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文章最後由 海吧老闆 於 08-11-23 15:33 編輯 ]
『起霧了,』
高天任看著窗外逐漸凝結的水氣,對著自已說。
不過,在這老是擁有過多雨量的台北來說,這並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高天任貪婪的吸吮這恣涼的新鮮空氣,驟降的溫度令他混身不禁的直打了一個哆嗦,
白茫茫的霧氣隨著落地窗的縫隙,緩緩滲入大廳裡面來。
『奇怪?怎麼會這樣?』
高天任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的景象,逐漸滲入的霧氣並沒有隨著室內過高的溫度而消散,反而是慢慢的凝聚在一起,
一點一滴的融合,漸漸形成一顆西瓜大的人頭,一顆像是用白霧水氣做成的半透明人頭!
灰濛的大眼、清晰可見的人類五官,臉上恐怖的表情像是在呻吟著,卻聽不見任何它所發出的聲音。
在這顆人頭的下方只看見一條細長的霧氣絲線,緩緩的延伸到窗外的迷霧深處。
高天任嚇呆了,他張開大嘴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從小到大他從來都沒遇見過這樣的情況!
這是鬼嗎?還是只是自己平白無故作的白日夢?如果是夢趕快醒來吧!顫抖的雙手,再也把持不住手中的高腳杯。
匡的一聲響,酒杯掉落到地上,破碎了。
金黃色的液體灑落了一地,真是可惜!這杯酒可是出產自維吉尼亞百年以上的好酒,
單單它的價格就比得上一般人一個月的薪水。
但是這聲聲響卻吸引了鬼人頭的注意!它猛然轉頭,灰白的眼眸輝映出高天任的身影,張開的嘴巴露出霧氣形成的森白牙齒。
咻的一聲…。像毒蛇電似飛快襲向躺在沙發上的高天任。
啊……
一聲慘痛的尖叫發自高天任的口中!
在千鈞一髮之際,幸好,高天任舉起手臂擋住鬼人頭的撕咬,但是手臂上少掉的一塊肉,錐心刺痛的痛楚、
還有上面血淋淋的傷口,令他相信在他眼前的這一切都是真的!
剛剛被他揮開的鬼人頭再次轉身的看著他,口中咀嚼吞嚥的血肉,順著它下方的絲線,緩緩的不知道流向那裡去。
此時,高天任根本顧不得他平日所維持的形象,只是披著一件浴袍,逃命似的衝出一樓的大門到大街上去。
『救命阿…救命阿』用手壓制住傷口的高天任,不斷在大街上急命狂奔,口中還一直大聲呼喊著。
但是這瀰漫白茫霧氣的大街上,卻看不到任何的行人,原本車水馬龍的大都市,一瞬間變得安靜起來。
不知奔跑了多久,高天任疲憊的雙腳也快累得抬不起來,過度嘶叫的喉嚨也變得沙啞。
忽然,地上不知道有什麼絆了他一下,害得他腳步踉蹌的,直接向前撲倒在地!
『哎唷哎~~唷。』高天任哀嚎了兩聲,他忍著身體上擦傷疼痛,氣憤的看了地上尤自滾動的物體一眼。
『啊啊啊啊啊……。』高天任張開大嘴,又是一聲淒厲的慘叫,原來絆倒他的物體竟是一顆人頭,
他勉強從它殘缺的面目辨識出它的身分。這個貴族社區的大門守衛…老王,高天任認識他,
他剛搬來這個社區時就是老王負責帶路的,高天任還給了他不少的小費。
除了這顆還在滾動的人頭外,地上四處散落的殘肢白骨,應該是屬於老王身體的一部份。
看到這樣的情景,驚恐的高天任也顧不得右手上的傷口,手腳並用的急速向後方爬去。
又是一股劇烈的刺痛!
高天任連忙轉過頭去看著背上疼痛的來源,那是一顆像是女子的鬼人頭,正在不斷啃食他背部上的肉。
『哇~~啊啊』
高天任再次用手拍開,貼黏在他背上的鬼人頭,正用雙手使勁的將自已撐起來!想要趕快的逃離這個恐怖的地方。
但是來不及了,在他頭頂的上空又多了好幾顆霧氣形成的鬼人頭,其中一個還是他熟識的面孔!那就是散佈在他四周的老王。
隔日清晨裡,一名十七八歲的少年打開自己房間的窗戶,正待享受這清晨的陽光。
猛力向上提升的雙臂,剎時停止下來…他不可置信的看著他眼前的一切。原本朗爽乾淨的街道,在一夕之間全都變了樣。到處充滿斷肢殘骸、血跡斑駁宛如一副地獄的景像。
少年嚇傻了,社區裡上千的居民,在一夜之間全都死光,唯一殘存的倖存者就只有他………。
在接獲路人報案後,幾乎所有台北市的警察都趕到了現場,他們一下車第一個動作就是先開始大力的嘔吐。看得到都是散落在社區各處的屍塊,血腥的鐵鏽氣味充斥在四周的空氣裡面,駭目驚心的恐怖景象,一再憾動眾人的心。迅速來到現場的警政署長,馬上安排組成一隊特搜小組,進行清查尋找是否有任何的生還者,而其他人則是協助稍後到達的儐葬業者,搬運出一具又一具的屍體。
『夭壽喔!這粒頭跟身軀根本就不合,這是要安怎道?擬爸吃嘎傢大漢,擱未邁看過這恐怖偎啦』
『嗯阿!哇邁是呢!』
『哎~唷!拜託威你邁卡細力偎,腸阿腸肚隆喇喇出來阿,這是邁安怎減回去啦。』
業者此起彼落的吆喝聲不斷的充斥在現場,但是有一個人一直站在警察署長的背後,雙手抱著胸根本不為所動。
其實有在看新聞的人都知道,凡是警察署長到達一些重大刑案現場的時候,他的背後一定會出現這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人,
甚至國際間一些重大刑案的鑑識專家來到台灣的時候,都可以看到這個人的身影。每當他們有什麼重要發現,
都一定會跟他細細商量之後才會對外公佈,其重要的身份可想而知。
他就是特殊罪案調查科的科長、傅新愁,國際知名的一級靈異事件處理專家,家學淵博的他從小就具有相當特殊的天賦,
也曾奉派前往梵諦岡、西藏等進行研習,可以說是台灣負責處理靈異事件的第一人!
不過,他對外公佈的身份也只是一般的隨滬而已。
警察署長憂心忡忡的看了看現場的慘狀,回頭望了傅新愁一眼,從他堅決的眼神表示署長明白了這不是一般的殘殺事件,
而是來自另一個空間的罪犯所犯下的事,一個只能仰賴他身後這名科長進行處理的罪案。
『報告署長!我們找到一名生還者。』署長手上的對講機發出了這樣的訊息。
『快快,趕快先把他帶出來』署長熱切的說,他十分渴望從這名生還者的口中獲得更多的訊息。
現場又是一陣騷動,倖存者在眾人緊密的護衛下,被帶到警察署長的面前。
『你能告訴我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警政署長用手輕輕的搖晃少年肩膀,口中強自鎮定溫柔著問著。
可是,這名少年卻依然不發一語,別過頭去沉默著,只是兩眼呆滯望著傅新愁。
『唉…』警政署長眼見問不出任何東西深深嘆了一口氣,隨即揮揮手,命令眾人把他帶下去。『可憐的少年,面對這樣的慘劇他可能是被嚇傻了吧!』警政署長喃喃自語的說。
就在此時,傅新愁卻驚訝的在少年眼中看到一種異樣光芒,『這不是人類的眼睛阿!』傅新愁心中暗想。
不過,這種感覺稍縱即逝,傅新愁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微型偵測儀,『並沒有出現任何異常阿!可能是我自己多心了吧。』傅新愁暗暗告訴自己說。
可是就在少年轉身離開的時候,從他的口中傳出一種奇特的曲調…唱著
就在少年搭上救護車離開後不久,所有的傳播媒體像狗一樣蜂擁而至,許多的記者還企圖衝過防護線,到現場一探究竟,但是全被認真的警員阻擋下來了。
當然發生這樣的事情,媒體開始大肆報導這件事情,各種揣測紛紛出籠了。
但是真正的真相,詳實的陳列在傅新愁桌上一本黃皮書裡頭,
原來這一片社區原本是一大塊的丘陵地,然而開發這塊土地的建築商卻赫然發現其中一塊的小山丘,竟然是一座萬人塚。
可是,黑心的商人為了節省營造成本,並沒有辦場法會好好的將它們移開,直接就開台堆土機將它們移平散佈在這塊土地上!
而這些不斷飽受活人踐踏的亡魂們,終於按捺不住累積的怨氣,當晚隨著絲絲升起的霧氣,開始攻擊起在它們上面的居民,
造成社區裡的居民全部死亡。建設公司的老闆也在得知這件事情的隔天夜裡,受不了良心的譴責上吊自殺。
而這名少年呢?
說來也真是好笑,他只是一般所謂的慘綠少年,只因為生活周遭遇上些許的不如意事,加上剛跟他交往三個月的女朋友分手了!
當天夜裡,他竟然萌生自殺的念頭!所以他仿照電視上的方式,用些衣服將房間的門縫跟窗戶的縫隙塞好,打算來個燒炭自殺。
可是,最後膽小的他實在是提不起勇氣,在一陣懊悔之後沉沉睡去。不料,這樣的舉動卻救了他一條命!
『但是事情就這樣結束了嗎…?』
傅新愁好奇的看了一下電視裡,到底是誰說了這句話。
那是這陣子當紅的新聞評論節目,今天專訪的題目就是針對這一樁社區慘案,
而受訪者也是這陣子吵的沸沸騰騰新科立法委員、『高天任』。
由於他在這座社區也擁有一棟房子,現在赫然成為當地受難家屬的代表,同時,他也是少數事發當晚不在現場的幸運兒之一。
在電視上高天任高談闊論的發表他對此事的看法,還義憤填膺不斷宣稱要為所有受難者討回公道,一副正義凜然的模樣。
而一旁美麗身材婀娜多姿的女主持人,卻是頻頻目送秋波的想要岔開話題,談論高天任的個人私事。
有時,還會語帶雙關的調侃一下這位目前人氣直線上升的政治明星。
『哼!』
傅新愁不屑的吐了一口氣,很明顯的表示他對高天任所說的話並不認同。
他認為在這樁慘劇中,要說是誰有得到任何的利益,應該就屬電視上的這個傢伙!
事後不斷召開的記者會,不停指責政府掩蓋了『真相』、企圖圖利他人。
似乎他就是公理正義的代表,高度政治手腕的運用,使他成為所有媒體的寵兒。
當然也為傅新愁帶不少的麻煩,上頭三不五時的關切電話,令他頭昏腦脹了好幾天,他又有什麼辦法呢?人死了又不能復生。
誰叫上頭的人硬是想出一個微波人體的爛藉口。
就好比上次所發生的總統槍擊事件,明明就屬一隻徘徊在當地,死不瞑目的惡鬼所為。
結果他鬼也抓到了,也如實的呈報上去了,卻惹來一頓痛罵。
說是不能對社會大眾交代啦!還有沒有人類的同夥等等之類的。反正人民只是想要一個合乎常理的解釋,其他什麼事都可以不用管,管它真不真相只要合乎政治利益的就可以!
傅新愁嘀咕了一會,終於拿起桌上的報告開始翻閱起來,上面詳細用文字敘述社區中近百支攝影機所拍攝到的景象!
幸好,身為科長的他不用一一去觀看這些血腥的鏡頭,不然他肯定三天吃不下飯,畢竟見證上千人的死亡可不是一件好受的事,
況且還是這種被殘忍虐殺的畫面!不過,他也是看到好幾幕他的下屬從放映室衝出噁心嘔吐的景象。
傅新愁把他的雙腳放在桌上安靜的看著報告,突然一行的字眼映入他的眼簾,害得他差點從椅子上跌了下來。
上面寫著鬼霧的發生時間為零時六分六十六秒。
『這是不可能阿!』
傅新愁心想,依照正常的時間計算方式,絕不可能會出現六十六秒這個數字。
『會不會是打錯了,可能是打字的時候一個不小心按錯的吧!還是……不…不可能阿,要是真的是牠的標記的話,牠幹麼要來到台灣這個小地方呢?身為地獄之主、罪惡深淵的黑翼大魔王,怎麼可能于尊降貴來玩弄台灣這個只擁有兩三千萬人口的小島?不行,這件事一定要弄清楚。』
想到這,傅新愁連忙衝到放映室,調出當日所有的攝影機畫面。
快轉到地面升起第一陣白霧的時候,果然,密密麻麻的電視牆上面所標示時間為『零時六分六十六秒!』
傅新愁仔細一看,他渾身起了一個雞皮疙瘩,豆大的汗水順著他的臉龐滴滑下來。
這可是野獸的印記阿!也是撒旦降臨這個世上才會出現的標誌。
臉色蒼白的傅新愁用著他微微顫抖的手,拿起身上的手機撥出了一個號碼,但是下一秒鐘他又迅速的把它掛斷!
『不行,我不能這樣做。』
傅新愁喃喃自語的說。根據國際上靈界法規規定,一旦出現一級以上的惡魔,必須立即通報國際靈偵組織,
由他們派遣秘密探員共同協助處理。
不過,現在出現台灣的可是世界上頭號的特級大惡魔-撒旦。
而且,他深知目前台灣外交上的窘境,處處受對岸在國際上不斷打壓的結果!
台灣目前的邦交國所剩無幾了,願意對台灣伸出援手的國家也屈指可數。
接獲通報的國際靈偵組織極有可能馬上將台灣列為一級禁區,所有島上的人民都不允許進出,
包括台灣賴以為生的進出口貿易都得停擺。一旦遭受如此嚴苛的對待,那麼台灣這塊寶島很快的就只能任人宰割,
淪為對岸的囊中之物。
況且,事情也不是這麼的絕對!
因為這次的死亡人數太少了。傅新愁記得在課堂上有聽老師講過,在二次大戰期間,牠的出現至少造成好幾十萬人的死亡。
甚至,二次大戰的發生主因也是因為牠!
包括後來牠流竄到了中國大陸,首次出現就引發了南京大屠殺,死亡了十萬人之譜。更不用說牠後來帶來的文化大革命,
子食父母、拂逆綱常人間煉獄的景象。所以這次也極有可能是其他的惡魔故意冒充牠的出現,想為自己帶來更多的娛樂。
傅新愁想了一想,輕聲告訴自己說:『這種事問一問當事人是最清楚的,如果確定是牠到時候再通報也不遲阿!』
打定主意的傅新愁,急忙拿起他的西裝外套,離開了警政總署,往南部的鄉下趕去……。
另一方面
就在傅新愁離開台北的同時,
在一家豪華的五星級的飯店裡,剛剛在電視上出現的美麗女主播-胡禎琴,
嬌喘連連的,輕輕推開趴在她赤裸身軀上的一名男子。
從她臉上出現的歡愉表情得知,顯然她很滿意這名男子剛剛的賣力表現。
不過,這不是她今晚的目的,她所想要的不只是這種單純男女之間的魚水之歡而已。
而是躺在她旁邊的男子,身上所擁有的所擁有的權勢與地位!
就算對方的年紀比眼前這名男子大上許多,體力跟技巧也沒有他那麼在行,她也會很樂意跟他上床。
因為她現在所付出的對她而言只不過是一種手段,一個依靠肉體所建立的一種關係。
以他現今的超高人氣,再加上他原本所擁有的雄厚政治實力背景,只要能攀上關係,
相信對於她目前發展的事業必定會有極大的助益。
同時,她也能確定男子也極需要她,只要她在她手上目前幾個當紅的節目上,再幫助男子吹捧個幾下。
那麼極可能在未來的一、二十年裡男子必定是政治上的領導人物,甚至邁向總統之路也不是個夢想。
況且再加上她裙底下的魅力,只要是個男人都會招架不住,再偉大的人物也會像其他的人一樣,乖乖的伏首稱臣。想到這裡,胡禎琴的嘴角不禁浮出一絲笑意,
不過,她還是有其他的生理需求急需要解決。
『天任、天任…(不知道為什麼,是不是上過床的男女,彼此之間的稱呼就可以變得相當的親密,有誰能告訴我原因嗎?)
人家剛剛晚餐沒吃就一直陪你到現在,好幾個小時了耶!人家的肚子有點餓了,我們是不是可以叫些東西來填飽肚子後等等再繼續?』胡禎琴用著充滿嬌柔的聲音說。
原本躺在床上的高天任,緩緩的坐直身子,目光空洞的直視前方,摸摸自己的肚子後,深深嘆了一大口氣說
『是阿…是該吃點東西了。唉……。』
胡禎琴起先是用眼角瞪了他一眼,心想『這個男人怎麼那麼小氣阿!只不過是要他叫個房間服務,送一些東西過來,又花不了他幾個錢,好端端的在那裏嘆個什麼氣阿。真是的,小氣,一點都不像個男人。』
正當胡禎琴嘟起小嘴,心裏生著悶氣的時候。她又突然感到事情有不對勁,『奇怪!正常的人怎麼有辦法嘆了這麼一大口氣阿?』
那種由高天任口中發出的呼氣聲一直綿延不斷持續好幾分鐘。
胡禎琴仔細睜大雙眼一瞧,房間瀰漫了一種奇怪的霧氣,白茫茫的一片使得胡禎琴漸漸看不清楚周圍的景象,
毛骨悚然的感覺不由得從胡禎琴腳底傳了上來,直到她的頭皮發漲寒毛直豎起來。
胡禎琴先是拉起被單掩蓋住自己暗自發抖的上半身,接著慢慢轉過頭去,看著坐在他身旁的高天任,
霧氣似乎正是從他的口中傳了出來,
因為此刻在高天任的口中更是佈滿一條條細細的絲線,延伸到房間的天花板上去。
胡禎琴順著絲線的方向看了上去,這一望終於使得她再也忍不住大叫了起來
『阿阿阿阿阿……。』原來,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的,堆滿一顆又一顆不住飄移的鬼人頭,
此時,正用著失去焦距的灰濛雙眼飢渴的看著她。
刹那像雨點般傾洩而下的鬼人頭,不停啃食撕咬躺在舒適大床上的胡禎琴,原本雪白透紅又帶有彈性的肌膚,
頓時變得血肉模糊,鬼人頭嚼碎吞嚥而下的肉沫也順著絲線流到高天任的胃裡面。
飯店裡面的服務生聽著房間發出的驚竦的連聲尖叫,不由臉紅耳赤的尷尬起來,
從他們長年的服務經驗來推斷,裡面應該是上演了一齣激烈的肉圃團,就算傳出呼喊救命的聲音,
他們也會當作有人又體會了一次人生的至高享受。
次日清晨,傅新愁坐一張破舊的座椅上,隨著電聯車的前進,他的身體也不停前後左右搖晃。
越是接近山區,車上的旅客也跟著逐漸減少,最後整個車廂只剩下傅新愁獨自一人坐著。
傅新愁拿起前一名旅客所遺留下的報紙不停翻閱,社會板的各種消息不斷映入他的眼眸,
可是上面卻找不到有關胡禎琴離奇死亡的任何消息,似乎昨晚在飯店裡發生的恐怖命案,
也隨著翠綠樹葉上的露滴一樣,消逝了。
『嘰……汽…汽…。』
電聯車斗大的輪胎在鐵軌上冒出陣陣火花,慢慢停了下來。
聽著電聯車上的廣播,傅新愁一個轉身踏上他久未回到的故鄉-月裡村。
早晨的陽光總是顯得特別耀眼,傅新愁輕輕伸了一個懶腰,隨即走向車站外面去。
一如山區裡幾處舊的村落,人口不斷的老化,加上年輕人為了生活全都離開家鄉往都市發展,
月裡村也只剩下不到二十戶的人家,跟村裡的幾隻小黃狗,還有街角的老榕樹守著,彷彿為歲月的變遷凋零作為見證。
傅新愁漫步走向收票亭的前面,眼前的景象令他微微皺起眉頭。在這帶點涼意的山區早晨,一名老者正趴在收票亭的座位上呼呼大睡,
『叩…叩…。』
傅新愁用手指輕輕敲擊桌子,大聲的說道:『喂!該醒醒了。』
被驚醒的老者,抬起頭來,用著他那對充滿血絲的老鼠眼,看著一身西裝筆挺的傅新愁說
『抱歉抱歉!這裡一直都沒有人來,所以一個不小心就睡覺了。嗯!能把你的票給我嗎?』
傅新愁從他的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張證件拿給了這名老者。老者仔細一瞧,『嗯!這是警官的證件,失敬,失敬…
那你可以過去了。──等等,傅新愁……好熟悉的名字喔…。』老者遲疑了一會,跟者跳起來說:
『阿…我想起來了…你是阿愁。』
『喂!大家阿…阿愁回來了阿…陳媽妳姪子回來了啦!他回來看妳了啦。』
老者轉身扯開喉嚨就是一陣大喊,害得傅新愁有不好意思的看著老者充滿熱情期待的臉龐。
『別這樣阿,竹本叔,你這樣子我會不好意思的。』傅新愁有點靦腆的說。
『哈哈哈!』
聲如洪鐘的竹本叔大笑的說:『都幾歲的人了還會不好意思呢?以前你偷拿我自家曬的山豬肉香腸,也都沒見你不好意思過?
來來來,我帶你去找陳媽。』話一說完,傅新愁臉上的紅暈更加明顯了,就任憑竹本叔牽著他的手往村子裡面走去。
一路上幾乎全村的居民都走出來,大家熱烈的對他不住的問候,幾隻的小黃狗也都跑來了,不斷圍繞在他身邊轉阿轉。
熱鬧的氣氛,就好比古代的高中狀元的文人回鄉一般。
經過一番折騰,被居民圍繞的傅新愁,終於來到一座充滿古色古香的三合院。
硬是拉著傅新愁的竹本叔,又是一聲中氣十足的響亮大喊。
『陳媽,快出來啦,妳的寶貝兒子阿愁回來了』
『噢!我來了啦。』
隨著這聲答應,大廳裡面緩緩走出一個傅新愁十分熟悉的身影,他的養母─陳惜。
從小無父無母的他,就是靠著眼前這名女人他才能活下來,而膝下無子的陳惜,也是把他視如已出的扶養長大,
彼此之間深厚情感更勝真正的母子之情。
陳媽一見這個她朝思暮想的兒子,當場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哭了,緊緊的摟抱住高她一顆頭的傅新愁,
不顧傅新愁的連聲安慰,硬是把鼻涕跟眼淚擦在傅新愁嶄新的西裝上。
此時,
一路跟隨而來的旁觀群眾深深的呼了一口氣,
『呼……。』
他們滿足了。他們放下手邊的工作急忙跑來,就是為了觀賞這一齣動人的母子相逢,
畢竟,在這個深山的小村落平時沒有所謂的娛樂,像這種感人肺腑的大團圓,通常也是他們愛看的戲劇之一。
當然,激情過後就是一番歡樂,為了迎接傅新愁的回來,大家開始殺雞宰鴨的準備起豐盛的午餐,
雖然不及都市飯店的精緻料理,但十足的山味野菜也別有一番風味。
就在大夥酒酣耳熱之際,席宴間眾人開始詢問起傅新愁的近況。
『對了,你還有沒有跟蘭馨連絡阿,就是七嬸她女兒阿,聽說她也是在台北的電視台工作。說到她阿!
你們以前還是……。哎唷…娥姨!妳幹嗎捏我阿?』
竹本叔痛得大跳起來,口無遮攔的他,硬是說出一段打斷宴會氣氛的話。
一旁的眾人看到傅新愁臉上浮現的失落眼神,紛紛開始自討沒趣的告辭回家去,整個熱鬧的場面也落得草草結束。
陳媽一看眾人都走光了,連忙拉起傅新愁的手趕緊走到內堂去,到了內堂傅新愁的眼前為之一亮。
呈現在他眼前的又是一大片的廣場,和一條左右延伸細細的長廊,長廊的兩側盡是一間又一間的房屋。
這裡就是傅新愁自小生長的地方、陳家大宅,佔地近甲的陳家大宅是月裡村最神秘的所在,
同時也是他們這一派的道家總壇。
傅新愁跟隨著陳媽一路走到長廊的最盡頭的房屋,
『喀…吱。』
沉重的大門緩緩被推開,百坪的空間裡面透露一種令人恬靜的氣息,溫和泛黃的燈光,莊嚴神聖的殿堂。
在一張寬闊的長方形檀木桌上,更是擺放了各路神明,古色的香爐裊裊上升的淡雅清香。
唯一有別於它處不同的,就是神檀的正中央擺放了一個石磨,在石磨的上方各寫了貧、孤、絕三個大字。
修道者為求能役神使鬼的境界,通常必先立下誓約,昭告四方鬼神,才能收取大小周天之效。
而所立下之誓約就是終生須守貧、孤、絕三戒其中之一。
貧者戒貪,一生須乞十方食,破衣破褲,散盡萬貫家財。
孤者戒情,今世須離歡喜樂,無恨無嗔,斷六親絕情愛。
絕者戒後,上天必先斷血脈,滅子絕孫,無人送其終老。
道法為天授!一旦立下三誓,在睡夢中必有神人授其大法,依照資質不同,個人所學也會跟著不同。
站在神堂的傅新愁深吸了一口氣,嗯!這他久逢的故鄉味。
回家的遊子的首要之事當然必先拜祭先靈,傅新愁依照古禮焚香上願,述說自己遊子之情。
在一切儀禮完成後,此時,陳媽手裡捧著一套舒適的新衣服,要求傅新愁換上。
傅新愁一看雙眉深鎖,依照他們這一派的規矩,立下貧誓的他是不可以穿新衣服的,
且晝無卯糧,在他身上所有的金錢必須當天花完,就算在他名下也不能擁有任何財產,就連一個子也不行!
傅新愁記得有一次跟同事去喝春酒,一個不小心喝醉了,好心的同事見他吐到滿身都是,連忙幫他買套新衣服幫他換上。
結果隔天他清醒了,背上居然多了數十道鞭痕,全身筋骨散裂,足足三天下不了床。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
他看見陳媽拿出的新衣服當然有些猶豫不決。
陳媽看見傅新愁面有難色,連忙微笑說道:『放心啦,我都幫你處理好了,這點小事我還會不懂嗎?
來!乖,趕快去換上,還有,這套衣服就當是我施捨給你的好了。』
傅新愁一聽,急忙接過衣服一看,果然在上衣的衣領,跟褲子的內襯各有被剪破再縫補起來的痕跡。
他走到隔壁房間將身上這套拘謹的制服換了下來,輕鬆舒適的感覺再次襲上他的心頭,他已經好些年沒有過這樣的感覺了。
須乞食十方的他,為政府辦事無非是他最好的選擇,但是政府分發下來的衣服,換來換去也只有那兩套。
害得他也只好每天穿著一套大黑西裝,到處跑來跑去,沉重的無形壓力幾乎讓他都快喘不過氣來。
換好衣服的他迅速回到神堂內,開始跟陳媽講起他此行的目的。
『你是說你要到地府一趟,問一問那些死去的人,當天所發生的事?』陳媽臉色凝重的說。
傅新愁用力的點點頭。
『嗯!好吧,這樣也無非是一個最快的方法。你喔!果然沒什麼事就不會回來看看陳媽,一來就給我找件苦差事做,
真是的,虧我養你這麼多年。』
陳媽像是對待小孩子一樣,用手捏住傅新愁的鼻子,左右不停搖晃,搞得傅新愁哇哇的鬼吼鬼叫。
畢竟在母親的眼中,子女就像永遠長不大的孩子,不管幾歲都是母親疼惜的心肝寶貝。
過了一會,
只見傅新愁跪坐在神壇的中央,雙眼蒙上一塊紅布,裡面左右各有一道符咒,四周香煙裊裊。
陳媽則是換上一襲紅袍道衣,手持桃木劍,口中唸唸有詞站在他的後方。
『觀落陰』中國自古至今最神秘的法術之一,也是能讓生者見到死者的最好方法,台灣現在有幾處廟宇仍然有在施展。
但陳媽所使的法術又略有不同,她所使的是一種能將陽人的靈魂直接送往地府去,也是鍾馗密法裡俗稱的『破地獄』。
我今奉旨破地獄
無間地獄化微塵
陽魄穿梭陰陽路
兇鬼惡魅不得生
十殿閻羅號我令
菩薩推開地藏門
只見陳媽腳踏七星,,跳上縱下,雖是鍾鍾老態竟也能如蝴蝶般飛舞,手裡持劍摧符唸咒。
話說好人上天堂,壞人下地獄,那麼功過能相抵的人呢?
當然是來到這個介於天堂跟地獄之間的鬼都酆城,等待再次輪迴。
傅新愁放眼望去,路上行人的臉色灰白,個個沒精打采的。
還有幾個顯然是剛報到的鬼魂,各自背著陽世親人燒給他的豪宅府第,
身後還跟幾個紙紮的人偶,像是看管罪犯的守著他,不斷尋找可以安放這些東西的地方,
那副辛苦的模樣,直教傅新愁覺得好笑。人死了燒這些東西有用嗎?
最後還不是化做一縷輕煙!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都是身外物,只有在世的功過罪業才是真。
傅新愁搖搖頭,邁開大步沿著大街走下去,不一會,到了!
傅新愁佇立在一座奇怪建築物的前面,整個造型就像是用紙箱堆積成的小山,歪七扭八的似乎看不出任何的美感。
唯一可以讓人確定的是它有一扇敞開的大門,還有門上用灰黑的大字寫著『移民事務管理局』。
傅新愁一個轉身,大大方方的走了進去。
一進門,呈現在傅新愁的眼前卻是完全不一樣的空間,無限寬敞的平面在他的面前展開,
原本該是高聳入雲的建築物,卻是找不到任何向上的樓梯。
傅新愁微微笑了一下,這種完全顛覆人體工學的設計,就是要給初來乍到的靈魂上的第一課!
在這個空間裡所有的經驗法則都不管用,拘泥陽世間的想法只會給自己帶來更多的困擾,
就算原本仇視的兩個人,到了這裡也該把所有的恩怨拋下,因為事情的對與錯並不重要,
只有面對最終真理的審判才是最真實的。
『咦……真是貴客,今天不曉得是什麼風,才能把陽間鼎鼎大名的靈偵探給吹上門來。』
在傅新愁的背後出現一名魁梧高大的鬼差,嘴角帶點笑意的說。
傅新愁沒好氣的瞪了身後鬼差一眼:『怎麼了!洪爺!當我死了來報到不行嗎?一定要這樣消遣我。』
從他們彼此的對話間,顯然這兩位一人一鬼應該是個舊識。
的確,在許多陰陽兩界配合處理的大案件,都是由他們一起統籌指揮,因此彼此之間都有相當程度的認識。
『哈哈哈!行行……行。你怎麼說怎麼行,所謂貴客上門必有貴事,那麼傅兄你到底有什麼要緊的事,還要勞駕你親自下來我們這陰森地府?』不愧是在陰間當了上百年的鬼差,打起官腔來總是相當的圓滑熟練。
可是,傅新愁卻不想跟他玩這種遊戲, 他直接單刀直入的說:
『我想找一群鬼!』
『什麼鬼?』
『在帝國社區死去的上千名的鬼。』
『嗯!這應該算是小事,或許我還幫得了你。』
洪爺話一說完,傅新愁周遭的景象立即改變,變成一間有著舒適沙發座椅的隱敝辦公室。
『來來,先請就坐,我去找找你要的資料。』洪爺先是熱切招呼傅新愁入座,自己隨即回到辦公座位上,
不斷翻找著一些堆疊如山的文件。
『奇怪!應該是會有阿?怎麼我會找不到它們報到的記錄阿?』納悶的洪爺喃喃自語的說,
『嗯!小傅你先等我一下,我去問看看資料放在那裡。』
洪爺話一說完隨即消失不見,只留下傅新愁獨自一人坐在沙發上等待著。
良久,
傅新愁等得開始有點不耐煩了,心想『怎麼可能?依照地府的辦事效率,怎麼可能讓我等這麼久?』
再過了一會兒,洪爺面帶愁容的終於出現在他面前,他先是不發一語的坐在傅新愁的對面,接著雙手緊抱著頭大力搔抓起來。
壞習慣!這應該是洪爺以前當人遺留下來的壞習慣,如今變成鬼了還是依然改不了。
『到底怎麼了?』傅新愁好奇的問
『沒有記錄!』
洪爺細小聲的說:『完全找不到有任何鬼魂來報到的記錄!上千名剛死去的人耶!居然地府連一個來報到的記錄都沒有。
真奇怪!我當差上百年了,都還沒有遇見過這麼奇特的事,不過我已經請求上面調查,相信很快就會有消息了。』
『大概什麼時候會有消息?』傅新愁問
『三天,三天後我會給你一個答案。』洪爺猛然抬起頭來,接著詭譎的笑道:
『到時我該怎麼連絡你?托夢嗎?』
傅新愁一聽,嚇了一跳連忙搖手說
『不不不!』他還記得好幾次洪爺來托夢的慘痛教訓!就拿上一次來說好了。
傅新愁記得他明明是摟著一名身材曼妙的女子,一同坐在海邊的碼頭上,看著夕陽落下。
陽光的餘輝伴著飛翔的海鷗,溫和的海風徐徐的吹來,傅新愁正想親吻一下他身旁美麗的女子。
結果轉頭看到的…卻是洪爺的紫醬大臉,突然正經八百的跟他商量起國家大事來。
每一次,傅新愁都差點嚇得驚醒過來!
害得他好一陣子都不斷作起惡夢,夢裡都是洪爺化做醜怪的女子一直不停的追逐著他。
『打電話好了!你不是有我手機號碼嗎?直接打電話給我好了。』
『嗯!』洪爺突然正經的摸摸下巴,略有所思的說:
『好吧!鬼來電也是不錯喔!』
正當一切事情都談論的差不多的時候,傅新愁走到門外,揮別了對他有點依依不捨的洪爺,耳裡還不時傳來洪爺告別的聲音:
『記得喔!要是嫌活得不耐煩,早點自殺下來陪我,這裡我一個人好無聊……。』
傅新愁走出門外不久後,直接轉身往一條細長的巷子裡面走去…。
其實在陽間要找一個人不一定要透過警察局,這裡也是一樣!
你要找一個鬼不一定要透過陰曹地府,你還有第二個選擇─徐老仙。
經過了幾條巷弄,傅新愁終於來到一條死胡同,這裡什麼都沒有,除了進來的道路外,其它三面盡是明亮光滑的牆壁,
只是在中央的牆壁有一道細縫!細到就像銅板的側面一樣的細。
此時,傅新愁直接大然然的往細縫的方向走去,一步,兩步,三步。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傅新愁越靠近細縫就越寬,等到傅新愁走到細縫前面的時候,整條細縫就變得跟道路一樣的寬!
放眼望去裡面居然是一間飛鳳龍璧的瓊宇高樓,到處雕樑畫棟的,花木扶疏綠意,
且有綴以假山奇石的水塘,雲霧繯繞,簡直就像一座仙人居住的人間仙境!
這裡就是老仙的住所─縫裡居,
傅新愁也不管三七二十一,邁開大步的就往裡面走去。
忽然,在他的前面出現了一個人,不斷鞠躬哈腰的帶領著他前進。
傅新愁仔細一看在他前面的這個人,舉手投足十分的僵硬,靠著它身上挺直的衣服來分析,它應該是一個紙人偶!
一個只是負責引路的紙人偶。
傅新愁在它的引導之下沿著大路穿過小橋,來到了一間氣派雄偉的大堂面前。
嘎的一聲響,中間的朱色大門自動打開了,紙人偶再次鞠躬,做了一個邀請入內的手勢,徑自的走了。
傅新愁看著紙人離去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右腳揚起踏入大堂裡面,
匡的一聲,身後的大門隨即關上。偌大的空間裡,只點亮幾盞幽暗的燭火,昏昏黃黃的光線透露出絲絲詭異的氣氛。
大堂的深處擺放一套深色朱紅古董傢俱,中間的躺椅上坐著一個人,歪歪扭扭慵懶的斜靠著。
老仙─顧名思義,是跳出生死定律,三界輪迴之靈。
但是對傅新愁而言,那是他的自稱!傅新愁都叫他徐老鬼。
因為它只是一隻在幽冥地界生活了幾百年的靈魂,有人說它是大陸來台灣最早先的移民,
可是它連它自己身為人的記憶也都忘了,只是不斷的拒絕在重新墮入輪迴…。
但是修練幾百年的它,多少擁有一些神通力,尤其是連繫其他鬼魂的能力。
所以一般警局的轄區內,若是有發生分屍慘案,透過它跟其他的鬼魂溝通,常常可以找回當事者的軀體,
只是要付出些許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