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方小說《利伯蒂的遠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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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伯蒂的遠征》-歷史背景
星際爭霸 TERRAN篇
第一章 聯權同盟
西方文明的衰退
雖然二十世紀的科技和文化進步神速,但是和後世科技和文明的跳躍式進步相比起來,也只能甘拜下風。在二十一世紀的末葉,人類的文明經歷了巨大而且難以想像的進步。嶄新的科技以難以想像的速度竄起,即使是地球上最為落後的國家也開始擁有越來越先進的電腦和資料庫。核子武器開始變得隨手可得。
當系統控工學、複製和基因工程變成人人皆可掌握的科技之後,激進人道主義者和狂熱的宗教團體開始質疑私人公司以基因工程圖利的正當性。大眾開始紛紛裝置由精密工學所研製出來的人工器官,其他人則開始顯現出各種各樣的基因突變性狀,包括了較為隱性的器官變得敏銳,到明顯的心靈感應。人類基因庫中所產生的這些變化,讓全球各地的人文主義者感到非常的恐慌。
科技繼續進步及擴張,人口增加的速度也開始飆升。在二十世紀結束的時候,地球上有六十億人口。然而僅僅經過短短的三百年,人口暴增為兩百三十億。污染和自然資源、燃料的耗竭更是火上加油。各個國家莫不竭力尋找降低人口成長率的方法。在人口爆炸、基因突變橫掃整個地球的同時,一般人都認為地球將因此而走向天災地變的結局。
當整個世界開使用越來越狐疑的眼光打量人造器官和基因工程的結果時,全球許多重要的金融機體系因為承受不了本身的壓力而紛紛崩潰。暴力行為和恐怖主義開始在日漸敵視的跨國公司和人道主義者之間蔓延,造成全球的警察都投入了控制暴亂的行列。不負責任的媒體以頭條報導這些血腥的鎮壓行動,讓許多大國的社會陷入了無秩序的混亂中。最後,原先互為抗衡的全球勢力變成互相屠戮的地獄景象。
新秩序
在公元2229年11月22號,聯合權力同盟(United PowersLeague)成立了。聯權同盟是目前已經癱瘓的聯合國的全球共治體系的繼承者。這個新的權力結盟掌握了地球上將近百分之九十三的人口,只有少數幾個反覆不定的南美國家沒有加入這個同盟。這個同盟的基礎是建立在「開明的社會化原則」之下,但是卻常常依靠嚴酷、殘暴的警察體系來控制整個社會的秩序。在它統治的將近八十年歷史中,聯權同盟努力的推廣他們的制度,導致日後人類不同文明間的獨特性被徹底消除,融合為一。他們花了非常多的功夫去消滅種族分離主義的後裔,廢教協定禁止了世界上許多最古老的宗教。英文被規定為全球通用的語言,替代了許多在本國也被嚴格禁止的母語。
雖然聯權同盟公開的禁止宗教信仰,但是這個組織卻堅決保有一個信念,那就是「人類的神聖性」。這個類似信仰的信條讓聯權同盟立刻採取一切可能的手段去終止、消滅任何污染人類純粹基因的實驗和工作。古板的聯權同盟成員和學者們堅決的相信,人造器官、基因工程和精神藥物的濫用將會導致人類的衰敗。聯權同盟的領導者擬定了一個計劃,確保人類將會永續生存,而不受到那些腐敗新科技的誘惑。
第二章 淨化與流放
大淨化
如同八百年前橫掃全歐洲的血腥獵巫行動一樣,聯權同盟開始了一項人類有史以來最殘暴的計劃——基因淨化。這個大屠殺式的聖戰計劃是政府面對人類基因變種的最後淨化手段。聯權同盟的部隊徹底地掃蕩了地球上的每個國家,逮捕了異議份子、接受人工器官移植的人、網路犯罪者、嗑藥族、科技仿冒者以及各種各樣的罪犯。這場全球都難以倖免的殘暴行為導至了四億人喪失性命。而被聯權同盟嚴格控制的媒體則懦弱地壓制了這場大屠殺的真相,讓全球大多數民眾都不知道這場慘絕人寰的悲劇。
忽略他們殘暴的行為不論,聯權同盟的確讓許多關鍵性的科技擁有了長足的進展。許多早已終止的研究都在聯權同盟的鼓勵下重新開始。在這個新的世代中,冬眠科技和曲速引擎科技的結合讓人類終於可以漫步於群星之間。在四十年的時間中,聯權同盟在月球和許多其他太陽系的行星中都建立了殖民地。
在這個世代裡,一位名叫多蘭·茹斯的年輕科學家,開始擬定計劃,希望讓自己可以在聯權同盟裡面的勢力逐漸擴張。由於沒有受到大淨化慘劇的干擾,茹斯得以狂熱地投身於在太陽系外建立殖民地的夢想。在茹斯的計劃中,太陽系外所發現的新礦產和替代用的燃料將會讓他在地球上的聲望大為增高。靠著他的政界關係和幸運,茹斯很快就獲得了聯權同盟的授權,掌握了數以千萬計的犯人來作為他實驗的白老鼠。
這些原先因為大淨化而將要被處死的犯人被轉送到了茹斯的私人實驗所中。這位科學家計劃要利用這些犯人在太陽系外建立殖民地,他讓手下挑選了五萬六千人來進行冬眠的準備。同時他也把這些人的基因突變和基因性狀的變異詳細建檔,輸入新型的超級電腦中。這套系統被稱為「人工智慧情感邏輯分析系統」,代號為擎天神。擎天神負責處理這些基因的資料,並且試圖預測出哪些囚犯會在將來的嚴酷考驗中生存。只有四萬人能夠在將來的環境中掙扎求生。這四萬人被送上了四艘巨大無匹的全自動、太空勘探超級航艦。當這些囚犯陷入冬眠的時候,四艘超級航艦載著足夠的補給、糧食和軟硬體,準備在他們抵達目的地的時候給予他們支援。導航系統中的目的地都瞄準了遠方的沾翠四號行星。一切看起來似乎都完美無缺,即使是茹斯也沒辦法預料到這些犯人正航向銀河系的懸臂邊緣,準備面對即將到來的死亡。
流放和長眠
擎天神系統安裝在超級航艦的第一艘——內加法(Nagglfar)號上。另外的三艘航艦——亞哥、薩倫哥、雷根,則被設定為跟隨著內加法號航往沾翠四號行星。在這段被後世稱為「長眠"的漫長旅程中,擎天神持續的觀察那些躺在冬眠艙中的囚犯。在徹底評估了這些囚犯體內的基因突變和變化之後,擎天神在其中某些人的體內發現了一串強有力的基因株。雖然這個變異只有發生在不到百分之一的囚犯身上,但很明顯的這個基因是和人類大腦中的心電感應性狀有關係。擎天神推測,若是這些囚犯能夠在新的環境中存活下來,在幾個世代之後應該就能順利的產生心電感應的能力。這個發現被記錄起來,並且直接傳送回多蘭·茹斯的資料庫中。
這次在原先計劃中只有一年的旅程,卻遭到命運的捉弄。在旅程中的某個時間,連結到擎天神上的導航系統關閉了,這不但導致了目的地的座標被刪除,連地球的座標都一併消失不見。這四艘船攜帶著無助的冬眠者,無聲無息的在宇宙中以曲速航行了近三十年。
最後,其中一艘航艦的引擎融毀了。在經過二十八年的曲速旅行之後,這些巨大的船隻重新出現在三度空間中,靠近一個可居住星系的外緣。這裡距離地球六萬光年之遠,他們的曲速引擎全毀,生命維持的系統幾乎已經耗竭。所有的船隻只有進入緊急狀況,準備迫降在最接近的可居住行星上。
雷根和薩倫哥號迫降在被命名為巫魔加(Umoja)的行星上。薩倫哥號在穿越大氣層的時候系統受到嚴重的損害,墜毀在地面上,全艦的八千多名乘客全部罹難。雷根號是最為幸運的,它毫髮無傷地降落在地面上。當航艦降落之後,這些冬眠者們慢慢地甦醒過來,試圖要搞清楚自己所在的位置和到底經過了多久時間,卻發現擎天神號已經將所有跟這旅程相關的記憶全部消去。
亞哥號降落在後來被稱為莫瑞亞的紅色行星。它的乘客遭遇到跟雷根號乘客一樣的命運,所有和他們目前狀況有關的資料都已經被消去。只有內加法號的乘客可以進入電腦的資料庫中,瞭解目前的困境。他們直接進入了擎天神的資料庫,在發現了事實之後,開始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再度回到地球的機會。雖然他們降落在溫和的塔桑妮行星上,但是內加法號所受到的損害已經無法修復。這些殘存的流放者散佈在三顆行星上,開始拆卸船隻的殘骸,試圖在新的環境中掙扎求生。
第三章 地球聯邦
聯邦與新世界
每個行星的居民都努力的試圖在被稱為「新世界」的星球上生存。他們並不知道還有其它的同類掙紮著在別的地方求生存,他們只能努力的利用手邊的資源活下去。由於失去了星際通訊的科技,難民們又將航艦所有可用的零件都拆卸下來,因此他們孤立生活了數十年。在相當短的時間內,這些難民們就在行星上建立了各不相關的殖民地。要等到六十年後,他們才會因為重新研究出太空旅行的科技而發現彼此的存在。在此之前,每個行星都獨立發展成繁榮且自給自足的社會。最大而且科技最先進的殖民地塔桑妮很快就發展出了第二代的次曲速引擎。這讓他們的船隻可以自由地探索四周荒涼的行星,最後終於發現了同為「長眠」之後的倖存者。
在彼此之間恢復聯絡之後,三個殖民地彼此之間受到貿易及交流的互惠。雖然塔桑妮持續地施壓,要求巫魔加和莫瑞亞加入一個聯合的政府,但是這兩個殖民地堅決的拒絕。塔桑妮的艦隊持續的探勘這一塊遠離地球,後來被稱為克普魯星區(Korprulu)的區域。
塔桑妮在這個區域建立了七個繁榮的殖民地之後,大為增加了他們的軍事力量,並成立了一個新的聯合政府,為紀念地球而命名為地球聯邦,由塔桑妮底下的殖民地組成。而擁有最富饒礦產的莫瑞亞殖民地開始擔心這個聯邦會不會覬覦他們獲利豐富的開礦事業。於是,凱爾-莫瑞亞連合體成立了,這個合作組織將會對受到聯邦壓迫的礦業公會提供武力上的支援。聯邦和連合體之間的緊張關係很快開始升高,最後終於演變成史稱地球公會戰爭的事件。
公會戰爭持續了幾乎四年,最後聯邦終於和連合體「協調」出了和約。雖然連合體依舊保有自治權,但是幾乎它轄下的所有公會都被割讓給聯邦。巫魔加殖民地在看到了聯邦的濫權將會導致什麼結果之後,成立了巫魔加護國軍,這個由全國人民所組成的民兵團體誓言要保護自己的殖民地不受聯邦的暴政染指。最後,公會戰爭所帶來的結果是聯邦奠立了它在這個星區中的地位,變成第一強權。
聯邦的「探勘者」們無休止地往外擴張。隨著聯邦的執法者不斷濫用權力,海盜和各地自組的民兵開始如雨後春筍般出現。這其中最著名的一個例子就是公然抗爭聯邦政策的克哈星(Korhal)。
克哈的叛變
克哈是聯邦轄下的星球中最早被殖民的幾個星球之一。克哈不但生產力高,創造力也毫不匱乏,聯邦軍事和科技的領先地位有一大部份是靠著他們而達成的。雖然克哈持續的生產力一直對聯邦有莫大的貢獻,但是殖民地中的人民一直很厭惡與那些腐敗的聯邦參議員共事。為了取得自治權,殖民地的居民對當地聯邦民兵們掀起了一場又一場的暴亂。聯邦毫不遲疑地予以回應,宣佈了戒嚴。這個回應只不過對居民們造成了更大的刺激,讓原先動盪不安的社會更加混亂。聯邦相信,如果這個他們最寶貴的殖民地都會起而叛亂,他們就很難阻止其他殖民地不起而傚尤。聯邦的高層官員很快就決定,克哈的事件必須要用任何可能的手段來制止——克哈要作為一個殺一儆百的範例。
克哈星的一位名叫恩格斯·曼斯克(AngusMengsk)的活躍議員決定利用這個機會來鼓勵他的同胞們的一腔熱血。當曼斯克對聯邦宣戰的時候,民眾呼喊自由的熱情的確是無法忽視的。藉著煽動克哈星上所有的群眾,曼斯克成功地讓狂熱的民眾們佔領了聯邦在當地的所有前哨站。在公開宣佈了自此以後聯邦不再擁有克哈星的任何主權之後,曼斯克成功地爭取到了其他許多同樣在掙扎中的殖民地的尊重與敬佩。
聯邦政府為了壓制這個狀況,反而將他們所有的部隊從克哈星撤走,艦隊也離開了克哈星的領空。曼斯克和其他叛變的領袖們相信已經獲得了勝利,開始慶祝他們脫離聯邦的革命。聯邦政府知道克哈星的失陷可能會鼓動其他殖民地叛變,計劃用更為迂迴的方式奪回克哈。
聯邦政府派出了三名最強悍的殺手,代號為「鬼子」部隊的菁英,前去除掉在克哈星上的曼斯克和他們的支持者。第二天,在曼斯克的高聳如同要塞一般矗立的高塔中,支離破碎的曼斯克被發現和他的妻子、女兒一起陳屍在自己的房間中。沒有人知道曼斯克的腦袋到哪裡去了。雖然刺客成功的重創了克哈星的反抗勢力,但是曼斯克的死也製造了聯邦日後最大的敵人。
牧夫·曼斯克(ArcturusMengsk)是一位著名的聯邦探勘家和成功的商人,他不甘默默承受家人橫遭殺害的厄運。在擔任了許多年的聯邦探勘家之後,他知道聯邦會為了達到目標而運用各種卑劣的手段。他本來對星系間的政治絲毫不感興趣,甚至對自己老爸的狂熱感到十分尷尬。但是他萬萬沒想到,聯邦會為了證明自己觀點的正確而殺光他全家。恩格斯·曼斯克的死激起了年輕的牧夫心中的漣漪,他放棄了自己的未來,開始過著漫長、孤獨的復仇生涯。
在聯合了當初和他父親一起反抗聯邦的激進團體後,牧夫成功地組成了一群數量驚人的叛軍。曼斯克的部下勇敢地攻擊聯邦的前哨戰、各種設施,導致聯邦損失了數十億的人、裝備和機器。由於謠傳曼斯克已經和巫魔加護國軍秘密結盟,聯邦政府毅然決然地使出最後手段,要一勞永逸的解決這個問題。從遙遠的聯邦政府首都塔桑妮發射了一千枚的啟示錄級核彈,對準克哈星而去。在這場殘酷的攻擊中,四百萬人屍骨無存。在一瞬間,原先繁榮的克哈星變成一片焦黑的輻射荒漠。這場大災難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曼斯克座落在巫魔加護國軍勢力範圍內的秘密基地。現在的牧夫一無所有,只剩下復仇的意志,他和跟隨他的人當天立下了毒咒,發誓要盡一切的可能推翻聯邦。
牧夫和他的叛軍們稱呼自己為「克哈之子」,很快就成為整個星區最惡名昭彰的要犯。「克哈之子」迅速、寂靜無聲的突襲為他們對抗聯邦的戰爭贏得了無數次的勝利。但是,他們每以大義之名贏得一次勝利,聯邦控制下的媒體就更加的把他描述成瘋狂的恐怖份子。大多數殖民地都不願意收留這些臭名在外的惡徒。即使在受到眾人唾棄、數目懸殊的狀況下,曼斯克從來不放棄對抗聯邦的戰鬥。直到今天為止,「克哈之子」依舊繼續對抗聯邦的官員,將他們的理想散佈到全星區。
第四章 大戰前夕
雖然有許多團體彼此對抗,但是地球人在克普魯星區的力量依舊是在穩定的擴張和成長中。而這些微不足道的爭端,很快就在兩股極大力量的壓迫下被棄之一旁。
毫無預警的,由五十支船艦所構成的外星船隊出現在聯邦最外圍的趙莎拉(ChauSara)殖民地上空。這些巨大的船隻對於不知情的殖民地展開毫不留情的轟擊,有系統地消滅整個星球上的每個屯墾區。這次突如其來的攻擊讓聯邦手足無措,匆忙間將部隊派往救援。雖然他們以前從來沒遭遇過外星人,但是他們依舊飛快的趕往對抗這股神秘的敵人。
聯邦對於這些航向第二個殖民地馬莎拉(MarSara)的艦隊發動了一次笨拙的反攻。這個自稱為神民(Protoss)的種族神秘的撤退,並且放過了那個星球。很快的,另一群恐怖的外星人出現在馬莎拉的邊緣。這些新的,類似昆蟲的入侵者與之前的攻擊者神民有非常大的差別。
沒有地球人能夠想像到不只一種,而是兩種外星人同時出現在他們的家園。每個派系都陷入了癱瘓的恐懼中,再加上他們原先彼此鬥爭的重擔,讓這些人類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波波的外星入侵者朝著地球人的家園而來……
《利伯蒂的遠征》-引子
一個衣衫襤褸的男人立在暗影幢幢的房間裡,浴在光中。錯了,其實沒有光照著他,光是從男人身體內部發出的。光線盤繞彎曲,勾勒出一個全息圖像,這是發射信息者本人的三維複製圖像。
這個發光的幻影對著燈光黯淡的房間講話,它不知道從自己身上發出的光照耀著誰,也不知道聽眾是什麼人。它並不在乎。—縷虛幻的煙從它手中的香煙上繚繞著冉冉升起。
已逝的歲月留下的一絲殘星,消亡的事物留下的一點碎片,凝結在全息圖像的光影中,面對說話者無法看見的聽眾述說。
「你們認識我,」發光的幻影說,略停一下,吸了口煙,「你們在宇宙新聞網絡(UNN)上見過我。不少人可能還讀過我的專欄報導,其中有一些的確是我寫的。另外那些,我聲明一下,和我無關,要歸功於我聰明能幹的主編。」光影譏諷地說,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
這個幻影的大小像個小模型,看樣子此人應當是個中等個子,比常人稍瘦一點。不知是因為疲憊還是歲數關係,他的肩膀有些傾斜。髒兮兮的金發中略有些灰白的發縷,梳向後腦,希望遮住頭上一塊明顯的禿斑。他一臉倦容,不大像電視新聞的主持人,皺紋更多一些。但這依然是一張人們熟悉的面孔,一張讓人放心的面孔,一張人類空間裡眾所周知的面孔。哪怕在這些戰火肆虐的日子裡,也還是這樣。
他的眼睛讓人難忘,雙目深陷,犀利的眼光好像正從光影裡向外刺出。給人一種這個發光的幻影能看到他的聽眾的錯覺。這是他特有的才華,即使遠隔幾光年,他也能吸引住他的聽眾。
光影抬起手中的煙,抽了一口緩緩吐出,他的頭部籠罩在一團淡淡的煙霧中,「你們可能已經看過了官方的報導,關於特蘭聯邦的崩潰,以及被稱為『特蘭帝國』①的新政權的崛起。另外你們可能也聽說了異星種族侵犯人類的故事,蜂蟻一般擁來的澤格族②和無情的普羅托斯族③。有關薩拉星系的戰事和塔索尼斯星的毀滅,你們見過不少報導。我剛才說過,其中一些是以我的名義發佈的。我想在這裡告訴大家,那些報導大多數都是編造的。」
「在那些廣播報導中,權力機構肆意刪改添加。謊言公然流行,形形色色的謊言,最終把我們推到了現在這種悽慘的處境中。除非我們敢於面對現實,瞭解身邊發生的實際情況,否則難以改變目前的處境。那麼,切奧·薩拉,瑪爾·薩拉,安提卡主星,還有塔索尼斯,在這些行星上發生了什麼事?我的周圍,我的朋友,還有我的敵人,發生了什麼事?真實的情形到底是怎樣的呢?」
幻影停頓一下,挺直身體。它用自己那雙無法看到聽眾的眼睛,掃視一圈暗黑的房間,咄咄逼人的目光彷彿看透了所有人的靈魂。
「我是邁克·利伯蒂。我是一個記者。在這裡,我要向你們披露的,是我最重要的報導。也許這是我記者生涯中最後的報導。我向你們披露我的自述,披露你們想瞭解的事件。我只是想讓大家都知道,在我們身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在這裡,我將直言不諱地告訴你們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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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Terran:音譯特蘭,意為地球的、人的。指人類。遊戲玩家俗稱人族。
②Zerg:入侵地球的一種外星種族,繁殖方式近似於爬蟲類,卵生孵化,擴張速度極快,其武器和其它製品都是活體生物。遊戲玩家俗稱蟲族。
③Protoss:另一種外星種族,Zerg的死對頭。遊戲玩家俗稱神族。
<<利伯蒂的遠征>> 第一章 主編與記者
在戰爭之前,人們是盲目的。倒回去看那個時候,我們津津有味地過著日常生活,忙於工作,拚命掙錢,爭先恐後地在背後誹謗他人。沒有人意識到即將到來的一切會是多麼糟糕。我們腦滿腸肥,像腐肉上寄生的蛆一樣沾沾自喜。偶爾有一些動亂事件發生(比如謀反、革命、某個殖民星球政府發動叛亂之類),聯邦軍隊立刻就會去處理,這些動亂絲毫不會影響我們習以為常的生活方式,哪怕一場真正的戰爭爆發了,好得很,讓軍方和星際陸戰隊操;心去吧,那可不關我們的事。現在想來,我們當時真是既粗俗,又遲鈍。
——利伯蒂的自述
城市亂七八糟地攤在邁克腳下,活物似的向四面八方蔓延,就像一大桶蟑螂被誰一腳踢翻,綠色的蟑螂們正四下里亂鑽亂爬。漢迪·安德森的辦公室高得讓人眼暈,從這裡往外看,邁克可以通過更高的樓群間的空隙,望見地平線。城市的高樓一直延伸到天盡頭,將地平線分割成參差不齊的鋸齒狀。
塔索尼斯行星,特蘭聯邦管轄下最重要的行星。塔索尼斯城,塔索尼斯行星上最重要的城市。城市規模之大,只能用星球的名字來為它命名;人口之多,僅僅市郊的居民數量就超過了有些星球的總人口數。人類的故居地球,在幾代人以前早已成為歷史和神話,全靠塔索尼斯城,全靠這座閃閃發光的文明燈塔,關於地球的記憶才得以保全。
塔索尼斯城是一頭沉睡的巨龍。邁克·利伯蒂則是一個總想去揪揪龍尾巴,讓這頭巨龍睡不安穩的新聞記者。
「別太靠近窗戶,米奇(邁克的暱稱)。」主編安德森說道,他安坐在寬大的寫字檯後面。寫字檯被放置在距窗戶儘可能遠的角落裡。
邁克·利伯蒂很想從老闆剛才說的話裡,找到一種關懷的語氣。
「別擔心。」邁克強忍著沒笑,「我可不想往下跳。」
「我不擔心你跳樓,米奇。」安德森說,「你真跳下去的話,還能幫我解決一大堆麻煩,明天新聞的頭版也有著落了。我擔心的是哪幢樓房裡埋伏著狙擊手,隔著窗戶一槍把你敲掉。」
利伯蒂轉過頭對著老闆說:「怕地毯上沾了血不好弄乾淨,對吧?」
「不錯。」安德森笑著說,「換玻璃更是煩死人。」
邁克和他的同事都清楚老闆安德森有恐高症。可是安德森自己才不願意放棄他的高層辦公室呢。他喜歡高高在上的感覺。和新聞部其他員工一樣,邁克通常在四樓或地下室的廣播間工作,很少被老闆叫到這間辦公室來。如果被叫來,他總是故意站在挨窗戶最近的地方。
利伯蒂貼著窗又看了一眼樓下交通擁塞的街道,轉回身走到老闆的寫字檯前。安德森努力想忽略邁克站立的那個位置,但這個名記者在窗前實在站得太久,當邁克終於離開窗戶時,主編情不自禁地鬆了一口大氣。
邁克·利伯蒂在安德森對面的軟椅上坐下。椅子看上去很普通,但椅墊鬆軟,屁股坐實的話,會比尋常軟椅往下多陷一兩英吋。這樣一坐,自己先矮了三分,對面主編的禿腦門和濃厚的眉毛,就會顯得特別莊嚴肅穆。邁克熟悉老闆這套居高臨下的把戲,他坐定之後立刻把兩隻腳抬起,擱到安德森的寫字檯上。
「有什麼壞消息?」利伯蒂問道。
「先來支雪茄,米奇?」安德森厚厚的手掌翻開一個柚木製的雪茄煙盒。
邁克討厭別人稱呼自己米奇。他拍拍襯衫上的空口袋,他的煙平時就裝在裡邊,「戒啦,不抽了。」
「這些雪茄可是傑安達熱封港之後偷運進來的哦!」安德森的話音充滿誘惑力,「是那些肉桂色皮膚的少女,嘿嘿,在大腿上用手搓卷製成的。」
邁克微笑著攤開兩手,表明自己對雪茄的來歷不感興趣。這幢大樓裡每個人都知道,安德森是個吝嗇鬼,熱愛各種各樣投機走私的廉價貨。
「有什麼壞消息?」邁克再次發問。
「這回你真的闖大禍了。」安德森無奈地嘆口氣說,「你那個關於新市政廳建築問題的系列報導,激起了強烈反響。」
「有反響好啊,發這個系列報導,本來就是想讓某些人緊張一陣子。」
「不是緊張,是搞得有點人心惶惶。」安德森說。他下巴一沉,觸到胸口。現在這種局面,正是宣佈壞消息的人經常會遇到的尷尬處境,安德森好像在哪門管理課上專門學過。問題是學過也白搭,他照樣猶如窗沿上發情的鴿子一樣躁動不安,渾身不自在。
狗東西。邁克想,又要槍斃我的報導了。
果然,只聽安德森說,「你別生氣,我們得暫時停發這組系列報導。是啊,你的報導很有份量,妙語如珠,實事求是。但你知道,你已經讓有些人很不舒服了。」
搞新聞的從來都要得罪人,安德森平時可並不像現在這樣瞻前顧後呀。邁克想。他的腦子裡快速閃過系列報導的細節。這篇報導算得上他的得意之作,從一個低能的小毛賊著手。倒霉的小賊半夜三更在公園傾倒垃圾時被抓住。那是些帶有輕微放射性的建築垃圾,從新市政廳建築工區運過來的。邁克記得採訪很順利,小毛賊非常痛快,一股腦地把所有底細都捅出來了:誰指使他晚上出去搞這些雞鳴狗盜的名堂啦,新市政廳的施工過程中有什麼貓膩啦……等等等等。隨後邁克將材料整理成幾個單篇報導和一個系列報導,通過宇宙網絡新聞社(UNN),將市政建設中存在的嚴重貪污贖職現象,向公眾曝光。
邁克接著又把最近在採訪時接觸過的人,挨個兒在心中搜排了一遍。為政客跑腿的小嘍噦,笨手笨腳的罪犯,還有自己在報導中曾經諷刺過的塔索尼斯市政廳的議員。這些人極可能對他心懷不滿,出言不遜。但他們中任何一個發出恫嚇,都不至於讓老奸巨滑的漢迪·安德森像現在這樣惴惴不安,神經緊張。
安德森看著邁克漠無表情的面孔,強調說:「你讓一些地位尊崇的人感到惱火。」
邁克不覺挑起左眉,心中一沉。他知道安德森所說的地位尊崇的人,是指塔索尼斯行星上最古老和最有威望的幾個家族中的某些成員。早在第一批滿載囚犯的殖民飛船離開地球,向太空開發的時候,這幾個家族就開始在幕後左右聯邦的決策了。莫非自己的報導中有什麼地方牽扯到了哪個人,得罪了其中的某些大人物?
邁克決定回去後認真查一下採訪記錄,搞清楚究竟是哪個家族,居然把手伸到新市政廳的建設項目中來了。或許是某個家族的一門遠房親戚?或許是一個不給家族爭氣的敗家子?甚至可能僅僅為了在工程中撈點油水?天知道這些名門望族在幕後做些什麼,要是能逮住哪個家族露出的馬腳……
邁克不知自己是不是淌下了口水,嗯,報導前景實在太饞人啦。
漢迪·安德森從座位上站起,繞著寫字檯踱了幾步,走到邁克面前,「邁克,我想你已經很清楚,你目前正處在一種危險的境地中。」
哦,天哪,他叫我邁克。利伯蒂想,接下去他就該把悲天憫人的眼光投向窗戶,做出一副腦子裡正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的模樣了。
「我已經習慣了危險的境地,老闆。」邁克說。
「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有點擔心你身邊的人。嗯……你的朋友,你的同事,還有那些給你提供過新聞線索的群眾……」
「不用說,一定還包括關懷我的老闆。」邁克忍不住出言譏諷。
「呃……如果你遇到什麼不測,我提到的這些人都會為你傷心流淚的。」
「是呀,要是我遭了殃,坐在我對面的人一定淚如雨下。」邁克點頭附和。
安德森聳聳肩,抬起頭。和邁克剛才料想的一樣,老闆果然悲哀地凝視著空蕩蕩的窗戶,好像正在考慮一個重要的決定。邁克意識到,無論安德森心裡想的是什麼事,總之比他的恐高症更糟糕。
邁克在辦公室聽人說過,安德森手中捏著塔索尼斯權貴階層的許多黑材料,這些材料被他鎖在地下室的一個房間裡。嘿,這頭老狐狸。
一陣難堪的沉默,最後還是邁克忍不住了。他禮貌地咳嗽了一聲,開口道:「那麼,你已經想好一個處理這種『危險的境地』的辦法了?」
漢迪·安德森鄭重地點點頭,「我想,你可以考慮換換工作。」
「什麼?你的意思是不安排我去繼續採訪啦?那個焦點事件的下一部分,還沒弄完哩。」
「我得為你的安全著想,米奇,你正處在……」
「危險的境地。」邁克把老闆的話搶過來補充完整,「懂你的意思了,到處都是摸不得的老虎屁股。你是要給我放個長假,讓我到風景迷人的山間小屋去休養幾年吧?」
「不不,現在有個特別的報導任務,我覺得最適合你去。」
當然啦。邁克尋思,把我調開,免得我順藤摸瓜地揪住哪個大人物的尾巴,而且這樣一來,就給了那幫壞傢伙充足的時間,好讓他們從容地銷毀罪證。
「把我流放到宇宙新聞網絡帝國的另一頭去?」邁克失笑出聲。
他不知道老闆想把自己打發到哪個兔子不屙屎的角落裡,去採訪農業新聞。
「準確地說不叫流放記者,而叫巡遊記者。」安德森揶揄道。
「巡遊?怎樣巡遊?」邁克的微笑一下子僵在臉上,「到塔索尼斯星外?要挨預防針吧?」
「那也總比留在塔索尼斯星上挨槍子兒好吧。呵呵,對不起,這個玩笑不高明。說正經的,呃,你得離開塔索尼斯星一陣子。」
「來,說具體點兒。你準備怎麼打發我吧?」
「準備讓你和同盟的星際陸戰隊一道出發,當然,是以隨軍記者的身份。」
「什麼!」邁克張大了嘴。
「這只是個權宜之計,米奇。」
「你瘋啦?」
安德森不理會邁克的嚷嚷,慢條斯理地說,「要你去寫的,不外乎是些『我們的戰士,正在太空深處,與威脅我們偉大聯邦的反叛勢力浴血奮戰』等等之類的官樣文章,以你的水平,草稿都不用打,提筆就來。而且我這裡有個小道消息,說阿卡提諾斯·孟斯克正在某個邊遠的星球招兵買馬,想重振旗鼓,與聯邦抗衡。這隨時可能成為爆炸性的新聞題材。你不會對這個沒興趣吧?」
「星際陸戰隊?」記者沒有接主編的話茬,咕噥道,「把塔索尼斯市議會除開,星際陸戰隊就是世界上最大的罪犯窩點了。」
「話別說得那麼難聽,邁克。每個人的血管裡都有犯罪的血。如果刨根問底來較真,現在聯邦統轄的所有星球上,居住的不都是流亡罪犯麼?」
「星際陸戰隊不斷招募新兵。見鬼,你知道有多少士兵被他們洗過腦嗎?」
「那不叫洗腦。」安德森糾正說,「那叫『神經中樞社會化再造』。據我所知,目前每個戰鬥小組配備的這種士兵,不會超過百分之五十。而且改造他們時,都加載了不得無故侵害他人的程序,這點你大可不必擔心。」
「啊哈,不侵害他人?這些被注射過興奮劑的士兵,如果得到指令,殺起自己的親爺爺來也不會眨一下眼。」
「社會上流傳的這些偏見正需要你的報導去糾正呀。」安德森嚴肅地說,兩道濃黑的眉毛皺成一條,表情誠懇極了,像個從沒撒過謊的人一樣。
「瞧瞧,怎麼盡讓我跟瘋子打交道,政客是瘋子,星際陸戰隊更是瘋子外加洗過腦。不不不,我不跟陸戰隊去。」
「這可有助於你寫出上好的故事呢,還能拉些軍方的關係。」
「不去。」
「有了隨軍採訪的經歷,你就多了一種驕人的資本,米奇。」安德森說,「你的檔案中可以添上一個國防綠標籤,表示你曾經從軍報國。塔索尼斯的幾個大家族都很看重這個。說不定因此就不再計較你給他們造成的那點小麻煩啦。」
「對不起,我不感興趣。」邁克說。
「我可以給你一個獨立的專欄。」
主編這句話讓記者安靜了一會兒,然後邁克問:「專欄?多大的專欄?」
「整版的專欄,外加五分鐘全息廣播。當然,歸於你的署名之下。」
「定期專欄嗎?」
「只要你有稿件發來,我這邊就立刻上版。」
一陣靜默之後,邁克問:「加多少薪水?」
安德森說了一個數字。邁克不禁點點頭,「唔,有點誘人。」
「傻瓜才不動心呢。」安德森贊同道。
「但是在行星之間蹦來蹦去搞巡迴採訪,我歲數好像大點了吧,這可是個賣老命的工作。」
「其實沒有什麼真正的危險。退一萬步說,就算出現什麼意外的突發情況,你還能得到額外的津貼嘛。」
「只有百分之五十的士兵被洗過腦,你能肯定?」
「這點我可以打保票。」安德森說。
又一陣靜默之後,邁克開口道:「嗯,聽起來倒是有點挑戰性。」
「而你,邁克·利伯蒂,正是接受這個挑戰的最佳人選啊。」
「應該不會比塔索尼斯市議會更壞。」邁克說。他發現自己內心深處越來越傾向於接受這份工作。
「當然。」他的老闆立即贊同。
邁克覺得自己快要禁不住主編花言巧語的誘惑了。
「你將成為一個閃閃發光的大明星。」安德森趁熱打鐵,笑吟吟地說,「領高薪的大明星。你只須寫點戰旗飄飄之類的頌歌,隨便加上些個人的所見所聞,傳發回來就完事。平日裡乘坐戰鬥巡洋艦遨遊太空,閒暇時玩玩撲克牌,還不用操心辦公室這個爛攤子。呵呵,讓人羨慕呀。」
「這麼說,的確是趟肥差?」
「肥得流油呢。我以前也在軍隊裡待過,掙到一枚國防綠標籤。
那真個叫做辛苦三個月,受益一輩子。」
作出最終決定之前的沉寂。沉寂深不見底,彷彿窗外鋼筋混凝土高樓形成的深淵。
「行。」邁克最後說,「成交。」
「好極啦!」安德森伸出肥厚的手,一把攫住邁克的巴掌,「我敢打賭,你絕不會後悔。」
邁克感到老闆的手心汗津津的。他嘀咕道:「我現在就已經後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