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之狂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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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 tesukaami

番外 蒂图斯的“起义”日记

I

克雷瑟斯:就没人有什么办法管管这兔崽子吗?

埃诺玛依(瞥了一眼树袋熊一样抱在克雷瑟斯腿上的蒂图斯):怎么了?抱不动?

克雷瑟斯:他拔老子的腿毛拔了一路。

埃诺玛依:你杀了他妈妈,他拔你两根腿毛怎么了?

克雷瑟斯(低下头,看到蒂图斯也扑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壮烈,把蒂图斯抱到另一条腿上):乖,这边毛多。

II

河边,蒂图斯想悄悄地拿走放在岸上的衣服。

甘尼克斯(抓了个正着):啊哦,我可不是你的姜姜。

蒂图斯:::>_<::

甘尼克斯:乖,偷你的姜姜去。

蒂图斯走开了,没过多久……

克雷瑟斯(捂着裤裆追在蒂图斯后面):兔崽子,给我站住!

努美利乌斯(拦住蒂图斯):蒂图斯,不可以这样。放手,把衣服还给姜姜。再不放手,爸爸就要打你屁股了啊。

克雷瑟斯(抱过蒂图斯):你凶什么?兔崽子才多大?他懂什么?你用得着这么凶他?

努美利乌斯:(这叫“凶”?)克雷瑟斯,我一直很感谢你帮我带孩子,但是能不能请你别宠坏“我”的孩子?

克雷瑟斯:老子乐意。

努美利乌斯:克雷瑟斯,等等!(拿着克雷瑟斯的遮羞布,眼睁睁地看着他抱着蒂图斯扬长而去)你还什么都没穿……

远处传来克雷瑟斯的惊叫声:操!!!!!

甘尼克斯:这小子有两下子啊。

努美利乌斯(低头):他把你的衣服也偷了吗?

甘尼克斯(刚发现自己也光着):操!卡西杜斯,给我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河边树影下伸出一个拳头,和蒂图斯击拳庆祝胜利。

III

克雷瑟斯:操你妈的听不懂老子说话吗?

蒂图斯:操!

克雷瑟斯:小孩不可以说这种字。

蒂图斯:操?

克雷瑟斯:老子叫你别学老子说话!

蒂图斯:老纸。

克雷瑟斯:妈的你听不懂?

蒂图斯:麻得!

努美利乌斯:看样子不该让蒂图斯一直和克雷瑟斯在一起。

阿瑞斯(对着赛杜鲁斯饱以老拳):操你妈的,再敢盯着老子的人,老子把你连鸡巴带卵蛋一起扯下来塞你屁眼里。

努美利乌斯:算了,自家这个更不靠谱。

(几天后)

甘尼克斯:是我的错觉,还是克雷瑟斯这几天确实格外沉默寡言?

埃诺玛依:他只是不想让小家伙学他爆粗口,又不知道怎么在不爆粗口的前提下说话。

IV

蒂图斯抱着娃娃去找埃诺玛依。

克雷瑟斯:兔崽子什么时候开始不怕埃诺玛依了?

甘尼克斯:估计是发现埃诺玛依给他做娃娃的时候。

蒂图斯:艾玛,娃娃痛。

克雷瑟斯:什么“艾玛”,叫得像个娘们一样。

甘尼克斯:“姜姜”这个称呼真是威武霸气哦?

克雷瑟斯:闭嘴,“阿甘”!

卡西杜斯的脑内小剧场:“小杜杜”算什么称呼?

埃诺玛依:娃娃坏了?

蒂图斯:嗯!

克雷瑟斯:他们两个交流起来倒是一点障碍都没有。

甘尼克斯:我好像闻到了醋味。

埃诺玛依:稍微等一下,缝两针,娃娃就不痛了。

蒂图斯趴在埃诺玛依膝头看他缝娃娃。

克雷瑟斯:大老爷们学什么针线?那是女人干的事!娘娘腔!

甘尼克斯:要不要找块手绢让你咬着哭会儿?

娃娃一缝好,蒂图斯立刻抓着娃娃跑向克雷瑟斯:姜姜!

克雷瑟斯(心花怒放):宝贝儿最喜欢的果然还是我。

甘尼克斯:我看你才是没药救了。

V

赛杜鲁斯(爬在树上死死地抱住树干):救命啊……

蒂图斯在树下认真地观察蚂蚁搬家。

赛杜鲁斯:甘尼克斯……克雷瑟斯……埃诺玛依……谁来救救我?

甘尼克斯:怎么了?(看到树下只有蒂图斯在玩蚂蚁,压根没什么危险生物)赛杜鲁斯,出什么事了?

赛杜鲁斯:快把那兔崽子抱走。

甘尼克斯(不解):不就是个小孩吗?把你吓成这样?

赛杜鲁斯(勉强扒住树干):克雷瑟斯说了,要是我敢靠近那兔崽子,他就阉了我。这兔崽子待在树下不肯走……甘尼克斯,快把他抱走,我扒不住了。

甘尼克斯(抱开蒂图斯):走,我们抓蝴蝶去。

赛杜鲁斯终于扒拉不住,直接从树上掉下来。

克雷瑟斯:你这混蛋,我不是说过,不准靠近兔崽子!

甘尼克斯:那个……

克雷瑟斯:你救了兔崽子吗?兄弟,算我欠你人情。

甘尼克斯:那个……

克雷瑟斯(上上下下地检查蒂图斯):我不是跟你说过,离赛杜鲁斯远点,你不明白吗?

蒂图斯:呼?(只记得克雷瑟斯叫他远离被打得鼻青眼肿的赛杜鲁斯,不记得要远离没被打过的赛杜鲁斯。)

克雷瑟斯(拖走赛杜鲁斯饱以老拳):胆儿肥了?敢把老子的话当耳边风,你是活腻味了?

蒂图斯(终于认出鼻青眼肿版的赛杜鲁斯):哈!

克雷瑟斯(抱过蒂图斯):“哈”你个大头鬼!以后离他远点。这次幸好有甘尼克斯在,下次可未必还有人来救你。

甘尼克斯:那个……(看了看已经被揍得不成人样的赛杜鲁斯)算了。

赛杜鲁斯:我明明什么都没干/(ㄒoㄒ)/~~

VI

斯巴达克斯:路上用的时间比我预期的短,目前我们有足够的武器和食物,只缺能马上上战场的人手。

蒂图斯在旁边学斯巴达克斯说话的样子。

斯巴达克斯(对蒂图斯视而不见):我的计划是把老弱妇孺先在维苏威火山上安顿好,克雷瑟斯和埃诺玛依负责防卫以及训练。

蒂图斯在蜡板上涂鸦。

斯巴达克斯(另外拿了块蜡板,画军事部署图):按照山上的地形,在这几个地方安排好守卫,基本上足以应付小股的罗马士兵进攻。

蒂图斯想去拿斯巴达克斯手里的蜡板,没注意脚下,一脚踩空。

斯巴达克斯(接住蒂图斯放到桌子上,顺便拿他当镇纸,压住那不勒斯地图):根据卡西杜斯打听回来的消息,近期会有运奴船停靠在那不勒斯,都是战俘,正是我们目前最需要的战士。

水色从蒂图斯的屁股下面蔓延开来。

斯巴达克斯(把蒂图斯提到一边,拧干莎草纸地图,继续开会):我和甘尼克斯带人去那不勒斯与卡西杜斯会师,只要能到手一艘船,我们的人就会大大增加。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的话散会。克雷瑟斯,把孩子抱走。

甘尼克斯:他居然能对兔崽子淡定成这样。

外面传来克雷瑟斯忍不可忍的粗口:操!每次你都非得留半泡尿撒在老子身上吗?

甘尼克斯:这就是起义军首领和角斗士冠军的差距?

埃诺玛依:我觉得是当过爹和没当过爹的差距。

VII

第一天

新来的(看到蒂图斯跑来跑去):怎么有个罗马王八羔子?

第二天

新来的(看到蒂图斯缠着克雷瑟斯):罗马王八羔子是高卢杂碎的种?高卢杂碎和哪个罗马婊子生的?

第三天

新来的(看到蒂图斯对着努美利乌斯叫“爸爸”):罗马王八羔子不是高卢杂碎和罗马婊子生的,是和罗马杂种生的?!

第N天

阿瑞斯:为什么新来的都在传,说你和克雷瑟斯生了个孩子?你为什么和他生不和我生?

努美利乌斯:阿瑞斯,我知道我的要求可能有些强人所难,但是能麻烦你偶尔稍微长点脑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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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要把努美利乌斯和蒂图斯单独和一群已经造反的奴隶留在维苏威火山上,阿瑞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虽然努美利乌斯心向着起义的奴隶,他在起义军中的身份毕竟一直都是被俘虏的罗马贵族,是造反者的敌人。或许不会有人和蒂图斯一个小屁孩计较太多,还有克雷瑟斯留在营地随时贴身保护,阿瑞斯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蒂图斯的安全,但是谁知道会不会有人趁阿瑞斯不在,就刁难努美利乌斯,甚至发生更糟糕的事情?

阿瑞斯生怕留下努美利乌斯一个人在“敌人”的包围之中,会像当初离开罗慕路斯时一样,离开的时候还是个活蹦乱跳的人,回来时就是挂在房梁上摇摇晃晃的尸体。无奈斯巴达克斯手下的兵力捉襟见肘,若不是需要克雷瑟斯和埃诺玛依镇守大本营、操练士兵,斯巴达克斯恨不得把他们一起带去那不勒斯,更别提留下阿瑞斯。

但是连斯巴达克斯在一开始都没料想到的是,在那不勒斯抢劫奴隶船比他计划的还顺利得多。船上都是战俘,解开锁链就是战士。一开始看到船上有女人,斯巴达克斯还以为情报有误,或者是陷阱,想不到这些女人是亚马逊女战士,打起仗来比男人还彪悍。早知如此,斯巴达克斯大可以把大部队留在维苏威火山,自己只需要带领少数人到那不勒斯,悄悄潜入奴隶船释放战俘,就可以带着大股部队回去增援。

尽管临走前,努美利乌斯一再地说不会有事,离别以后,阿瑞斯经常梦见自己回到了以前住的角斗士宿舍,只不过挂在房梁上的尸体不是罗慕路斯,而是努美利乌斯。每一次他都是从噩梦中生生吓醒,接着就是整夜整夜地不敢入眠。那不勒斯之行满载而归,阿瑞斯却是觉得一股怨气憋在心里,若不是顾忌努美利乌斯和蒂图斯还在维苏威火山上,只怕当场就会和斯巴达克斯翻脸。

斯巴达克斯同样挂心留在维苏威火山上的人,带着新投奔的起义军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赶,但还是晚了一步。根据卡西杜斯在庞贝城打听到的消息,斯巴达克斯一行刚走,卡普亚元老院就出动了一支一千二百人的大军,由当地步兵统领赛尔维里昂纳斯率领,奉卡普亚元老院之命,攻打维苏威火山上的“逃亡奴隶”。好消息是山上连没经过训练的青壮年男人带老弱妇孺不过几百人的杂牌军居然奇迹般地打败了赛尔维里昂纳斯,——斯巴达克斯都不敢想象克雷瑟斯和埃诺玛依是怎么做到的,——坏消息是赛尔维里昂纳斯的失败让卡普亚元老院不敢再小觑聚集在维苏威火山上的起义军,派出的不再是勇猛有余经验不足的年轻小将,而是沉稳老练的盖尤斯·克洛提乌斯·格雷博将军。

深秋的树叶给雄伟壮丽的维苏威火山抹上绚烂的色彩,从山下看山上,会惊叹于大自然的雄伟,从山上看山下,更会惊叹大自然对当地居民的慷慨。当时山下的庞贝城一片欣欣向荣,酒神巴克斯和谷物女神希瑞斯在此展开“战争”,比谁的收获更多,雄伟的神庙和华丽的住宅遍布城中,无数船只在港口进进出出。除了维苏威火山偶尔的轰鸣和颤抖,这里可以说是天堂一般的地方,没有人预料得到用不了多少年,整座城市都会被淹没在火山灰之下。

但是从那不勒斯赶回来的起义军谁都没心情欣赏周围的景色,一路往山上赶,经过农夫、牧羊人和垦荒者都不曾涉足的崎岖小径,看到曾经是角斗士营地的山岗如今已经是一座初具规模的罗马军营,里面甚至传出皮瑞克(1)战舞的笛声,每一个人都像瞬间坠入了地狱的最底层。

雷姆斯!他的雷姆斯!他在失去罗慕路斯以后又失去了雷姆斯!看到眼前的罗马军营坐落在曾经的营地,就像在家乡时,罗马人在他的亲人的累累尸骨上竖起鹰旗,阿瑞斯瞬间红了眼,发出一声怒吼,不管不顾地向军营冲去。

从那不勒斯带回来的新部队也大多是血气方刚的战士,失去家园、失去亲人、沦落为战俘、遭到罗马人羞辱、成为奴隶、被罗马人肆意玩弄……原以为跟着斯巴达克斯,终于可以找到一个向罗马人复仇的机会,想不到大本营早已沦陷,复仇成了一场白日梦。阿瑞斯的怒吼像火星落入滚油,瞬间让起义军的愤怒、不甘燃成熊熊大火。看到阿瑞斯冲锋,其他战士也跟着他冲向被占领的大本营,完全没考虑到敌人占据着绝对的地势优势,冲上去只是白白送死。

总算甘尼克斯还没丧失理智,见斯巴达克斯尽力阻止这次只会徒增伤亡的冲锋,也帮着他拦人,但是只凭区区两个人的力量,根本拦不住几百个被怒火冲昏了头的战士,直到冲在最前面的阿瑞斯被一个栗子打在脑门上。

“罗马人又来了!”“军营”里传出小孩的声音,“克雷瑟斯,埃诺玛依,罗马人又来了!”

“都冷静点!”斯巴达克斯喝止身边的人,“这不是罗马人的军营,没有罗马鹰旗。”

不过是说了这一句话的时间,“军营”上面已经摆出齐刷刷的弓箭,对着外来者。

“哪个嫌命长的又来送死?”哨塔上露出克雷瑟斯的脸。

克雷瑟斯在里面?也就是说确实如斯巴达克斯所说,这不是罗马人的军营,而是起义军自己的营地?也就是说他的雷姆斯没事!阿瑞斯像是瞬间从地狱回到了人间,从来不曾觉得克雷瑟斯的脸如此顺眼过。

“斯巴达克斯?”看清来人,克雷瑟斯一巴掌呼在报警的孩子的后脑勺上,“兔崽子,看我回头不打烂你的屁股。快开门,是斯巴达克斯回来了!”

营门打开,斯巴达克斯觉得也确实不能怪阿瑞斯看错——他们离开时还只是一片荒芜的岗地如今已经完全是一座半正规的罗马式军营。宿舍、仓库等建筑各自因地制宜,中间的空地上还用柱子支起巨大的操练场,保证军事操练不会受天气影响;年轻男人在操练场跳皮瑞克战舞,或者忙于建造更多的房子,以容纳更多的人;老年妇女和孕妇负责照顾需要吃奶的或者蹒跚学步的孩子;造了一半的房子旁边都是类似港口搬运货物用的滑轮装置,只不过用的绳子成了山上遍布的藤蔓,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孩子正忙着用这些滑轮帮造房子的人运木材和石料,或者用小推车把营地里需要的各种东西送过来送过去;年轻女人领着十来岁的大孩子生火做饭,把水果和肉做成果脯和肉干准备过冬,把皮革缝制成御寒的帐篷和衣物,保养武器,甚至站岗放哨,——斯巴达克斯十分诧异地发现刚才看守营门的弓箭手全是清一色的女兵……每一个人都各司其职,所有事都进行得有条不紊。院子里甚至还摆着两架同样是用山上的树木和藤蔓做成的投石机,上面堆的石头还特意磨出尖锐的棱角,以增加杀伤力。

甘尼克斯从进入营地,就忍不住东张西望:“看在赫拉克勒斯的份上,你们是找了什么巨人,把整个罗马军营都搬过来了吗?”

斯巴达克斯的惊喜之情同样溢于言表:“克雷瑟斯,埃诺玛依,你们怎么做到的?”

克雷瑟斯一脸尴尬。

“我们可没这本事。”埃诺玛依歪头指了指一边。

斯巴达克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努美利乌斯正拿着蜡板巡视营地。

“今天去陷阱看过了吗?抓到什么了?”努美利乌斯一边走,一边对着蜡板检查各项工作的进度,“造房子的木头还够吗?马上就要冬天了,没法在外面继续操练,还有宿舍的建造也要抓紧,等斯巴达克斯回来,不能让新来的没地方住。箭做得怎么样了?来不及的话,让孩子们一起帮忙。格雷博不是赛尔维里昂纳斯,到现在都没动静,怕是在等援军,我们必须支撑到……嘿,你!我说了多少次了?那边有公共厕所,别到处撒尿。”话喊出口以后,努美利乌斯才发现随地撒尿的是个生面孔,而且营地里一下子多了一大群陌生人,“斯巴达克斯回来了?”

斯巴达克斯就站在他旁边,刚想说什么,努美利乌斯就视而不见地从他身边挤过去,在人群中搜寻阿瑞斯的身影,

阿瑞斯一下子就看到了朝思暮想的小人儿,朝他招了招手,看到努美利乌斯单薄的小身板努力想钻入一群人高马大的战士中,主动向他走过去,顺便把阻挡在两人中间的人全都推开,一把将心上人抱了个满怀。

“你回来了,终于回来了。”就在旁人以为他们打算抱到天荒地老的时候,努美利乌斯终于松了手,“去那不勒斯还好吗?路上还顺利?有没有受伤?”

阿瑞斯被努美利乌斯一连串的问题问懵了,感觉最后一个问题还比较容易回答,很认真地想了一下:“断了个小指……”

努美利乌斯顿时一口气提到嗓子眼,赶紧抓过他的双手检查,见他的十根手指都在,正考虑要不要检查一下他的脚趾。

“……甲盖。”

努美利乌斯深吸一口气,抄起蜡板,劈头盖脸地就往阿瑞斯身上打。

“哇哦!”虽然知道努美利乌斯力气不大,甘尼克斯在旁边看着都疼,“这好像已经不属于‘打情骂俏’的范畴了,要不要管一下?”

“让他去。”二十多天来与努美利乌斯朝夕相处,他每天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埃诺玛依都看在眼中,“阿瑞斯不至于经不住这几下。”

“嘶……”虽然知道阿瑞斯不至于那么不经打,看他抱着头蹲在地上的可怜相,甘尼克斯都不忍心,“他去那不勒斯跑了一趟,受的伤全部加起来,都没这一顿打重。”

总算在阿瑞斯真的被努美利乌斯打出什么事以前,努美利乌斯打不动了。

听见努美利乌斯喘粗气,阿瑞斯才敢抬起头:“宝贝,消气了吗?”

“没有!”努美利乌斯扔下蜡板。

“我给你揉揉肩,揉完了再打?”阿瑞斯一脸狗腿相。

努美利乌斯终于发现以阿瑞斯的皮糙肉厚,他那点力气连挠痒痒都算不上,几乎一个字一个字地下最后通牒:“你——一——个——月——不——准——碰——我——”

“一个月?!”阿瑞斯忍不住哀嚎。分开那么久,他还指望着回来以后夜夜春宵,好好地亲热一般。

“嫌短?那就两个月!”

阿瑞斯发出一声如同小狗被主人抛弃的呜咽。

“再啰嗦就三个月。”

阿瑞斯顿时噤若寒蝉。

甘尼克斯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两个月?你自己忍得住吗?”

“你不介意睡男人的话,我也不介意。”努美利乌斯拨开人群挤出去,“看什么看?没见过罗马人做抄写奴隶吗?”

阿瑞斯可怜巴巴地目送努美利乌斯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他,一转头,顿时用要杀人一样的眼神看向甘尼克斯。

甘尼克斯赶紧躲到埃诺玛依身后,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过,免得被阿瑞斯灭口。

注释:
(1)皮瑞克战舞(Pyrrhic)承自希腊传统,是全副武装的男子或儿童跳的舞蹈,用于军事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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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当天入夜,新来的起义军和营地中的人举行宴会联络感情,阿瑞斯被扔在宿舍守空房,斯巴达克斯和甘尼克斯、埃诺玛依、克雷瑟斯一起在给斯巴达克斯准备的主帅帐篷——营地住房有限,大多数人只能睡通铺,斯巴达克斯一开始坚决拒绝一个人占这么大一个帐篷,直到努美利乌斯说只有这一间有足够的地方用来开会,他才勉为其难地收下——听努美利乌斯汇报营地的情况。

从卡普亚城到维苏威火山,起义军的战绩声名远扬。斯巴达克斯一行走后,陆陆续续有其他的逃亡奴隶以及穷得活不下去的自由人前来投奔起义军,再加上这一次那不勒斯之行带回来的战俘,起义军的总人数已经达到一千二百人,其中从那不勒斯带回来的战士加上经过军事训练的青年男女,有将近七成的人可以直接上战场,剩下的人在努美利乌斯的安排之下,完全可以担任后勤工作;斯巴达克斯不在,努美利乌斯就擅自按照罗马军营的布局来安排营地的各项建筑,还一直督促着住房的建造。如今虽然一下子多出那么多人,至少都有通铺可住,不至于被山上入夜后的低温活活冻死。如果斯巴达克斯觉得不满意,所有建筑的用途都可以改,努美利乌斯唯一比较坚持的是公共厕所的位置,因为据他考察,厕所下面的河一直通向山脚下(1),在山上生活的废水可以污染山下驻军的水源,不论是对提升士气,还是打击敌人,都非常有效;入冬以后,山上的食物会越来越少,努美利乌斯让人在山下的城里卖了他先前送给斯巴达克斯的黄金胫甲,除了必要的武器和药物以外,全都换成了易于储存的干粮,山上的人也一直在努力晒肉干、做果脯,还养了些动物幼崽,努力囤积食物准备过冬。但是人数一下子多出那么多,恐怕万一被围困在山上,这些食物依然支撑不到开春;武器倒是十分充足,从庞贝买回来的武器加上用山上的原料做的箭,再加上滚石,足够让前来攻打的罗马兵有来无回;……

甘尼克斯打出不知第几个呵欠,觉得光是听努美利乌斯汇报,都累得快趴下了,怎么都想不明白眼前这么个看似孱弱的罗马贵族能一刻不停地滔滔不绝,说得一点停下的意思都没有。甘尼克斯看了看周围,发现克雷瑟斯已经在偷偷地打呼噜,只有埃诺玛依抱着胳膊靠在一边,听得和斯巴达克斯一样聚精会神。

这些人都不用睡觉吗?甘尼克斯终于受不了了:“唉,你不回去看看你家的大个子?”

“断个指甲死不了人。”努美利乌斯换了块蜡板,打算继续说。

“嗯,是啊,”甘尼克斯用鼻子呼出一口气,“你也不想想他的指甲是怎么断的。”

努美利乌斯终于从蜡板上抬起头。

“那傻大个以为营地被罗马人占领了,喊着‘雷姆斯’,就不管不顾地带人往上冲。幸好营地里是自己人,只让他断了个指甲,要是真的是罗马兵,这会儿我们已经全都死了。”

“他喊的是‘雷姆斯’?”努美利乌斯眼中顿时一片柔软,“这蠢货……”如果营地真的被罗马兵占了,努美利乌斯只会被当做起义军的俘虏救回去,不会有危险。竟然让那傻子担心成这样。

“是啊,可不蠢吗?心急火燎跑上来救你,结果挨了你一顿揍。”甘尼克斯没好气道。

阿瑞斯是担心努美利乌斯的安全,在爬山时弄断的指甲?伤在指尖那种地方该有多痛?努美利乌斯对他的报答却是用蜡板给了阿瑞斯一顿打。努美利乌斯简直无地自容,忍不住迁怒于甘尼克斯:“他不长脑子,你们也不长吗?他往上冲,你们怎么不拦住他?”

“我们拦得住吗?”甘尼克斯差点跳起来,“你们家傻大个有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和他大不大有什么关系?”努美利乌斯红着脸小声嘀咕。

“怎么没关系?那么大的块头,我和斯巴达克斯两个人光拦他一个都拦不住,更别说拦住那些没脑子跟着他冲的……”甘尼克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脸促狭,“你以为我说的是哪个‘大’?”

努美利乌斯的脸上顿时烧成一片。

“也别‘两个月’了,赶紧回去安慰你家的大个子吧。在那不勒斯的时候,他担心你的安危,因为斯巴达克斯不肯立刻回来,还和他吵得……”

“他没有。”斯巴达克斯打断甘尼克斯,“我们没有吵架。”

“你别欺负我听不懂你们老家的方言啊。”甘尼克斯完全没领会斯巴达克斯的用意,“虽然不知道你们具体在说什么,但是我从口气听得出你们在吵架,还吵得特别凶。”

努美利乌斯突然说了一句梅迪部落方言:“阿瑞斯说的是这个?”

尽管斯巴达克斯努力控制面部表情,眉毛还是小幅度地皱了一下。

“对对对,就是这个。”甘尼克斯来了兴趣,“你也懂他们那里的方言?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今天时间晚了,有什么事明天继续说。”斯巴达克斯岔开话题。

“确实,大家也都累了,明天继续说吧。”努美利乌斯从善如流,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幸福笑容。

“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甘尼克斯拽努美利乌斯的衣角,“告诉我嘛。”

“没什么,很普通的交谈而已,只是发音听起来像吵架。”努美利乌斯从甘尼克斯手中抽回自己的衣角,和斯巴达克斯说话时,还是说梅迪部落的方言,“斯巴达克斯,刚才的话没有冒犯的意思。阿瑞斯也只是担心,不是对你不敬。”

斯巴达克斯蹙着眉头研究绘有营地布局的蜡板,像是根本没注意听。

努美利乌斯看了看乱七八糟摊了一桌子的蜡板。

“放着我来收拾。”埃诺玛依一手一个把甘尼克斯和已经在打瞌睡的克雷瑟斯扔出去。

努美利乌斯如蒙大赦,说了一句什么,就迫不及待地跑出斯巴达克斯的帐篷。

“他刚才说什么?”埃诺玛依收起桌上其他的蜡板。

“‘谢谢’。”

“我是说他一开始说的那句,阿瑞斯和你吵架时说的。”

“你想得到的最下流的脏话。”斯巴达克斯看着手中的蜡板,眉头越锁越紧,“埃诺玛依,你一开始怎么会允许他插手营地里的事?”

“无奈。”埃诺玛依苦笑。

斯巴达克斯一行走后,努美利乌斯就魂不守舍,经常能望着那不勒斯的方向,不吃不喝地站上整整一天。要不是有克雷瑟斯一直帮忙照顾蒂图斯,埃诺玛依毫不怀疑努美利乌斯会把蒂图斯活活饿死,甚至如果没有埃诺玛依照拂,恐怕努美利乌斯早已经活活饿死他自己。最后半是看不下去努美利乌斯失魂落魄的样子,半是因为人手紧张,养不起闲人,埃诺玛依让努美利乌斯也试着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原本按照埃诺玛依的打算,最多不过是让努美利乌斯帮忙干点力气活,甚至以他连女人都不如的体力,埃诺玛依都不敢指望他帮得上太大的忙,只求别让他无所事事。想不到第二天,埃诺玛依就收到努美利乌斯设计的营地布局图,也就是现在在斯巴达克斯手上的那份。埃诺玛依看不出设计图有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就让努美利乌斯照着做,于是第三天,努美利乌斯已经按照营地里每一个人的特长安排好工作分配,设计图立刻以惊人的速度变成营地里的建筑,而埃诺玛依能做的,不过是按照努美利乌斯的设计制作一些小零件,然后看着这些小零件把山上砍伐回来的树木和藤蔓拼接成斯巴达克斯现在看到的滑轮、推车、投石机……之后没过两三天,卡普亚地步兵统领赛尔维里昂纳斯带着一千两百人的大军攻打维苏威火山,埃诺玛依终于领教到为什么罗马人智力不如希腊人,体力不如高卢人,技术不如埃特鲁利亚人,经济不如迦太基人,却有本事把这些异族人统统变成自己的奴隶。

山上的气温比山下低得多,初来之时房子还没造起来,大多数人只能靠篝火取暖。于是刚在营地驻扎的时候,就因为用火不慎,发生过一场小火灾。山上风大,又没有容器可以及时运来足够的水灭火,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自行熄灭。不幸中的万幸是营地的地面都是石头,没有让火势进一步蔓延,只烧掉了一些粮草衣物,没有人员伤亡。不过这次小火灾给山上的人敲响了警钟。为了避免再发生更大的火灾时没法扑救,努美利乌斯提议在营地下的溪水处挖蓄水池,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同意。

山上的小溪是融化的雪水,水流并不湍急,挖个蓄水池,可以积攒溪流,供营地生活所需。看到努美利乌斯设计的蓄水池比营地需要的大得多,埃诺玛依只当是为斯巴达克斯以后带过来的更多战士生活所需做准备,没有多心。接着山上的地震发生得更加频繁,接连暴雨,埃诺玛依也只当维苏威火山上的夏季一贯如此,没再多想。唯一让埃诺玛依奇怪的是努美利乌斯不安排人建造营地,只督促收集食物、衣物、柴火、木材等,收集完了,也只是堆在营地不用。直到赛尔维里昂纳斯带着一千两百人的大军攻打维苏威火山,埃诺玛依和克雷瑟斯已经做好带着营地的所有人与赛尔维里昂纳斯的军队同归于尽的准备,努美利乌斯却只是下令开闸放水。

数日来有意识地蓄水加上暴雨,蓄水池的水位上升得极快,接连的小幅度地震导致蓄水池的外壁脆弱不堪,稍微加一些外力,水池中的水就一泻千里,裹挟着山上的泥沙形成泥石流,以雷霆万钧之势往下冲。赛尔维里昂纳斯的军队连起义军营地的边都没摸到,就全部被泥石流活埋。

趁着泥石流弄得外面泥泞难行,赛尔维里昂纳斯后面的援军根本攻不上来时,起义军抓紧时间建造营地。等外面的地可以行走了,起义军已经有了个像模像样的罗马式军营。一直到那时候,努美利乌斯才敢坦白其实一开始营地里着火是他故意放的,为的是让埃诺玛依同意挖蓄水池。不过他也只是在书上看到过水库会引发暴雨和地震的记录(2),不知道原理,更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完全是碰运气,所以一开始没敢把计划和盘托出。

听完埃诺玛依的汇报,斯巴达克斯只觉得头更疼了。

“营地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所以斯巴达克斯才头疼。努美利乌斯毕竟是个罗马贵族,而且是个大贵族,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却能年纪轻轻就跻身元老院的聪明人,斯巴达克斯不敢太信任他做出来的东西。但是努美利乌斯设计的营地布局每一处都将地形利用到极致,如果擅加修改,反而会破坏整个布局。可是越是找不出猫腻,斯巴达克斯越是不敢放心。

“斯巴达克斯,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忍不住在怀疑,或许是我们把简单的事想得太复杂了。”埃诺玛犹豫了一会儿以后,才说出自己的想法,“他会不会对我们不利,我还不敢太肯定,但是我看得出来,他对阿瑞斯绝对是真心的。”不然的话,努美利乌斯不会发现忙碌的生活能让他暂时放下对阿瑞斯的担忧,就让自己天天忙得像个陀螺。这段时间要不是有埃诺玛依盯着,他能连饭都忘了吃,甚至吃饭的时候,都是一边往嘴里塞东西,一边听营地的各项进展汇报。埃诺玛依更是不记得有多少次从浴池里把泡着澡就睡着的努美利乌斯捞出来,擦干净再抱回床上安顿好,不然的话,他怕是能在浴池里把自己活活淹死。

斯巴达克斯抿着嘴不说话。他当然看得出来努美利乌斯对阿瑞斯的感情,更看得出来阿瑞斯对努美利乌斯的痴迷,所以格外不希望努美利乌斯知道因为他自己的存在,阿瑞斯和斯巴达克斯产生嫌隙,让努美利乌斯看到分裂起义军的机会。无奈甘尼克斯心直口快,阿瑞斯更是对努美利乌斯毫无防备到连家乡话都教给他,斯巴达克斯的隐瞒倒成了自欺欺人。

其实把努美利乌斯从浴池里面救出来的时候,埃诺玛依惊讶地发现尊贵的罗马元老身上居然有奴隶烙印,而且看烙印的位置,明显是性奴。不过以斯巴达克斯的性格,实话实说,恐怕只会让他多心。看见斯巴达克斯眉头紧蹙,埃诺玛依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回去。

注释:
(1)古罗马的公厕一般建造在河流或者下水道之上,排泄物直接落入水流中被冲走,就是最早的冲水马桶。

(2)水库引起地震的具体原理请自行搜索“水库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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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I

努美利乌斯在斯巴达克斯的帐篷中汇报的时候,阿瑞斯在宿舍里苦苦思索为什么自己分明没做错什么,却一回来就莫名其妙地挨了努美利乌斯一顿痛打。绞尽有限的脑汁以后,阿瑞斯终于得出一个结论——在阿瑞斯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努美利乌斯被人欺负了,所以才会气愤在他最需要阿瑞斯保护的时候,阿瑞斯偏偏不在身边。于是努美利乌斯一进门,阿瑞斯就把他抱了个满怀,不由分说地用密集的吻堵住努美利乌斯的嘴。

“阿瑞斯,”努美利乌斯好不容易才在亲吻中找到说话的空隙,“阿瑞斯,刚才我有没有打伤你?弯下腰来让我看……”

阿瑞斯用更多的吻把他的话都堵回去,一直吻到努美利乌斯气喘吁吁,全身发软,整个人都瘫倒在阿瑞斯怀里。

努美利乌斯靠在阿瑞斯的肩膀上,看见上面有个乌青:“这是我打出来的?疼吗?”

阿瑞斯摇头,继续用细密的吻印遍努美利乌斯全身。

努美利乌斯小心翼翼地在乌青上面摁了一下,感觉到阿瑞斯明显一颤:“还说不疼。”

“一点都不疼。”阿瑞斯牢牢地抱住努美利乌斯,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我的宝贝,我的心肝,你是我最爱的人,我的命根子,我最珍贵的一切……”

“怎么了?突然说话这么肉麻。”努美利乌斯听得有些好笑,“分开那么久,想我了?”

阿瑞斯终于依依不舍地放开努美利乌斯:“我爱你,永远都不会不要你,无论如何都不会。别说是你被人欺负,就算你和别人也好上了,都没关系,只要你还肯和我在一起,什么都没关系。答应我,不管发生过什么,千万别学罗慕路斯做傻事。”

虽然听得云里雾里,看到阿瑞斯难得一脸严肃,努美利乌斯还是点头:“我答应你。”

阿瑞斯像是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那么实话告诉我,是不是我不在的时候,你被人欺负了?”

“没有。”努美利乌斯莫名其妙,“你怎么会这么想?”

“别害怕说出来,没人会把你怎么样。”阿瑞斯牢牢地抱住努美利乌斯,好像只要他一松手,就会像失去罗慕路斯一样失去他,“放心,有我在,我会让欺负你的人都后悔从娘胎里钻出来过。到底是谁?赛杜鲁斯?”

“赛杜鲁斯跟着你一起去那不勒斯了,根本不在这里。”可怜的赛杜鲁斯,只不过打了努美利乌斯一次主意,从今往后不论遇到阿瑞斯还是克雷瑟斯,都是被摁在地上暴打的份,努美利乌斯都忍不住同情他了。

“克雷瑟斯?是克雷瑟斯那混蛋对不对?我就知道。从卡普亚开始,他就一直找你麻烦。那混球,我早晚剁了他!”

“然后我就得自己带孩子,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了。”努美利乌斯挣开阿瑞斯的怀抱,“克雷瑟斯一直在忙着帮我带孩子。那么温柔善良的一个人,怎么会欺负我?”有克雷瑟斯帮忙照顾蒂图斯,努美利乌斯不知轻松了多少。

“那么是埃诺玛依?还是别的什么人?”

“谁都没有。”努美利乌斯朝天翻了个白眼,“所有人都对我很好。你怎么就不相信呢?”

“因为你就只会逞强。”阿瑞斯捧起努美利乌斯的脸,“说出来,别害怕得罪人。我让你跟我走,不是为了让你受这份窝囊气。就算是斯巴达克斯,如果他敢让你受委屈,我也照样杀了他。”

想起阿瑞斯因为自己,还和斯巴达克斯吵过架,努美利乌斯就觉得头痛欲裂:“我在这里公开的身份是个罗马贵族,是所有人的公敌。如果你为了我,再去随便得罪人,我的日子更不好过。”

“你果然是受委屈了。”阿瑞斯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就回罗马去。我宁愿做一辈子奴隶,也不愿意看到你为了我委屈自己。”

虽然很感动阿瑞斯如此关心自己,这蠢货怎么就说不明白呢?努美利乌斯叹了一口气,示意阿瑞斯松开手,掀起衣服,当着他的面一件一件脱到和出生时一样,原地转了一圈,让阿瑞斯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全都看个明白:“这像是被人欺负过吗?”

“你怎么瘦了那么多?”阿瑞斯分明记得离开的时候,努美利乌斯身上还有点肉,才几天不见,努美利乌斯就瘦得几乎能看到肋骨。

“营地里的人真的对我很好。克雷瑟斯一直帮我带孩子,让我能轻松很多。要不是埃诺玛依一直督促我吃饭,我瘦得更厉害。”努美利乌斯勾住阿瑞斯的脖子,“在这里有你,有孩子,还有那么多温柔善良的人。我在这里过得很快乐,不想回罗马。”

“那就好。”阿瑞斯拿过努美利乌斯的衣服,“穿上吧,待会儿我去睡通铺。”

“去通铺干什么?”努美利乌斯还以为接下来会是小别胜新婚。

“说好两个月不能碰你的。”阿瑞斯扭过头。

“害什么羞?我身上哪儿你没见过?”

可是看了还是会忍不住。阿瑞斯赶紧闭紧眼睛:“两个月,我一定能坚持过两个月。”

这傻子还把努美利乌斯的气话当真了。努美利乌斯有些哭笑不得:“我说过这话?”

“说过。”

“你确定说过?”

“确定啊,你今天才说的。”

“你肯定你没记错?”

“肯定没记错。”

这傻子,给台阶都不会下。看来得下点狠药。努美利乌斯拿过衣服,扔到一边:“外面看起来像是没有被欺负过,就没问题了吗?里面不用检查?”

“里面?里里里……里面?”努美利乌斯的里面,让阿瑞斯朝思暮想的里面……阿瑞斯的脑海中顿时塞满了往日里两人缠绵时的景象,全身的血都开始往脸上涌。

“对,里面。”努美利乌斯勾住阿瑞斯的脖子,抬起一条腿环着他的腰,拿过他的大掌向后移,将整个臀部都送入他的掌握中。“好好地检查一下——里面。”努美利乌斯把话吹进阿瑞斯的耳朵。

努美利乌斯说两个月不许碰他,阿瑞斯原本以为只是禁欲两个月而已,现在看来,努美利乌斯是打算活活折磨他两个月吗?阿瑞斯颤颤巍巍地掰开努美利乌斯的臀峰,小心翼翼地探入令他心驰神往的地方。

“嗯……”努美利乌斯在阿瑞斯的耳边发出诱人的呻吟,“轻点……”

阿瑞斯的手指哆哆嗦嗦,不听使唤,试了几次,才探进去一根手指。

努美利乌斯整个人都贴在阿瑞斯身上,用赤裸的皮肤摩擦他的身体,一边配合他放松后庭,让阿瑞斯能够更深入,一边在他的耳边发出诱人的呻吟声,往他的欲火上浇油。

阿瑞斯能感觉到温暖的甬道包围着他的手指,一张一弛地吮吸,像是在邀请他放点什么别的东西进去。阿瑞斯硬逼着自己想点严肃的事,以免失去理智,不管不顾地把努美利乌斯就地正法。

“里面像是被别人动过吗?”努美利乌斯趴在阿瑞斯的肩头,舔弄他的耳垂,“是不是检查得还不够深?”

“手指伸不进去了。”阿瑞斯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把手指伸进去,一开始到底是为了什么。

“手指不够长呢。”努美利乌斯在阿瑞斯的耳边坏笑。

“那怎么办?”

“这里够长。”努美利乌斯一把扯了阿瑞斯的围腰布。

II

该死的会总算开完了。克雷瑟斯在半梦半醒间回到宿舍,刚钻进被窝,就发觉里面已经有一个热乎乎软绵绵的东西,吓得赶紧爬出来,拿过短剑对着被窝:“什么东西?”

被窝动了动,蒂图斯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钻出来,看到克雷瑟斯,向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姜姜,一起觉觉。”

原来是蒂图斯。克雷瑟斯有些想笑话自己大惊小怪,收起短刀,放到蒂图斯够不到的地方,脱了衣服钻进被窝:“你怎么过来了?没和你爸爸一起睡?”

“爸爸在啪啪。”蒂图斯钻到克雷瑟斯的怀里。

“‘爸爸在啪啪’?”克雷瑟斯听得一头雾水,“什么叫‘爸爸在啪啪’。”

“爸爸在和高高啪啪。”

克雷瑟斯越听越糊涂:“‘啪啪’到底是什么?”

“抱在一起,啪啪。”

“抱……”克雷瑟斯终于明白蒂图斯说的“啪啪”是什么了,“这两个不要脸的,干这种事,就不能躲着点孩子?”

“姜姜,我们也啪啪?”蒂图斯扑闪着天真的大眼睛。

“这种事情小孩子不能做。”克雷瑟斯把蒂图斯塞回被窝里面。

“等我长大,我们啪啪。”

“睡你的觉!”

“姜姜……”蒂图斯的包子脸皱成一团,委屈得像是随时会哭出来一样。

“等你至少长到你爸爸那么高了再说。”

“唔……”蒂图斯还是一脸委屈。

“你要是长得到比我高,我们就‘啪啪’。现在睡觉!”

“嗯!”这次蒂图斯终于满意了。

克雷瑟斯总觉得自己好像一个不小心,答应了什么不该答应的东西,怀着不安入睡。在睡梦中,克雷瑟斯自己成了个半大孩子,被一个英俊的少年抱在怀里。

“姜姜,我已经比你高喽。”英俊少年凑近克雷瑟斯,“我们是不是可以‘啪啪’了?”说完就吻过来。

克雷瑟斯生生从梦中吓醒,一下子坐起身打量周围。还好,自己依然是大人,周围依然是他熟悉的角斗士营地,蒂图斯也还是个小孩,在睡梦中吮着手指。

兔崽子是想妈妈了?克雷瑟斯把蒂图斯的手指从嘴里拿出来,给他重新盖好被子。自己也躺下去,很快就重新沉入梦乡。

“你回来了。”睡梦中,长大后的蒂图斯一手支头,就躺在克雷瑟斯身边,“我们是不是可以继续了?”

克雷瑟斯觉得自己永远醒不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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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I

激情过后,努美利乌斯趴在阿瑞斯身上,享受饕足后的余韵。

“对不起。”阿瑞斯突然说。

“怎么了?”

“说好两个月……我忍不住。”

“傻瓜……”努美利乌斯失笑。

“你没生气吗?”

“没有。”努美利乌斯凑上前,啃咬阿瑞斯的下巴,“我是担心你。你一开始说你伤在手指上,我还以为是你的手指断了,被你吓了一跳。”

“断个手指又不会死。”

“可是我会心疼。”努美利乌斯抓过阿瑞斯的手,一一亲吻过他的每一根手指,“少一节我都会心疼。”

“我的宝贝。”阿瑞斯整个儿搂过努美利乌斯,“我没事。”

“可是我担心你。”

“那不勒斯又没多少军队。”

“可是山下面有……”努美利乌斯突然发觉不对——斯巴达克斯和甘尼克斯带回来的军队太整齐了,甘尼克斯还说阿瑞斯去那不勒斯转了一圈,受的伤全部加起来,还不如努美利乌斯的一顿打来得严重。“你们没在山下遇到罗马军队?”

“罗马军队?”阿瑞斯听得莫名其妙,“什么罗马军队?”

“格雷博带着三千大军,应该已经到山下了,你们一个都没遇到?”按照罗马军队惯常的行军速度,格雷博的大军应该早已经到了,斯巴达克斯一行却迟迟未归,所以努美利乌斯才忧心如焚。听说格雷博带军队赶来,比起营地被攻下,努美利乌斯更担心斯巴达克斯一行在山下的开阔地遭遇格雷博——毕竟在开阔地带,人数和装备基本可以决定胜负,剩下的决定因素就是军纪。斯巴达克斯不可能从那不勒斯带回三千人,不可能在短短几天之内,就把来自不同地区的战俘组成的杂牌军变成整齐划一的军队,更不可能有比罗马正规军更好的武器和铠甲。一旦双方在开阔地带遭遇,斯巴达克斯没有任何胜算。

“真的没遇到。我们在山下也听说那个什么的将军来了,可是一个罗马兵都没看到。我们看到山上的营地,还以为我们的地盘已经被罗马兵占领了。”阿瑞斯亲吻努美利乌斯的额头,“幸好,营地里是你。”

“坏了!”努美利乌斯却是推开阿瑞斯,从床上一跃而起,随便抓了件衣服套在身上,就飞奔出帐篷。

II

欢迎宴会早已结束,营地里三三两两的篝火已经几乎全部熄灭,远处传来新伙伴喝醉了酒,用家乡话唱歌的声音,男男女女混杂在一起,醉醺醺地笑作一团,还不知道起义军已经大祸临头。周围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努美利乌斯只能凭记忆往斯巴达克斯的帐篷所在的方向跑,冷不防一脚踩空,扭伤的脚踝处立刻钻心的疼。

旁边伸出一条胳膊,扶住努美利乌斯。

“谢谢。”努美利乌斯转过头,借着微弱的星光,看到扶着自己的人明显长了一张罗马人的脸。

格雷博的军队已经趁着营地里开宴会狂欢、警戒松懈的时候混进来了?努美利乌斯刚想大叫,就被那人捂住了嘴。斯巴达克斯的帐篷就在前面,还有几步就到了。努美利乌斯挣不脱罗马人的钳制,狠狠地一口咬在他的虎口处,同时顾不上扭伤的脚踝,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脚边的一个空罐子踢向斯巴达克斯的帐篷。

受伤的脚踝一用力,痛得努美利乌斯满身冷汗。偏偏罐子落在帐篷布上,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就滚落在地。努美利乌斯的心直往下沉,却见帐篷布掀开了,露出斯巴达克斯的身影。

斯巴达克斯显然不是被努美利乌斯踢的罐子叫出来的,看到眼前的一幕,明显愣了一下:“卡西杜斯,出什么事了?”

卡西杜斯?斯巴达克斯手下的角斗士,从巴齐亚图斯家开始就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卡西杜斯?是这个罗马人?

努美利乌斯一停止挣扎,钳制他的罗马人立刻放手,往虎口处的牙印吹气。

靠帐篷里的灯光,努美利乌斯终于看清卡西杜斯的模样——千真万确是罗马人,但穿的不是罗马军队的衣服,一张过目即忘的脸可以看成从十五岁到五十岁的任何一个年龄,个子不高不矮,身材不胖不瘦,即使想加以描述,也说不出任何的明显特征。若不是斯巴达克斯喊出他的名字,努美利乌斯恐怕只会把他当成山上的牧人或者樵夫,不会多看第二眼。

“你找我?”斯巴达克斯唤回努美利乌斯的注意力。

努美利乌斯猛然想起正事:“阿瑞斯说你们上山的时候,一个罗马兵都没遇到?”

斯巴达克斯点头,面色凝重。卡西杜斯在庞贝打听到的消息说格雷博已经带着三千大军到了,可是上山的路上一个罗马兵都没遇到。看到起义军的营盘上伫立着一个罗马式军营,斯巴达克斯一开始也以为是营地已经被格雷博占领了,后来发现营地里其实是自己人,一时同样情不自禁地沉浸于劫后余生的狂喜之中,接着就是听营地里各人的汇报,处理去那不勒斯时堆积起来的事务……直到夜深人静,剩下他一个人独处,斯巴达克斯才发觉到自己的疏忽。

“希望我们的猜测是错的。”努美利乌斯抱着一丝侥幸。

然而残酷的现实从来不吝于做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当努美利乌斯在卡西杜斯的搀扶下跟随斯巴达克斯来到营门处,就看到山下星星点点的灯火勾勒出密密麻麻的帐篷,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依然能听到喊口号的声音和兵甲碰撞的铿锵声。起义军占据的天险易守难攻,不论是从山下往上,还是从山上往下。如今格雷博的大军守住唯一的出入口,起义军赖以防守的地理优势成了他们的牢笼。

“好一招瓮中捉鳖,该死的格雷博!”如果是趁着斯巴达克斯的人还没上山,在山下的开阔地带打遭遇战,即使可以重挫起义军,也一定会有不少漏网之鱼,如果起义军做困兽之斗,罗马军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可是格雷博以静制动,和斯巴达克斯打了个时间差,不费一兵一卒,就让起义军一个不拉地悉数落入网中,而他接下来需要做的,仅仅是收网。

面对赛尔维里昂纳斯时赢得太容易,让努美利乌斯也小瞧了格雷博,结果就落得现在的局面。努美利乌斯狠狠地一拳往旁边的石头砸去,却砸到一个柔软的东西。

卡西杜斯接住努美利乌斯的拳头,免得他再弄伤自己。

努美利乌斯收回手,看到卡西杜斯的虎口处还留着牙印:“我很抱歉。”

卡西杜斯连忙摇头,像是不胜惶恐。

“还有其他可以下山的路吗?”斯巴达克斯眉头紧锁。

“没有。”努美利乌斯无奈道,“刚来的时候,我就怕会发生这种事,一直在留心寻找还有没有其他下山的方法,找到现在都没有找到第二条路。”

斯巴达克斯的眉头蹙得更紧了:“营地里的食物还能维持多久?”

“如果有意节省,或许勉强还能坚持到开春。但是这样挨饿,即使占了地理优势,一旦格雷博带人硬攻,我们也不会是有良好补给的罗马军队的对手。而且就算到了开春以后,山上的果实、动物也绝对不够这么多人吃。更何况我们根本不能节省。”努美利乌斯深深地叹出一口气,“格雷博这人确实不容小觑。你从那不勒斯带回来的人都是初来乍到,加入起义军是为了他们自己的自由,不是因为对你有多大的信任。一旦他们发现加入你的麾下,后果仅仅被困在山上等着活活饿死,怕是会哗变。到时候格雷博只需要在山下等着我们从内讧变成自相残杀,然后上山来收尸,就可以回罗马领功了。”说到这儿,努美利乌斯看向卡西杜斯。

“卡西杜斯绝不会说出去。”不过努美利乌斯说的正是斯巴达克斯担心的。

努美利乌斯意识到自己多虑了。自从斯巴达克斯在巴齐亚图斯角斗士训练营揭竿而起至今,努美利乌斯别说是听到卡西杜斯说话,甚至压根没见过他露脸。

“现在唯一幸运的是只要我和蒂图斯还在你们手上,格雷博就不敢强攻上来。目前的食物储存维持一个月还绰绰有余。如果你能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想出逃出生天的办法,从今往后,在起义军眼中,你就是神。”

斯巴达克斯沉默了很久:“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就算我有办法下山,我说的办法你敢信吗?”努美利乌斯苦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从我离开以后,你就在研究我设计的营地布局有什么猫腻,对不对?”

斯巴达克斯不接话。

“我不怪你不信任我。毕竟哪怕格雷博攻上来,我也只会被当做俘虏救回去。你们谁胜谁负,对我都没有损失。”努美利乌斯眺望山下的点点灯火,“格雷博如果真的像我猜测的一样老谋深算,估计不会乖乖地任由你瞒着所有人,一定会派使者上来谈判,提出十分优厚的投降条件,好让我们早点起内讧。如果他让你们先交回蒂图斯,作为投降的诚意,千万别相信。蒂图斯是瓦尔洛家的血脉,我只是个赘婿,一旦把蒂图斯交出去,格雷博决不会管我的死活。我能帮到你的只有这些了。”

“会有办法的。”斯巴达克斯喃喃道,不知是向努美利乌斯宣布,还是想安自己的心,“一定会有办法的。”

III

努美利乌斯什么话都没留下,就突然匆匆忙忙跑出去,回来的时候是被人扶回来,还崴了脚。看见努美利乌斯的脚踝高高肿起,阿瑞斯赶紧抱努美利乌斯坐到床上,打来冷水给他敷脚:“怎么搞的?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努美利乌斯靠在阿瑞斯身上,把头埋在他的颈窝,“还爱我吗?”

“当然爱。”

“相信我说的话吗?”

“每一个字都相信。”

努美利乌斯满意了:“确实出了点事。不过别担心。相信我,我一直都留着后路。”

就算格雷博取胜,努美利乌斯是起义军的俘虏,阿瑞斯是为了保护努美利乌斯而对起义军虚与委蛇的忠奴,无论如何,努美利乌斯至少能保住阿瑞斯的平安。至于起义军中的其他人,就交给斯巴达克斯操心吧。努美利乌斯没有斯巴达克斯那么伟大的胸怀,想解放全天下的奴隶,他关心的只有自己的家人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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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I

格雷博确实不会给斯巴达克斯将杂牌军训练成正规军的时间。第二天天刚亮,格雷博就派来使者劝降,提出极为“优厚”的投降条件——只处死在巴齐亚图斯家参与谋杀“高贵的罗马公民”的“逆贼乱党”,其他人都可以得到宽恕。自由人送回家乡,奴隶送回各自的主人家里,主人被杀的奴隶会再次公开拍卖,对其他“罪行”一概既往不咎。

“哇哦,既往不咎,格雷博将军可真是个大好人。”甘尼克斯醉醺醺地趴在营地围栏上,上下打量格雷博派来的使者,“回去替我问问格雷博将军,我们的尿好喝吗?”

“尿?”使者莫名其妙。

“看到那条河了没有?”甘尼克斯努起嘴指了指营地外的一个地方,“那条河流过我们的营地,然后流下山。你们在山下每天喝里面的水,我们在山上每天往里面撒尿。”

使者脸色一绿,忍不住干呕起来。

起义军中哄笑成一片。有几个还没从宿醉中清醒的,干脆发起了酒疯,拿空酒罐、烂水果和各种垃圾扔使者取乐,甚至在哨塔上掏出那话儿,对着使者撒尿。

“你们会后悔的!”使者被弄得狼狈不堪,“用不了多久,你们就会连尿都喝不到。”

“别担心,我们有的是酒!”甘尼克斯对着使者的背影发出嘘声,“你们要是想尝尝,我们统统都会尿在河里给你们喝!”

营地里已经没有那么多的食物可以浪费了!努美利乌斯看到扔出去的烂菜叶烂水果,拳头握得指甲一直陷进肉里,才克制住自己没有跑出去,把那些垃圾一一捡回来。他决不能露出马脚!一旦让人发现食物不足,起义军怕是很快就会四分五裂。

II

起义军目前唯一的出路,就是斯巴达克斯能在食物耗尽以前想出下山的办法,然而事与愿违。半个月过去了,食物紧缺的情况再也隐瞒不住,大家开始节衣缩食,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孩子在饥饿中哭着入睡,但是谁都离不开起义军自己选择的牢笼——营地除了唯一的出入口以外都是山崖,陡峭得猴子都爬不下去;克雷瑟斯几次试图带人正面硬攻,却只是徒劳地增加伤亡,让原本就为数不多的草药都消耗得极快。为了把草药留给战士,努美利乌斯的腿伤只能听之任之,如今已经彻底瘸了。为了避免更大的损失,斯巴达克斯不得不下令禁止再与罗马军队正面交锋,却也没想出其他的办法下山。屋漏偏逢连夜雨,起义军中的孕妇偏偏在这时候临盆。

太阳下山前的回光返照映得营地中一片愁云惨淡,伤员呻吟着,挨饿的孩子抽泣着,唯有孕妇的惨叫响彻营地的每一个角落,几乎让人以为她不是正在创造一个新的生命,而是正被钉上十字架,一如格雷博带人攻上来以后,营地中每一个人最终的下场。

“医生?接生婆?”产妇的丈夫急得像没头苍蝇,“就没人懂得接生吗?我老婆快死了,谁来救救她?”

努美利乌斯看了一圈周围,见没人吱声,勉强爬起身:“我来。”

“你?”看到是个男人,产妇的丈夫有些犹豫。

“去烧热水。仓库里还剩了点干净的布,都拿过来。”努美利乌斯打发做丈夫的去干活。

“你会接生吗?”产妇的丈夫依然不放心。

“蒂图斯出生的时候,我全程都在旁边看着。以前在农场里给马和羊接过生。”

“你只会这个?”产妇的丈夫拦住努美利乌斯,不让他进帐篷。

“你行你就自己上,不行就照我说的做。”努美利乌斯把产妇的丈夫推到一边。

III

没有出路,没有猎物。阿瑞斯带着出去探路的人空手而归,看到很多人围在一个帐篷前,挤进人群,正好看到努美利乌斯摇摇晃晃地从里面出来,双手从手肘以下都是血。

“雷姆斯!”阿瑞斯连忙扶住他,“出什么事了?”

“听到了吗?”努美利乌斯用额头抵着阿瑞斯的胸膛,“生了,一个男孩。”

阿瑞斯侧耳听了听,果然听见帐篷里传出婴儿微弱的啼哭声。

“幸好胎位正,没遇到什么大困难,我做到了。”然后营地里又多了一张嗷嗷待哺的嘴,或许用不了多久,婴儿就会因为饥寒交迫而夭折,或者在父母被钉上十字架时扔进垃圾堆,成为野狗的美食。努美利乌斯也不知道自己接生了这么一个孩子,到底有什么意义。

阿瑞斯从努美利乌斯身边绕过,掀开帐篷进去,看到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蒂图斯一脸好奇地在旁边看产妇给婴儿喂奶。

新生儿的父母正沉浸在添丁的无比喜悦之中,虽然有些纳闷阿瑞斯的冒失,却没多介怀。

“高高,是弟弟。”蒂图斯跌跌撞撞地扑向阿瑞斯。

“是弟弟吗?”阿瑞斯向婴儿伸出手,“能让我抱抱吗?”

产妇虽然莫名其妙,但是看在阿瑞斯是“接生恩人”的恋人的份上,还是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递给他。

“喂。”努美利乌斯也钻进帐篷,“你进来干什么?”万一把什么脏东西带进来,产妇很容易感染。

“多漂亮的小脸,长得和你真像。”阿瑞斯满脸幸福,“我们的第二个孩子……你什么时候有的?怎么都不和我说?也没见你肚子大起来。”

看到产妇夫妇诡异的眼神,努美利乌斯简直恨不得就地挖个洞钻下去:“阿瑞斯,这孩子不是我们的,把孩子还给人家。”

“我们的孩子!”阿瑞斯不肯还。

新生儿像是知道抱着自己的不是母亲,扯开嗓子就开始哭。

“孩子饿了。给我吧。”努美利乌斯伸出手。

虽然有些不舍,阿瑞斯还是交出了孩子。

努美利乌斯立刻把孩子还给产妇。

“我们的孩子……”

努美利乌斯揪着阿瑞斯的耳朵,把他拖出去,一直到没人的地方才松开手。

“我们的孩子。”阿瑞斯一脸憋屈。

“孩子是人家的。”

“可是蒂图斯说孩子是他弟弟。”

“蒂图斯才三岁,你也才三岁吗?他说什么你信什么。”

阿瑞斯还是噘着嘴,一脸委屈。

“既然想要孩子,为什么选择和我在一起?”努美利乌斯叹出一口气,“为什么不找个女人,好好地成个家?”

“我这种穷光蛋,哪有人看得上我?别说是娶老婆,有你这么个聪明漂亮的美人瞎了眼一样的肯和我在一起,就已经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了。”

“你在色雷斯放羊的时候或许没有,不过我可不信你以前作为角斗士训练营的冠军,角斗士老板会吝啬给你找妓女的钱,或许还有专门负责给你暖床的女奴隶。”

“抱她们的感觉没有抱你好!”阿瑞斯赶紧澄清,“而且我想要你生的孩子,像你一样聪明漂亮的孩子。”

努美利乌斯失笑:“就算我生得出来,如果是你的种,不管是要聪明还是漂亮,怕是都有些困难。”

阿瑞斯不服气:“你聪明,你好看,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被我拐跑了?”

努美利乌斯发现自己居然一句反驳的话都找不出来。

“倒是你。和我在一起,是因为没找过女人吗?”阿瑞斯一脸委屈,“你是不是尝过女人味,发现抱女人的感觉比我好,就会离开我?”

找女人?这傻子到现在都没发现努美利乌斯是阉人吗?就因为努美利乌斯下面依然保留着个比三岁幼童还小的小东西?努美利乌斯有些哭笑不得。去势可以让男孩更长久地保持少年一般的外貌,但是客人未必喜欢娈童下面像女人一样空空荡荡,所以妓院里通常是买来小男孩,从很小的年纪就用绳子绑住睾丸,孩子长大以后,从外观上看,只是男性象征比正常人小得多,事实上依然是货真价实的阉人,不会长胡子,没有生育能力。努美利乌斯还没有记忆的时候,就已经在妓院被老鸨子以这种方式去势,阿瑞斯难道依然以为他是个正常男人?不过阿瑞斯以前确实找过女人,让努美利乌斯有些小小的不快:“确实,说不定我会觉得抱女人的感觉更好,然后就不要你了。”

阿瑞斯立刻一脸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意识到自己玩笑开得有些过头,努美利乌斯刚想安慰几句,几个孩子从他们身边跑过:“罗马人!罗马人又来了!”

“什么叫‘罗马人’?”阿瑞斯像是立刻忘了刚才的不快,冲着几个小兔崽子的背影挥拳头,“来的是罗马兵,我们自己人这里也有罗马人。”

“我自己都快不记得自己是个罗马人了。”努美利乌斯拉起阿瑞斯的手,“走吧,我们去看看格雷博又想玩什么花样。”

IV

这一次,格雷博不是派出使者,而是亲自前来和起义军谈判。

格雷博看起来四十来岁,军旅生涯在他的脸上刻下了些许风霜,长期混迹于军营却没有让他沾染上半分下等士兵的粗俗。此时面对一群起义的奴隶和下等平民,格雷博依然风度翩翩,仿佛是受邀去执政官的府邸作客。

“怎么了,将军?喝我们的尿还没喝够吗?”甘尼克斯还是做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对着格雷博虚张声势。

“谢谢你的关心。”格雷博回以礼貌的笑容,像是根本没听懂甘尼克斯话中的侮辱意味,“我喝的一直都是庞贝产的法烈伦酒。拜你们所赐,现在我也不得不自掏腰包,让我的军队同样拿酒当水喝。就是不知道卡普亚元老院会不会愿意报销这份额外开支。”

罗马军中一片欢呼。

起义军中有人在偷偷地吞口水。

努美利乌斯悄悄拉了拉埃诺玛依的衣角:“让甘尼克斯别丢人现眼了。在格雷博面前,他连嘴上便宜都讨不到。”

“瓦尔洛大人!”格雷博听到努美利乌斯的声音,立刻敛起笑容,毕恭毕敬地站直,对年龄几乎只有他一半的努美利乌斯行军礼,好像努美利乌斯是他的上司一样,“大人,请别担心,末将一定会将您安然救出,送回罗马。”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努美利乌斯在斯巴达克斯从那不勒斯带回来的战士面前自称是抄写奴隶。如今听到格雷博的话,起义军中响起窃窃私语。

“经过这一个月,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你们的处境,如果继续抵抗,除了浪费我们大家的时间以外,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格雷博继续说道,“奉卡普亚元老院之命,我在此以共和国的名义向你们保证,安然无恙地交出瓦尔洛元老和蒂图斯公子,你们所有人都可以活命。除了斯巴达克斯必须钉上十字架处死,对其他人可以既往不咎。”

这混蛋放火放得真漂亮!努美利乌斯咬紧后槽牙。起义军中出类拔萃的战士不少,有脑子、能识破各种奸计的将领却几乎只有斯巴达克斯一个。如今格雷博的投降条件把斯巴达克斯和其他人分开处置,就算斯巴达克斯识破这是离间计,别人也难免会以为他只是想保住自己的性命,或者拿整个起义军当陪葬,最后是否接受投降,都不是斯巴达克斯说了算了。但是一旦真的投降,格雷博也未必会真的留其他起义军活命。

“请现在就交出蒂图斯公子,作为你们投降的诚意……”

“如果我们不投降呢?”克雷瑟斯打断格雷博,同时挡在斯巴达克斯面前,大有谁想把斯巴达克斯交出去,就得踏过他的尸体的架势。

努美利乌斯发现自己忘了,会有那么多弯弯肠子的人是他自己,不是起义军中曾经和斯巴达克斯同生共死的角斗士兄弟。他们或许没什么头脑,但是有对斯巴达克斯近乎盲目的忠诚和信赖,就算新来的起义军会为了活命出卖斯巴达克斯,从巴齐亚图斯角斗士训练营就开始跟随斯巴达克斯的人也绝不会乖乖地把他交出去。

然而这只会让目前的情况变得更糟——斯巴达克斯从那不勒斯带回来的战士人数远远超过他从卡普亚一路带过来的,一旦双方就是否投降的问题争执不下,发展成内讧甚至械斗,那就正中格雷博下怀了。

“一旦你们再无力抵抗,等我攻上山头,你们每一个人都会被钉上十字架。”格雷博扫视营地里的一张张面孔,“好好考虑一下。温暖的炉火、热腾腾的大麦粥和酒、有屋顶的房子、心无芥蒂地重新接纳你们的主人,或者在十字架上哀嚎着死去,你们更想要哪一个?”

一个血淋淋的东西突然向格雷博迎面飞来。

格雷博凌空抓住飞过来的东西,还是被溅了一脸血,定睛一看,发现是一个新鲜的胎盘,上面还连着脐带。

“自由!”刚生下孩子的产妇在丈夫的搀扶下来到营门前,高高地举起刚出生的孩子,初为人母的自豪让她觉得自己可以战胜一切,“我的儿子生而自由!我们每一个人都生而自由!我们不是任何人的奴隶!我的儿子没有在枷锁下出生,也不会在枷锁下长大!我宁愿亲手摔死我的儿子,也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把奴隶项圈套在他的脖子上!我们要自由!自由!”

婴儿发出嘹亮的哭声,像是应和母亲的话。

“自由!”一个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诞生的生命瞬间燃起了起义军的斗志,“自由!自由!自由!”虽然营中已经没什么东西可以用来扔格雷博了,起义军毫不吝啬地向罗马军比出各种下流手势。

“好好享受你们生命中的最后几天吧。”格雷博没好气地扔掉手上的胎盘,接过副官递给他的手绢擦脸擦手,“我不着急。等食物耗尽,用不了多久,你们就会把这个孩子烤来吃。我们走!”

眼前的难关就这么顺利地度过了?努美利乌斯突然很想去好好地感谢一下赛杜鲁斯。毕竟当初要不是赛杜鲁斯对他图谋不轨,努美利乌斯怕是已经找堕胎药把这个孩子堕了,然后今天就得眼睁睁地看着起义军被格雷博三言两语挑拨得自相残杀。

不过转念一想,努美利乌斯还是决定别去找赛杜鲁斯了。自从唯一一次对努美利乌斯图谋不轨被发现以后,赛杜鲁斯就彻底沦为阿瑞斯和克雷瑟斯共用的沙袋,导致他现在见了努美利乌斯和蒂图斯,就像见了瘟神一样。斯巴达克斯手下用得上的兵力有限,如今还镇得住的兵力更加有限,赛杜鲁斯也是起义军中宝贵的战斗力,还是别去随便吓唬他为妙。

作者有话说:
其实古罗马人把尿当漱口水用,“喝尿”根本恶心不到罗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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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努美利乌斯去给产妇接生,蒂图斯趁人不注意,也钻进帐篷,看到大肚子阿姨大叫着从下面喷出一个小宝宝,小宝宝的肚子上还长着尾巴(脐带)。

小宝宝有尾巴?尾巴还长在肚子上?蒂图斯满是好奇地去拽努美利乌斯的衣服:“爸爸,宝宝肚肚上有尾巴。”

“是是是,宝宝的肚肚上有尾巴。”努美利乌斯随口敷衍着。

“等天黑以后,我悄悄送你们下山。”阿瑞斯压低声音。

努美利乌斯却是摇头:“如果下山,我们就死定了。”如果逃下山的时候被人发现,起义军一定会要求处死努美利乌斯和蒂图斯,向格雷博示威,就算斯巴达克斯把他们当做俘虏保下来,恐怕也阻止不了其他人处死“叛徒”阿瑞斯;就算能顺利逃出去,格雷博当众点穿努美利乌斯的身份,应该已经猜到努美利乌斯投向了起义军一边,绝不会让一个背叛共和国的叛徒活着回到罗马,更不会放过一个参与起义的奴隶。

“留在山上就是活路吗?”

“我不知道。”努美利乌斯也是一片茫然。

爸爸不理他!蒂图斯鼓起小包子脸,从努美利乌斯身边跑开,看到甘尼克斯,跌跌撞撞地向他跑过去:“阿甘,宝宝肚肚上有尾巴。”

都什么时候了,也就这兔崽子还有心思玩。甘尼克斯极不耐烦地打发走蒂图斯:“去去去,找你的姜姜玩去。”

“阿甘是笨笨!”蒂图斯决定不和甘尼克斯一般见识,去找克雷瑟斯,“姜姜,宝宝肚肚上有尾巴。”

“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有事。”克雷瑟斯抱起蒂图斯,满是心疼地亲吻他毛绒绒的小脑袋,“斯巴达克斯,我觉得我们应该把兔崽子送下山。让他回罗马人那边去,我们的食物消耗也能小一些。”虽然格雷博的离间计没有成功,“把孩子烤来吃”实在是有些吓到克雷瑟斯了。蒂图斯虽然还是个孩子,毕竟是个罗马贵族孩子,不是起义军中同病相怜的奴隶和贫民。一旦真的弹尽粮绝到了人吃人的时候,恐怕第一个被吃的孩子就是蒂图斯。可是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克雷瑟斯怎么忍心看到蒂图斯像只小猪一样被开膛破肚、放在火上烤?

“宝宝肚肚上有尾巴。”蒂图斯不依不饶地重复自己的问题,“姜姜,宝宝肚肚上有尾巴。”

“这么小的孩子吃得了多少?送他走对我们毫无裨益。”斯巴达克斯知道克雷瑟斯的心思,但也没忘记努美利乌斯的忠告。

姜姜也不理他。蒂图斯看了看斯巴达克斯,决定问他:“宝宝肚肚上有尾巴。”

虽然从刚才起,就听见蒂图斯不断重复,斯巴达克斯压根没听懂他到底在说什么:“什么‘肚肚’‘尾巴’?”

又是个笨笨,和大人说话怎么就那么累呢?“宝宝的肚肚上有尾巴。”蒂图斯说了半天,见斯巴达克斯还是一头雾水,想了想,示意克雷瑟斯放自己下来,拿过营地里到处都有的藤蔓,围在自己的腰上,前面留出一大截,模仿婴儿身上连着脐带的样子,“宝宝肚肚上有尾巴。”

虽然还是没听懂蒂图斯在说什么,斯巴达克斯却是灵光乍现,站起身环视营地,发现下山的方法其实一直都在他面前,只是他竟然傻到一直都没发觉。斯巴达克斯抱起蒂图斯,狠狠地亲他:“真是个聪明的孩子,我先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斯巴达克斯?”克雷瑟斯看得莫名其妙。

斯巴达克斯把蒂图斯交给克雷瑟斯,捡起一根藤蔓:“埃诺玛依,这东西在营地里还有多少?”

“非常多,”埃诺玛依以为斯巴达克斯是想把藤蔓煮来吃,“这东西根本煮不烂,吃了还会拉肚子,只能用来引柴。”

“不,我有个更好的办法。”斯巴达克斯把手里的藤蔓一头扔给埃诺玛依,在营地里看了一圈,朝阿瑞斯招手,示意他过来,被另一头扔给他,“你们两个试试,能不能拉断它。”

阿瑞斯颇为不屑地打量了一下手上只有拇指粗细的藤蔓:“这有什么难的?”说完就开始往自己这边拉。

另一边身材比阿瑞斯还魁梧的埃诺玛依憋得青筋暴起,却是不由自主地被阿瑞斯拉过去。

“不是吧?埃诺玛依,你这么没用?”甘尼克斯抄着手在旁边看了会儿热闹,决定帮帮埃诺玛依,一搭上手,就觉得像是在和一群野牛比力气,“操!埃诺玛依,你在用力吗?”

“你——还——能——说——话——”埃诺玛依十分勉强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牙缝。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思胡闹。”克雷瑟斯见阿瑞斯似乎都还没用上全力,就让埃诺玛依和甘尼克斯两个人拼尽全力都拉不过他,放下蒂图斯,也去帮忙,一搭上手,才发现他们不是在胡闹,“操!这货是人吗?”

阿瑞斯一个对埃诺玛依、甘尼克斯、克雷瑟斯三个,双方终于势均力敌。蒂图斯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也去帮着克雷瑟斯一起拉。

“兔崽子你帮哪边?”阿瑞斯一下子松了劲。

另一边的三个人立刻跌作一团。

蒂图斯没想到自己刚轻轻地拽了一下,都没把藤蔓拽直,就拽倒了四个大人,扔下藤蔓,兴冲冲地跑去找努美利乌斯:“爸爸,我赢了!”

“埃诺玛依,你能起来了吗?”甘尼克斯被埃诺玛依压在下面,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被压断了。

克雷瑟斯身上可是压了两个人,几乎连肺里的空气都被压干净了。看到斯巴达克斯走来,克雷瑟斯眼巴巴地向他伸出手,以为他会救自己起来。

想不到斯巴达克斯只是捡起地上的藤蔓,使劲拽了拽,如获至宝:“你们四个人都拽不断一根手指粗的藤蔓,这样的韧性承载一两个人的体重绰绰有余,把这些藤蔓编成软梯,我们就能下山了!”

“年轻力壮的战士可以用软梯下山,老弱妇孺坚持不了爬那么久。”努美利乌斯给了斯巴达克斯当头一棒。

“两个人绑在一起,我可以带你下去。”阿瑞斯连忙表态,“我绝不会扔下你!”

努美利乌斯却是摇头:“那样下山太慢了,一旦在下山的过程中被格雷博发现,我们前功尽弃。兵分两路更不行。格雷博的军队人数是我们的一倍多,靠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来提高胜算,已经是铤而走险了。如果兵力进一步分散,只会落得被逐一击破的下场。”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这混蛋就是见不得我们好?”克雷瑟斯几乎拔拳而起。

努美利乌斯抱起蒂图斯,用他对着克雷瑟斯。

克雷瑟斯一对上蒂图斯天真无辜的眼睛,立刻被将得死死的。

斯巴达克斯拦回克雷瑟斯:“说说你的想法。”

“如果你们还愿意信任我的话……”努美利乌斯浮起狡黠的笑容,“我想拿格雷博试试人不睡觉能坚持多久。”

有了取胜的希望,营地里霎时间忙碌起来。只有蒂图斯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在一边对着天空自己思考为什么小宝宝的肚子上会长尾巴的深奥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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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经过几天的沉寂之后,起义军营地突然沸腾起来,恐怕他们是打算孤注一掷,做困兽之斗。

不论是打仗还是决斗,最可怕的都是遇到不要命的。格雷博的瓮中捉鳖固然高明,但那是在顺利挑拨起义军自相残杀的前提下,一旦挑拨不成,就会把起义军逼到背水一战,恐怕即使罗马军占尽人数装备上的优势,要镇压起义军,依然得付出不小的代价。从目前的情形来看,斯巴达克斯在起义军中的威望比格雷博料想的高得多,格雷博最坏的预料怕是要成真了。

为了防止起义军趁入夜后突袭,格雷博下令全军不许睡觉,准备迎接最后的一场硬仗,想不到起义军营地里只是闹了一晚上,一直到日出东方,都没有一丁点出来与罗马军交战的意思。接下来一整个白天,起义军营地里人声鼎沸,还不时有空酒罐子和泔脚顺着河流漂下来,不像在起内讧,倒像是赴死前最后的狂欢,让格雷博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可是入夜以后,罗马军有些已经顶不住两天两夜不睡觉了,起义军营地里持续了两天两夜的狂欢却没有一点消停的意思。

一直到后半夜,格雷博终于发现其中有蹊跷,想派人去起义军营地探查情况,却听见杀声从背后传来。

从东方冉冉升起的不是破晓的太阳,而是格雷博自己带来对付起义军的投石机扔进自己军营的火球,打得措手不及的罗马军人仰马翻,起义军冲锋的呐喊随即从背后传来。

“这不可能!”宴会的喧嚣声分明还在从起义军营地中传出,格雷博却亲眼看到斯巴达克斯率领起义的角斗士,冲入罗马的军营肆意砍杀,如入无人之境,“他们难道是飞下来的吗?”

投石机点燃了好几个帐篷,起义军砍杀时还不忘四处放火,滚滚浓烟遮蔽了视线,只能听到砍杀声、呐喊声和罗马军的哀嚎声无处不在。虽然罗马军的实际人数比起义军多了一倍有余,两天两夜未曾合眼,早已让大多数人疲惫不堪到神志不清,只觉得这像是一场噩梦——起义军像天神一样长出翅膀飞下山,还在几天之内壮大了数倍,全面包围罗马的军营。罗马军别说是意识到己方实际上占有人数上的优势,拖着疲惫的身子拿起武器抵抗,很多人甚至是在半梦半醒之间,就稀里糊涂地成了起义军的刀下亡魂。

幸而格雷博也是身经百战的老将,短暂地惊讶之后,立刻镇定下来,指挥副官聚集起剩下的残兵:“往山上撤!”

副官不解:“可是将军……”

“虽然不知道斯巴达克斯是怎么下山的,他们没有这么多人可以兵分两路,山上是在虚张声势,根本没人防守。往上退,靠天险拦住他们。他们能下山,我们就也能用同样的方法下山。”

罗马军的大部分人被格雷博当做牵制起义军的弃卒抛下,幸而营地里的滚滚浓烟也挡住了起义军的视线,没人发现格雷博带着少数人悄悄撤离。

毫无阻碍地进入起义军原本占领的地盘后,果然正如格雷博的猜测,山上的喧闹声只是风吹过树皮哨子,外加挂在树梢的木片互相撞击的声音,罗马军被喧闹声惊得枕戈待旦的时候,起义军却是在山上为突袭养精蓄锐。而且山上不止有这些弄得罗马军草木皆兵的小机关,还有形形色色的捕兽陷阱。虽然不知道是起义军饿得走投无路,希望靠这些陷阱捕猎,还是早已料到会有罗马军往山上撤,故意布下陷阱等他们,等格雷博摸到起义军的大本营时,一路上一个敌人都没遇到,依然跟在他身边的人已经被各色陷阱弄得屈指可数。

日出前的晨曦照亮空空如也的大本营,除了山顶的风呼啸而过,就是一片死寂。副官隐约听见了什么,回头示意跟着他探路的几个士兵噤声,自己侧耳仔细分辨,发觉是几乎微不可闻的婴儿啼哭声。

果然,人都藏起来了。大人和大孩子可以保持安静,可惜能让婴儿保持安静的只有睡眠和死亡。听见风中多了一个女人哄婴儿的声音,婴儿的哭声却越来越响,副官浮起冷笑,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来到一间空屋子。婴儿的哭声从墙后面传出来,甚至副官一行进屋以后,墙后面的人似乎听到了脚步声,从婴儿哭声传来的方向还传出踹墙的声音。

副官上前看了看,发现拼接成墙体的木条之间缝隙虽大,却不透光不透风,也就是说后面还有密室,挥手示意跟着他的士兵上前:“把这面墙给我撬开。”

士兵们用短剑当撬棍,不一会儿就拆下来好几根木条。副官接过士兵递过来的火把伸进去,看到先前往格雷博脸上扔胎盘的女奴隶抱着婴儿瑟瑟发抖,还有被绑住手脚堵住嘴、一身污浊、狼狈不堪的努美利乌斯:“瓦尔洛大人!”

努美利乌斯抬了抬被绑在一起的手,极不友好地看着副官,像是在问他还愣在那里干什么。

副官连忙取走塞在努美利乌斯嘴里的布条,砍断绑住他手脚的绳子,刚发现尊贵的元老居然还被打瘸了一条腿,要靠人搀扶才能站起身。

努美利乌斯看到旁边的士兵要杀抱着婴儿的女奴隶:“你还打算在这里浪费多少时间?被几个卑贱的奴隶打得落花流水,就打算靠把宝贵的行军时间浪费在杀女人小孩上来找回你可怜的尊严?我才被抓了几天,罗马的军队就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士兵一脸冤枉:“大人,这个贱奴……”

“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努美利乌斯看向副官,“你是他们的长官?”

“是的,大人!”副官立正行军礼,“格雷博将军麾下马尼乌斯·阿提里乌斯·雷古拉……”

努美利乌斯抬了抬手,示意他别在自我介绍上浪费时间了,打量了一下副官身边的人:“就只有你们几个?”

“是的,大人。”副官愧不敢当。

努美利乌斯叹了口气,很快就重新直起腰板:“斯巴达克斯和他手下的暴徒用山上的藤蔓编成软梯下山,如果你们运气好,或许软梯还在。这里附近的兵力应该都已经被格雷博掏空了,你们下去以后兵分三路,分别去卡普亚、诺拉和罗马,总该有至少一个人能把信送到。斯巴达克斯不是攸努斯、克里昂、萨维阿斯或者雅典尼昂(1),趁着叛军还没发展壮大,别怕杀鸡用牛刀,能带多少援军就带多少援军回来,或许能趁斯巴达克斯被胜利冲昏头的时候,将他们一网打尽。”

“您呢,大人?还有蒂图斯公子。”副官自己爬软梯下山不难,带一个两岁小孩应该也不算太难,难的是怎么把瘸了一条腿的努美利乌斯一起弄下山。

“别让我们拖累你们。共和国的利益高于一切,能为国捐躯,是罗马军人的光荣。”努美利乌斯顿了很久,“也是我儿子的光荣。”说到后面,已经有些哽咽。

副官顿时对孱弱的按察官肃然起敬:“是,大人!”

很幸运,软梯都还在。努美利乌斯说从“叛军”下山的速度来推断,一条软梯足以承载两三个人的重量。副官不疑有他,立刻给手下的士兵安排好送信路线,然后指挥他们有序地从软梯下山,自己下山之前,还不忘向准备慷慨就义的元老致敬。

努美利乌斯举着火把在悬崖边目送他们,等确定他们爬了一段距离后,就一一烧断所有的软梯。

努美利乌斯的背后传来掌声。

“别装得好像你刚知道一样,格雷博。”努美利乌斯趴在悬崖边看了一会儿,确定爬在软梯上的罗马兵都摔死了以后,才站起来转过身,“你不是早就料到我到底是向着哪一边的了吗?”

“是。赛尔维里昂纳斯全军覆没的时候,我就在怀疑斯巴达克斯区区一个奴隶不会有这样的头脑。甚至哪怕是看到了这里,”格雷博打量了一下除了用材比较简陋以外,与正规罗马军营无异的起义军营盘,“我也依然不敢随便怀疑一个罗马元老院的元老,真心诚意地希望你只是因为胆小懦弱,或者顾忌蒂图斯公子的性命,才屈从于叛贼。直到现在,你亲自打消了我最后的顾虑。”

努美利乌斯随手把火把也扔下山崖,拍了拍手上的灰:“嗯,你发现我的真面目了,然后呢?现在下山的路没了,你就这么点人,不会是斯巴达克斯的对手。”

“就算只有我一个人,要杀你也绰绰有余。”格雷博拔剑出鞘,“只要没了你这个智囊,斯巴达克斯就不足为惧,就算我已经无能为力,也会有别人让他和追随他的暴徒为他们对罗马共和国的冒犯付出代价。至于我自己,‘能为国捐躯,是罗马军人的光荣’,那是你用来欺骗对共和国满腔热血的年轻人送命的谎言,却是我信奉终生的信条。”

站在格雷博身后的罗马士兵突然拔剑架上格雷博的脖子。

格雷博猝不及防之下被制得死死的:“士兵,你想造反吗?”定睛一看,才发现跟着自己的士兵只剩这一个了,“这是怎么回事?”

“巴齐亚图斯真是个十足十的蠢货,把这么个做刺客的好苗子浪费在竞技场上。”努美利乌斯都忍不住同情格雷博了,“他不是你的士兵,格雷博,他是斯巴达克斯手下的卡西杜斯。是卡西杜斯,我没认错吧?”

卡西杜斯重重地点头,颇有些得意。先前看到格雷博带人撤上山,卡西杜斯担心努美利乌斯的安危,就从死人身上扒了套罗马盔甲穿在身上,悄悄跟在最后面,一路走,一路从最后一个开始抹脖子。格雷博光顾着防备努美利乌斯倒戈,竟没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光杆司令。

“斯巴达克斯让你来的?”努美利乌斯苦笑,“他果然还是不敢信任我吗?”

卡西杜斯急了:“不不不,不……是……是……是他。是我……我……我……担……担心你……你……你……你的安……安全。”

“你一直不说话,原来是因为结巴,不是哑巴?”

卡西杜斯像是挨了当头一棒,蹲到角落开始画圈圈。

格雷博没有放过难得的机会,弯腰捡起剑,就向努美利乌斯扑来。

“卡西杜斯!”

卡西杜斯瞬间一跃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抹了格雷博的脖子

努美利乌斯冷不防被喷了一脸血,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原本想让你留个活口,或许还能从他嘴里拷问出一些情报。”

卡西杜斯往格雷博身上踩了两脚,确定他确实死透了,颇为哀怨地抬头看了看努美利乌斯,然后蹲在墙角,继续画圈圈。

注释:
(1)这些人是第一次西西里奴隶起义(公元前137年)和第二次西西里奴隶起义(公元前104年)的起义军首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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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今天收获的猎物不少啊。”甘尼克斯抄着手,吹着口哨打量从捕兽陷阱里“收获”的罗马士兵,“我们该把他们怎么办?”

“杀了,穿上长矛,树在山下,给罗马人一个警告。”克雷瑟斯咬牙切齿道。

蒂图斯趴在克雷瑟斯的肩膀上,认真地拽他的胡子玩。

斯巴达克斯却没有被围困时的仇恨和来之不易的胜利冲昏头:“先别忙着杀,试试能不能问出点什么情报来。”

一个罗马士兵想为自己的国家找回一点尊严,但是满帐篷的异族男人个个都比罗马人高大健壮得多,唯一一个体型比较接近罗马人的偏偏就是斯巴达克斯本人。罗马士兵不敢惹比他高大健壮的敌人,更不敢惹曾经的卡普亚冠军角斗士,转头看了一圈,看到帐篷里还有个异族人长相的金发美人。过紧的皮甲狠狠地勒住她高耸的胸部和翘臀,纤细结实的腰肢连同两条白花花的大长腿无遮无掩地露在外面,操着一口难以理解的方言,不知道在说什么。

士兵觉得这应该是个软柿子,狠狠地一口啐在她的脚下:“呸!贱奴,你们有什么本事尽管上。我们都是罗马共和国的士兵,不管你们怎么严刑拷打,什么都别想从我们嘴里打听出来。”

出乎罗马士兵的意外,他的一口浓痰没有让眼前的敌人暴怒,反而让斯巴达克斯意外的紧张:“埃诺玛依,抓住忒萨利亚!”

金发美人忒萨利亚显然对拉丁语只是一知半解,几乎完全听不懂那个罗马兵说了什么,但是明白吐唾沫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冷笑一声,从靴子里拔了刀,就往啐她的罗马士兵身上扑。要不是埃诺玛依及时架住她,只怕不出一会儿,好不容易活捉的罗马士兵就能被她一个人全杀光,就像斯巴达克斯把她从奴隶船上救出来的时候,镣铐还未落地,她已经徒手拧断了两个罗马士兵的脖子。

“你惹谁不好?非要惹忒萨利亚。”甘尼克斯看那个“勇敢”的罗马士兵的眼神中满是同情,“不知道亚马逊人有多凶悍吗?我们都没人敢惹她。”

“乃去屎!”忒萨利亚把她学得最流利的一句拉丁语送给钳制她的埃诺玛依,双手被抓住,双腿还不停踢打。可怜的罗马兵顿时当面挨了好几脚,另外附赠一堆从语气推测,应该是骂人话的亚马逊方言。

“她说什么?”克雷瑟斯悄悄地问甘尼克斯。

甘尼克斯摇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保险起见,克雷瑟斯还是捂住了蒂图斯的耳朵,免得他听到什么小孩不该听到的脏话——虽然他自己也听不懂忒萨利亚到底在说什么。

“她说把那人的那话儿一片一片切了,看他的骨头能有多硬。”努美利乌斯从帐篷外探进头。

忒萨利亚大点其头,对努美利乌斯的翻译很是满意。

“你就非得说出来吗?”克雷瑟斯赶紧捂住蒂图斯的耳朵,免得让他听到那么儿童不宜的东西。

幸好蒂图斯光顾着玩克雷瑟斯的胡子,根本没在听。

“其实逼供何必那么残酷呢?我们完全可以用文明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努美利乌斯掀开帐篷布进来,手上拿着一瓶橄榄油,“你们看我在格雷博的帐篷里找到了什么好东西?‘为国捐躯’,我就知道他只是嘴上说得好听,到头来还是打仗都不忘饱口福。”

阿瑞斯捧着一个小木桶尾随而入,桶盖盖得严丝合缝,但是可以听见里面有什么活物在游动。

除了被绑着扔在一边的罗马士兵,其他人都好奇地围到桌边。

“里面是什么?”甘尼克斯碰了碰盖子,还是不太敢打开,“鱼吗?听起来不像。”

“似佘……”忒萨利亚坏笑,见别人都是一脸莫名,伸出手做了个蛇游动的动作,“佘,毒佘。”

“猜错了,忒萨利亚。我可没胆子去抓毒蛇回来。”努美利乌斯把橄榄油放到一边,打开木桶的盖子,露出里面满满一桶身体细长、乌黑油亮的东西。

“偶就缩似佘。”忒萨利亚得意洋洋。

“这不是蛇,是鳝鱼。”努美利乌斯抓出一条特别肥大的鳝鱼,“看,头和蛇不一样,很好吃的。”

蒂图斯看到像蛇一样扭来扭去的鳝鱼,嘴一瘪,扭头就开始哭。

“怎么了?”努美利乌斯故意拿鳝鱼去逗蒂图斯,“蒂图斯,这是你最喜欢吃的鳝鱼。就是这个东西,砍掉头,剖开肚子,拿掉内脏,剔掉骨头,再切成段,放上鱼露(1)一起烧,就是你在餐桌上看到的鳝鱼了。”

可能是努美利乌斯没抓住,鳝鱼突然朝蒂图斯窜了一下,还张开嘴,露出一口锋利的牙齿。蒂图斯扭过头,抱着克雷瑟斯的脖子开始尖叫,尖锐的声音刺得所有人耳膜发胀。

“这孩子是你亲生的吗?”克雷瑟斯赶紧抱走蒂图斯,“走,我们出去玩,离这变态家伙远点。”

“真不知道克雷瑟斯怎么受得了这么个兔崽子在他耳朵边上叫。”一直到蒂图斯走出去很久,甘尼克斯还觉得耳朵疼,“有必要那么吓你儿子吗?”

“你是没生过孩子,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孩有多难管教。”努美利乌斯把手上的鳝鱼放回去,另外挑了一条特别细小的,“别看他年纪小,主意可大得很,不管什么东西,你越不让他看、不让他碰,他越感兴趣。要赶他走,只能让他自己不想待在这里——当然,不管他愿不愿意,有些东西,我是决不会让孩子看到的。”

“你想干什么?”虽然不知道一盆鳝鱼能有对目前的情况有什么用处,甘尼克斯有些不好的预感。

忒萨利亚学努美利乌斯的样子抓了条鳝鱼:“仄个怎么呲?”

“其实吃的方法非常容易,而且我保证吃过的人会把我当亲兄弟一样,毫无保留地什么都告诉我。”努美利乌斯在罗马俘虏面前蹲下,笑得令人毛骨悚然,“当然,只要一条鳝鱼,我就也会对你像亲兄弟一样,你说什么,我信什么。”

罗马士兵一口啐在努美利乌斯脸上:“别做白日梦了,叛徒!”

“看来我们有了志愿者。”努美利乌斯勾勾手指,示意阿瑞斯把那个罗马士兵抓起来,面朝下摁在桌子上,“可惜格雷博被杀了,否则我们还能问出更多的东西。”

卡西杜斯已经蹲在帐篷的角落里画圈圈画到现在,听到努美利乌斯旧事重提,颇为哀怨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发现居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自己,叹了一口气,继续在角落里画圈圈。

“怎么搔?”努美利乌斯说要请罗马士兵吃鳝鱼,可是忒萨利亚没看到他带炉子进来。

“这东西不是熟吃的,是生吃的。”努美利乌斯三两下,把那个罗马兵的下身剥得干干净净,往他的臀缝里倒上橄榄油,然后把鳝鱼头塞进他的肛门,“用下面的嘴吃。”

甘尼克斯顿时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方法不对,鳝鱼钻了半天,还有一大截露在外面。忒萨利亚开始不耐烦了,拿出短刀,剁了鳝鱼的尾巴稍。

鳝鱼吃痛,立刻发了疯一样地往里面钻。阿瑞斯要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摁得住疯狂挣扎的罗马士兵,整个帐篷里满是刺耳的惨叫声。

看到旁边的罗马俘虏都被吓得面无人色,却无处可逃,甘尼克斯无比庆幸被绑住手脚扔在一边的不是自己,逃命一样逃离帐篷,想不到在帐篷外面和埃诺玛依撞了个满怀:“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他说有些事不想让他儿子看到的时候。”看甘尼克斯的表情,埃诺玛依觉得自己的决定很有先见之明。

“他他他……他刚才……”

“我不想知道。”埃诺玛依打断甘尼克斯。

“不行,我一定要说!”甘尼克斯绝不甘心做唯一一个受惊吓的人,“他刚才……”

埃诺玛依抓小鸡一样抓起甘尼克斯,作势要把他扔回帐篷里。

“等等,埃诺玛依,有话好说!”甘尼克斯几乎整个人都扒到埃诺玛依身上,“我不说行了吧?”

埃诺玛依这才高抬贵手。

一道帐篷布之隔,阿瑞斯却是无处可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努美利乌斯和忒萨利亚合作得越来越默契,一边把一条一条的活鳝鱼塞进罗马俘虏的肛门,一边还在兴高采烈地讨论如何用营地里剩余的葡萄酒制作萨帕(2)代替蜂蜜涂在俘虏身上,然后把俘虏埋在蚂蚁窝来刑讯。

手底下的罗马士兵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努美利乌斯松了口气,直起腰,看到阿瑞斯已经面无人色:“阿瑞斯,如果不想看的话,你可以先出去。”

阿瑞斯却是坚决摇头:“他挣扎起来伤到你怎么办?”

“有忒萨利亚在。”

阿瑞斯瞥了一眼蹲在盘子旁兴致勃勃地挑鳝鱼的忒萨利亚,总觉得她玩心大起,头脑一热,把努美利乌斯也摁在桌上的可能性更大,坚决摇头:“你不出去,我也不会走。”

努美利乌斯心中一阵甜蜜,拽过阿瑞斯,狠狠地吻他:“我爱你。”

微弱的烛光在帐篷布上映出两个人拥吻的剪影,看起来十分浪漫——如果没有第三个影子被摁在桌子上惨叫挣扎不已的话。

即使隔着帐篷,甘尼克斯依然看得毛骨悚然:“我以前一直以为是那个罗马贵族瞎了眼,才会看上阿瑞斯……”

“瞎眼的是阿瑞斯。”埃诺玛依很早以前就发现了。

帐篷布上还映出一个影子,始终抄着手,冷眼旁观努美利乌斯和阿瑞斯一边刑讯一边亲热。

“哪个不知趣的还待在里面?”甘尼克斯实在是不知道该佩服这人的定力还是脸皮。

“看身材,像是斯巴达克斯。”

天地良心,斯巴达克斯还待在帐篷里旁观对罗马士兵的拷问,纯粹是出于起义军首领的职责所在,想不到努美利乌斯拷问得太专注,完全忘了旁边还有人。斯巴达克斯被迫在一旁全程观看,实在是不知道该提醒一下他们,旁边还有外人,还是该继续假装自己不存在,免得大家尴尬。

“散鱼没了。”忒萨利亚从盆里抓出最后一条鳝鱼,总算打断了努美利乌斯和阿瑞斯旁若无人的卿卿我我。

“这么快就没了?”努美利乌斯手忙脚乱地推开阿瑞斯,看到斯巴达克斯在一旁支着额头,赶紧把阿瑞斯推得更远。

“姐撒没见过?”忒萨利亚以为让努美利乌斯尴尬的是自己,一脸鄙夷。

努美利乌斯干咳两声掩饰尴尬:“你手里不是还有一条吗?”

“偶想呲。”

斯巴达克斯脸色一白。

“搔俗了呲。”虽然以前从没吃过,忒萨利亚可是非常有勇气尝试一下,还特意留了最粗壮的一条,想好好领教一下鳝鱼这道罗马美食的滋味。

“没关系,先塞进去再说。”努美利乌斯踢过地上一具罗马士兵的尸体,隔着肚皮还能看到活鳝鱼在里面扭动,“剖开他的肚子,把鳝鱼拿出来,等它缓过劲,还能继续用。等这些人都完事了,把还活着的鳝鱼捡出来,洗一洗还能吃,别浪费了。”

斯巴达克斯惨白着一张脸,摇摇晃晃地离开帐篷,硬是撑到没人的地方,终于忍无可忍地弯下腰,开始干呕。

注释:
(1)鱼露:古罗马时期的一种调味品。把鱼抹上盐,在太阳底下暴晒,之后放入罐子,隔绝氧气进行发酵产生的水和一些凝状物质就是鱼露,在当时属于非常珍贵的美食。

(2)萨帕:即醋酸铅。古罗马人发现用铅制炊具煮葡萄酒,可以得到有甜味的醋酸铅结晶,即萨帕。当时的甜味剂非常稀少,只有蜂蜜、浓缩果汁和萨帕,因此古罗马时期把萨帕当补品,不知道少量食用,就足以引起铅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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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维苏威火山大捷让起义军声名远扬,每天都有逃跑的奴隶、走投无路的平民拖家带口前来投奔起义军,短短三个月,起义军的人数已经达到七千人。从维苏威火山上起义军曾经的营盘看下去,可以看到山下密密麻麻的帐篷,人声鼎沸,炊烟袅袅,演练场上传出老兵训练新兵的呐喊声,似乎一派繁荣。但是只要下山去营地里走一走,看到的就完全是另一幅景象。

打败格雷博以后,起义军中的战士除了训练新兵以外,几乎把剩余的时间全都花在抢劫罗马军队的补给线、给新加入的人找食物上,依然喂不饱一张张嗷嗷待哺的嘴。老弱妇孺居住的营地里屎尿遍地,臭气熏天,瘦得皮包骨头的孩子为了一块泔脚打破头,年轻姑娘为了一点小钱毫不犹豫地出卖肉体,得不到救助的病人呻吟着等待死神大驾光临,苍蝇绕着各种人和动物的死尸盘旋,然后将死亡进一步扩散。虽然天气开始回暖,不用再担心有人冻死,盛夏未至,营地中就开始弥漫出瘟疫的味道。

目前的困境只是暂时的,斯巴达克斯总能想出办法来。不论是被越来越多的加入者弄得疲于奔命的战士,还是指望加入起义军后生活能变得更好的投奔者,每一个人都仰望着维苏威火山上的斯巴达克斯,犹如仰望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之王。

山顶上的营地中,斯巴达克斯确实提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计划——拿下一座罗马城市,用于安顿拖家带口的起义军。

“你疯了吗?”克雷瑟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攻城?用什么攻?拿你的老屌当攻城锤吗?”

“乃个没屌货籽配带小孩。”忒萨利亚对克雷瑟斯嗤之以鼻。

“我不怕死,但是我不会带着我的兄弟去白白送死。”克雷瑟斯瞪了忒萨利亚一眼,转而面对斯巴达克斯,“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兄弟去送死。”

斯巴达克斯也给了克雷瑟斯一个宽慰的微笑:“当然不是去送死。”

克雷瑟斯放心了:“那么我们该怎么办?”

“攻城不是破城,等我们攻下城以后,还得靠城墙抵御罗马军队,不能损坏城墙。但是不破坏城墙,我们怎么进去,是个问题。”斯巴达克斯审讯罗马士兵的时候,埃诺玛依就多少猜到他的用意了。无奈起义军的人数增长速度比斯巴达克斯预计的还快得多,如果不尽快找地方安置,恐怕难以度过盛夏之后的寒冬。但是罗马的城市固若金汤,起义军只有少数配有铁制兵器,更多的都是拿着自己做的木棒弓箭。用这些简陋的武器攻城,无异于蚍蜉撼大树。到底该怎么攻城,埃诺玛依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靠藤蔓编软梯,就像我们从山上下去时一样?”甘尼克斯自作聪明,结果换来一堆白眼,“我说错什么了?”

“软梯不是云梯,不能直接树到城墙边上。”埃诺玛依好心提醒。

“撒比。”忒萨利亚借机鄙视了一下甘尼克斯的头脑。

“在附近直接砍树做云梯也行啊。”甘尼克斯徒劳地想挽回一点尊严。

“然后城墙上的人掀梯子、射箭、倒热油,梯子上的人就基本上都死定了。”埃诺玛依道。

“撒比。”忒萨利亚继续落井下石。

“你不傻,你倒是说个办法出来。”甘尼克斯被说得有些火了。

“软梯的办法其实不错。”斯巴达克斯给甘尼克斯救了场,“只要有人先爬上城墙,从上面放下梯子,其他人就能顺着梯子入城。”

“那不还是说了跟没说一样?”甘尼克斯没好气道,“我们要是从一开始就进得去,还用靠软梯翻墙?”

斯巴达克斯看了看努美利乌斯,发现他反常地一言不发,于是自己解开甘尼克斯的疑惑:“靠卡西杜斯混进去。农田都在城市外面,还有往来的客商,每天都有人从城门进进出出。凭卡西杜斯,很容易就能混进去。”

卡西杜斯大点其头。

“他一个人混进去有屁用?难不成他还能一个人把城防军杀绝了?”克雷瑟斯还是觉得行不通。

“我我我……可……可以……以……以的……只只只……要……人……人……人不……不多……”要知道格雷博带人上山的时候,卡西杜斯可是跟在后面一个一个抹脖子,单枪匹马,就把格雷博杀成了光杆司令。

“城防军是正规军队,不可能像格雷博手下匆忙间聚起的残兵败将,只有十几个人。”埃诺玛依说道。

卡西杜斯蹲到角落画圈圈去了。

“卡西杜斯可以带人进去。”斯巴达克斯打量了一番与会众人,“我们这段时间抢了多少运粮车?虽然海上的运粮船我们抢不到,不能形成围城之势,附近的城市都被我们吓得人心惶惶,粮食价格也随之飞涨。如果这时候有个财大气粗的粮食商人带着大量的粮食和运粮食的‘奴隶’进城……”

卡西杜斯回过头,嘴角慢慢裂到耳根。

“你觉得卡西杜斯扮得了财大气粗的商人吗?”努美利乌斯突然开口,示意众人好好看看卡西杜斯弯腰驼背的样子,“农夫、牧民、樵夫、渔民、小贩、兵卒……这些卡西杜斯都可以扮得惟妙惟肖,这一点我毫不怀疑。可是军官、贵族、富豪?……”努美利乌斯没说下去。

“好衣服给他窜了也像猴纸。”忒萨利亚心直口快说出了大实话。

卡西杜斯重新躲到角落画圈圈。

“说得过分了啊。”甘尼克斯忍不住为卡西杜斯抱不平,“卡西杜斯扮不了大商人,斯巴达克斯能扮啊。”

“你觉得整个坎佩尼亚省,谁会不认识卡普亚的冠军角斗士?”努美利乌斯扫视了一下与会众人,“不止是斯巴达克斯不行,你们也不行。加入我们的大多数是异族奴隶,现在我们闹得附近城市人心惶惶,城防军看到异族人就会起戒心,怀疑他们是杀死主人以后加入我们的人。其实我觉得扮作大商人的主意本身就不可行——如果有人带着大量的粮食和大量的奴隶入城,城防军就会疑心他怎么躲过我们的劫掠,更会对涌入的大量‘奴隶’提高警觉,如果有哪个老兵多心盘问几句,别说潜入城内放软梯,恐怕连城门都进不了。”

“那你说怎么办?”克雷瑟斯没好气道。

“让卡西杜斯混进城,但是不是以富商的身份,而是扮作附近的农夫,带着自己家里种的粮食进城去卖。他最多只能再带一两个罗马人,假装是‘农夫’的亲属,粮食也不能带很多,否则肯定会让人起疑心,也就是说根本不可能在粮食下面藏人,甚至可能要藏软梯,就没地方藏武器。”说到这儿,努美利乌斯顿了顿,“当然,更别指望把武器带在身上。现在对罗马官方而言,是非常时期,守城士兵肯定会一个一个搜身。”

“你真打算让我们拿老屌攻城?”克雷瑟斯没好气道。

“我我我……可……可以……去……去……去偷武……武器……器库……”卡西杜斯赶紧表态。

“软梯不带不行,但是农夫赶的小驴车上东西多了引人怀疑,东西少了,软梯容易被人搜出来。”努美利乌斯蹙着眉头咬下唇,“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我也还没想到办法。”

“我倒是有个好主意。”甘尼克斯一脸坏笑,“你们有没有见过走街串巷变戏法的杂耍艺人?卡西杜斯,别蹲在角落里了,我不是说你像杂耍艺人的猴子。我是说变戏法的人如果比较蹩脚,往往会在身边带一个女人,即使没有多年轻漂亮,也会穿得很少,不是露这儿,就是露那儿。看戏法的人光顾着看那个女人露肉,就顾不上看变戏法的露马脚了。”

“你是说给我们的‘农夫’找个‘老婆’?”斯巴达克斯灵光乍现。

忒萨利亚搓着手,发出老巫婆一样的奸笑声。

卡西杜斯紧紧地贴着帐篷布,考虑是不是应该趁人不注意,赶紧溜走,免得被忒萨利亚生吃了。

“忒萨利亚,营地里有没有漂亮的年轻罗马女人?”斯巴达克斯无意中给卡西杜斯吃了一颗定心丸,“最好是武艺还不差的。”

“一定要罗马吕棱?”虽然不满斯巴达克斯非要“罗马美女”的要求,忒萨利亚还是在脑中仔细搜索了一下手下的女兵们,“美吕有,罗马吕棱有,罗马美吕木有。”会加入起义军的女人中除了斯巴达克斯从运奴船上救下来的亚马逊女战士,有些姿色的基本上都是贵族豢养的异族性奴,少数几个加入起义军的罗马女人都是已经饱经风霜、被贫穷的生活折磨得憔悴不堪,实在走投无路,才被迫投靠起义军,别说是有姿色,说“相貌平平”都是客气。

“没有女人,可以用男人啊。”甘尼克斯眉飞色舞。

意识到甘尼克斯想说什么,斯巴达克斯顿时觉得头痛欲裂。

“男棱?”忒萨利亚上上下下打量甘尼克斯,想象了一下他穿女装的样子,笑倒在桌子上。

“我不是说我扮女装。”甘尼克斯一指头点在忒萨利亚眉心,“我是说……”

“我能扮女装。”努美利乌斯出人意料的主动,“只要你们敢信任我,我可以扮女装陪卡西杜斯混进城。”

“你?扮女装?”克雷瑟斯一脸的难以置信,“就算你长得秀气些,怎么可能有男人扮得了女装?”虽然自从成为起义军的“俘虏”,努美利乌斯的头发就没打理过,现在已经留到及肩长了,看起来确实有点……

埃诺玛依意识到了一个他以前一直忽略的问题:“斯巴达克斯,你和雷姆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是怎么瞒着巴齐亚图斯见你的?”

斯巴达克斯支着额头,什么话都不想说。

“我扮女装。”努美利乌斯倒是直言不讳,“不得不说,好色的男人还真是好骗。”

“巴齐亚图斯可不是什么没尝过女人味的毛头小伙子,要把他迷晕,得有多美?”甘尼克斯兴奋得直搓着手,“先穿来看看,你穿女装能有多像。忒萨利亚……”

忒萨利亚直接掀起衣服,就要脱下来给努美利乌斯试穿。

“去找身罗马女人的衣服,不是亚马逊女战士的皮甲。”甘尼克斯拉下忒萨利亚的衣服,把她推出帐篷,“是农妇的衣服,别给我把贵妇的衣服找来。”

“乃去屎!”忒萨利亚送了甘尼克斯一个下流手势,抗议他竟敢对她发号施令,不过还是乖乖地去找衣服。

斯巴达克斯看着他们闹腾,努力假装自己不存在。

趁忒萨利亚去找衣服的空档,努美利乌斯终于提出一个似乎至今没人想起来的关键问题:“我们到底要攻哪一座城市?”

话题总算回到正路上来了。斯巴达克斯摊开亚平宁半岛地图:“我们现在人数不多,不宜过于分散,新的根据地还是得在坎佩尼亚平原。既然是要出其不意,我们必须对城里的情况十分熟悉。问题是我们最熟悉的是卡普亚,但是卡普亚毕竟是坎佩尼亚最大的城市,城防军数量太多,哪怕取巧,以我们目前的兵力,恐怕也是以卵击石。至于其他城市——庞贝、赫库兰尼姆、帕埃斯图姆、维利亚……”

“诺拉。”努美利乌斯指出地图上的位置,说得斩钉截铁,“我们第一个该攻打的是诺拉。诺拉位于半岛上面,三面沿海,有很多优良港口。城墙可以抵御来自海上和陆地上的攻击,粮食可以从海路和陆路运输,很难形成围城。而且诺拉朝西北,可以直接威胁卡普亚,往西南,又能同维苏威火山遥相呼应,对我们目前的情况最为理想。”

“我们不知道城里的情况。”

“三千城防军。”努美利乌斯胸有成竹。

“你确定?”

“确定。”努美利乌斯重重点头,“从罗马到卡普亚的时候,我在那里住过两天。”

斯巴达克斯抱起胳膊。

努美利乌斯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乖乖坦白:“诺拉市政官的妻子奥拉是维比娅的挚友,我们在诺拉停留的时候,奥拉的丈夫没少对我吹嘘他布置的城防。”

不知是不是斯巴达克斯的错觉,努美利乌斯提及诺拉的市政官时,眼神阴沉得可怕,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愿提及,好像说出那个名字都是脏了嘴。

营地里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没过多久,忒萨利亚就得意洋洋地拿了一套衣服回来:“还似乐的。”

甘尼克斯拿过衣服扔给努美利乌斯,拖着忒萨利亚离开帐篷:“你干什么了?”

埃诺玛依见努美利乌斯要脱衣服,赶紧把其他人也赶出帐篷,免得阿瑞斯知道别人看了他的心肝宝贝的裸体,会乱吃醋。

“早衣胡啊。”忒萨利亚还没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她本来就没怎么接触过罗马女人,平时一直忙着训练营地中的女兵,也没多注意罗马的平民妇女平时穿什么,根本不知道要找的衣服到底长什么样,于是她很“葱明”地从她在营地里看到的第一个没穿皮甲的罗马女人身上现扒了一件,想不到那个女人叫得像忒萨利亚还在老家时,掳回部落留种的男人一样。

甘尼克斯被她说得哭笑不得:“幸好你是个女人,不然我真不知道你会被活活打死多少次。”

“男棱本来就似留完总就要撒掉的东西。”

“喂喂喂……”甘尼克斯忍不住为自己的男同胞们抗议。

忒萨利亚以为甘尼克斯是害怕了,很是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乃太叟,总不好,不会要乃的。”

“我种好不好,你要不要自己试一试?”任何男人都无法容忍一个女人说自己“种不好”,甘尼克斯也不例外。

“乃想被砍断叟脚留总,没用了就被撒掉?”

要么承认自己种不好,要么就是想被砍断手脚用来留种,甘尼克斯发现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两难的选择。

斯巴达克斯听不下去了:“忒萨利亚,这里不是你的亚马逊部落,我们尊重你家乡的风俗,但是前提是你也得尊重别人。”

“偶籽似缩缩,乃们都太叟。唯一一个不叟的……”忒萨利亚看了看埃诺玛依丑陋到近乎狰狞的面孔,“要似偶吕儿掌曾仄样,肯定恨死偶。”

帐篷的门缝处伸出一只纤细的手,打断外面几人斗嘴皮子。

手指细长、皮肤却略显粗糙的手掀开帐篷布,从帐篷里走出一个罗马美人。包着头的浅灰色帕拉是粗麻布,斗篷下几缕俏皮的黑色卷发却泛着丝绸一样的光泽,肮脏的褐色斯托拉上还打着补丁,满是污迹的长袖遮住了里面的无袖丘尼卡,却遮不住明月般的美貌,虽然人人都知道这身衣服下面是个如假包换的男人,可是巧妙的褶皱愣是勾勒出了根本不存在的女性曲线。

单看外貌,努美利乌斯的女装确实无懈可击,可是看他原地走了几步,却总是说不出的别扭。一群人围着努美利乌斯研究了半天,最后还是埃诺玛依先发现蹊跷:“站姿和走路的姿势一看就是男人。”

“我可不希望被谁头脑一热,拖到树丛后面。”努美利乌斯一点都没有矫正走路姿势的意思。

“试一下嘛。”甘尼克斯怂恿道。

努美利乌斯敷衍地走了几步,还是男人模样。

克雷瑟斯看不下去了:“他要是能被人当成女人,我就把我的卵蛋吃下去。”

努美利乌斯顿了顿:“你说的。”言毕整个人一下子柔软起来,稍稍回过头,万种风情凝成哀怨的一瞥,看得人心碎。

别说是在场的男人,忒萨利亚都看直了眼睛:“偶想抄他。”

甘尼克斯悄悄拱了拱克雷瑟斯:“你真的打算把你的卵蛋吃下去吗?反正我是被他看硬了。”

克雷瑟斯严重考虑是不是该找个没有人的角落,把甘尼克斯打到失忆。

“十岁以前,我一直以为等我到了现在的年纪,会是罗马城里最有名的伶人,想不到我不满二十岁就进了元老院,现在和你们混在一起。命运这东西,实在是有意思。”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努美利乌斯已经恢复男人的姿态,变脸速度快得几乎让人以为刚才惊鸿一瞥看到的美人只是错觉,“觉得怎么样,斯巴达克斯?混进诺拉城的计划可行吗?”

“计划安排还需要点时间。”斯巴达克斯从来没有怀疑过努美利乌斯扮女装的演技,但也正是这份演技让斯巴达克斯从来都不敢相信努美利乌斯这个人,尤其是诺拉城里有三千城防军,市政官偏偏还是他的故交。

“正好,我也需要点东西,给攻城做准备。”努美利乌斯猜到了斯巴达克斯的顾虑,却丝毫不以为忤,“我需要一桶酒,越烈越好,还有尿,越多越好。”

“酒和……尿?”埃诺玛依知道自己的耳力很好,还是不由得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对,喝的酒,烈酒,一桶。营地里的人每天撒的尿,尽量多一些。”努美利乌斯走到埃诺玛依面前,抬头送上一张乖巧的笑脸,“我们在诺拉有一场硬仗要打。”

夕阳映在努美利乌斯乌黑的眸子里,一片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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