马鹿大佐怕是会经常拉着你一起去应酬。马鹿大佐那千碗烧刀子下肚还说话舌头不打结的酒量,都被刺史府的官僚灌得三天两头横着送来医院洗胃,你要是像他们一样喝,怕是直接要胃穿孔了。”
难怪田医生一遇刺,马团长就立刻现身了,真亏得上校一开始还以为是宪十九团反应及时。不过能让马团长喝到要洗胃的应酬……“田医生,能帮我开个什么不能喝酒的诊断吗?大不了我平时也不喝酒就是了。”虽然现代人类的肝肾功能都比以前强得多,上校可不想年纪轻轻,就被灌死在酒桌上。
“乖。”田医生像对小孩一样摸了摸上校的头,发现他的一头卷毛摸起来像小羊羔的毛一样,忍不住多摸了一会儿。
直到上校异样的眼光看过来,田医生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依依不舍地放手,大笔一挥,给他开了一张“误食有毒蕈类提取物,导致肝功能受损”的诊断书:“平胸人妖可算是做了件好事。”
“谢谢。”拿到诊断书,上校像拿到保命符,“对了,贱……黄医生他……”
“贱人一直把他们当医闹,没意识到其实他也是中南联的行刺目标之一。”田医生想起来都觉得好笑。中南联仇恨“叛逃”的西朝人更胜于土生土长的帝国人,这事帝国人都知道,西朝出身的外科主任自己却不知道。“他总还以为他还在西朝,打女人没关系,挨‘医闹’的打,连还手都不行。别人帮他把人绑起来了,他都不敢报警,生怕‘医闹’反咬一口,说他治不好病还打人,他就会像在西朝时一样丢饭碗坐牢。不过这样也好,我可以好好地替他享受折磨俘虏的乐趣,顺便送他去隔壁蓝十字会医院,给猫猫狗狗打针。”
“我是说他的发型很……”上校为措辞犹豫了很久,“别致。那个是西朝风俗?”
“很好看吧?”田医生忍俊不禁,“那个直男癌总说手术室不是女人能进的地方,不自量力要和我比动手术,我赢了他剃月代头,他赢了我化艺伎妆。不过贱人虽然嘴贱,好歹言而有信,愿赌服输。”
“我前面好像也听到他说要你化……”
“是啊……我原本和他打赌,能让来刺杀我的那货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个星期。结果不知道哪个多管闲事的,给他来了一顿‘马斯哈多夫铁拳’,害得我打赌输了。”田医生手上一下子用力,像是想徒手捏碎上校的下颌骨,“愿赌服输。从今天开始,我天天得化艺伎妆来上班,直到贱人的头发长回来为止。”
“艺伎……就是……那个……日本的……”上校艰难地想象田医生把脸涂得像刷墙一样的模样。
“那是年轻艺伎,资深艺伎其实妆容衣着都很朴素,出得了门。”田医生终于高抬贵手,放开上校的下巴,“贱人以为让我化艺伎是出丑,其实打赌的时候,我就想不如干脆故意输了算了,好看看他发现真正的艺伎妆是什么样,会是什么表情。贱人虽然嘴贱,其实手术技术还不坏,勉强配给我做第一助手。要是他要求我的赌注是每天穿十二单衣来上班,我轻易还真不敢答应。”
“月代头、艺伎、和服……都是日本的?”上校顿了顿,“你好像对日本很熟。日本是以前地球上位于琉球的中国行省是吧?”
“住在华属琉球的多是日裔华人,是华人的一个族群。日本是个独立的国家。”
“哦。”上校移开视线,“我的历史学得不太好。”
“不过艺伎妆虽然不至于浓妆艳抹到见不得人,做一次头发可是价格不菲。水州还没有会穿和服的人,我还得花钱从帝都雇人过来每天帮我穿和服、梳头发,包吃包住包工资……”
“很贵吗?”
“还好。人的头发差不多每个月长一公分,贱人的头发全部长回来,也就需要半年的时间。这半年里雇人帮我每天梳一次头发、穿一次衣服的开销,差不多一千帝国元,再加上安顿吃住,总共大概也就三四十万帝国元吧。”田医生一副轻描淡写的口气。
“这笔钱我来出吧。”
“你?”田医生发出轻笑,“三四十万帝国元,抵你大半年的军饷了。”
“没关系。”上校的口气好像田医生说的不过是三四十帝国元的开销,“我付得起。”
“三四十万帝国元,对我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但是对你……为什么会平白无故,就愿意替我付那么大一笔钱呢?”田医生弯下腰,手术刀一样的眼睛透过无框眼镜,笔直向上校刺来,“我不在乎这点小钱,可是看到贱人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让我很不爽。所以让我忍不住有些好奇,到底是谁害我打赌输了呢?”
上校一脸无辜地看着田医生。
“刚开始的时候,我好像把你也留在治疗室了吧?”
“我一开始听见你们在外面吵架,后来内急,就去了趟洗手间,然后就……”
“贱人说挨了‘马斯哈多夫铁拳’,要过二到四个小时,才会出现肺水肿。你在洗手间待了两个小时?”田医生冷笑着去摸检查手套,“这是前列腺炎犯了,还是脱肛了?裤子脱下来,给你做个肛门指检。”
“上完洗手间,我看你们挺忙,就一直在病房走廊里等。”上校连忙拽住裤腰,生怕田医生会直接把他的裤子扯下来,顺便庆幸了一下病号服是纯棉的,不至于再来一次虫子肠道菌群淋浴。
田医生危险地眯缝起眼睛:“真的?”
“真的……”上校不敢和她对视,垂下眼,发现田医生的白大褂被饱满得过分的胸脯撑得衣缝大开,而且里面就是贴身内衣,其他什么都没穿。她弯着腰,从上校的角度,正好能从衣缝里看见大红色的内衣包裹着两个雪白浑圆的球形,在正中间挤出一条蔚为壮观的深沟。上校连忙东张西望,想转移话题。
田医生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张照片,上面写有“银河历240年帝国医学院毕业留念”的字样。照片上的其他人整整齐齐地排着队,手持毕业证书,保持千篇一律的微笑。田医生一个人被挤到队伍的最旁边,还抱着胳膊扭着头,像是不屑和这群同届生为伍,即使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毕业服,也能让人一眼就认出她来。
上校找到话题了:“你也是帝国医学院的?”
“也?”
“我弟弟也在帝国医学院读书,再过几个月就毕业了。”
“哦。”田医生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压根没有由着他转移话题的意思。
“亚裔女性在医学方面,好像特别有天赋。苏琅嬛就是亚裔吧?”
“她是纯血中国人。”
“不过好像其他国家的亚裔女性学医也特别厉害。我听我弟弟说起过帝国医学院的传奇大田原姐妹,听名字,应该也是亚裔。”
田医生的表情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姐姐大田原真里亚是个和她的名字一样的圣母,不过我弟弟一直说妹妹大田原鲁米那才是他最崇拜的偶像。”上校瞥了一眼田医生的毕业照,“银河历240年毕业,你和大田原鲁米那是同一届?”
田医生回过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视力不错啊,小白兔。那么小的字、那么小的人脸,隔了这么远都认得出来。”
上校连忙戴回眼镜,在鼻子下面揉了一把:“那个……刚认识不久,就说这话,可能有些唐突。如果你觉得是冒犯的话,我绝不会提第二次。”
“什么事?”
“田医生……田露娜小姐,你愿意以结婚为前提,和我交往吗?”
军医上尉接到去给上校送衣服的电话,接着听说水州总院又受到恐怖袭击,马团长已经赶过去,以为可以趁着田医生不在,问药房多领一些吗啡,结果和药剂师纠缠了一下午,药剂师都不松口。军医上尉只领了规定的药,才想起来自己完全把给上校带衣服的事抛诸脑后了,不过好在水州总院本就和驻军营地通过地道相通,大不了带着上校走地道。军医上尉捧着药,按照护士的指示来田医生的诊室接上校回去,听见上校的话,手里的药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小白兔这是脑子被压路机碾了吗?居然要追煞星娘娘?就算他受得了煞星娘娘的脾气,她可是个女同性恋啊。这下小白兔要被煞星娘娘当做实验室里的兔子折腾了。军医上尉蹲下身捡地上的药,顺便准备看好戏。
“和我交往?”田医生挑起上校的下巴,“小白兔,知道做法医最大的好处是什么吗?”
上校摇头。
“人这东西啊……”田医生凑近上校,在他耳边吐气如兰,“都是身体比嘴诚实。”
煞星娘娘这是在……和小白兔调情?军医上尉好不容易捡回来的药重新稀里哗啦掉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