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遊異域 第一章 (三)
「妳喔!真的是--」咽回到口的責備,洛犽看著自家任性成慣的羽寧大小姐悠哉漫步的背影,只能無奈的搖頭。畢竟對方任性固執的這一部分,多少也是給他寵出來的。
罵也罵過了,勸也不可能會聽的……還能怎麼辦?
誰叫他就是沒辦法對她說不呢?
不過羽寧這孩子……真的很讓人心疼哪,明明是十幾歲青春正洋溢的年華,卻必須背負那不為人知的沉重秘密與責任,在那所謂「天才」的光鮮稱呼下,就連眼淚也是不被允許。
那一年,十三歲的他卻得靠著年僅九歲的羽寧伸出援手才得以活命。以為被家族放逐而失去意義的生命,他在那個女孩堅定的眼神中,看見了新生的希望。
也因此對於這樣的她,他沒有辦法也沒有資格去要求。
以往也就算了,可是這一次羽寧真的太逞強。畢竟幽冥之界可不像之前出任務的地點單純。尤其是羽寧。那裡之於她--可是如同彼岸一般的存在。
所以要他眼睜睜看著她去送死,做不到。
走在前方的羽寧卻在此時突然停下了腳步。讓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洛犽猝防不及的撞上。
待兩人都穩下腳步,羽寧臉上的笑容很燦爛,問他:「欸,難道你都不好奇為什麼我不拒絕嗎?」
她當然比任何一個人都了解幽冥之界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如果有選擇,她是絕對不會靠近那裡。就是因為沒有選擇……她必須做個了結,在幽冥之界。
沒有回答,帶著敵意他反問:「難道風颺不知道?」
聳聳肩表示她並不在乎,羽寧仍然笑著自顧自的說:「這些事能儘早解決是最好,其他的……並不重要。」
"即使是妳的命嗎?"洛犽沒有問出口,只聽她的口氣他也知道答案會是肯定的。
羽寧可以為了任何人任何事輕易的犧牲自己,因為對她來說--自己的命,並不重要。
墊起腳尖伸出手撫上他糾結的眉,斂去了笑容,羽寧輕輕的說:「你知道我在乎的是什麼。」
臉上的陰鬱一閃而過,羽寧又揚起了笑容歡快的說道:「好了,我們還得趕路呢!」
跟著她的腳步,洛犽看的出來那些笑容有多麼悲傷。
羽寧從以前就知道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樣,指的不是特別而是不正常。從她九歲有記憶以來……是的,九歲以前發生過的事她完全沒有印象,像是被什麼人刻意抹去的一片空白。
現在她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學院給予她的,除了名字。
也因此,在院方栽培或者說是挖掘出她的能力後,她的任務就是為學院做事。簡單來說,她不過是隸屬於學院的魁儡罷了。
最明顯的不正常是表現在生理上。從她十三歲的那年開始,她就發現自己長不大。當週遭的人慢慢褪去青澀的同時,羽寧只能看著自己沒有變化的外貌默然無語。從一開始的驚慌失措到現在的故作淡然,始終學不會釋懷--即將邁入象徵成年十八歲的她,對這副看不出明顯性別的小孩身軀感到很不安。
突然一陣振翅的聲響將她喚回現實。
「畢里恩!你回來啦!」洛犽親暱的叫喚,讓貓頭鷹停在自己向前伸的手臂上,笑著幫牠順毛,安撫道:「辛苦你啦。」
不知好歹的飛禽得了便宜還硬是要賣乖,一邊發出「苦嗚」一邊尖聲叫道:「洛犽人最好了!羽寧是笨--蛋!人家差點!被吃掉!笨蛋--羽寧!」
「只讓你去探路,誰曉得笨鳥貪玩愛亂飛,活該讓魔鵠當早餐塞牙縫。」頭也沒回的羽寧嘲笑,讓自詡為鳥中之王的畢里恩氣的又掉了好幾根毛。
「臭羽寧!呼--魔鵠算什麼!還不是!讓我!一腳踢了!躲回!山洞哭!」激動的亂叫著,渾然沒有發覺自己這段話等於承認了羽寧的猜測。
又叫鬧一陣後畢里恩終於受不了的鑽進洛犽背著的行李中,從裡頭傳來悶悶的聲音:「大爺我!睡覺去!」
洛犽大笑。
羽寧此刻也終於放鬆的勾起了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
雖然個性上是孩子氣了點,不過說到交付給牠的任務,畢里恩可是很盡責的。也因此兩人很放心的根據牠的回報,揀了一條人煙稀少的小徑以避開不必要的麻煩,但相對的危險性也提高了不少。
望著前方漫漫長路,她知道這一去就無法再回頭,一如當初進學院……
九歲那一年,跟著表面不太熟絡實際上一點也不親密的養父母,她來到了聖諾亞學院。
聖諾亞是整個北方大陸最負盛名的魔武學院,也因為它超然崇高的地位,讓它的存在可以跳脫政治的掌控只為培育優秀的人才。儘管鄰近的大小國對它始終虎視眈眈,一方面有所在的多瓦爾的庇祐,一方面歷屆的院長也展現出強大的實力,更何況還有那些從聖諾亞畢業的忠心學生們,都再再讓那些野心家知難而退。
能夠進入聖諾亞就讀--是多少人的夢想啊!
但是它招生的門檻,不是看你有多少潛能,當然這也很重要,而是看你的心!
至於實際是怎麼一回事,卻沒有人可以說的準。
看著前方黑鴉鴉的入學人潮,羽寧回過頭找尋相處只有短暫幾個月甚至不同姓氏的爸媽,欲言又止。
所幸他們朝她鼓勵的一笑,讓她著實鬆了一口氣。有些膽怯的嘗試向前跨出一步,她又回頭揮手道別。這才放心似的舉步走進學院。
一個又一個和她同齡的孩子竟不吵也不鬧乖順的依著指令排隊。在進入學院後,命運就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上了!思及此,這個年僅九歲的女孩竟早熟的感到緊張。
然而這份不安並沒有持續太久,一聲突兀的哀號很快就打破這份寧靜,也讓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過去,當然也包括羽寧的。
這哀號源自於隊伍後方的紅髮男孩,此刻他正呈現大字型的癱倒在地。閉著眼有一下沒一下的呻吟著。
院方的工作人員,一個身穿白袍紮著長辮的男老師推了推眼鏡掩不住擔憂的快步走去,蹲在那男孩的身前,他輕柔的問:「你還好嗎?」
男還皺了皺臉,眼睛不情願的拉開一道細縫問道:「這裡是天堂嗎?」
有些人笑了出來,而老師表情則顯的很錯愕。
哼哼卿卿的坐起身,似乎很滿意大家都好奇的看著他,男孩咧開一個比太陽還燦攔的笑容大聲說:「我還以為我餓死了呢!」
笑聲像是會傳染,羽寧也噗嗤的綻開了笑顏,老師像是無奈卻也鬆了一口氣,廠面頓時熱鬧不已。
「好了,大家動作快一點趕快進去,院長在裡面等大家呢!」那老師頓了頓,邊走又繼續說道:「等入學儀式完成就可以休息了!」
「那什麼時候才吃飯?」紅髮男孩又大叫。再一次引起了哄堂大笑。
這是羽寧第一次見到他,覺得這個人很怪也很有趣。而他也以這樣的姿態進入了她的生活。給了她一個改變的契機……至於這改變是好或是不好,恐怕沒有人能說的絕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