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之狂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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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 tesukaami

第二十九章
斯巴达克斯和阿瑞斯的角斗无疑是整场晚宴的高潮。巴齐亚图斯介绍得口沫横飞,宴会上的宾客们用热烈的掌声和欢呼迎接各自支持的角斗士上场,只有努美利乌斯紧张得像是等死刑判决,几乎用指甲把自己的掌心掐出血。

两个角斗士第一次打照面,斯巴达克斯只不过惊讶了一下对方是个色雷斯同胞,随即老练地衡量对手的水平,估摸自己的胜算。阿瑞斯看到斯巴达克斯时,却是明显愣住了。

“你认识他?”努美利乌斯注意到阿瑞斯的异样。

阿瑞斯点头:“饶他一命。”说完便大步踏入作为竞技台的中庭水池中的平台,突然想起他作为一个奴隶,根本没有对主人提要求的资格。

他可以吗?阿瑞斯回过头,看见努美利乌斯给了他一个同意的眼神,顿时觉得心里一阵甜蜜,也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傻笑。

这傻子……想到待会儿很可能要带回去一个缺胳膊断腿的阿瑞斯,努美利乌斯的鼻子一阵阵发酸。

“开始!”两人站定后,巴齐亚图斯重重地挥下手臂。

两个角斗士互相拉开架势,却都不敢贸贸然出击,因为都没有从对方身上看到一丝可以抓住的破绽。斯巴达克斯移动步伐,想让阿瑞斯的防守露出缝隙,阿瑞斯也跟着动,却始终防得滴水不漏。阿瑞斯故意卖了几次破绽,想引斯巴达克斯主动出击,斯巴达克斯轻而易举就看穿他的小把戏,根本不上当。两个人还没动手,就已经陷入僵局。

旁观者看不出来两个角斗士已经通过眼神和姿势见招拆招了多少回合,只见他们像是在跳什么奇怪的舞蹈,不时地移动位置,摆出各种姿势,却不交手,甚至不拉近距离。

最折磨人的不是死刑犯被处死的时候,而是等待行刑的时候。斯巴达克斯和阿瑞斯迟迟不动手,提心吊胆的努美利乌斯就像等待死刑判决的犯人,紧张得几乎窒息,偏偏斯巴达克斯和阿瑞斯还在僵持不下,将他的痛苦无限延长。

“他们在干什么?”一个显然刚到适婚年龄的年轻贵妇见他们迟迟不动手,开始不耐烦了,“打啊,你们这两个懦夫!不打就统统拉下去处死!”一边说,一边从果盘里拿了个核桃扔过去,正打在阿瑞斯的背上。

阿瑞斯先前全神贯注地戒备着斯巴达克斯,根本没有注意到别处,更不会躲闪。纵然一个核桃打在身上算不上多疼,也让他多少分散了注意力。斯巴达克斯没有放过稍纵即逝的机会,立刻挥剑攻了过来。

努美利乌斯的心脏一下子堵到嗓子眼,几乎一张口就能吐出来。

“我打中了!他们打起来了!”扔核桃的年轻贵妇见自己扔了一个核桃,就让两个原先像跳舞木偶一样的角斗士缠斗在一起,高兴得直拍手,踮起脚向年纪足够给她做祖父的丈夫索吻,“我是不是很棒?”

“当然,宝贝。”白发苍苍的丈夫与年轻的妻子连连亲吻,“你看,瓦尔洛元老都在看你呢。”

小贵妇朝丈夫指的方向看,也连连向努美利乌斯挥手。

巴齐亚图斯见努美利乌斯突然转头,只看到他的后脑勺,没看到他的表情,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忙不迭献殷勤:“那是提比利乌斯·维季里乌斯·马洛,最近当选的护民官。他们家原本是羊毛商人出身,过了几代,攒了点家底,就想把子孙送进元老院飞黄腾达,可惜人算不如天算(1)。在他旁边是他新娶的第四位续弦赛维娅,据说出身很低,所以她一直对娘家的人讳莫如深。瞧瞧她那副张扬的模样,估计还做着哪天成为执政官夫人的白日梦呢,没权没钱的贱民还自以为是的模样真是让人笑破肚皮。”

听到巴齐亚图斯对新上任的护民官毫不留情的刻薄嘲讽,努美利乌斯才发觉自己的表情可能太阴沉了,让巴齐亚图斯发觉出气氛不对,连忙摆出官场社交的标准笑容,向马洛护民官和他的妻子举杯,心里暗暗盘算是回头利用职权慢慢折磨死他们,还是干脆找人假装强盗谋财害命,待会儿就让他们没命回家。

进攻一旦开始,刚才还只是存在于想象中的交锋立刻全都变成实打实地过招。两个顶级角斗士势均力敌,旁边的人看得眼花缭乱,不停叫好,阿瑞斯却是惊奇地发现斯巴达克斯的攻击基本上集中在他的四肢,甚至他一时疏忽,大放空门的时候,斯巴达克斯明明可以攻他要害,却舍近求远,挥刀砍向阿瑞斯的脚踝。

眼看着斯巴达克斯的刀就要砍到阿瑞斯身上,努美利乌斯赶紧闭上眼睛,不敢看阿瑞斯被砍断一只脚以后血溅五步的样子,只听见周围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努美利乌斯硬逼着自己睁开眼面对现实,却看到阿瑞斯不但躲过了斯巴达克斯的攻击,还反手一刀攻向斯巴达克斯的颈侧,若不是斯巴达克斯躲闪及时,几乎当场就交代了性命。

周围的旁观者为斯巴达克斯捏了把汗,见他躲过,更是欢声雷动。斯巴达克斯却是真的被吓出一身冷汗——他从没想到过会遇上如此棘手的对手,能完全打乱他的节奏。刚才要不是阿瑞斯手下留情,出手时就有收势,斯巴达克斯绝对来不及躲闪。

两个人重新退回平台两端,两个色雷斯角斗士都从彼此眼中读出了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们谁都不想取对方的性命。再次交手时,两个人都没有了一开始的顾忌,很快就重新厮杀在一起。

刀光剑影,你来我往,两个色雷斯角斗士打得煞是好看,引得旁观的宾客连连欢呼鼓掌。努美利乌斯被他们的惊险动作吓得脸色煞白,几度几乎晕厥过去。但是真正打斗的两个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一场娱乐大众的表演而已。万幸,旁观者只看得懂他们的动作夸张好看,打斗惊险刺激,根本看不出他们的攻击都仅限于无足轻重的地方,身上挂的彩也仅仅是些皮外伤,手下完全没有杀招。

战了几十回合,斯巴达克斯开始考虑该怎么结束这出闹剧,想不到一招用老,这一次阿瑞斯没有手下留情,一盾牌狠狠地打在斯巴达克斯的脸上。斯巴达克斯感觉简直像是被铁锤砸过,顿时眼冒金星,阿瑞斯趁机凭借体型上的绝对优势将斯巴达克斯压倒在地,死死地制住他。

“投降!”阿瑞斯在斯巴达克斯耳边小声说,“投降,我的主人会饶你一命。”

斯巴达克斯咬紧牙关不做声,挣扎着想脱离阿瑞斯的钳制。阿瑞斯起先不露出一点杀招,莫非是因为一开始交手的时候,就发现硬碰硬未必能赢过斯巴达克斯,所以用这种方法让他放松警惕,好在最后取他性命?可是为什么不是直接杀了他,而是要他投降?对了,斯巴达克斯现在是自由人,阿瑞斯还是奴隶。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没有公平可言的角斗,斯巴达克斯可以取阿瑞斯的性命,阿瑞斯却不能杀他。但是一旦斯巴达克斯投降,愤怒的宾客一定会要求处死斯巴达克斯,阿瑞斯才能堂而皇之地取他性命,踩着他的尸骨名声大噪。斯巴达克斯暗暗后悔自己以貌取人,看到阿瑞斯一脸憨傻,就没对他存太多的戒心。一个拉丁语说得字正腔圆、不带一点口音的色雷斯角斗士,一定在罗马住了很久,也就是说已经不知活过了多少场竞技比赛,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傻子?

“我叫你投降!”阿瑞斯见斯巴达克斯不说话,以为他是听不懂拉丁语,改说家乡的方言,“赶紧投降,我的主人会饶你一命,佩里迪欧斯!”

阿瑞斯叫出了斯巴达克斯真正的名字。不是奴隶主给他起的名字“斯巴达克斯”,而是儿时父母呼唤他回家吃饭时叫的名字,成年后妻子与他缠绵时在他耳边呢喃的名字,沦为奴隶后斯巴达克斯自己都几乎忘记的名字,斯巴达克斯以为除了他自己以外,世上已经没有第二个人知道的名字。如果不是一度失去,斯巴达克斯永远都不会知道一个名字竟然会有那么大的魔力,能让他看到家乡的山峦和大海,族人憨厚朴实的笑脸,去世的父母慈爱的面容,罗马人来了以后娇妻在他怀中惨死的面孔……

“投降!”阿瑞斯又在斯巴达克斯的脖子上掐了一把,把他从思绪中拉回来,“赶紧投降!”

斯巴达克斯被掐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勉强举起食指和中指表示投降,免得阿瑞斯下手没轻重,真的把他的脖子掐断。

看到斯巴达克斯投降,原本还指望着他反败为胜的人群立刻愤怒起来,一张张曾经为斯巴达克斯欢呼的嘴毫不留情地向他们曾经喜爱和崇拜的冠军发出嘘声和咒骂,很快就汇聚成一片一边倒的:“杀!杀!杀!”

“主人?”阿瑞斯抬起头看向努美利乌斯。

“你们要当着一个法官的面谋杀一个神圣的罗马公民吗?”努美利乌斯摆出法庭上威严的面孔。

众宾客霎时间鸦雀无声。

过了很长时间,鲁基乌斯才小声说了一句:“真扫兴。”

“这不是扫兴不扫兴的问题,而是在罗马共和国,法律的尊严高于一切,高于执政官的儿子,甚至执政官本人。”

“行行行……你说的都对,你说什么都对。”鲁基乌斯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让我们为阿瑞斯欢呼,”努美利乌斯举起酒杯,“也感谢斯巴达克斯为我们献上的精彩表演。”

阿瑞斯赶紧放开斯巴达克斯,顺手扶他起来。两位角斗士退场时,给阿瑞斯的欢呼确实不亚于给斯巴达克斯的倒彩和咒骂,斯巴达克斯却置若罔闻,盯着阿瑞斯的背影,想不明白眼前的色雷斯角斗士究竟是什么来历。

等到两人走出宴会厅,走进角斗士宿舍,斯巴达克斯小跑几步追上阿瑞斯:“阿瑞斯,你是哪个部落的?怎么会说梅迪部落的方言?还知道我的名字。我都从没见过你。”

“从没见过我?”一离开守卫的视线,阿瑞斯拽过斯巴达克斯,把他狠狠地摔在墙上,“‘你叫山羊?我看你该叫猴子才对。’为了这句话,我揍了你一拳,被你摁在地上打得鼻青眼肿,你说你没见过我?”

“山羊?”斯巴达克斯上上下下地打量阿瑞斯,难以把他和记忆中瘦骨嶙峋的小羊倌联系起来,“你是山羊?”

阿瑞斯裂开嘴:“从小到大挨了你多少拳头,现在终于轮到你被我摁在地上痛揍了。”

两个人对话时,说的都是家乡的方言。旁边的其他角斗士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阿瑞斯好像语气不善,还像是想要对斯巴达克斯动粗,正准备上前援助他们的首领,只见斯巴达克斯突然狠狠地抱住阿瑞斯,连连亲吻他:“你还活着?太好了,你还活着!我以为梅迪部落只剩我一个人了,原来还有你活着!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阿瑞斯倒是被斯巴达克斯过分的热情吓了一跳:“是啊,我还活着。虽然梅迪部落只剩我们两个,所幸战神阿瑞斯对我们不薄,现在你是个自由人,我也遇到了个好主人。”自从成为角斗士以后,被角斗士老板起了希腊战神的名字,阿瑞斯每次提起色雷斯人最崇拜的战神时,总觉得说不出的别扭,“我虽然不能经常出远门,你要是有空的话,随时可以来罗马看我。”

“好主人?”斯巴达克斯放开阿瑞斯,“我们被剥夺了自由,成为奴隶,一个好主人就让你满足了吗?你就甘愿一辈子做罗马人的玩物?”

不甘愿又能怎么样?如果阿瑞斯提出要自由,努美利乌斯或许会主动给他自由身,可是他除了在竞技场上厮杀,什么都不会做,获得自由以后怎么生活?像小时候一样,靠给有钱人放羊吗?况且一旦成为自由身,阿瑞斯就是个一无所有的平民,要想见到身为大贵族的努美利乌斯,唯有去贸易堂打官司的时候。每天对着心爱的人咫尺天涯固然痛苦,但比起连面都见不到,阿瑞斯宁愿以奴隶的身份留在努美利乌斯身边,只求能每天看到他。

“斯巴达克斯,必须是今天了!”克雷瑟斯人还没过来,就开始嚷嚷,进了宿舍以后,才看到阿瑞斯也在,立刻闭了嘴。

斯巴达克斯这才想起自己忘了作介绍:“诸位,这是……阿瑞斯,”阿瑞斯原本的名字太难听,斯巴达克斯没有说出来,“是我的……”

“老乡。”阿瑞斯忙不迭替他说,生怕斯巴达克斯说出别的什么肉麻词。

斯巴达克斯也向阿瑞斯介绍了一下巴齐亚图斯角斗士训练营的其他角斗士。

“斯巴达克斯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克雷瑟斯率先表态,“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斯巴达克斯,起义必须是今晚了。那个罗马婊子向巴齐亚图斯买了我,今晚宴会结束后,我就得跟她走。”一想到一旦跟着维比娅回到罗马,就得一辈子做个罗马荡妇的面首,还得跟另外六个面首争风吃醋,克雷瑟斯就头皮发麻。

“起义?”阿瑞斯吓了一跳,“你们要……杀了那些罗马人?”

“难道你不想要自由吗?”斯巴达克斯搭上阿瑞斯的肩膀,“想想过去,想想你还是个自由人时,虽然并不富裕,但是有自由有尊严的日子。难道你甘心做罗马人的玩物,在竞技场上白白送命?伟大的战神让我们团聚,就是注定要你助我一臂之力,和我一起去争取我们的自由。”

“你已经自由了,还争取什么?非要杀光奴役过你的人才肯罢休?”阿瑞斯拍掉斯巴达克斯的手,“你要发疯就自己去发,我的主人对我很好,我绝不会伤害他。算我求你,看在老乡的情分上,等他走了,你爱杀谁杀谁去。放心,我会劝他尽快离开卡普亚,也决不会去告发你。”

“你的主人对你很好?”克雷瑟斯冷笑,“你知不知道他带你来卡普亚,就是为了借斯巴达克斯的手杀了你?”

“你胡说!”要不是斯巴达克斯有先见之明,立刻和几个角斗士一起七手八脚地架住阿瑞斯,阿瑞斯几乎当场就要拧断克雷瑟斯的脖子。

“你自己看看我有没有胡说!”克雷瑟斯走进宿舍深处,不一会儿,就拿出一个黄金胫甲,扔在阿瑞斯脚下,“这是你的主人送给斯巴达克斯的,要他废了你!”

看到克雷瑟斯带来的胫甲,尤其是铁粉下的那一点金黄,阿瑞斯像是突然被人抽去了全身的骨头,若不是被人架着,恐怕会直接倒在地上。

还在罗马的时候,阿瑞斯就见过努美利乌斯派人打造那副漂亮的胫甲,一开始还以为是给自己的,等他在卡普亚打败斯巴达克斯,努美利乌斯就会送给他,作为重返竞技场的纪念。原来这副胫甲是给斯巴达克斯的贿赂。努美利乌斯突然心血来潮带阿瑞斯到卡普亚,根本不是为了让他重振身为角斗士的声誉,而是为了要他死。

架住阿瑞斯的人松开手,阿瑞斯几乎立时跪倒在地。

他为什么要这样?阿瑞斯闭上眼睛,眼前全都是努美利乌斯的音容笑貌。手把手地教他读书写字,看到他闯祸时哭笑不得却从不责怪,甚至两人在床榻间缠绵时,他的声声娇喘依然在阿瑞斯耳边回荡。来卡普亚的路上,努美利乌斯还在阿瑞斯的怀中安然沉睡,就在刚才的宴会上,努美利乌斯还朝他笑……阿瑞斯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比不上维比娅,没有资格以伴侣的身份陪伴在努美利乌斯身边,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自作多情,努美利乌斯要他死!阿瑞斯捡起黄金胫甲,重得让他双手发颤,铁粉下刺眼的金色像地狱中的神灵张开恶毒的嘴,肆意嘲笑他对努美利乌斯的痴心妄想。

一滴水掉落下来,在黄金胫甲上撞得粉身碎骨。阿瑞斯在脸上抹了一把,才意识到自己在哭。罗慕路斯自杀的时候,阿瑞斯以为自己已经流干了一辈子的泪水,原来他现在还有眼泪可流……流给谁看!阿瑞斯手上一用力,黄金胫甲顿时被扳得变了型。

“阿瑞斯。”斯巴达克斯搭上阿瑞斯的肩膀,“加入我们。”

阿瑞斯抹去脸上的泪水,再抬头时已经是一脸狠绝:“我……加入!”既然努美利乌斯要他死,那就用死亡给这段孽缘做个了断!

注释:
(1)护民官:维护平民阶级的官职,总共十名,必须出身平民阶级,由平民大会选出,任期一年,年龄不限,主要职责为保护平民的利益,因此有权在非战争期间否决政府的决定。为了防止贵族利益受损后谋害护民官,护民官是罗马官职中唯一享有人身不可侵犯权的官职(执政官都没有这个权利)。护民官可视作平民与贵族沟通的桥梁,卸任后大多可以获得元老院议席,是平民跻身官员行列的跳板,从公元前四世纪以来,护民官一方面由于出身平民、为民请命,一方面又因为将来会跻身贵族,不会与统治阶级撕破脸,因此能成为平民和贵族之间的缓冲地带,调和平民和贵族的矛盾。但是在公元前81年,独裁官苏拉立法规定护民官卸任后可以进入元老院,但是不能再担任其他官职,一旦担任护民官,就和执政官一样,必须经过十年,才能再次参选,以此削减护民官的权力。从那时起,护民官不再是有政治野心的平民开始仕途的跳板,护民官的素质也就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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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角斗士宿舍的方向传来喧闹声,越来越响,一直传到中庭。

巴齐亚图斯安抚了一下宾客,三步并两步奔上二楼的露台:“斯巴达克斯,你个狗娘养的在搞什么鬼?”低头一看,下面的场面像是斯巴达克斯和阿瑞斯打起来了,其他几个角斗士七手八脚地想拉架,但是根本没人拉得住两个被怒火冲昏头的冠军。

“我们的冠军还没打够,让他们打。”跟上来的宾客中,一个年轻贵妇还唯恐天下不乱,拿过旁边侍卫的佩剑扔下去,“接着,斯巴达克斯,让‘罗马杀神’看看我们卡普亚冠军的厉害。”

“这算什么?要比就光明正大地比。”另一个贵妇也学着她的样子扔了一把剑下去,“阿瑞斯,别怕他,我支持你。”

“你是看我不顺眼吗?我做什么,你都要和我对着干?”先前的贵妇推了她一把。

“你以为你是谁,也配让我上心?”另一个贵妇不依不饶。

下面的两个角斗士有其他角斗士拉着,一时半会儿应该还打不起来,上面的两位女贵宾却开始互相扯头发、撕衣服、抓脸,越来越大的争吵声引得更多的宾客聚集到露台上。有拉架的,有看热闹的,就连看守角斗士宿舍的士兵都被她们吸引住了注意力,没发觉就在露台下面,几个角斗士迅速交换了一下眼色。埃诺玛依面对着露台弯下身子,斯巴达克斯助跑几步,踩上他的肩膀,埃诺玛依一推一送,就让斯巴达克斯飞身上了露台。

巴齐亚图斯正忙着劝架,听到斯巴达克斯的怒吼,回过头,只见他如战神般从天而降,随即脖子一凉,一阵天旋地转,巴齐亚图斯看到自己的无头尸体喷着血倒下。

恐惧如同瘟疫,迅速染遍了露台上的每一张面孔。宾客们尖叫着四散逃逸,侍卫拿着武器姗姗来迟。

侍卫的武艺虽然远远比不上卡普亚的冠军角斗士,但是胜在人多势众,除了武器以外,还有盔甲保护。斯巴达克斯忙于招架眼前的三个侍卫,听到后面有利刃挥下的破空声,却避闪不及,原本准备结结实实地挨上一刀,想不到预料之中的利刃没有砍下来,身后反而传来罗马士兵的惊叫。斯巴达克斯解决了眼前的三个侍卫,回过头,看到阿瑞斯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露台上,把从背后偷袭他的士兵举过头顶,扔下露台。斯巴达克斯抽空瞥了一眼露台下面,看到埃诺玛依一脸无奈地揉着肩膀——刚才斯巴达克斯上去以后,埃诺玛依还没来得及直起身,阿瑞斯就也把他当踏脚板,跳上露台援助斯巴达克斯。阿瑞斯的身材比斯巴达克斯魁梧太多了,猝不及防之下,巨人般的埃诺玛依也有些经不住他一脚。

“兄弟!”斯巴达克斯扔给阿瑞斯一把刀,一边和他一起解决源源不断冲上露台的罗马士兵,一边把死去的罗马士兵的武器踢下去。

“兄弟!”阿瑞斯把又一个罗马士兵扔下露台。

“杀了他们!”克雷瑟斯捡起斯巴达克斯踢下来的剑,向着其他角斗士发出起义的信号,“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整个训练场霎时间沸腾起来,角斗士们纷纷拿起斯巴达克斯扔下来的武器,或者直接抢夺侍卫的武器,挥向训练营的侍卫,挥向禁锢他们的牢笼,挥向每一个阻挡在他们通往自由之路上的人。

侍卫好歹有武器和盔甲,虽然在锐不可挡的角斗士面前几乎全军覆没,好歹也给角斗士造成了不小的伤亡。可当角斗士们齐心协力撞开宿舍的大门,罗马人为了血腥的娱乐而培养的角斗士立刻为他们自己敲响了丧钟。

沉溺酒色的男人,残忍嗜血的女人,平日里是高高在上的奴隶主,一个手势就能决定角斗士的生死,如今宴会厅就成了让角斗士施展武艺的竞技场,主人的威严在锋利的刀剑面前不堪一击。举行宴会的中庭很快就成为人间地狱,到处是惨不忍睹的尸体,血顺着地板的缝隙一直流入水池中,将满池清冽都染成红宝石一样的颜色。更多的人在尖叫,奔逃,妄图能多苟活一时。有人发现角斗士只杀罗马人,不杀奴隶,就动手扒身边奴隶的衣服,企图假扮成奴隶逃命,却看到平日里低眉顺眼伺候他们生活起居的奴隶也拿起他们曾经用来干活的剪刀、水果刀、剃刀,狠狠地刺向曾经的主人。

巴齐亚图斯夫妇连同大多数的宾客已经成为角斗士们的刀下亡魂,克雷瑟斯跑上二楼,干脆利落地解决了外面走廊上的侍卫,一间一间地踹开房门,把尖叫着的漏网之鱼从各种藏身处拖出来,毫不留情地一一砍杀。一直到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克雷瑟斯踹开门,只见维比娅匆匆忙忙地把什么东西藏入柜子。

听到开门声,维比娅回过头,见是克雷瑟斯,吓得浑身发抖,却是寸步不离地死死顶住柜子门。

“怎么?害怕了?你不是喜欢角斗士吗?”克雷瑟斯一步一步逼近,“你说得对,今天确实是我的幸运日。我再也不用上竞技场了,但绝不会是因为要跟着你去罗马。”

维比娅吓得双腿发软,顺着柜子往下滑,却依然不逃走。

“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了?”克雷瑟斯把刀交到左手,抚上维比娅的玉颈,“你不是很会说吗?说你喜欢我的‘别扭’,说在罗马还有六个‘哥哥’会教我怎么伺候你,说我以后再也不用磨砺武艺,只需要学习怎么讨你欢心。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好吧,我说。”维比娅吞下一口唾沫,咬咬牙,逼着自己直视克雷瑟斯,“老娘操你操得很……”

克雷瑟斯一下子收紧手,死死地掐住维比娅的脖子。

维比娅的双腿使劲踢打,妄图用纤细的小手掰开克雷瑟斯铁钳一般的大掌,但是在一个久经沙场的角斗士面前,一个养尊处优的罗马贵妇即使拼了命地垂死挣扎,微不足道的抵抗依然连挠痒痒都算不上。维比娅的脸色很快就因为窒息发青发紫,踢打的双腿慢慢地停下来,抓住克雷瑟斯的双手最终无力地垂到两边。

直到维比娅的脖子上再也摸不出一丁点脉搏,克雷瑟斯才松开手,把她的尸体推到一边:“什么好东西?值得你连命都不要。”一下子打开柜子。

蒂图斯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葡萄干面包,在柜子里面傻乎乎地看着他。

克雷瑟斯赶紧以最快的速度关上柜门。

柜子里怎么会有一个小孩?谁来告诉克雷瑟斯,柜子里怎么会有一个小孩?!不会的,一定是他看花眼了。克雷瑟斯深吸了几口气,慢慢吐出,平复一下心情,越来越确定自己估计是刚才杀了太多的人,看花眼了,也可能是错把一座肉色大理石雕出来的小爱神像之类看成了小孩,绝不会是一个真的孩子在里面。对,一定是这样。克雷瑟斯好好地做了几次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觉得“幻觉”应该消失了,“吧嗒吧嗒”的咀嚼声偏偏不依不饶地从柜子里传出来。

他应该是听了太多的尖叫,都出现耳鸣了。对,这一定是幻觉……真的是幻觉?克雷瑟斯小心翼翼地拉开柜子门,打开一小条缝隙,想偷偷地往里面看一眼,但是柜子里没有一丁点光线,什么都看不到。

蒂图斯倒是从柜子里一下子就看到了克雷瑟斯:“嘣!”

克雷瑟斯吓了一跳,赶紧把柜子门关上。

蒂图斯以为这是什么游戏,在柜子里面咯咯直笑。

外面一地尸体,血流成河,柜子里有个小孩在笑……纵然外面的这些人十有八九都是死在他自己手里,克雷瑟斯依然被这极不和谐的笑声吓得毛骨悚然,越来越不知道柜子里藏的到底是小孩,还是有什么妖魔鬼怪躲在里面作祟。

“克雷瑟斯!”外面传来同伴的喊声,让克雷瑟斯一下子心定不少。

不管里面是什么,先看看再说。克雷瑟斯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握紧刀,猛地打开柜子门,做好了神话中的妖魔鬼怪全都在里面的心理准备,却发现里面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罗马孩子,抓着个葡萄干面包,啃得满脸都是。

原来只是个小孩。克雷瑟斯终于心定了,随即一屁股坐到地上。

蒂图斯盯着克雷瑟斯看了半天,见他只是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十分慷慨地把手里啃了一半的葡萄干面包递给他,算是安慰。

克雷瑟斯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就鬼使神差地接过还沾着蒂图斯口水的面包。

“姜姜!”蒂图斯突然指着克雷瑟斯的姜黄色头发喊道,转过头,看到维比娅倒在一边,“妈妈?”

妈妈?!即使一个惊雷立时炸在克雷瑟斯的脚边,他也不会比听到这个词更惊讶。妈妈?维比娅是他的妈妈!原来她不肯逃走,还故意挑衅克雷瑟斯,全都是为了保护她的孩子?而克雷瑟斯刚才居然当着一个孩子的面,杀了他的母亲!

“妈妈?”蒂图斯看不出来维比娅已经死了,见她没反应,从柜子里爬出来,想去推她,“妈妈?”

“克雷瑟斯?”外面的人又喊了一声。

克雷瑟斯赶紧手忙脚乱地把蒂图斯塞回柜子,抓过葡萄干面包堵住他的嘴:“待在里面别出声!”

“捉迷藏?”蒂图斯傻乎乎地扑闪着大眼睛,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对,捉迷藏。”克雷瑟斯关上柜子门,“待在里面别出声,在看到认识的人以前,千万别出声。”克雷瑟斯想了想,扶起维比娅的尸体,小心翼翼地靠在柜子门上,“妈妈就在这里陪你,不害怕,对吗?”

“嗯!”蒂图斯瓮声瓮气的声音隔着柜子传出来。

“好了,待在里面,记住,千万别被人发现了。”克雷瑟斯看看维比娅,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帮她合上眼。

“克雷瑟斯?”先前叫他的角斗士见喊了几次他都不出来,就也上楼来了,“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克雷瑟斯拖走那个角斗士,“走吧,这里没活人了。”

“你确定没有?”喊他的角斗士总觉得克雷瑟斯的最后一句话像是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踮起脚想越过他的肩膀看看屋里。

“老子说没有就是没有!你脑子被屎堵住了?连人话都听不懂!”克雷瑟斯直接把那个角斗士推搡出去,临走前还不忘重重地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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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自从看到黄金胫甲,阿瑞斯就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紧紧地堵在心口,不知该如何排解。

如果杀了让他心情郁结的人,堵在心口的郁气是不是就会消失?那就杀!杀光他们!阿瑞斯甚至不屑对无力反抗的罗马贵族举刀,专挑侍卫下手,以为痛痛快快地打一场,堵在心口的东西就会缓过来。罗马侍卫即使有更好的武器,更好的防具,面对被怒火冲昏头的罗马杀神,还是连一合之将都没有。头颅飞上天空,鲜血在尖叫中飞溅,残肢断骸落了一地,可是无论阿瑞斯如何砍杀,心中的郁结依然没有消下去半分。

侍卫已经全死了,甚至巴齐亚图斯府上的宾客都已经所剩无几。阿瑞斯一间一间房间地搜索漏网的幸存者,看到一间房间的门关着,上前一脚把整扇门踹倒。

房间里只有维比娅一个人,歪在一个柜子旁,脖子上有明显的掐痕。

阿瑞斯满腔的怒火连同全身的血液霎时间冻结成冰。

让努美利乌斯也像宴会上的其他宾客一样,身首异处,支离破碎……这就是他想要的自由和尊严?如果没有努美利乌斯教他读书识字,阿瑞斯依然会像小时候一样,可以为了一块面包,就跪下给人当马骑;觉得做个最受宠的奴隶,就是足以吹嘘一生的成就。他懂个狗屁的自由和尊严!

现在他读过书了,知道自由和尊严是什么了,不想继续过没有自由的生活,于是就拔刀砍向教会他这一切的恩人?从今往后再也看不到努美利乌斯对他笑,再也听不到他侃侃而谈,再也摸不到他温热的皮肤,再也无法拥他入怀……那还不如阿瑞斯自己死了算了!

阿瑞斯赶紧把脑中可怕的幻想甩出去,扑到维比娅身边,使劲摇晃她:“夫人,醒醒!主人呢?主人在哪儿?夫人,醒醒!”

维比娅早已气绝多时,没有脉搏,没有呼吸,就连体温都在一点点地消失。

“夫人!”阿瑞斯抱紧维比娅,好像只要保持她的身体温暖,她就会醒过来,睁开眼,告诉阿瑞斯,努美利乌斯也一样安然无恙,“夫人,醒醒啊,夫人……”

克雷瑟斯看到阿瑞斯往客房跑,生怕他发现蒂图斯,会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赶紧跟上来,却看到阿瑞斯抱着维比娅的尸体痛哭。

先前阿瑞斯提起过,他在罗马爱上了一个他永远高攀不起的人,原来是卑微的角斗士爱上了高高在上的贵妇。为了能有资格站在她的身边,他参与了斯巴达克斯的起义,起义的结果却是只能抱着心上人的尸体痛哭。

克雷瑟斯也尝过失去挚爱的滋味。

克雷瑟斯曾经与普布里娅的贴身女奴隶相爱,恋人怀孕了,克雷瑟斯天真地告诉了巴齐亚图斯,以为从今往后就能和恋人长相厮守。可是普布里亚出于妒忌,不但没有同意让克雷瑟斯和恋人在一起,反而怂恿巴齐亚图斯把克雷瑟斯的恋人卖进矿场,不出一个月,那个可怜的姑娘就在无数男人的蹂躏下死于小产。原本摇摆不定的克雷瑟斯就此义无反顾地投入斯巴达克斯的反叛阵营。

如果克雷瑟斯的孩子还活着,也该有蒂图斯这么大了。看到蒂图斯,克雷瑟斯就忍不住想起惨死的恋人,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即使痛恨奴役自己的罗马人,也无法对蒂图斯下手。恋人的死讯传来时痛不欲生的感觉依然让克雷瑟斯记忆犹新,不论过去多久,克雷瑟斯都恨不得手刃每一个害死恋人的人,可是他如今做了什么?阿瑞斯是斯巴达克斯的兄弟,就同样是克雷瑟斯的兄弟,他对自己的兄弟做的第一件事,却是亲手杀了兄弟的心上人。看到阿瑞斯抱着维比娅的尸体摇晃,怎么都不肯接受她已经香消玉殒的事实,克雷瑟斯赶紧离开,不敢想象阿瑞斯一旦发现杀死维比娅的凶手就是他,会是什么后果。

阿瑞斯还在徒劳地摇晃维比娅的尸体,柜子里突然传出一个稚嫩的声音:“高高?”

“小主人!”阿瑞斯赶紧放开维比娅,打开柜子,看到蒂图斯在里面,立刻把他抱出来,上上下下地检查,“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你妈妈把你藏在里面的?”幸好,蒂图斯没有受伤,身上的血迹都是别人的。阿瑞斯放下心来,才发现在流血的是自己。

“高高,痛痛?”蒂图斯看到阿瑞斯的伤口在流血,把肉乎乎的小手放在他身上,“痛痛飞。”

“乖,我不痛。”阿瑞斯把蒂图斯抱入怀中,连连亲吻他毛茸茸的小脑袋,“我真的不痛。”一想到努美利乌斯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他的心早已痛得感觉不到肉体的任何痛苦。

见阿瑞斯站起身打算离开,维比娅却像是没有一点跟上来的意思,蒂图斯向地上的维比娅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妈妈!”

“宝贝,别看。”阿瑞斯赶紧把他搂在怀里,“千万别看。”

“找爸爸?”蒂图斯抬起天真的大眼睛。

“对,我们找你爸爸去。”只是万一真的找到努美利乌斯的尸体,阿瑞斯也不知道自己会苟且偷生,抚养他的骨肉长大,还是会不管不顾地扔下蒂图斯,去爱里赛与心上人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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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甘尼克斯始终对卡西杜斯口中“善良的瓦尔洛元老”半信半疑,无奈卡西杜斯一再耳提面命,绝对不许伤害努美利乌斯,甘尼克斯只能向他保证,自己如果找到努美利乌斯的话,一定尽量保他周全,心里盘算着大不了等带到了斯巴达克斯面前,由他下命令再处死也不迟——毕竟以卡西杜斯对斯巴达克斯的尊敬,应该不至于连他的话都不听。

不过不管怎么样,留下一个罗马贵族,十有八九是个祸害,万一真的让斯巴达克斯不得不亲自下令处死努美利乌斯,恐怕卡西杜斯会因此对斯巴达克斯有二心,对以后的起义事业不利。虽然嘴上答应了不杀努美利乌斯,甘尼克斯很是盼望努美利乌斯在被他找到以前,就已经成了某个角斗士的刀下亡魂,特意等人都杀得差不多了,才吊儿郎当地转了一圈,奇怪的是哪儿都没看到努美利乌斯的尸体。

甘尼克斯最后找到三榻餐厅,看见一群角斗士聚在那里,却不是在砍杀,在追逐,或者趁机搜刮值钱的东西、抽空享用一下他们平时绝对无缘染指的美酒佳肴,而是一个个都像见了鬼一样站在那里。甘尼克斯踮起脚,甚至跳起来,无奈眼前一群仿佛变成了木头人的混蛋哪一个都比他高得多,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最后甘尼克斯只能拨开人群硬挤进去,看到努美利乌斯依然姿态优雅地躺在卧榻上吃东西。桌上的食物有不知多少被鲜血染透,琉璃酒杯里的红色液体也不知有多少是酒,多少是溅进去的血,甚至有一个断裂的头颅就掉在努美利乌斯旁边,还有一群角斗士拿着还在滴血的武器围着他,他却像是根本看不见一样。

“这样吃饭好玩吗?”甘尼克斯跳上努美利乌斯旁边的卧榻,也拿过桌上的东西,学着他的姿势吃,没吃几口就被噎住。

努美利乌斯倒了杯酒递给他:“你躺反了。应该用左臂支撑身体,左手端盘子,右手取食物吃。还有,你躺的是主人的位置。”

甘尼克斯好不容易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按照努美利乌斯说的姿势试了试:“这样说话不方便。”最后决定趴在上面,“美人儿,我们可是来杀你的,你不逃吗?”

“逃了就能活吗?”努美利乌斯扫了一眼将自己团团包围的角斗士们,“你觉得他们哪一个会跑得比我慢?”

“这个……”甘尼克斯发现他说的完全无法反驳。

“既然逃不逃都是死,我何必浪费力气?”努美利乌斯从盘子里捡出一根断指,扔到一边,“干脆不逃,反而倒是活到能见你。”

“想见我呀?早说嘛,美人儿,你早说,我就直接过来了。”甘尼克斯托着下巴笑靥如花,“说吧,找我什么事?”

“阿瑞斯人呢?”

“他很好。”甘尼克斯拿过一个已经冷掉的烤牡蛎塞进嘴里,“对了,你大概还不知道吧。说来也巧了,阿瑞斯和斯巴达克斯是兄弟,两个人都以为对方死了,想不到在距离家乡这么远的地方再见面。你说,这是不是诸神的旨意?现在他已经加入我们了。”

阿瑞斯和斯巴达克斯原来是兄弟?难怪他要求努美利乌斯饶过斯巴达克斯的性命。斯巴达克斯也一定告诉了他黄金胫甲的事——或许为了让阿瑞斯加入自己的阵营,还隐瞒了一部分事实。可是努美利乌斯能责怪阿瑞斯误会他吗?斯巴达克斯是阿瑞斯真正的亲兄弟,努美利乌斯算什么?死去的恋人的兄弟?还是一个想害他的奴隶主?应该是可恶的奴隶主吧。原本只是希望能把阿瑞斯留在身边,如今却弄巧成拙,彻底把他推到敌人的位置上,努美利乌斯的自作聪明终于在害死罗慕路斯以后,再顺利地害死了自己。现在只需要眼前这群角斗士中的任何一个轻轻的一刀,他就能亲自去向罗慕路斯赔罪了。可是为什么一想起阿瑞斯要他的命,他的心就那么痛?

“哟哟哟,美人儿,别露出这副表情,好像我在欺负你一样,看得我都心疼了。”甘尼克斯勾起努美利乌斯的下巴,“好好地求个饶,或许我也未必会杀你。”

“是吗?”努美利乌斯一扭头,赶开甘尼克斯轻佻的手指,变脸般快速地收起所有的悲伤,摆出罗马官员的威严,“可是奇怪的是我只看到敢对主人举刀的奴隶也不过如此。刚才我叫你的手下该怎么杀就怎么杀,不用在意我,他们都没一个敢对我动手。”

甘尼克斯抬手阻止旁边被激得拔刀出鞘的角斗士:“现在改主意了?”

“应该改主意的是你们不是我。”努美利乌斯重重地放下酒杯,“杀了我,你们一定很快就会后悔。”

“因为你长得美,杀了可惜?”甘尼克斯不禁失笑,“美人儿,我承认,你长得比女人还好看,可我没怜香惜玉到连男人都会怜惜——当然,如果你是女扮男装,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努美利乌斯打量了一下周围的角斗士们:“你们这几个残兵败将只够用来对付巴齐亚图斯的守卫,根本不是卡普亚城防军的对手。如果杀了我,你们别说是离开罗马,连卡普亚城都出不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抓你做人质?”甘尼克斯挠了挠下巴,发现努美利乌斯比卡西杜斯说的还有意思。

“我是执政官的姻亲,没有重要到会让他大动干戈来救我,也没无足轻重到没人管我的死活。罗马元老院和卡普亚元老院向来关系不睦,如果我死了,罗马元老院就会借机向卡普亚元老院发难。为了不至于被罗马元老院抓住把柄大做文章,只要我在你们手上,卡普亚元老院就不敢轻举妄动。我知道罗马的地形地势、各处城防布置、还有贵族间所有见不得人的小九九,离开卡普亚以后,还能帮你们摆脱追捕……我不是你们的人质,我是能送你们离开罗马的护身符。”既然阿瑞斯想获得真正的自由,努美利乌斯至少还能护送他离开罗马。“斯巴达克斯如此信任你,你应该是个聪明人,知道我在说什么。”

“或许我比你想象的还聪明一点。”甘尼克斯露出狡猾的笑容,“离开罗马以后呢?你怎么回来?”

“计划赶不上变化,到时候再听诸神安排吧。就算回不来,至少比在这里就被抹了脖子好。”回来?还回来干什么?罗慕路斯早已做古,维比娅和蒂图斯很可能都已经遭遇不测,阿瑞斯恨他……别说是对罗马,整个人世都已经没什么值得努美利乌斯留恋的了。

甘尼克斯摸着下巴上的胡渣,似乎在考虑:“你很幸运,美人儿,斯巴达克斯手下的人不是每一个都有我这么好的耐心。如果换做是克雷瑟斯,恐怕你没说完第一句话,他就已经动刀子了。”

努美利乌斯苦笑:“那或许反而是我的幸运。”至少不用直面阿瑞斯仇恨的目光。

“美人儿,你刚才说得很有道理,我都快被你说服了。”甘尼克斯站起身,掸掉身上的食物残渣,“可惜你太聪明,聪明得让我觉得你的‘坦白’像变戏法的让人检查无关紧要的道具,越是好像按照你说的做完全正确,我反而越是不该照做。”

“没关系,我本来也没多指望能活过今晚。”看到甘尼克斯拔刀,努美利乌斯的心情反而出奇的平静,“动手吧。”

甘尼克斯都已经举起刀,突然感觉到一阵杀气袭来,忍不住浑身一哆嗦,手中的刀掉到了地上。

见努美利乌斯回过头,甘尼克斯赶紧把掉在地上的刀踢到一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你已经顺利说服我了,但是能不能说服斯巴达克斯,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说完扛起努美利乌斯就走,免得他再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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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巴齐亚图斯角斗士训练营的暴动像是一颗火星落入滚油,瞬间点燃了整座卡普亚城。走在卡普亚的大街上,触目所及到处是逃窜的罗马贵族、砍杀的角斗士和搜捕角斗士的罗马士兵,将死之人的哀嚎、极度恐惧之下的尖叫和利刃刺入身体的声音不断从四面八方传来,仿佛整座卡普亚城都成了一座人间地狱。临街店铺家家户户大门紧闭,普通百姓躲在家里瑟瑟发抖,祈求阿波罗赶紧驾上他的金马车,结束令人不安的漫漫长夜。

蒂图斯似乎终于有些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趴在阿瑞斯的胸前,一声都不敢吭。阿瑞斯护着他一路砍杀,一路寻找努美利乌斯的踪影,可是努美利乌斯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天快亮了,如果继续逗留,恐怕阿瑞斯自己和蒂图斯都活不了。阿瑞斯只能咬咬牙狠下心,钻入下水道,带着蒂图斯去斯巴达克斯告诉他的集合处。

下水道里面又黑又臭,老鼠叫嚣着在人的脚边逃窜,不时有冰冷的水沿石缝滴落到脖子后面,冷得令人毛骨悚然。蒂图斯窝在阿瑞斯的怀里,什么都不说,但是阿瑞斯好像听到他在小声啜泣。

“我们会找到你爸爸的。”阿瑞斯擦去蒂图斯脸上泪痕,亲吻他毛茸茸的小脑袋,“就算找不到,我也一定会保你平安。”努美利乌斯很可能已经不在人世,蒂图斯是他留下的唯一血脉,阿瑞斯无论如何都要替他保住。大不了带着蒂图斯一起跟着斯巴达克斯走。两岁小孩吃不了多少东西,就算路上过得再艰难,总不至于饿着他。要是斯巴达克斯不同意阿瑞斯带着个孩子一起走,大不了他在这里就和他们分道扬镳,一个人带蒂图斯回罗马。等找到了可以抚养蒂图斯长大的监护人,不管等待阿瑞斯的是十字架还是别的什么,阿瑞斯都会带着与心上人团聚的无比欣喜赴死。

再往前一个转弯,就是斯巴达克斯和他说的集合的地方。阿瑞斯听见令他魂牵梦萦的声音:“斯巴达克斯,我在刚才的宴会上饶了你一命,你不考虑现在也饶我一命吗?”

克雷瑟斯不断烦躁地踱来踱去,听到努美利乌斯还在慢条斯理地讨价还价,一脚把他踢倒在地:“饶你一命,好让你去告密吗?操你妈的,埃诺玛依,放开老子,老子要杀了他!斯巴达克斯,别听这狗娘养的,留着他就是个祸害,赶紧杀了他!”不知道被他藏在柜子里的小兔崽子怎么样了。柜子是不是透气,他会不会在里面闷死?城防军来了以后,会不会因为克雷瑟斯多此一举,把维比娅的尸体靠在柜子上,就不搜柜子里面,漏过了兔崽子?兔崽子会不会太听话,傻乎乎地一直藏在柜子里,直到被渴死饿死?说不定等有人发现柜子里还有个小孩时,他已经是一具蜷缩在柜子里的小尸体……不,不会的!卡普亚城防军应该很快就会过来,在搜索巴齐亚图斯家时找到兔崽子,发现他是哪个罪该万死的罗马贵族家的小混蛋,把他送到他的哪个混球贵族亲戚家养大……他到底在想什么?集合时间都快到了,却只来了这么点人,要是真的被卡普亚城防军团团包围,斯巴达克斯一伙人就全都完了!克雷瑟斯甩开架着他的埃诺玛依,狠狠地一脚踢在墙上:“操!”

蒂图斯也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爸爸!”

兔崽子的声音?克雷瑟斯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蒂图斯?”听到蒂图斯叫爸爸,努美利乌斯也是一惊,看到阿瑞斯抱着蒂图斯出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瘸着一条腿就向他们跑去,“蒂图斯!”

他还活着,他的宝贝还活着!看到努美利乌斯一瘸一拐地向自己扑来,阿瑞斯像是死囚在临刑前遇到了大赦,张开双手等着他扑入怀中。

努美利乌斯却是从他手里抱过蒂图斯:“宝贝,你没事吗?有没有受伤?你妈妈呢?”

蒂图斯看向还张着双手的阿瑞斯。

努美利乌斯硬逼着自己用最自然的态度对阿瑞斯:“维比娅呢?”

“她死了。”阿瑞斯放下胳膊。

“你杀了她?”努美利乌斯抱着蒂图斯步步后退,像是不认识阿瑞斯了一样打量他,“你为什么杀她?她从没做错过什么。你恨的是我,为什么要杀她?”

这气人的混蛋!阿瑞斯为他担惊受怕,自杀殉情的心都有了,他看到阿瑞斯以后,第一句说的居然是这个!阿瑞斯抢过蒂图斯,随手往克雷瑟斯怀里一塞,拽走努美利乌斯,摁在下水道的墙壁上,掀起他的托加,拽下裤子,稍微做了点准备,就毫不留情地长驱直入。

“阿瑞斯,放手!不,唔……”

阿瑞斯捂住努美利乌斯的嘴,不让他再说出什么扫兴的话来,一边在他的体内抽插,一边死死地抱住他。对,就是这感觉,他的宝贝还活着,还活生生地在他怀里。阿瑞斯把脸埋进努美利乌斯蜷曲的头发,贪婪地吸吮他身上的气味,像是对人世间最珍贵的宝贝失而复得。

“你把这小混蛋带过来干什么?”克雷瑟斯连忙手忙脚乱地接住蒂图斯,想还给阿瑞斯,阿瑞斯已经拖着努美利乌斯走得没了人影。

“姜姜!”蒂图斯亲热地搂住克雷瑟斯的脖子。

“小混蛋。”虽然觉得阿瑞斯带上蒂图斯是多此一举,不如把他留在巴齐亚图斯家,让发现他的罗马人带走,至少兔崽子没事。克雷瑟斯彻底放下心来,捏了捏蒂图斯的小脸,一抬头,发现周围的人全都像见了鬼一样看着自己,连忙放下蒂图斯。“看什么看?这孩子不怕生罢了。”

“姜姜,抱抱。”蒂图斯抱住克雷瑟斯的小腿。

“去去去,一边去。”克雷瑟斯动了动腿,想让蒂图斯走开,又不敢太用力,生怕真的踢伤他。

蒂图斯像是吃定了克雷瑟斯不敢真的伤他,就是抱着克雷瑟斯的腿不放。

“不怕生吗?”埃诺玛依蹲下身,还比蒂图斯高了几乎一倍。

看到巨人一样面目狰狞的埃诺玛依,蒂图斯皱了皱鼻子,死死地抱住克雷瑟斯的腿,躲在他后面。

克雷瑟斯硬着心肠不抱他。

“应该不是怕不怕生的问题。”甘尼克斯在克雷瑟斯身上嗅了嗅,“你身上什么味儿?”

“我身上能有什么味儿?”克雷瑟斯抬起胳膊嗅了嗅,除了汗味和血腥味,隐约闻到一股幽香——维比娅的香水味,应该是先前厮混时,从维比娅身上沾的。想起被维比娅摁在卧榻上戏弄,克雷瑟斯一阵恶心,刚想擦掉,突然意识到这对他而言,这是可恨的罗马婊子的味道,可是对蒂图斯而言,这是妈妈的味道。蒂图斯是在克雷瑟斯身上闻到了维比娅的香水味,所以才和他特别亲近?克雷瑟斯蹲下身:“我是杀了你妈妈的人,不是你妈妈。”

在一个两岁小孩看来,巨人一样的埃诺玛依实在太可怕了。蒂图斯扑到克雷瑟斯怀里,声音里已经有了点哭腔:“姜姜……”

克雷瑟斯赶紧抱起蒂图斯:“埃诺玛依,你个狗娘养的就这点出息?吓唬小孩?知道自己长得丑,就别出来吓唬人。宝贝,我们不怕他。看,我们现在比他高了。”

“长得丑怪我?”埃诺玛依也站起身。

看到埃诺玛依站直以后,比克雷瑟斯高出一大截,蒂图斯扭过头,抱住克雷瑟斯的脖子继续哭。

“不怪你怪谁?”克雷瑟斯换了个姿势抱蒂图斯,拿起蒂图斯的小拳头,“打他!我们不怕他。”

斯巴达克斯在一旁干咳两声。

克雷瑟斯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那个……我带他找他爸爸去。”赶紧带着蒂图斯逃之夭夭。

阿瑞斯只是避了避人,没走太远。克雷瑟斯走了没两步,就看到阿瑞斯把努美利乌斯摁在墙上,毫不留情地在他体内进进出出:“多大仇啊?”

蒂图斯也看得目瞪口呆:“爸爸?”

克雷瑟斯总算想起来自己手上还抱着个孩子,赶紧挡住他的眼睛:“算了,我们回去吧。”不知为什么,克雷瑟斯有种不好的预感,觉得自己的男保姆生涯会持续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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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I

克雷瑟斯差点被买走,彻底打乱了斯巴达克斯的全盘计划。最后匆忙之下举事,导致通讯不畅,巴齐亚图斯角斗士训练营的二十个大院没能同时接到起义开始的信号,造成角斗士们的战斗力大打折扣。虽然总共有一万名角斗士参与起义,大多数人却因为缺少武器,被罗马士兵困在训练营中。一直到过了集合的时间,聚集在斯巴达克斯身边的人即使算上努美利乌斯和蒂图斯,再加上斯巴达克斯自己,也才七十八人,连一百个都不到,其中还有将近一半是女奴和一般的杂役奴隶,能作战的角斗士屈指可数。以这么少的人与卡普亚城防军硬憾,别说是护着这群老弱妇孺,恐怕几个角斗士自己想脱身离开卡普亚,都是痴人说梦。

“卡普亚市政官还是格奈乌斯·梅季乌斯·李倍奥纳斯吗?如果依然是那个饭桶,就算作战人数再少一半,你们也能全部安然无恙地出去。”

“市政官确实是叫这个名字。但是‘全都安然无恙地出去’怎么说?”斯巴达克斯脱口而出以后,才发现刚才说话的是努美利乌斯。

“李倍奥纳斯是个胆小的饭桶,奴隶起义本身就足够让他吓破胆了,只要我开口求他为了保住我的性命放你们走,他只会庆幸有个绝佳的借口可以不用和你们动武,绝不会想到光凭你们几个人,根本不是卡普亚城防军的对手,这其实是他立功的大好机会。”努美利乌斯躺在阿瑞斯怀里说道——先前克雷瑟斯的一脚踢得并不轻,再加上被阿瑞斯狠狠地“疼爱”了一顿,努美利乌斯自己走路都一瘸一拐地直不起腰,更别说还想抱蒂图斯。最后是克雷瑟斯看不下去,替他抱蒂图斯,阿瑞斯顺手抱起努美利乌斯,才没让他太过拖累整支队伍的行走速度。虽然努美利乌斯说得不无道理,一个大男人躺在另一个男人怀里的样子实在称不上雅观,连带让他说话的可信度都降低了不少。

斯巴达克斯不做声。

“难道到了这地步,卡普亚最强的角斗士还怕我这么个文弱书生有本事瘸着一条腿脱离罗马杀神的钳制,从曾经的卡普亚冠军角斗士手里抢回孩子,然后靠这两条比你的胳膊还细的瘸腿抱着个两岁大的小孩一起逃走?”努美利乌斯苦笑。

“谁知道你会不会为了你自己活命,不管你的孩子死活。”克雷瑟斯不阴不阳地插了一句。

“我的岳父去世时,留下的遗产全部都在蒂图斯名下,我只有资格在他到适婚年龄以前,替他暂时代为打理他外祖父的遗产。瓦尔洛家的财产虽多,但是连一个卡德拉斯都没有我的份。如果蒂图斯回不去,我就算回到罗马,也是个不名一文的穷光蛋。更不用说我只是瓦尔洛家的养子,蒂图斯才是瓦尔洛家的血脉,如果我为了自己逃命,就扔下蒂图斯不管,瓦尔洛家的权贵们会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方设法弄死我。这一切我知道,每一个认识我的人也都知道。为了他们自己着想,他们肯定宁愿我一起落在你们手里,也不会只救我一个人。”

母亲已经不在人世,父亲把他当摇钱树,克雷瑟斯顿时觉得蒂图斯更加可怜了。

“斯巴达克斯?”见斯巴达克斯一直没反应,努美利乌斯催促了一句,“以现在的情况,恐怕你们除了相信我以外,别无选择。”

“或许还有些别的选择。”克雷瑟斯把蒂图斯放到一边,一把从阿瑞斯怀中拽出努美利乌斯扔在地上,一手摁住他的手腕,一手拔出短刀,“或许给我们的市政官送点礼物,比如尊贵的元老大人的一两根手指,他会更乐意放我们出城。”

“你敢动他一指头试试!”阿瑞斯毫不留情地把克雷瑟斯掀翻在地,扶起努美利乌斯拦在身后,大有谁想动努美利乌斯,就得踩着他的尸体踏过去的架势。

努美利乌斯被克雷瑟斯吓了一跳,完全来不及反应,被阿瑞斯拽回来以后,才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阿瑞斯连忙扶住他,免得他真的摔到地上。

阿瑞斯在保护他?就算是错觉也好。努美利乌斯靠在阿瑞斯的肩头,顿时觉得就算此时死去,也是莫大的幸福。

角斗士们七手八脚地拉开克雷瑟斯和阿瑞斯,免得他们还没遇上城防军,就先起内讧,但是忘了堵住他们的嘴。越来越大的争吵声还是顺利引来了卡普亚的城防军。

“谁在那儿?!”

看到有火把靠近,角斗士们和跟随他们逃跑的奴隶顿时噤若寒蝉。

尽管一行人尽力躲在城墙的阴影处,城防军士兵依然寻声找了过来:“李倍奥纳斯大人,好像有人躲在这里,可别是巴齐亚图斯训练营逃走的角斗士。”

“看在十二位和平女神的份上,你就不能说点吉利话吗?”回答的是一个老头的声音,因为身体过于肥胖,没说几句话就气喘吁吁,“战神马尔斯保佑,千万别让他们往这边跑。我可是个文官啊,怎么会打仗?还是对角斗士。”

斯巴达克斯第一个回过神,朝埃诺玛依使了个眼色。

埃诺玛依抱起蒂图斯,扔了个东西给甘尼克斯。

蒂图斯看到面目狰狞的日耳曼巨人,立刻开始撕心裂肺地大哭,向克雷瑟斯伸出手:“姜姜……”

斯巴达克斯抵住克雷瑟斯的胸膛,不让他去抱蒂图斯。

努美利乌斯见蒂图斯哭得可怜,想去抱他,突然被甘尼克斯从背后制住。

“美人儿,你最好说话算话。”一个冰冷的东西贴上努美利乌斯的脖子,“不然我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

阿瑞斯反应晚了一步,没能把努美利乌斯救过来,看甘尼克斯的眼神简直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若不是顾忌努美利乌斯在他手上,只怕直接就送甘尼克斯去见卡戎了。

“姜姜……爸爸……高高……”见谁都不来“救”他,蒂图斯哭得更凄惨了。

“怎么有小孩的哭声?”胖老头的声音明显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只是个迷路的小孩而已。”

努美利乌斯舔了舔粘在一起的嘴唇:“李倍奥纳斯,我的朋友,是你吗?”

“瓦尔洛?”听到熟悉的声音,卡普亚市政官李倍奥纳斯顿时放下心来,“谢天谢地,我真怕你出事。那是你的孩子在哭?小乖乖吓坏了吧?”等火把探过来,看到一整群满脸血污的角斗士,一个角斗士抓着蒂图斯,另一个制着努美利乌斯,卡普亚市政官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熟人啊?”甘尼克斯一脸痞笑,“那就好办了。放我们出城,市政官大人,不然的话……”甘尼克斯突然收紧箍在努美利乌斯脖子上的胳膊。

“李倍奥纳斯,求你……”努美利乌斯被掐得声音都变了,“我一辈子都会记得你的大恩大德。”

“大人,”城防军统领悄悄凑到市政官耳边,“他们只有这么点人,以我们的城防力量,完全可以救回瓦尔洛大人,把这群大逆不道的奴隶通通送上十字架。到时候您不仅能让瓦尔洛元老欠您一个大人情,还是个在卡普亚元老院表功的好机会。”

可惜他说得不够轻,斯巴达克斯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握紧手中的长剑。

其他人见状,纷纷握紧手里的武器,准备和卡普亚城防军来一场恶战。哪怕跟随斯巴达克斯逃亡的奴隶中大多数人的“武器”不过是水果刀、烤肉叉,连把像样一些的刀剑都没有,哪怕没有经历过竞技场洗礼的男女奴隶别说是和职业军人交手,甚至都没杀过比猪大的东西,依然宁愿以自由人的身份战死,也不愿意戴回奴隶的镣铐。

看到众人表现出来的决心,斯巴达克斯颇为欣慰,最后向一个角落看了一眼。

刀刃锋利的光芒在角落的黑暗中一闪而过,像是回答斯巴达克斯,一旦市政官下令进攻,这把刀立刻就会架到他的三层下巴上。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或者说不出努美利乌斯所料,——市政官却是对着城防军统领破口大骂:“赛尔维里昂纳斯,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暗指我是个胆小鬼吗?有这么多人,还不敢和这区区几个贱奴交手?对,我是个披宽袍的文官,不是你这样的战士,但是别忘了,我也是个有血性的罗马男人!你以为看到一个罗马贵族被挟持,我不气愤吗?就算我是个文官,我也有勇气和竞技场的冠军好好较量较量,哪怕在这里豁出我的性命,也要让这帮贱奴知道,罗马的权威绝对容不得他们轻视!”市政官一回头,发现自己指着逃亡奴隶的时候,正指着斯巴达克斯的鼻子,赶紧收回手,好像生怕斯巴达克斯会觉得这是冒犯,真的拔出刀和他较量一番,“可是瓦尔洛元老该怎么办?你能担保毫发无损地把他救过来吗?我们能因为卡普亚的城防军粗心大意,没有及时发现奴隶有反叛的苗头,没有及时镇压他们大逆不道的行为,就不顾他的人身安全吗?别说是从罗马远道而来的贵客、我的挚友,就算只是一个普通的罗马公民,因为来到卡普亚,就被反叛的奴隶伤害甚至杀死,都是卡普亚的耻辱!耻辱,你懂吗?耻辱!”

可怜的城防军统领当然知道什么是耻辱——就是他现在的感觉。斯巴达克斯一边人数虽少,面对数量是自己数倍的卡普亚城防军,却毫无惧色。反而是市政官率领着上千人的城防军,依然被反叛的奴隶吓破了胆,无比庆幸努美利乌斯被他们活捉,他可以有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不用和他们动手。市政官自己以为把自己的恐惧掩饰得很好,可是城防军统领已经看到甘尼克斯为了不至于笑场,憋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就地挖个洞钻下去,期盼等他从洞里钻出来时,斯巴达克斯一行已经被市政官活活笑死。

通过市政官出乖卖丑把反叛的奴隶活活笑死,显然是个太离谱的愿望,即使站在这里的是朱庇特本人,恐怕也不可能让城防军统领的愿望实现。于是可怜的城防军统领只能带着人数是反叛奴隶数十倍的城防军,连个交手的机会都没有,就眼睁睁地看着斯巴达克斯一行大摇大摆地离开卡普亚城,留下的背影完全融入黑暗中,唯有蒂图斯撕心裂肺的哭声依然从远处传来。

“‘姜姜’和‘高高’到底是什么?”一直到确信斯巴达克斯一行不会听到他说话,卡普亚市政官才敢问出这个困惑他已久的问题。

“大概是小狗或者玩具娃娃之类吧?”城防军统领没好气地随口答了一句,盘算等天亮以后,就找人追上去,剿灭斯巴达克斯一行。

II

蒂图斯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声声的“姜姜”叫得克雷瑟斯心疼,确信卡普亚城防军不会追上来以后,克雷瑟斯赶紧把蒂图斯从埃诺玛依怀中抢回来哄。

甘尼克斯也终于放开努美利乌斯。

“你这混蛋!”阿瑞斯立刻向甘尼克斯扑过去。

“阿瑞斯,你冷静点!”斯巴达克斯想制住他。

阿瑞斯凭着一身蛮力,把斯巴达克斯整个人都甩得飞出去。

“我拿的只是个勺子!”甘尼克斯赶紧大喊。

阿瑞斯的拳头停在距离甘尼克斯的鼻尖只有一指距离的地方,拳风吹得他一头乱糟糟的长发全都飞起来。

“只是个勺子。”甘尼克斯后退几步,小心翼翼地把先前抵在努美利乌斯脖子上的东西塞进阿瑞斯的拳头缝,“看清楚了,只是个勺子,不是刀子,他没受伤。银勺子,很值钱的。”

阿瑞斯只瞥了一眼,确定他没说谎,就把银勺子扔还给甘尼克斯,拽过努美利乌斯,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抬起头,反复确认他确实连皮都没擦破,还不忘朝甘尼克斯脚下啐了一口,接着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抱起努美利乌斯继续走。

“老兄,你可真是救了我的命了。”死里逃生的甘尼克斯几乎瘫倒在埃诺玛依身上。先前埃诺玛依扔给甘尼克斯一个勺子,甘尼克斯还以为埃诺玛依是给错了,无奈之下,只能虚张声势,尽量让努美利乌斯低下头,以免让人发现其实他手里压根没有武器,默默地担心努美利乌斯发现自己根本没受钳制,向卡普亚市政官呼救,斯巴达克斯一行人该怎么脱身,到这会儿才知道埃诺玛依的勺子是救了他的命。

“到现在都没发现。”埃诺玛依把甘尼克斯从身上掸开。

“发现什么?”甘尼克斯小跑几步追上埃诺玛依,“埃诺玛依,就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这样说话说一半很讨厌吗?”

埃诺玛依压根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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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巴齐亚图斯家的宴会本来就持续了十几个小时,接下来就是角斗士起义,通宵达旦的逃亡……即使被阿瑞斯抱着,一路提心吊胆,担惊受怕,努美利乌斯孱弱的身体也经不起如此折腾。直到被阿瑞斯捂着嘴拍醒,努美利乌斯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睡了过去。

天已经完全黑了,周围像是个废弃的神庙,地上躺满了随斯巴达克斯逃亡的奴隶们,不远处零星的灯火照亮站岗放哨的角斗士伸着懒腰打哈欠。

阿瑞斯示意努美利乌斯保持安静,小心翼翼地抱他起来,跨过地上睡的人,藏进神庙柱子后面的阴影中,躲过哨兵的视线。安顿好努美利乌斯,阿瑞斯在一地的人中扫视了一圈,发现蒂图斯躺在克雷瑟斯的臂怀里睡得正香:“这兔崽子。”说着就要走过去。

“你要干什么?”努美利乌斯拉住阿瑞斯,“你恨的是我,直接冲我来。维比娅已经因为我无辜枉死,还不够吗?蒂图斯还是个孩子。”

“她不是我杀的。我找到她时,她已经死了。”

努美利乌斯不作声,像是不相信。

“如果要独占你,杀了她,还不如直接把你掳走。”阿瑞斯捧起努美利乌斯的脸,用自己的额头顶着他的额头,“多少次……从罗马到卡普亚,一路上有多少次,我只想把你掳上马背,逃得远远的。我们回色雷斯,或者去别的什么地方。再也没有看不完的公文,再也没有贸易堂打不完的官司,再也没有元老院开不完的会。你只需要陪在我身边。我能出去干活赚钱,回来伺候你的起居,就算没法让你过上有数不清的奴隶伺候的日子,我也能……”他能做什么?把他自己卖掉几十次,也不可能让努美利乌斯过上罗马大贵族的生活。努美利乌斯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得到如今的身份和地位,阿瑞斯怎么能自私到因为他一厢情愿的爱情,就轻而易举地抢走努美利乌斯的一切?念及此,阿瑞斯深深地叹出一口气:“别担心,雷姆斯,我不会害你。就算你要杀我,我也狠不下心害你。斯巴达克斯刚才睡下了,现在站岗的几个杂鱼根本不是我的对手。我们回罗马去,现在就走。”

“我要杀你?斯巴达克斯说的?”努美利乌斯苦笑,“是啊,他是你的兄弟,我算什么?充其量不过是你死去的恋人的兄弟。你当然相信他不相信我。为什么回罗马?你该和你真正的兄弟一起回你的故乡。”

“狗屁的兄弟。”阿瑞斯嗤之以鼻,“他是首领的儿子,我是羊倌的儿子,我可攀不起他这种兄弟。等我们回到罗马,我不去告发斯巴达克斯,就算对得起他了。”

“你就不怕他说的是真的?”

“不管是真是假,我只相信你,就算你骗我,我也相信你。”阿瑞斯捧起努美利乌斯的脸,深深地看入他的眼底,“斯巴达克斯说你要杀我的时候,我真的很气愤,直到看见夫人的尸体,我才……尽情嘲笑这个不自量力爱上你的傻瓜吧。你有妻子,你有孩子,我知道我自己连他们的一个小脚趾头都比不上,还是忍不住爱你——我永远高攀不上的你。哪怕你要害我,我也宁愿自己被你害死,也不忍心看你死。”

“以为我死了的时候,感觉怎么样?”

“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痛彻心扉的感觉阿瑞斯现在想起来都想哭。

“现在知道你说你要上竞技场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了吗?”努美利乌斯揪住阿瑞斯的头发,真想好好晃晃,看看他的脑袋里面到底装了多少浆糊,“对,我私底下见过斯巴达克斯,还送了他一对黄金打的盔甲做贿赂,但我没叫他杀了你,只让他废了你,让你断手断脚,一辈子不能上竞技场,我就不用每天提心吊胆,生怕哪天会不得不从竞技场领回你的尸体。”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知道以后会恨我。”听甘尼克斯说阿瑞斯加入斯巴达克斯的起义军时,努美利乌斯心碎得恨不得当场就让甘尼克斯抹了脖子,“只要能阻止你上竞技场去送死,我宁愿缺胳膊断腿的是我自己。”

“能听到你这么说,我真的很开心,就算你是骗我,我也开心。”阿瑞斯擦去努美利乌斯的眼泪,“雷姆斯,你不用为了回罗马讨好我。我知道,你是我一辈子都配不上的人,就算现在夫人死了,我也没资格陪在你身边。没关系,回到罗马以后,你可以再娶老婆生孩子。我会对以后而每一任夫人都保持绝对的尊敬,对你的每一个孩子都看成我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我会去竞技场给你赚钱,就算老了残了,我也能学读书写字帮你工作。就算你不想再看到我,至少等我送你平安回到罗马以后,再处死我,好吗?”

“你这蠢货,连真话假话都分不清吗?”努美利乌斯恶狠狠地揪阿瑞斯的头发,恨不得敲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稻草还是石头,“妻子?孩子?你以为维比娅是我的老婆,蒂图斯是我的儿子,所以一直以来都在吃他们的醋?你这蠢货见过谁家的夫妻是分房睡的?”

“我以为贵族家都这样。”阿瑞斯一头雾水。

“你见过谁家的丈夫不介意妻子养面首的?”

“什么叫‘面首’?”阿瑞斯没听懂。

“你见过谁家的妻子会把丈夫往其他男人怀里推?”

“你说的‘其他男人’……是我?”

努美利乌斯都快被他蠢哭了:“你这蠢货到现在都没看出来维比娅和我是假夫妻吗?”

“假夫妻是……”阿瑞斯灵光乍现,“是不是说你们没上过床?”

“除非你说的‘上床’仅仅是指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努美利乌斯答得颇没好气。

“到底睡没睡过?”阿瑞斯听不明白了。

“没有!”

“那孩子……”

“蒂图斯根本不是我亲生的,你这蠢货!”努美利乌斯把头埋在阿瑞斯胸前,“我没有妻子,没有孩子,从来都没有过!现在我连兄弟都没了……我只有你。”

为什么神话中的爱神是个拿弓箭的小孩,被心爱之人爱着的狂喜分明更像是宙斯的雷火,来势汹汹,容不得半分抗拒。阿瑞斯抱过努美利乌斯,一直吻到他喘不过气:“够了,雷姆斯,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有你这句话,要我现在去死,我也愿意。”直到努美利乌斯几乎窒息,阿瑞斯才舍得放开他,“别担心,就那几个放哨的蹩脚货,我一个人就能把他们全都收拾了。我们带上孩子回罗马去,现在就走。”

努美利乌斯拉住兴冲冲的阿瑞斯:“你想回罗马做奴隶?”

“不想,但是我更不想失去你。”阿瑞斯捧过努美利乌斯的脸,怎么都亲不够,“就算做一辈子奴隶也没关系,怎么样都没关系,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足够了。”

“我跟你走。”

阿瑞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我们不回罗马了,我跟你走。”努美利乌斯勾住阿瑞斯的脖子,不断吻他,“去色雷斯,去随便什么地方,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不在乎。”

“你疯了?”阿瑞斯把努美利乌斯拽下来,“你的贵族身份,还有你的财产,你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一切,你都不要了?”

“瓦尔洛家的钱连同我岳父的元老院席位都是蒂图斯的,如果他想要,等他成年以后,自己回罗马要去吧。”努美利乌斯把头埋在阿瑞斯胸前,“我理智了一辈子,以为成了贵族,就能让我在乎的人过上好日子,可我换来了什么?罗慕路斯已经死了,维比娅也死了,我不用继续为了他们留在罗马。既然你也不想留在罗马,就让我跟着你疯一次。”

“雷姆斯,你想清楚。跟我走,你不后悔吗?”

“或许三四十年以后,我会在色雷斯的一个茅草房子里瑟瑟发抖,往你的坟墓上吐唾沫,后悔自己怎么就头脑一热,扔下一切跟着你走。但是现在,我只知道如果不这么做,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阿瑞斯用热吻把努美利乌斯后面的话全都堵回去。

总算在狂喜之余,努美利乌斯还保留了一点理智,七手八脚地抵住阿瑞斯的胸膛:“斯巴达克斯以前和你感情很好吗?你们在故乡的时候?”

“部落首领和羊倌的交情罢了,小时候还没少挨他的欺负。”阿瑞斯以为努美利乌斯是在吃醋,“雷姆斯,我眼里心里都只有你,你才是我唯一的人。”

“阿瑞斯,我们相爱的事必须保密。”

“为什么?”阿瑞斯不解。

阿瑞斯本来就和斯巴达克斯没多深的交情,又是新近才加入起义的行列,斯巴达克斯和他身边的人都不会太信任阿瑞斯,更不会轻而易举地信任努美利乌斯这个“可恶的罗马贵族”。如果让人知道阿瑞斯和努美利乌斯相爱,只要斯巴达克斯还有点脑子,肯定会为了以防万一,把他们一起处死。可是以阿瑞斯大孩子一样的天真,怎么理解得了这些事?努美利乌斯想了想,勾住阿瑞斯的脖子:“还爱我吗?”

“爱。”

“还听话吗?”

“听!”

“还有问题吗?”

“没。”阿瑞斯突然低头看了看胯间蠢蠢欲动的东西,“好像有。”

“色鬼。”努美利乌斯让阿瑞斯靠着墙,一把扯掉他的遮羞布。

“我自己解决。”阿瑞斯知道自己先前怒火攻心,对努美利乌斯有多粗暴,他的小穴可经不起再被蹂躏一遍。

努美利乌斯勾起嘴角,在阿瑞斯面前跪下身。

“雷姆斯,脏……”下一刻,阿瑞斯除了愉悦的呻吟,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黑暗中,一把短剑悄无声息地滑回剑鞘,拿剑的人在黑暗中为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切乐不可支。

神庙外面传来脚步声。

黑暗中的人影立刻收起得意忘形的模样,拔剑出鞘,警惕地盯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一个黑影走到月光能照亮的地方,却是克雷瑟斯抱着蒂图斯。

“操你娘的,还当你自己是贵族少爷?凭什么要老子伺候你起夜?”克雷瑟斯一路走,一路骂骂咧咧,看到墙边有黑影在动,也吓了一跳,走近一看,看见是阿瑞斯靠在墙上,努美利乌斯把头埋在他的腿间耸动,才放下心来,“多大仇啊?还操个没完了。”

黑暗中的刀子一歪,割破了自己的手指。

同时克雷瑟斯感觉到一股暖流顺着自己的腹部流下:“兔崽子,你倒是给老子尿干净啊!”

“妈妈……”蒂图斯在克雷瑟斯胸前蹭了个舒服的位置。

“对,老子杀了你妈!你打算拿那这破事拿捏老子多久?”

蒂图斯靠在克雷瑟斯的颈窝,已经打起惬意的小呼噜。

克雷瑟斯投降了,乖乖地抱蒂图斯去睡觉,没发觉黑暗中有个人可怜巴巴地吮着手指上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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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距离卡普亚不远处,阿台拉大道和库玛大道之间一个美丽的小山岗上,坐落着卡普亚元老院退役元老葛涅乌斯·考尔涅里乌斯·陀拉培拉的别墅。

罗马共和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元老努美利乌斯·台伦齐乌斯·瓦尔洛大驾光临卡普亚,在整个卡普亚的上流社会传得沸沸扬扬。卡普亚的官员人人都想和罗马来的新贵攀上交情,或许对以后飞黄腾达有利,陀拉培拉也不例外。

可惜作为一个已经退役的元老,陀拉培拉只在努美利乌斯刚来到卡普亚时,有幸上门送个拜帖,就被拒之门外,甚至都没资格出席巴齐亚图斯家举行的宴会。万幸老天开眼,在宴会当天,巴齐亚图斯家的奴隶造反了,巴齐亚图斯夫妇连同出席宴会宾客的几乎全都惨遭造反的奴隶毒手,罗马来的瓦尔洛元老的下场更糟糕,被斯巴达克斯及其同党活捉,至今生死未知,陀拉培拉反而因为遭到排挤,侥幸捡了条命。

伟大的朱庇特果然是庇佑陀拉培拉的,这么快就让看不起他的人遭到了报应。念及于此,陀拉培拉像是恢复了青春,正在美貌女奴的身上一展雄风,管家突然来报。

“你这贱奴瞎了吗?”感觉到胯下之物刚找回一点昔日的风采,就因为管家的打断,重新疲软下去,陀拉培拉拿起桌上的酒杯,狠狠地砸向管家。

“主人……”管家瑟缩着肩膀躲进角落,“有人在外面敲门,自称是罗马的瓦尔洛元老。”

“瓦尔洛?他逃出来了?逃到我家里来了?”陀拉培拉拔出自己的疲软之物,往女奴的光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示意她滚蛋,随即想起另一件事,看见管家还愣在一边,拿起酒壶朝他扔过去,“你还愣在那儿干什么?还不赶紧拿我的长袍来,你这蠢猪!阉牛!贱狗!”

“救命啊……求求你们……开开门……救救我……”陀拉培拉穿好衣服出来时,听到努美利乌斯还在有气无力地拍门,喊得嗓子都哑了,顿时心情无比舒畅。

这就是努美利乌斯手下的奴隶当初把他拒之门外的报应。陀拉培拉欣赏了一会儿努美利乌斯的哀嚎以后,才故意弄乱衣服,做出刚被奴隶从床上叫起来的样子,一边对着身边的奴隶骂骂咧咧:“你们这帮贱奴,都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把瓦尔洛元老关在外面!我真该把你们统统送上十字架钉死!还不把狗拴好!你这头蠢猪!万一伤到了瓦尔洛元老,把你送上十字架,还是便宜你了!”救下瓦尔洛元老的性命,护送他回罗马,瓦尔洛元老一定不会忘记他的大恩大德,从此对他予取予求……陀拉培拉满脑子的白日梦,把守门奴隶踢到一边,做出痛心疾首的模样亲自去开门:“瓦尔洛,我的朋友……”先迎面而来的却是一把短剑,从他的嘴里插进去,一直穿出后脑勺。

“抱歉,我的朋友。”努美利乌斯虽然衣着狼狈,嗓子还有些哑,神情却是泰然自若,还满脸歉意地朝陀拉培拉耸了耸肩,“你想活,我也不想死啊。”

斯巴达克斯拔出插在陀拉培拉嘴里的剑,陀拉培拉的血立刻溅了努美利乌斯一脸。

克雷瑟斯和斯巴达克斯一起踢开大门,流亡的角斗士们蜂拥而入。努美利乌斯被他们挤得东倒西歪,除了站在原地以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别墅里的守卫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拿着武器赶过来,又怕伤着尊贵的元老大人。克雷瑟斯见守卫投鼠忌器,干脆拽着努美利乌斯的衣领,把他当盾牌用。努美利乌斯被拽得晕头转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躲避近在咫尺的刀光剑影,只能闭紧眼睛听天由命。好不容易克雷瑟斯不再把他甩来甩去了,努美利乌斯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侍卫拿着剑挥向自己,还没叫出声,一个人影突然从天而降,短剑从侍卫的后颈刺入,连带让侍卫的剑失了准头,只砍破了努美利乌斯的衣角。

“哟,美人儿,吓着了没?”从天而降的甘尼克斯抬起头,露出一脸痞笑,随即反手一剑解决了想从背后偷袭他的侍卫,“斯巴达克斯,其实我们没必要骗他们开门,墙并不高。”

阿瑞斯跟着从天而降,一拳就把克雷瑟斯打倒在地。

“你打错人了。”甘尼克斯看了都替克雷瑟斯觉得疼。

“老子打的就是他。”阿瑞斯朝克雷瑟斯啐了一口,拉过努美利乌斯,让他躲到安全的地方安顿好,才重新投入战场。

“你怎么进来的?”甘尼克斯招架之余抽空往周围瞥了一眼,看到埃诺玛依的动作有些不灵活,“又拿埃诺玛依当踏脚凳?”

“不用他,难道用你?”阿瑞斯一个人杀得五个侍卫围攻他一个,都毫无招架之力。

甘尼克斯打量了一下阿瑞斯魁梧的身材,再看了看几乎比他小了整整两圈的自己,赶紧躲进混战的人群中,逃得远远的。

月亮还没升到一半,整幢别墅都已经在斯巴达克斯的控制之下。陀拉培拉和其他罗马侍卫的尸体被堆在一起,奴隶们战战兢兢地在院子里瑟缩成一团,听候不知来历的不速之客的发落。

“他是斯巴达克斯!”一个小奴隶认出了卡普亚的冠军角斗士,“妈妈,他是斯巴达克斯!”

女奴隶赶紧手忙脚乱地捂住小奴隶的嘴,战战兢兢地望向努美利乌斯,生怕尊贵的罗马贵族把她儿子的话当做谋反的证据,将他们全家都送上十字架。

“对,我就是斯巴达克斯。”斯巴达克斯向小奴隶送去一个友好的微笑,随即向奴隶们宣布,“你们不必惊慌,我们与你们无冤无仇,只与奴役你们的人不共戴天。你们可以选择继续做奴隶,世世代代活在罗马人的皮鞭之下,心甘情愿做会说话的畜生,我绝不勉强。但是现在,你们还有另一个选择——和我一样,摘下你们的奴隶项圈,再也不承认任何人有资格骑在你们的头上、自称为你们的‘主人’。你们可以和我们一样拿起武器,反抗任何企图奴役我们的人,为了我们自己和我们的孩子的自由而战。”

“自由……”奴隶们窃窃私语,交头接耳,见斯巴达克斯敢当着努美利乌斯的面说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努美利乌斯却毫无反应,窃窃私语的声音渐渐大起来,“自由,自由,自由……”最后汇聚成一片欢呼,“自由!自由!自由!斯巴达克斯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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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杀死了奴隶主和侍卫,昔日建立在奴隶血泪上的别墅如今成了对逃亡的奴隶们予取予求的仓库。食物、美酒、干粮、药物、武器、金钱……对于斯巴达克斯一行,这些东西无异于沙漠旅人眼中的绿洲,更别提能在一个有屋顶的地方过夜,在一张货真价实的床上面睡觉,以及更多的奴隶受斯巴达克斯激励,摘下项圈,加入起义的行列,进一步壮大起义者的队伍。进攻陀拉培拉的别墅本是缺衣少食之下走投无路的冒险之举,想不到贸然进攻的后果只是几个角斗士受了点皮外伤,就大获全胜。尽管如此,斯巴达克斯也不敢放松警惕,自己滴酒不沾,安排好站岗放哨的次序,才任由其他人庆祝这次开门大捷。

“斯巴达克斯!”

听见克雷瑟斯叫,斯巴达克斯抬起头,看见他扛着努美利乌斯过来,腋下还夹了一大堆蜡板:“什么事?”

努美利乌斯撅着屁股趴在克雷瑟斯的肩上,还抱着块蜡板写个不停。

“我看到他鬼鬼祟祟地在书房里写什么东西。”克雷瑟斯毫不留情地把努美利乌斯扔到地上。

努美利乌斯抱着的蜡板也掉落出来,滑到斯巴达克斯脚下。

斯巴达克斯捡起蜡板看了看:“这是什么?”

“我想得起来的从这里到维苏威火山沿途可能经过的贵族宅邸名单、周围地形,还有大概的守卫情况。”努美利乌斯显然让克雷瑟斯摔得不轻,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一截一截地把自己撑起来,“你们挑了个起义的好日子,卢库勒斯在黑海与米特拉达梯人作战,安东尼乌斯在克里特岛剿灭海盗,庞培在西班牙镇压赛多留叛军,短时间内都赶不回来,目前的罗马境内没什么特别上得了台面的将领,——当然,出于元老院一贯的轻敌作风,他们一开始也不会派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人物来,——目前我们不会遇上什么太棘手的敌人。

“不过现在不是掉以轻心的时候,我们还面临另一个问题——没有后勤补给。也就是说从这里到维苏威火山,我们得到补给的唯一方法是沿途抢劫。但是从好的方面来想,本来就没有补给辎重,就不用另外浪费人手保护补给线的安全,不至于分散兵力,被追兵逐一击破。抢劫平民不会有多少收获,反而容易树敌,让罗马的普通百姓都变成监视我们行踪的眼线。一旦罗马方面发现我们占领维苏威火山的意图,抢先派大军在山下的开阔地带围堵我们,我们就全完了。不如干脆做出对平民友好的姿态,只抢声名狼藉的贵族,一来收获比较丰厚,再者也能获得普通百姓的人心,不论是目前隐藏行踪,还是日后扩大起义的队伍,都十分有利。

“当然,我记得的这些关于贵族宅邸的情况都是你们起义以前的事,起义的消息传出去以后,尤其是这幢别墅被洗劫的消息传出去以后,其他贵族应该会加强警备。下次出击以前,最好还是先派人侦查一下,别再像这次一样贸然行事。运气这东西,不是每一次都会有的。陀拉培拉的书房里还有罗马地图……”

“是谁告诉你,我们打算去维苏威火山的?”斯巴达克斯打断努美利乌斯,同时轮流打量几个副将。

甘尼克斯赶紧举起双手摇头,撇清关系。

埃诺玛依对甘尼克斯近乎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反应一脸鄙夷。

“没人和我说过,我自己猜出来的。”努美利乌斯好不容易才爬起身,刚才被克雷瑟斯一摔,整个脊背都痛得让他直不起腰,“罗马元老院会用我被绑架的事来拿捏卡普亚元老院,卡普亚元老院为了不至于有把柄落在罗马元老院手里,一定会派出大军来救我。你们现在人数有限,即使一路吸纳更多的奴隶加入你们,也不会有很多能马上投入战斗的角斗士,更多是普通的杂役奴隶,需要经过训练,才能成为合格的战士,这都需要时间。所以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找个易守难攻的地方休养生息,壮大队伍,直到有能力与罗马的军队对抗。离这里最近的符合这一要求的只有维苏威火山。虽然山上没法耕种,不是适宜长久驻军之地,如果事先囤积好足够的粮食,还是可以坚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哇哦!”甘尼克斯一声感叹。

埃诺玛依十分善解人意地一肘子捅在甘尼克斯的肚子上,把他后面的感叹都捅回去。

“我看他是想把我们引入什么陷阱。”克雷瑟斯恶狠狠道,“罗马贵族没一个好东西。”

一个核桃飞过来,打在克雷瑟斯的后脑勺。

克雷瑟斯被吓了一跳:“操你妈的,卡西杜斯,老子又没说你!”

又一个核桃飞过来。

“你提了个好问题,克雷瑟斯。我知道,你们不会信任我,所以我还策划了十条备用路线。”努美利乌斯拿过克雷瑟斯夹着的其他蜡板,一块一块递给斯巴达克斯过目,“你不会觉得我能未卜先知到预见自己会被抓,还能事先策划好十几个逃跑的备用方案吧?”

斯巴达克斯大概看了看:“希腊文?”

努美利乌斯倒是愣住了:“抱歉,我以为你识字。要我念给你听吗?”

“我认识希腊文。”斯巴达克斯只是纳闷努美利乌斯如果想留下什么信息呼救的话,应该用拉丁文才对。斯巴达克斯认识的拉丁文倒是不多。

“那就好。”努美利乌斯倒像是松了口气,“顺便说一句,这些字既然写在蜡板上,就不可能是伯罗奔尼撒战争(1)时雅典间谍用过的腰带加密法,——知道什么是‘腰带加密法’?那个还是希腊人发明的。知道?和聪明人说话确实轻松。——既然不可能是腰带加密法,剩下的加密方法无非就是藏头、藏尾、改变文字顺序、通过凹陷或者看似无意的多余笔画来区别真正需要注意的文字,不放心的话,可以用这些方法来检查一下我写的东西。”

既然他这么说了,蜡板上的字就不会有什么花样。斯巴达克斯将蜡板全都放到一边:“你到底想干什么?”

“加入你们。”努美利乌斯平静地说出大逆不道的话,却像是站在元老院,就罗马共和国的治理侃侃而谈,“经过这几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罗马人能接受我这么个只会甩笔杆子的按察官,已经是个奇迹,绝不会接受一个没法上战场的法务官,更别说是执政官……”

“只会耍笔杆子的官职,有什么难做?”克雷瑟斯嗤之以鼻。

“按察官也是军职,亲爱的克雷瑟斯。”努美利乌斯纠正道,“李倍奥纳斯自称是文官,其实是不想和你们动手而已,罗马的官员根本不分文武。言归正传。虽然按察官只是进入元老院的敲门砖,能以这样的身体状况在现在的年纪进元老院,意味着我比任何一个军人都熟悉罗马的地形,精通罗马的战术,对每一个名将的作战风格习惯了如指掌……虽然没法冲锋陷阵,但在军事策略方面,我自认至少不输给你们任何人。”

“别这么叫我。”克雷瑟斯被他叫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总而言之,就是按照罗马官场的游戏规则,我在罗马的政治生涯注定举步维艰,到头来,还未必能如愿以偿。但是以‘斯巴达克斯王国’开国元老的身份名垂青史,在我看来,还是相当诱人的。”努美利乌斯做出最后总结。

“噢噢噢……”甘尼克斯一脸暧昧的表情。

埃诺玛依踩住甘尼克斯的脚背,狠狠地碾。

“嗷……”甘尼克斯的声音立刻变成了痛呼。

“抱歉,我没注意到那是你的脚。”埃诺玛依这才高抬贵足。

“你就没想过一旦我们失败,你会怎么样?”斯巴达克斯盯着努美利乌斯,想从他脸上看出点端倪。

“你们会被钉上十字架以儆效尤,而我会被当成遭到你们俘虏的可怜虫救回去,继续在元老院默默无闻到陀拉培拉的年纪,退役后找个别墅,等着我自己和认识我的人一个一个死光,直到世上再也没人知道我存在过——就像从来没有过被你们俘虏的这段日子一样。”努美利乌斯答得滴水不漏,“总而言之,给你们出谋划策,如果成功,自然是名利双收;如果失败,于我个人而言,也没什么损失。”

“所以你就这么背叛了你的国家?没骨头的东西。”克雷瑟斯冷嘲热讽。

“生而为罗马人,难道是因为我自己愿意?难道你生而为奴隶,是因为你自己乐意吗?因为毫无选择地出生在某个地方,就必须效忠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君王、自己的主人?某人貌似还是巴齐亚图斯家的家生奴,可我也没看到多少对奴隶主的忠诚。”

“你这混蛋!”克雷瑟斯拔拳而起,突然被人抓住手腕。

阿瑞斯单手一提,就让克雷瑟斯双脚离地,力气大得几乎把他的腕骨捏碎。

“我说过,再敢动他一指头,我就杀了你。”阿瑞斯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话从牙缝中挤出来。连续过了几天风餐露宿的日子,终于能好好地吃上一顿,好好地睡上一觉。努美利乌斯还是像在罗马时一样,钻进书房就出不来,阿瑞斯去给他张罗吃的,一回来,就不见了人影。蒂图斯根本说不清努美利乌斯去了哪里,阿瑞斯只从他口口声声的“姜姜”大概猜出来是被克雷瑟斯带走了。想起先前进攻陀拉培拉别墅的时候,克雷瑟斯拿努美利乌斯当挡箭牌,阿瑞斯就恨不得把他身上的肉一块一块咬下来活吞了。此时一路跟着别人的指示找过来,看到克雷瑟斯竟敢对他的小人儿拔拳,阿瑞斯的怒火顿时爆发得像一百多年后吞没整座庞贝城的维苏威火山一样。

“这动拳头比动脑子快的蠢货……”努美利乌斯见阿瑞斯满面怒容地拖走克雷瑟斯,连忙扔下蜡板追过去,“阿瑞斯,你冷静点。克雷瑟斯只是来找我和斯巴达克斯商量点事,没别的意思。放他下来!”

“啊……爱情的力量。”甘尼克斯目送他们远去,“昨天还是一副待宰羔羊生无可恋的模样,现在都把我们当自己人了。你们知道吗?昨晚卡西杜斯监视他们的时候看到……”

甘尼克斯以为斯巴达克斯和埃诺玛依会惊讶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想不到一回头,就看到他们两个都是一脸大人听小孩说傻话的表情。

“你们两个都看出来了?”甘尼克斯大受打击。

“你以为我为什么给你勺子?”埃诺玛依还纳闷甘尼克斯怎么会连这么明显的事都看不出,“难道在卡西杜斯告诉你以前,你都没发现?”

甘尼克斯不想说话。

“没关系,克雷瑟斯也没发觉,还以为阿瑞斯看上的是那个罗马贵族的老婆,因为杀了她而自责得不得了。你不过是和他一样。”埃诺玛依毫不留情地给甘尼克斯补了一刀。

“你们对他的计划怎么看?”斯巴达克斯拿过努美利乌斯写的蜡板。

“还用怎么想?”甘尼克斯闻言,立刻从打击中活过来,“既然是小情侣借着我们起义的机会私奔,他当然是真的向着我们的。可以信任他。卡西杜斯也是这个意思。”

“克雷瑟斯的意见肯定是反对。”斯巴达克斯看向埃诺玛依,“你呢?”

“我不知道。”埃诺玛依给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

“不知道?”甘尼克斯大吃一惊,“你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我只看出阿瑞斯十分迷恋那个罗马贵族,但是看不出罗马贵族是爱他还是利用他。”

斯巴达克斯也是同样的看法。

“天哪,埃诺玛依,斯巴达克斯,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们是聪明还是傻。”甘尼克斯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如果那个罗马贵族想走,你们觉得凭阿瑞斯的本事,我们谁拦得住他们?”

“我担心的不是他想逃走,而是他想趁机把我们一锅端。”斯巴达克斯说出心中真正的忧虑。

“不会吧?”甘尼克斯将信将疑,“我看他对阿瑞斯的感情不像是假的。”

埃诺玛依努嘴示意甘尼克斯向后看。

努美利乌斯正把蒂图斯抱在腿上,一口一口地喂他吃大麦粥。蒂图斯显然从出生起,就没忍受过这么简陋的食物,一边吃,一边啪嗒啪嗒地往里面掉眼泪。

“好好吃饭,不能挑食,吃饱了,我们才有力气去找妈妈。”

“找妈妈?”蒂图斯的眼睛亮了。

“对。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我们要去找她回来,然后我们就能一起回家了。”

蒂图斯很是好奇地打量同行的其他人:“姜姜他们也找妈妈?”

“他们是陪我们去的。”努美利乌斯用勺子刮掉蒂图斯脸上的大麦粥,重新喂进他的嘴里,“路上很危险,姜姜还有其他人都是保护我们的人。要好好感谢他们,路上要听话,不能捣乱,不然我们就找不到妈妈了。”

蒂图斯很懂事地点头,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硬逼着自己把大麦粥吞下去。

甘尼克斯看得哑然失笑:“你管这叫‘想把我们一锅端’?”

“你看得出那孩子根本不是他亲生的吗?”埃诺玛依扔下一道晴天霹雳。

不止是甘尼克斯,就连斯巴达克斯都大吃一惊。

“克雷瑟斯打听来的消息说瓦尔洛元老原本出身并不高,你们觉得他在成为元老的养子以前是做什么的?”埃诺玛依轮流打量了一下斯巴达克斯和甘尼克斯,“我觉得不是戏子就是男娼。”

甘尼克斯的下巴掉到了地上。

斯巴达克斯不敢轻易相信努美利乌斯,仅仅是因为见识过他男扮女装把巴齐亚图斯迷得神魂颠倒,事后就把配合他演戏的戏子杀人灭口,知道他演戏的本事,也知道他的心狠手辣。但斯巴达克斯也没想到埃诺玛依所说的一切:“你确定?”

“摸摸你自己下巴上的胡子有多长,他像是长过胡子吗?”

甘尼克斯赶紧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过长的胡渣摸着都扎手,而努美利乌斯的脸干净得像没发育的小男孩。

“剧院和妓院会买下年幼的男童,在十岁以前阉割,做成娈童和阉伶。他应该在年纪还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去势了,这么小的孩子不可能是他亲生的。我不知道他是真的把那个孩子当亲生的抚养,还是当做用来让我们放松警惕的道具。我也不知道他是真的对阿瑞斯有感情,还是仅仅在利用他。”

“呃……”甘尼克斯打断埃诺玛依,“不看长相的话,你们看得出克雷瑟斯和那个兔崽子不是父子吗?我记得克雷瑟斯可没什么弯弯肠子。”

原本阿瑞斯差点和克雷瑟斯起内讧,努美利乌斯还在一旁劝架。看到克雷瑟斯拿来逗蒂图斯的面包上有杏仁,努美利乌斯立刻抢过蒂图斯,把克雷瑟斯骂得狗血淋头,三令五申蒂图斯不能吃核桃,不能吃杏仁,不能吃榛子,不能吃松仁,不能吃其他任何种类的坚果,不然就会像他外公一样,被一个撒了核桃粉的馅饼害得一命呜呼。

克雷瑟斯知道自己差点闯大祸,像个受气小媳妇一样乖乖挨训。最后是蒂图斯出来打圆场,拿过面包,把上面的杏仁一片一片剥下来给克雷瑟斯吃,自己吃其余的部分。克雷瑟斯怕他不小心吃到没剥干净的杏仁片,赶紧拿过面包整个儿塞进自己嘴里,另外拿了块烤肉给蒂图斯,见蒂图斯咬不动,就拿短刀帮他一点一点把烤肉都切成末——斯巴达克斯等人还是第一次知道克雷瑟斯居然有这么好的耐心。

“所以我说我也不知道。”埃诺玛依无奈道。

甘尼克斯稍微心理平衡一点了:“那么现在我们该拿他怎么办?杀了他以防万一?还是向各自的神祈祷他是真心帮我们?”

“杀了他就等于丢了阿瑞斯。我们现在人数太少,阿瑞斯是个太宝贵的战斗力,我们丢不起。”斯巴达克斯捡起努美利乌斯写的蜡板,“这上面应该没什么花招,照着做问题不大。甘尼克斯,让卡西杜斯继续紧紧盯着他,以及……向我们各自信奉的神灵祈祷,希望那个罗马贵族确实是站在我们一边。”

注释:
(1)伯罗奔尼撒战争(英文名:Peloponnesian War),是提洛同盟与伯罗奔尼撒联盟之间的战争,战争的双方是雅典和斯巴达之间。公元前405年,斯巴达军队捕获了一名从波斯帝国回雅典送信的雅典信使。斯巴达士兵仔细搜查这名信使,可搜查了好大一阵,除了从他身上搜出一条布满杂乱无章的希腊字母的普通腰带外,别无他获。斯巴达军队统帅莱桑德确定情报一定就在那些杂乱的字母之中,反复琢磨研究这些天书似的文字,把腰带上的字母用各种方法重新排列组合,怎么也解不出来。最后,莱桑德失去了信心,他一边摆弄着那条腰带,一边思考着弄到情报的其他途径。当他无意中把腰带呈螺旋形缠绕在手中的剑鞘上时,奇迹出现了。原来腰带上那些杂乱无章的字母,竟组成了一段文字。这便是雅典间谍送回的一份情报,它告诉雅典,波斯军队准备在斯巴达军队发起最后攻击时,突然对斯巴达军队进行袭击。斯巴达军队根据这份情报马上改变了作战计划,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击毫无防备的波斯军队,并一举将它击溃,解除了后顾之忧。随后,斯巴达军队回师征伐雅典,终于取得了战争的最后胜利。间谍送回的腰带情报,就是世界上最早的密码情报,具体运用方法是,通信双方首先约定密码解读规则,然后通信—方将腰带(或羊皮等其他东西)缠绕在约定长度和粗细的木棍上书写。收信—方接到后,如不把腰带缠绕在同样长度和粗细的木棍上,就只能看到一些毫无规则的字母。后来,这种密码通信方式在希腊广为流传。现代的密码电报,据说就是受了它的启发而发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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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一路上贵族宅邸的情况与努美利乌斯的情报大同小异,斯巴达克斯一行几乎没什么损失,就得到了沿途需要的食物、药物和武器,同时起义的队伍也在迅速扩大。但是努美利乌斯一开始也没想到的问题是一般的贵族不是角斗士老板,即使他们的奴隶响应号召加入起义的队伍,其中别说是能马上投入战斗的角斗士,连年轻力壮、可以培养成战士的男奴都没多少,更多的是女奴甚至孩子,也就是说队伍中增加的不是能投入战斗的人手,而是更多嗷嗷待哺的人口。虽然自己就带着个两岁的孩子,努美利乌斯没什么资格说别人,看到队伍中甚至还有个已经显怀的女奴,努美利乌斯都替斯巴达克斯头疼。偏偏斯巴达克斯是以解放奴隶的名义起义,总不能因为孕妇会拖累脚程,就扔下她不管。

这当妈的得和自己的亲骨肉有多大的血海深仇?才会明知道奴隶的生活有多悲惨,还不惜受怀孕分娩的苦,也要害得孩子一出生就成为奴隶。努美利乌斯一路上都在忍不住腹诽。目前最好的方法,就是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这个累赘。但是有些脏活不能让斯巴达克斯干,——斯巴达克斯也未必会愿意干,——努美利乌斯只能自己动手。

在林子里安营扎寨的时候,努美利乌斯借口带蒂图斯出去采蘑菇,想找找有什么能堕胎的草药,待会儿悄悄地扔进汤里,最好让大的小的一起一命呜呼,队伍的负担能轻很多,别人也只会以为是孕妇受不了一路的奔波劳累而流产,不会太多心。为了避免让人看出端倪,努美利乌斯故意把阿瑞斯也支去打猎的队伍,自己跟着女奴的采集队伍没走多远,就带蒂图斯慢慢地和其他人拉开距离。

蒂图斯还是第一次跑到林子里玩,看见什么都好奇。努美利乌斯一边要找食物和草药,一边还要看着蒂图斯,免得他跑丢,或者把什么有毒的东西塞进嘴里,突然被人从背后一把抱住。

努美利乌斯努力往后瞥了一眼,看到是克雷瑟斯手下的一个高卢角斗士:“赛杜鲁斯,有什么事吗?”

“阿瑞斯看你可看得真紧。”赛杜鲁斯紧紧地抱住努美利乌斯,带口臭的呼吸几乎让努美利乌斯窒息,“老子早就想尝尝操罗马人的滋味了。”

报应来得真快。努美利乌斯在心里苦笑。“赛杜鲁斯,我倒是不介意陪你上床,不过你不觉得这事应该先征求一下阿瑞斯的同意吗?”

“老子问过他!”赛杜鲁斯掰过努美利乌斯的脸,几乎把他的下巴捏碎,“老子好好地拿酒跟他换睡你一晚上,他打断了老子的两颗牙。”

“我觉得你不告自取的话,等阿瑞斯知道,就不止是断两颗牙了。”

“老子管不了那么多。”赛杜鲁斯把努美利乌斯摁在地上,掀起他的衣服,“就算他打算杀了老子,老子也要先把你的屁眼操开花。”

努美利乌斯知道自己根本挣扎不过一个角斗士,在地上抓了把泥,冷不防糊在赛杜鲁斯脸上,趁机挣脱他的钳制,刚抱起蒂图斯跑了没两步,就被地上的树根绊倒。

“有两下子。”赛杜鲁斯抹掉脸上的泥,步步逼近努美利乌斯,“放心,等老子操完你,就轮到你儿子了。”

完了?努美利乌斯闭上眼睛听天由命,突然听到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传来:“美人儿……”

努美利乌斯抬起头,看见甘尼克斯抄着手俯视他。

甘尼克斯轮流打量了一下地上的两个人,意味深长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赛杜鲁斯,我不太喜欢我现在看到的东西——非常的不喜欢。”

被甘尼克斯打断好事,赛杜鲁斯心不甘情不愿地爬起身,还不忘往地上的努美利乌斯啐了一口:“贱货!”

一直到赛杜鲁斯走得看不见人影,努美利乌斯才意识到自己得救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爬起身掸掉衣服上的泥土:“谢谢。”

“嘴上说句‘谢谢’就没事了?”甘尼克斯冷不防把努美利乌斯摁在树干上,用臂怀圈得他无处可逃,“美人儿,不考虑换个靠山吗?阿瑞斯不过是和斯巴达克斯十几年没见面的老乡,没人服他,但是我是巴齐亚图斯角斗士训练营曾经的‘竞技场之神’,也认识斯巴达克斯十来年了,没人敢动我看上的人。”

“说得好像你喜欢男人一样。”努美利乌斯无动于衷。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男人?”甘尼克斯嬉皮笑脸。

“行啊,你上我,还是我上你?”努美利乌斯答得毫不犹豫。

甘尼克斯像是费尽力气的一拳打了个空,反而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不是说你喜欢男人吗?”努美利乌斯一点一点地凑近甘尼克斯,“是你上我,还是我上你?”

甘尼克斯硬着头皮坚持在原地不动。

努美利乌斯越凑越近,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眼看着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甘尼克斯终于坚持不住,往后连退几步,和努美利乌斯拉开距离,东张西望了半天,从旁边的灌木丛后面拖出一头死掉的野猪扛上肩,干咳两声,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林子里很危险,别一个人乱晃。”

努美利乌斯看得有些好笑:“要帮你搬吗?”

“搬你儿子去!”甘尼克斯说得颇没好气。

斯巴达克斯手下这帮人真是可爱透顶。努美利乌斯抱起蒂图斯,跟着甘尼克斯回营地,一路上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憋住笑。

听采集果实回来的女奴隶说努美利乌斯和别人走散,阿瑞斯心急如焚,尤其是听说有人看见赛杜鲁斯跟着他。赛杜鲁斯提出要睡努美利乌斯的时候,阿瑞斯直接把他摁在地上揍到不敢再提为止,现在听到赛杜鲁斯跟着努美利乌斯,阿瑞斯几乎以为罗慕路斯悲剧会在努美利乌斯身上重演。看见努美利乌斯空着手回来,还一身的泥,阿瑞斯赶紧把他拖到旁边上上下下地检查。

“我只是摔了一跤,什么事都没有。”努美利乌斯拍掉在自己身上乱摸的大手。

“不就是个罗马婊子,除了浪费粮食什么都不会干的货,稀罕成什么样。”克雷瑟斯接过甘尼克斯扛回来的野猪,切成小块,和其他猎物一起放在火上烤。

“姜姜!”蒂图斯看到克雷瑟斯,就要往他身上扑。

“喂,兔崽子,看不到我在忙?”见蒂图斯扑过来,克雷瑟斯连忙举高手上的短刀,生怕伤到他。

“和你爸爸待在一起,离那些高卢垃圾远点。”阿瑞斯半路捞起蒂图斯,塞到努美利乌斯手上。

克雷瑟斯闻言立刻沉下脸:“你什么意思?”

“叫你手下的人管着点裤裆里的玩意儿,克雷瑟斯,不然老子给他扯下来替他管。”阿瑞斯把努美利乌斯和蒂图斯拦到身后。

克雷瑟斯火了:“阿瑞斯,你最好搞清楚,老子把你当兄弟,是看在斯巴达克斯的面子上,不是你自己有多大能耐。老子的人还轮不到你说三道四,别给脸不要脸。”

“就是。”赛杜鲁斯在一旁帮腔。

“你也闭嘴!”克雷瑟斯把他喝回去,“不就是个罗马婊子吗?还是个男人!稀罕成这样?”

“你再敢说一句‘罗马婊子’试试!”阿瑞斯针锋相对。

“卖煮豆子,煎饼,杜斯古尔酒……”甘尼克斯坐到埃诺玛依身边,一边学着竞技场观众席上小贩的吆喝,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

努美利乌斯好不容易拦住阿瑞斯,不让他和克雷瑟斯动起手来,赛杜鲁斯开始自己找死:“他已经占着大的了,小的都不给操?”

努美利乌斯很想仰天长叹。现在斯巴达克斯手下兵力有限,每一个角斗士都是宝贵的战斗力,偏偏这群战斗力大多都是拳头动得比脑子快的人。努美利乌斯已经尽力避免他们起内讧了,赛杜鲁斯就不能别自己找死吗?

“小的?”克雷瑟斯一下子变了脸色,顿了一下以后,还是觉得不能让阿瑞斯觉得高卢人好欺负,“阿瑞斯,老子最后提醒你一遍,老子的人轮不到你指手画脚。”说完直接拖走赛杜鲁斯。

到了营地外没有人的地方,克雷瑟斯一脚踹倒赛杜鲁斯,不等他爬起来,就骑坐到他身上饱以老拳:“你裤裆里那玩意儿是蚯蚓吗?连那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你再敢打他一次主意试试,不用阿瑞斯动手,老子就先宰了你!”

“姜姜!”趁着努美利乌斯不注意,蒂图斯又跑过来找克雷瑟斯玩。

克雷瑟斯抱过蒂图斯,拽着赛杜鲁斯的头发,让他抬起一张被打得鼻青眼肿的脸:“记住这张脸了吗?”

“嗯!”蒂图斯记住了赛杜鲁斯的脸被打得严重变形以后是什么样。

“他要是再敢接近你,告诉我,老子亲手阉了他。”克雷瑟斯最后还不忘朝赛杜鲁斯胯下狠狠地踹了一脚,才抱走蒂图斯。

营地里,甘尼克斯兴致缺缺地转着篝火上的猎物:“好戏没看成啊。”

“某人调戏不成反被调戏算不算‘好戏’?”埃诺玛依粗大的手指熟练地穿针引线,没过多久,就做出一件适合蒂图斯穿的小孩衣服,细腻的针脚完全不像出自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之手。

甘尼克斯被说得一阵心虚:“你该不会跟踪我了吧?”

“凭我对你的了解,没必要跟踪。”埃诺玛依见剩了不少布料,废物利用,又做了一个布娃娃,“你想试探他,但是他一眼就看穿你根本不喜欢男人,所以你什么都没试探出来,还被他捉弄了一番。”

“埃诺玛依,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这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真的很讨厌?”甘尼克斯吹起额前的一缕头发,“看出来他到底是帮着哪边的了吗?”

“不敢完全确定,不过我觉得他对阿瑞斯应该是真心的。”让布娃娃光着身子貌似不太雅观,埃诺玛依开始给娃娃做小衣服,“刚才他在避免我们起内讧。”

“真看上了这么个又臭又硬的男人?那个罗马贵族脑子里在想什么?男人抱起来哪有女人舒服?”甘尼克斯瞥了一眼埃诺玛依做的东西,“你说,那个罗马贵族该不会以为时不时莫名其妙出现在他儿子枕头边的小衣服还有玩具都是克雷瑟斯做的吧?”

“随便。”反正埃诺玛依只是喜欢做这些小巧玲珑的玩意儿而已。

“什么时候给我做一件?”

埃诺玛依把娃娃衣服套在手指上:“你穿得下的话,这件就给你。”

“切……”甘尼克斯扭过头,看到阿瑞斯在避人处搂着努美利乌斯亲个没完,“他们到底打算‘瞒’我们多久?这样假装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很累的。”

“说得好像卡西杜斯不告诉你的话,你自己发现得了一样。”埃诺玛依给出致命一击。

甘尼克斯彻底不想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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