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之狂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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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 tesukaami

第二十章
随着基督教的入侵,岁序女神安娜·珀壬娜和众多的古罗马神祇一样,从神灵变成了神话故事,最终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鲜为后人所知。尽管如此,在遭到基督教荼毒以前,三月半的安娜·珀壬娜节依然是罗马的重要节日。

节日当天,神殿祭司领着神职人员进行过祭祀活动,宣布节日开始。平民不分男女老幼,纷纷走上街头狂欢,贵族家的奴隶则是从天还没亮,就已经为主人的晚宴忙得四脚朝天。

天气乍暖还寒,不适宜在花园中就餐,客人无缘享受一边欣赏庭院的美景一边就餐的乐趣,但是瓦尔洛府邸的三榻餐厅依然会让他们不虚此行。

长方形的三榻餐厅宏伟壮丽,十二座雕成手持火把的埃塞俄比亚黑奴模样的大理石像照得宏伟的餐厅亮如白昼,每一座大理石像都戴着黄金项圈,镀金腰带上的宝石在火光中闪闪发亮。餐厅入口处的墙上画的是丘比特和普绪克向着入口的方向献上水果和花环,仿佛每一位客人都如同朱庇特和朱诺一般尊贵。两边的墙上一边是年迈的西勒诺斯搂着年轻貌美的美娜德狎昵,另一边是酒神巴库斯向对面墙上画的挚友和女祭司举起酒杯。在出口处,半人半羊的牧神和森林女神、精灵聚集在一起跳巴阿斯舞。墙壁靠近天花板的地方写着“请在此处洗手和洗脚”、“请铺上餐巾”、“请不要和别人的妻子调情”、“请不要反驳你的邻座,避免不愉快的争吵”等等提示和建议,提醒客人注意做客时的礼貌。天花板上吊着一座蔚为壮观的吊灯,昂贵的蜡烛散发出阵阵花香,仿佛黄金白银镶嵌而成的鲜花和藤蔓也会产生香味。地板上的“阿萨罗通”惟妙惟肖地用马赛克拼出坚果壳、鱼骨头、贝壳、鸡骨头等残羹冷炙,保证家宅主人的祖先在地下依然有永远享用不尽的盛宴。

勤快的埃及男奴在入口处用掺了葡萄酒的水给客人洗手洗脚,连脚指甲缝都由他们趴在地上刷得干干净净。壮实的日耳曼女奴端上擦得锃亮的黄铜盘子,示意女客取下手镯、项链、戒指等首饰,交由她们暂为保管。

大厅正中摆着一张巨大的大理石餐桌,桌旁呈马蹄形放了三张青铜卧榻,上面铺着染成紫色的羊毛毡,还放了好几个柔软的靠垫,保证客人用餐时的舒适。不少迷信的客人一落座,就忙不迭亲吻昂贵的餐桌,以免发生不幸。美丽的奏乐女奴在餐厅一角用里拉琴和阿夫洛斯管演奏出欢快的乐曲,保证先到的客人不会在等待其他人入座的时候觉得无聊。英俊的侍酒男仆头戴常春藤编织而成的花环,身穿洁白的麻布衣服,手持芦苇编织、把手上装饰有葡萄叶的酒篮子,只要客人示意,便立刻斟满客人的酒杯。

没过多久,客人已经基本到齐,唯有贵宾席依然空着。

“你还请了谁?”维比娅悄悄拱了拱努美利乌斯。

努美利乌斯支支吾吾,就听见门口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抱歉,我来晚了,大家没等我太久吧?”

听到这个声音,维比娅差点被嘴里的酒呛到:“你怎么把克拉苏请来了?”

与一般人想象中脑满肠肥的大胖子截然不同,罗马首富马尔库斯·李锡尼·克拉苏尽管有些上年纪了,身材依然精壮结实,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一点都不像个精打细算的商人,反而像个戎马一生的老将军,只是他身上没有一点军人的肃杀之气,反而一直带着和善的笑容,和席间其他客人打招呼,甚至叫得出前来伺候他洗手洗脚的奴隶的名字,弄得奴隶都受宠若惊——世上最动听的词,莫过于每个人自己的名字,能准确地叫出对方的名字,实在不失为一种惠而不费的讨好方法。罗马首富只是看起来不像个斤斤计较的市侩小人,其实为了省几个小钱,可以不惜花费脑筋记住整个罗马的每一个人姓甚名谁。据说曾经有人为了捉弄克拉苏,每过几个月,就把家中奴隶的名字全都改了。想不到一直到奴隶主自己黔驴技穷,再也想不出什么新名字,克拉苏照样能准确无误地叫出每一个奴隶现在的称呼。

“告诉我,他是你请来凑数的。”维比娅压低声音,说得咬牙切齿,同时却不忘记给克拉苏送上友好的笑容,向他举起酒杯致意,好像眼前根本不是纵容儿子强奸她的人。

“我敢吗?”努美利乌斯放下酒杯,爬起身,“他在牧神节请了我,我总不能不回请。”

“说得也是。他好歹也是元老院里举足轻重的人物,不能得罪。”维比娅悄悄地叹了口气,随即摆出最迷人的笑容,与努美利乌斯一起迎向克拉苏。

“瓦尔洛,我亲爱的朋友。”克拉苏热情地与努美利乌斯拥抱,亲切地问候维比娅,好像眼前的两人根本不是杀子仇人,“千万别因为我迟到而生气。我已经提早出来了,想不到路上的人比我想象的还多,马车简直寸步难行,最后我不得不自己走过来。”

“你肯赏光,已经是我们莫大的荣幸。况且我们也没等很久。”努美利乌斯引克拉苏入座,随即示意奴隶宴会开始。

奏乐奴隶的乐曲变得更加欢快,开胃菜很快就如同流水一般端上。加利恩的火腿做成的玫瑰花在西班牙的醋腌黄瓜做成的绿叶陪衬下分外鲜艳;侏罗山的葡萄酒用温酒器温得热气腾腾,足以驱赶初春的寒冷;不列颠的牡蛎摆出维纳斯从海中诞生的模样;用黄铜做成的小树枝丫上同时挂着叙利亚的李子、利比亚的石榴和埃及的枣子……正当有些见过世面的客人见端上来的都不过是任何一个有钱人家都买得起的东西,充其量不过是在装菜的器皿上玩了一点小花样,开始暗自好笑元老的晚宴也不过如此时,上正菜的时候到了。

最先端上来的是一只活灵活现的孔雀,傲慢地站在贴金箔的树枝上,树枝周围摆满了圆溜溜的蛋。孔雀华丽的尾羽足有半人高,灵动的眼睛栩栩如生,若不是它一动不动,几乎有人要怀疑是一只真孔雀被端了上来。

客人们对正着这盆与其说是菜,更像是摆设的东西无从下手,几个女奴上前,卸下孔雀华丽的羽毛,露出里面原来是一只肥美的烤鹅。这一出滑稽戏一般的转折引起哄堂大笑。女奴的戏法还没结束,从烤鹅肚子里掏出一只鸭子,鸭子肚子里是嫩鸡,鸡肚子里是鸽子,鸽子肚子里塞满了牡蛎肉和蘑菇。就连孔雀周围的蛋也都是裹在面粉里面炸得香酥可口的鹌鹑。

第一道菜还没吃完,几个强壮的男奴又端上了一座小型神庙。在客人好奇的目光之中,奴隶们打开神庙顶,露出科林斯青铜筑成的赫拉克勒斯神像,神像周围放着象征十二项丰功伟绩的食物——鳝鱼象征战胜九头蛇许德拉,烤鹿肉象征生擒刻律涅亚山上的牝鹿,烤猪肉象征活捉厄律曼托斯野猪,牛肉象征清理奥吉亚斯牛圈,鸡肉象征杀死斯廷法罗斯湖怪鸟,包裹金箔的烤苹果象征摘取金苹果,……客人们对厨师精湛的手艺和丰富的想象力叹为观止,奴隶们又上前搬开食物,——原来这只是个盖子,——露出下面海怪一样狰狞的海鱼。就在揭开盖子的时候,小神庙四角的四个半人半兽的小雕像一起倾吐胡椒汤,鱼便像是在海里游泳一样。

客人们看得目瞪口呆,直到努美利乌斯笑着提议“让我们一起来消灭这只可怕的怪物”,才纷纷鼓掌,随即大快朵颐。

下一道菜是一整头公野猪,长长的獠牙上挂着两个篮子,里面分别是煎香肠和猪血香肠。在座的客人中已经有人在摇头,似乎觉得和上一道菜相比,这道菜未免显得太普通,一个健美的男奴打扮成猎户的样子上前,双手持刀,一下子插入野猪的两肋,用力一划,一群画眉鸟随即飞了出来。鸟的数量和客人的数量一样,每一只脖子上都挂着黄金做的小铃铛。有客人想伸手去抓,旁边早已有奴隶拿着网兜网住四处乱飞的画眉,一一交到每一位客人手上,任由他们带走画眉脖子上的金铃铛作纪念。

“阿萨罗通”上面堆积的贝壳、鱼骨头、鸡鸭骨头、果皮果核等已经足够让瓦尔洛家的祖先在地下吃得和席间的客人一样肚子浑圆,宴会的主人像是存心要把客人的肚皮都撑破,撤下正菜以后,精致的点心又鱼贯而上。

贝壳、牡蛎和蜗牛在银制烤架上滋滋作响,散发出不容抗拒的香味。塞满葡萄干和果仁的蛋糕做成母猪的形状,加了藏红花的小猪仔蛋糕拱在母猪形状的蛋糕底下“吃奶”。酥皮馅饼做成各种憨态可掬的小动物的模样,像是在提醒客人,别忘记带些回去,给没有前来参加宴会的家人。

或许是主人把太多的精力花费在了菜肴上,与精美的菜肴相比,席间的娱乐节目实在是乏善可陈。希腊女奴演奏的曲子都是罗马宴会上的陈词滥调,大家早已听得耳朵起茧子,杂耍艺人不是抛接棒子时没接住,打翻了客人的酒杯,就是表演喷火时一时不慎,差点烧了客人的胡子。

奴隶和艺人的节目实在是入不了众人的眼,为了不至于让客人们扫兴而归,维比娅提议通过抽签来让在座的客人表演节目,表演得好,可以得到来自主人的额外礼物,表演得不好,就要罚喝酒。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赞同。

奴隶立刻端上象牙做的骰子和骰盒,通过骰子的点数决定是从主人开始顺时针数起第几个客人表演。自觉没有节目拿得出手的客人乖乖罚酒,但是显然不是每一个人都如此有自知之明。有人表演讲故事,却有本事把原本挺有意思的趣闻说得让人昏昏欲睡,以至于故事讲完以后,席间只有讲故事的人一个人在笑。有人表演吹笛子,吹出来的却完全是噪音,以至于等他表演完,他老婆都忍不住小声嘀咕“终于结束了”,气得做丈夫的差点不顾颜面,把这婆娘拖出去暴打一顿,最后还是努美利乌斯拿过奴隶手中的里拉琴自弹自唱了一曲,才算是圆了场。模仿动物叫声的学得像是存心在做滑稽表演,还要因为被其他人嘲笑而生气。朗诵荷马史诗的自以为说得抑扬顿挫,实则怪腔怪调,让人不由得担心会不会把荷马气活,然后亲手带着这家伙去找卡戎报到。

已经有人开始考虑要不要提前离席,以免继续受到这些堪称酷刑的表演折磨,抽签轮到了克拉苏。

“终于到我了?”克拉苏放下酒杯,似乎等抽签抽到他等了很久。

在座诸人有的希望他能表演一些拿得出手的东西,有的只祈祷别再弄出什么折磨人的节目,不然的话,他们还要碍于克拉苏的身份违心奉承,克拉苏却只是示意侍酒奴隶重新倒满他的酒杯:“大家都知道,我除了有钱以外一无是处,要表演的话,我也只能用钱砸了。”

众人正纳闷他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克拉苏叫过自己的奴隶吩咐了几句,没过多久,奴隶就带来一个沙姆尼特角斗士。

“诸位有多久没见到我们的‘罗马杀神’在竞技场上的飒爽英姿了?”克拉苏笑着举起酒杯,看到努美利乌斯一听见“罗马杀神”,脸上的血色霎时间褪得干干净净,笑容顿时又灿烂了几分,“他叫涅布里昂,是我新买的角斗士。当然,这种蹩脚货只配拿他的血肉给我们的‘罗马杀神’磨刀,想来我们慷慨的主人也不会连让我们欣赏阿瑞斯小试身手都舍不得吧?”

自从努美利乌斯买下阿瑞斯以来,整个罗马就再也无缘看到阿瑞斯上竞技场。听到克拉苏提出要让阿瑞斯和他买的沙姆尼特角斗士在宴会上来一场角斗表演,不止是在座的宾客雀跃不已,一旁的乐师、舞女和随侍奴隶都露出了兴致盎然的模样。

阿瑞斯或许曾经是罗马杀神,可是自从他被努美利乌斯买下来,每天不是伺候努美利乌斯的起居,就是和他在床笫间厮混,没有再进行过一次角斗士训练,武艺肯定荒废了不少。现在让他对上一个久经训练的角斗士,哪怕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角斗士……努美利乌斯以前一直以为智慧胜于蛮力,只要够聪明,身体孱弱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此时才发现自己大错而特错。罗马人崇尚孔武有力的阳刚美,可以接受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法官,但是绝不会接受一个上不了战场的法务官(1),更别说是执政官。有生以来第一次,努美利乌斯痛恨自己孱弱的体质,让他的仕途举步维艰,于是受到克拉苏之流的刁难,他只能乖乖打落牙和血吞。如果阿瑞斯因此有了什么闪失……努美利乌斯不敢继续想象如果阿瑞斯出了什么闪失,他该怎么办。

“这种货色也配让阿瑞斯出场?”维比娅嗤笑道,顺便借着坐姿把努美利乌斯挡在身后,免得让人看到他失态,“赫索里根,去叫马克西姆斯过来,会会他的老乡。”

名叫赫索里根的奴隶正要领命而去,想不到努美利乌斯突然出声:“赫索里根,去叫阿瑞斯。”

“我们说好了,角斗士都是我的,我要谁来就是谁来!”维比娅努起嘴,假装发怒,转过头对努美利乌斯连连使眼色。维比娅的角斗士都只是玩物,死了就再买新的好了。阿瑞斯可是努美利乌斯的爱人,他承受得起失去阿瑞斯的痛苦?

“我才是一家之主!”努美利乌斯说得色厉内荏,同时朝维比娅轻轻摇了摇头。阿瑞斯的武艺只荒废了几个月,对上沙姆尼特角斗士,未必一定会输,而维比娅的角斗士都荒废了至少两三年,让他们六个人一起上,恐怕也只是白白送命。维比娅已经为阿瑞斯和努美利乌斯做得太多了,努美利乌斯即使舍不得阿瑞斯,也没脸继续对维比娅得寸进尺。更不用说克拉苏摆明了是来找麻烦的,以努美利乌斯目前的地位得罪不起他。其他客人见不到阿瑞斯,也绝不会善罢甘休,就算维比娅的六个角斗士全都死在沙姆尼特角斗士手下,阿瑞斯还是得上场。或许阿瑞斯根本不会输;或许就算输了,只要他投降,在座宾客出于对他一贯的喜爱,会要求饶他一命;或许落下点残疾,干脆毁了阿瑞斯的角斗士生涯,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人找他的麻烦,反而是因祸得福;或许万一……努美利乌斯不敢继续想象“万一”。

“放心吧,虽然是个蹩脚货,好歹花了我八千赛斯太尔斯,不会太折辱阿瑞斯。”克拉苏出言催促。

“赫索里根,去叫阿瑞斯过来!”在被失去阿瑞斯的恐惧感压垮以前,努美利乌斯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下命令。

维比娅靠在努美利乌斯身边,能感觉得到他整个人都抖得像秋天寒风中的落叶,可是除了给出一个供他依靠的肩膀,维比娅什么都做不了。

注释:
(1)法务官:古罗马官职,仅低于职位最高的执政官。古罗马的官职不分文武,法务官不仅有立法权、司法权和法律的最高解释权,当执政官外出征战时,由法务官代为管理军队,镇守罗马本土。在故事发生的共和国末期,罗马共有两名执政官与八名法务官,分别以总督的身份镇守罗马的十个属国。

作者有话说:
罗马人的宴会邀请的客人数量不会少于三位(美惠女神的数量),也不会多于九位(缪斯女神的数量),人数必须是单数,因为双数不吉利。邀请的时间必须比宴会举行的日期提早很多,不然的话,客人会怀疑自己是主人临时用来凑数的而不高兴。

女眷可以和男人一样上餐桌,但是男人是躺在卧榻上吃(为了避免脚臭熏到人,吃饭前不仅要洗手,还要洗脚,当然洗脚的活都是奴仆干的),妇女和儿童是坐着吃,因为古罗马人认为这个姿势不利于消化(确实不利,而且很不舒服。罗马人的一顿晚宴能吃十几个小时,一直保持躺着的姿势吃饭绝对是活受罪,不信的不妨自己试试),只有身强力壮的成年男人才能用这个姿势吃饭。

就餐是一种与神灵交流的方式,所以就餐前要取下封闭的环状装饰品,比如戒指、耳环、项链,以免这些圆环影响就餐者与神灵的交流。(貌似不少地方都认为圆环的形状有类似封印的作用,三打白骨精里面孙悟空在唐僧周围画了个圈,白骨精就进不来了。)

“阿萨罗通”的意思是“没有清扫的地板”。古罗马人认为残羹冷炙是给已经去世的祖先的食物(突然觉得古罗马人的祖先好可怜有木有,只能吃这些不肖子孙吃剩下的东西),吃饭时把残羹冷炙扔到地上是一种祭祖行为。当然,一直把厨余垃圾留在地上不太卫生,所以宴会结束后会一起清扫,但是在宴会中间绝对不能扫,而且扫完以后要倒在祖坟上,完成祭祀(这样一想,到了夏天,罗马人的祖坟就是一股馊水味)。有钱人还会在餐厅的地板上用马赛克拼出残羹冷炙的图案,即“阿萨罗通”,保证祖先一直有东西吃。

出席宴会,客人自带餐巾,吃饭时可以防止弄脏餐榻,也可以将一部分食物打包带回家(如果不带回去的话,没有来参加宴会的家人还会不高兴),但是拿得太多,让参加宴会的其他客人没东西可吃,就很难看了,虽然一般来说,主人也不会阻止。

宴会结束后,主人会分发小礼物,但是送给所有来宾的礼物都是一样的,不会别出心裁特别为某人准备,其实也是炫富,不是真的用于感情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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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阿瑞斯以前在角斗士训练营时,也经常被叫到宴会上与其他角斗士角斗,给宾客提供血腥的娱乐。这一次被叫到宴会上,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用手指碰触嘴唇,向主人和宾客致意,接过短剑和盾牌,便向沙姆尼特角斗士发起攻击。

阿瑞斯在竞技场上也算阅人无数,一个照面,就看出来沙姆尼特角斗士不过是个二流货色,二对一都未必够他塞牙缝,正愁该怎么和这么个二流货色打得好看、让观众尽兴,一出手,却发现手中的武器和盾牌变得根本不听使唤,还没来得及细想究竟是为什么,沙姆尼特角斗士已经抓住他分神的空隙一脚踢过来。纵然阿瑞斯依然保留有竞技场上的腥风血雨培养出的本能,及时用盾牌格挡,依然被踢得一个踉跄。

看到阿瑞斯吃瘪,努美利乌斯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小试身手以后,两个角斗士稍稍拉开距离,很快便重新厮杀在一起。阿瑞斯轮飞了沙姆尼特角斗士的盾牌,沙姆尼特角斗士也让阿瑞斯的短剑脱手,阿瑞斯折断了沙姆尼特角斗士的手腕,沙姆尼特角斗士就地一滚躲开要害的同时,也没忘记在阿瑞斯的腿上留下一长条血口,两个人竟然是难分胜负。

看到努美利乌斯为阿瑞斯心惊肉跳,维比娅把他拦在身后,干脆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的视线,希望能让他镇定下来,依然能感觉到努美利乌斯用头顶着她的后背,整个人颤抖不已。可是维比娅能为他做的,唯有任由他紧紧地扣住自己的手指,以此发泄心中的不安。

两个角斗士都已经失去武器和护盾,用最原始的拳头肉搏。努美利乌斯鼓足了勇气偷偷往外看了一眼,正看到沙姆尼特角斗士狠狠地一拳头打在阿瑞斯的脸上,鲜血混着两颗牙便从阿瑞斯口中飞了出来。努美利乌斯赶紧闭紧眼睛扭过头,好像只要他看不见,阿瑞斯的伤痛就会消失。

“天哪!”

“阿瑞斯这是怎么了?”

“凭着马尔斯的圣矛起誓,瓦尔洛,你是不是事先给阿瑞斯下药了?”

“还手啊,阿瑞斯!还手!漂……诶!怎么没打中?”

“阿瑞斯这是怎么了?这还是我们的‘罗马杀神’吗?”

“‘罗马杀神’居然变得和一个杂碎半斤八两,哈!干脆杀了他,涅布里昂,杀了他!”

“你懂什么?以前没进过竞技场吗?阿瑞斯每次都会爆冷门,这次肯定也是一样。”

“得了吧,还爆冷门?他都快被打死了!”

“阿瑞斯,揍他啊,你这废物,打不过他,就给我痛痛快快地赶紧去死吧!”

……

努美利乌斯躲在维比娅身后,努力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想。可是拳拳到肉的闷响和宾客残忍的喧嚣依然不依不饶地钻进他的耳朵,折磨他的神经。

“罗马杀神”威名在外,看到对手真的是让全罗马的角斗士闻风丧胆的阿瑞斯,沙姆尼特角斗士一开始以为自己死定了,想不到阿瑞斯盛名之下其实难符,沙姆尼特角斗士在他面前不但不难招架,还有余力还击。

交战数回合后,阿瑞斯已经开始体力不支,沙姆尼特角斗士终于完全占了上风,让阿瑞斯跪倒在地上,抓着他的头发让他抬起头,捡起地上的刀,架上阿瑞斯的脖子,只等克拉苏点头,他就割开阿瑞斯的喉咙。

努美利乌斯把脸紧紧地埋在维比娅的后背,没有勇气哪怕偷偷瞟一眼。

沙姆尼特角斗士逼着阿瑞斯抬起头,将脆弱的咽喉完全暴露在利刃之下。血顺着阿瑞斯的额头往下淌,一直流到他的眼睛里。透过模糊的视线,阿瑞斯看到努美利乌斯和维比娅互相依偎的亲昵模样,两个人的手指还紧紧地扣在一起。

那是他的人!

沙姆尼特角斗士用折断的手腕掐着阿瑞斯的脖子,另一手持刀,见克拉苏点头,便要抹了阿瑞斯的脖子。阿瑞斯突然发出一声怒吼,抓住沙姆尼特角斗士的手腕,愣是靠着一身蛮力,把他手中的刀渐渐拉离自己的脖子,一用力,就把沙姆尼特角斗士的肘关节完全折断。

在座宾客都被这毫无预兆的转折惊呆了,甚至沙姆尼特角斗士疯狂地甩着断肢,血甩了宾客一脸,血肉模糊处露出的森森白骨就在每个人面前晃悠,都没有人发得出任何声音,整个三榻餐厅只听得到沙姆尼特角斗士的惨叫。

那是他的人!他的人!只属于他的人!阿瑞斯的妒火犹如沉寂了数百年的维苏威火山一下子爆发,可怜的沙姆尼特角斗士成了出气筒。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阿瑞斯把沙姆尼特角斗士角斗士整个举过头顶,像扔个破布娃娃一样狠狠地扔到地上,见他爬不起来,就把他整个人抓起来,再扔了一次。每个人都能清清楚楚地听见沙姆尼特角斗士的肋骨折断的声音,从脊背上不自然的凹陷不难看出这可怜虫的脊椎骨也不知被扔错位了多少节。沙姆尼特角斗士已经完全爬不起来了,阿瑞斯还不满足,抓起他的头发,把他的头狠狠地往大理石餐桌的桌角上撞,一下一下撞得血肉横飞,直到餐桌愣是被撞掉一只角,沙姆尼特角斗士的脸也变成一团血肉模糊,再也分辨不出五官。

一直把沙姆尼特角斗士的尸体打得像一条根本没有骨头的爬虫,阿瑞斯才冷静下来,站直身子,朝沙姆尼特角斗士的尸体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抬手向在座的主人和宾客致敬。

整个三榻餐厅依然鸦雀无声,直到一个客人突然松了口气:“朱庇特在上,我刚才居然看得连呼吸都忘了。”

其他人纷纷回过神,给“罗马战神”的欢呼声随即响彻整个三榻餐厅。

阿瑞斯赢了。神经一下子放松下来,努美利乌斯几乎瘫倒在餐榻上,维比娅听见他喘得像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

阿瑞斯看到努美利乌斯已经和维比娅拉开距离,脸色依然煞白,好像刚才死里逃生的不是阿瑞斯,而是他自己。他是在担心?阿瑞斯还想多看几眼,就被医疗奴隶带下去包扎伤口。

努美利乌斯是在担心他吗?是担心兄弟的爱人,还是……他对阿瑞斯的心情也像阿瑞斯对他一样?被带去治疗室时,阿瑞斯已经忍不住开始心猿意马,以至于浑身的伤痛都像是被施了什么魔法,霎时间不翼而飞。

医疗奴隶知道阿瑞斯有多受宠,从阿瑞斯身上的种种痕迹也不难揣摩出他和努美利乌斯真正的关系,治疗得格外仔细,伺候得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小心得罪阿瑞斯,努美利乌斯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一直到全部包扎好,医疗奴隶才悄悄松了口气,抬起头,看到阿瑞斯带着一脸克制不住的暧昧笑容看着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赶紧告退,在心里默默祈祷他可千万别是被阿瑞斯看上了,不然的话,不管是身强力壮的阿瑞斯,还是位高权重的努美利乌斯,随便得罪哪一个,都能让他死得很难看。

他的宝贝,他的心肝,他是在心疼阿瑞斯受伤吗?没关系,他一点都不疼,真的不疼。爱情是最好的止痛剂,只要看到努美利乌斯心疼的模样,阿瑞斯就算缺胳膊断腿,也不会感觉到任何疼痛。阿瑞斯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几乎吓得医疗奴隶灵魂出窍,不耐烦地等他处理好伤口,就忙不迭跑去宴会厅。

未经主人传唤,角斗士不能出现在宾客面前,即使出现,除了现场表演决斗以外,角斗士也必须随时佩戴手铐脚镣,以免客人担心他会突然发难。阿瑞斯懂得做角斗士的规矩。他只希望等宴会结束后,努美利乌斯能一出来就看到他,免得他的小人儿为他的伤势提心吊胆。说不定他的小人儿在惊吓之余,扑在他的怀里哭,还需要他在床上一展雄风,证明他受的伤确实微不足道……阿瑞斯找了棵距离三榻餐厅的窗户最近的月桂树,躲在树干后面偷看,把光滑的月桂树当成想象中爱人的身躯上下其手,满脑子都是待会儿该如何在床上好好安慰努美利乌斯。

宴会已经将近结束。侍酒奴隶放下吊灯,上面挂着一个个精美的琉璃香水瓶,是主人送给客人的临别礼物。宾客立刻一拥而上哄抢,努美利乌斯躺在卧榻上像看滑稽戏一样看他们为了昂贵的礼物丑态百出,无意间往旁边一瞥,看到克拉苏也坐在旁边巍然不动。

“微薄小礼,入不了罗马首富的眼?”努美利乌斯忍不住开口催促。刚才三榻餐厅一地的血,也不知道有多少是沙姆尼特角斗士的,有多少是阿瑞斯的。看奴隶收拾,努美利乌斯都看得心惊肉跳。虽然阿瑞斯被带下去的时候,还能自己走路,可谁知道他是不是在逞强?谁知道他过会儿会不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或者重伤感染?努美利乌斯只想赶紧把客人都打发走,他好尽快去看看阿瑞斯究竟伤得怎么样了。

“是啊。要知道为了让你的宴会能尽兴,我可是一个晚上就白白损失了八千赛斯太尔斯。”克拉苏一副开玩笑的口气,最后还没忘记补充一句:“你家的餐桌是阿瑞斯砸坏的,可别算在我头上。”

“角斗士这东西,一分价钱一分货,我买下阿瑞斯的时候,可是花了一万五千赛斯太尔斯,他怎么可能被一个身价只有他一半的蹩脚货打败?”努美利乌斯只想赶紧把克拉苏打发走,他好早点去看阿瑞斯,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一分价钱一分货?他只是个“货”?在外面偷听的阿瑞斯仿佛挨了当头一棒。原来努美利乌斯担心他,不是因为对他有什么多余的感情,甚至不是因为看在死去的罗慕路斯的面子上,只是像任何一个奴隶主一样,把阿瑞斯当做一件奢侈品,生怕克拉苏弄坏了他昂贵的玩具?

“别说是买他的钱,光是被他弄坏的东西都不便宜。”克拉苏瞥了一眼缺了一个角的桌子,虽然奴隶稍微收拾过了,上面依然能看到沙姆尼特角斗士的血迹,“花了这么多钱,不让他赶紧去竞技场上替你赚回来,莫非你打算把他转手?那可得赶紧。角斗士年纪太大了,就不值钱了。”

“要是把他弄坏的东西也算在他的身价上,阿瑞斯怕是要破奴隶市场的角斗士价格纪录了,谁买得起?”努美利乌斯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阿瑞斯弄坏的卧榻,脸上一阵发烫,赶紧假装喝酒,用酒杯挡住脸。

“那就让他去竞技场上帮你把钱都赚回来。为了让观众看得尽兴,还会故意放水,也知道放水的底线是什么,这么聪明的角斗士可不多。让他上竞技场,他很快就能让你回本。”

“既然看不上这点小礼物,我另外送你点东西吧。”努美利乌斯岔开话题,“赫索里根,去把艾帕福尔和米拉一家都叫来。”

奴隶领命而去,很快就带来了男男女女五个奴隶。

“这是干什么?”克拉苏不解。五个奴隶中有两个年纪比较大,女的粗手大脚,男的一脸横肉,都长得粗鄙不堪。三个比较年轻的中最年长的一个就是刚才表演从烤野猪中剖出活画眉的奴隶,还穿着猎户的衣服没有换下来,身材虽然健美,长得却是比老男奴还丑。两个年纪较小的女奴也是塌鼻子,蛤蟆嘴,还一脸的雀斑。这五个奴隶怎么看都不像是高档货。

“送给你的临别礼物。”努美利乌斯从老男奴开始向克拉苏一一介绍,“艾帕福尔在菜肴装饰上面天赋异禀,今天端上桌的孔雀和赫拉克勒斯神庙都是他做的。”接着是老奴女,“米拉是整个罗马城最好的厨娘,今天的菜几乎都是出自她之手。”然后是小男奴,“沃尔肯的刀工虽然还不如他父亲,但是烤肉和做酱汁的手艺已经快超越他母亲了。”最后是两个小女奴,“米尔查擅长做甜点,如果她是个自由人,我毫不怀疑男人会为了娶她、每天吃到她做的甜点而打破头。阿苏尔虽然做菜调味的本事不怎么样,面点雕刻的手艺却是出神入化,今天的饭后点心都是她们姐妹两个合作完成。”

克拉苏总算来了点兴趣:“你要把他们五个都送给我?”

“配套的东西哪有拆开来只送一个的?”

克拉苏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五个相貌丑陋的奴隶:“果然是吃饭不能看厨子,看完就没胃口了。”

“你不喜欢?那最好!要是少了他们五个,我不知道要少多少口福。”不过没口福就没口福吧,苦日子努美利乌斯又不是没过过。努美利乌斯忍不住在心中向诸神祈祷,只要能让克拉苏别再来打阿瑞斯的主意,他不介意余生都只能吃大麦粥。

“难得做主人的如此慷慨,做客人的要是还推辞,岂不是太失礼了?”克拉苏终于高抬贵手,“你们五个,去收拾一下东西,待会儿就跟我回去。”

五个奴隶唯唯诺诺领命而去,一离开宴会厅,厨娘就忍不住用围裙捂着脸哭:“主人就这么把我们送了?我以为我们永远都不用离开这里,他就这么把我们送了?”

“我去买菜时,遇到过克拉苏大人的奴隶,听说克拉苏大人也对奴隶很好。”伙夫揽过厨娘的肩膀,“克拉苏大人在元老院的地位和名气还比主人高些,说不定我们去了以后,还能过得比在这里好。”

“万一不是呢?”厨娘抬起红肿的眼睛,“我们两个老了,死了也就死了,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就算不是,至少我们一家人还在一起,我们做奴隶的,还能指望什么呢?”

是啊,他们是奴隶,是活的家具,是会说话的畜生,是主人可以随心所欲送出手的礼物。努美利乌斯没有让他们一家人骨肉分离,已经是天大的恩情,做奴隶的还能指望什么?两个小女奴也抱着她们的哥哥哭,做哥哥的一手一个揽着两个妹妹,却不知道能怎么安慰她们。

奴隶,奴隶,他们只是奴隶,主人想卖就卖,想送就送的奴隶……阿瑞斯目送厨娘一家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小女奴的啜泣声依然隐隐约约传来,与三榻餐厅里宾主尽欢后离别的笑声形成刺耳的对比。努美利乌斯长得和罗慕路斯一样,可他不是罗慕路斯。他对阿瑞斯好,不过是一个仁慈的主人对奴隶的善待,并不意味着哪天他不会把阿瑞斯送人或者卖掉,阿瑞斯却自作多情地爱上了他。阿瑞斯看着厨娘一家卷包袱走人,一想到自己将来或许也会有一天像他们一样,不得不离开努美利乌斯,就心如刀绞。

可是他有什么资格对自己的奴隶身份不满?阿瑞斯看到维比娅挽着努美利乌斯的胳膊,与男宾一一握手、与女宾一一贴面道别,美丽大方的女主人站在努美利乌斯身边,显得那么般配,阿瑞斯有什么资格嫉妒她?要权没权,要钱没钱,要长相没长相,不能给他生孩子,想学识字帮他处理公务,却学成个只看得懂童话故事的半吊子,还自从被努美利乌斯买下,就不知弄坏了多少把他自己卖掉几十次都赔不起的东西。甚至就连他曾经最引以为豪的武艺,都荒废到差点死在一个二流角斗士手中。他有什么资格嫉妒维比娅能以妻子的身份陪在努美利乌斯身边?他连以奴隶的身份留在他身边都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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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维比娅看得出来,从阿瑞斯在医疗奴隶的搀扶下离开宴会厅开始,努美利乌斯的心就已经跟着他飞了。阿瑞斯一走,努美利乌斯就忙不迭宣布宴会结束,对客人下逐客令。

客人们还沉浸在刚才精彩绝伦的决斗中意犹未尽,走得依依不舍。维比娅看到努美利乌斯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像是在努力压抑愤怒,甚至为了赶紧打发走克拉苏,把厨娘一家都送了人,完全忘了十天以后就是嬉乐节(1),维比娅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重新买到令人满意的厨子,应付节日当天的宴会。看到有几个不识趣客人的还赖在门口不走,维比娅实在是担心努美利乌斯会失去理智,让奴隶把他们一个一个扔出去。

幸好客人虽然不知趣,几乎耗尽了努美利乌斯的耐心,但是好歹在努美利乌斯真的失去理智以前全都走了。

“你快去看阿瑞斯吧,这里我来监督他们收拾。”维比娅善解人意道。

努美利乌斯如蒙大赦,这才想起自己不该把厨娘一家送人:“那个……”

“等我睡醒了,就去波尔齐乌斯贸易堂,看看有什么新的奴隶出售。”维比娅打了个呵欠,“不管厨艺好不好,先把嬉乐节应付过去再说。”

“谢谢你。”努美利乌斯用力地拥抱了一下维比娅,在她的脸颊上印上一个浅吻,便忙不迭跑出去。

阿瑞斯原本已经走开了,越走越觉得像是走了以后,就是彻底离开努美利乌斯,越想越是不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正看到努美利乌斯拥抱亲吻维比娅,赶紧扭过头加紧脚步离开,生怕走得慢了,自己会失去面对现实的勇气。

努美利乌斯几乎是跑去治疗室,到了门口,医疗奴隶却说阿瑞斯早就走了;努美利乌斯赶紧回卧室,阿瑞斯也不在,贴身伺候的奴隶说一晚上都没看到阿瑞斯来过;去厨房,忙里偷闲躲在厨房里吃剩饭的奴隶都说离开宴会厅以后,就没再见过阿瑞斯;去书房,没点灯的房间空空如也;去浴室,里面只有几个奴隶在打扫,为主人就寝前的沐浴做准备;去蒂图斯甚至维比娅的卧室,蒂图斯的卧室里只有奶妈陪着蒂图斯睡得正香,维比娅的六个角斗士则是被突然出现的努美利乌斯弄得莫名其妙;……努美利乌斯从来不曾如此痛恨自己的住宅居然有这么大,一直找到上气不接下气,才在花园的一个角落看到阿瑞斯一身角斗士的铠甲还没换下来,手持练习用的木剑,正对着一棵树劈砍。

看到阿瑞斯依然生龙活虎,努美利乌斯放下心来,同时全靠毅力支撑的疲软双腿再也支撑不住他的身体,几乎让他坐倒在地。

阿瑞斯心烦意乱,机械地对着树干重复以前在角斗士训练营学到的劈砍动作,徒劳地指望以此发泄心中的苦闷,根本没发现有人来。

努美利乌斯趁机喘匀气,在旁边欣赏了一会儿心上人的英姿,才出言调笑:“阿瑞斯,能另外换个靶子吗?你砍的那棵是黑檀树。”

“很贵吗?”阿瑞斯收起木剑转过身。

“从非洲运过来的,不太适应罗马的气候,要把一棵活树运过来就挺不容易,还要让它长几百年,才长得到这么大。”努美利乌斯有些好笑,“不过没关系,黑檀很硬……”

“对不起,主人,我会用竞技场上赢得的冠军奖金赔偿。”

努美利乌斯原本想说黑檀树虽然难种,毕竟质地非常硬,靠阿瑞斯手里的木剑应该砍不坏,更不用说阿瑞斯弄坏的东西也不差一棵树,想不到阿瑞斯会说出这样的话。努美利乌斯的笑容一下子沉下来:“你叫我什么?”

“主人。”阿瑞斯硬逼着自己直视努美利乌斯的眼睛,“我们的关系只是主人和奴隶,我知道自己的本分,主人。”

主人?奴隶?本分?一个个残忍的词像是惊雷落入努美利乌斯心中。两人日日同床,夜夜共枕,努美利乌斯从不介意他弄坏任何东西,甚至主动在他胯下承欢,阿瑞斯竟然说他们的关系只是奴隶和主人,甚至连恋人的兄弟和兄弟的恋人的关系都不是。努美利乌斯看到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可惜夜色遮去了他的泪光,阿瑞斯看不见。

“主人,我什么时候能再上竞技场?”话说出口,阿瑞斯都觉得自己像是在催促努美利乌斯离开,生怕他继续待下去的话,自己会失去理智,不管不顾地爱他、要他,哪怕自己在他眼中只是一个奴隶、一头会说话的畜生。

法官的工作要求客观公正,至少不能让人察觉法官情绪化,好在审判台高高在上,不论是律师还是打官司的人,都看不到法官的脸,做法官的只需要别在语气语调上露出破绽,就可以完美地掩饰自己。正如阿瑞斯哪怕荒废了三个多月的武技,都不会轻易输给一个二流角斗士,努美利乌斯同样早已把做法官的本事练成本能,哪怕心里惊涛骇浪,也不会在嗓音里听出异样来。夜色让阿瑞斯看不见努美利乌斯的表情,只听得到他的嗓音镇定一如既往:“你想上竞技场?好吧,我会看情况安排。”

努美利乌斯说完就走了,瘦削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阿瑞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镇定下来,浮现在眼前的却是努美利乌斯抱着维比娅亲吻。

他爱的是罗慕路斯!努美利乌斯心里没有他又怎么样?他心里也只有罗慕路斯,没有努美利乌斯!阿瑞斯拿起木剑,继续对着眼前的树疯狂地劈砍。努美利乌斯只是个长得和罗慕路斯一样的人,罗慕路斯才是他爱的小人儿,永永远远只属于阿瑞斯一个人的爱人。阿瑞斯疯狂地用木剑砍眼前的树,一直到木剑被砍断,他自己也被自己折腾得气喘吁吁,躺倒在地上,再也抬不起一根手指,努美利乌斯亲吻拥抱维比娅的景象依然像被烙在他的脑中一样,挥之不去。

他爱的是罗慕路斯!他的小人儿,只属于他的小可爱……阿瑞斯已经爬不起身,只能妄图用对罗慕路斯的回忆把努美利乌斯挤出去。他最爱的小人儿有单薄的身子,总是一脸傻乎乎的笑容,在他身下扭动时脸上可爱的红晕,满身的伤疤惹人心疼,伤心时偏偏还要逞强的模样格外楚楚可怜……他在想的还是努美利乌斯!阿瑞斯勉强爬起身,把头狠狠地往地上撞,努美利乌斯的一颦一笑却像是在他脑中生了根,甩都甩不掉。

安排好奴隶收拾宴会厅的工作,维比娅正准备就寝,经过努美利乌斯的房间,想顺便去关心一下阿瑞斯的伤势,或许还能听个墙角,想不到贴身伺候努美利乌斯的奴隶说努美利乌斯只过来转了一圈就走了,而阿瑞斯根本没有回来过。

这么晚了,努美利乌斯还不打算睡?难道阿瑞斯伤得特别重?维比娅也没有在医疗室看到他们,反而发现书房的灯还亮着,推门进去,看见只有努美利乌斯一个人在里面,正在书桌上翻找什么东西。

听到脚步声,努美利乌斯才抬起头瞥了一眼:“你来了?来得正好。前几天你堂兄写来的信放哪儿了?在卡普亚的那个。”

“鲁基乌斯堂哥?信在我这儿,我另外收起来了。他写信来请我们去卡普亚玩,说了好几次,可惜你一直都没空。现在终于有空去玩了?”一想到能去卡普亚游玩,维比娅顿时倦意全无,“我早就想去赛普拉西亚街买东西了。那里有罗马最好的香料、香膏、唇膏,还比在罗马买到的便宜得多。鲁基乌斯堂哥还说最近有个叫斯巴达克斯的角斗士最热门,特别厉害,曾经一个人杀了六个角斗士,我们非要去竞技场看他表演一次不可。”

“对,斯巴达克斯。”努美利乌斯坐到椅子上,“我想起来了,是叫这个名字。”

烛光照亮努美利乌斯的脸,维比娅发现他的眼角有点红:“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努美利乌斯掖了掖眼角,“阿瑞斯想上竞技场,我打算带他去卡普亚会会那个叫‘斯巴达克斯’的角斗士——但愿斯巴达克斯当得起他的名字(2)。”

努美利乌斯这是……和阿瑞斯吵架了?还要把阿瑞斯送回竞技场去送死?维比娅不过走开一会会工夫,和收拾餐厅的奴隶说了几句话,他们就吵架了?还吵成这样?现在意气用事,要是阿瑞斯真的被那个叫斯巴达克斯的角斗士弄出个三长两短,努美利乌斯后悔都来不及。男人真是又幼稚又麻烦,简直像小孩一样。是哪个不长眼的说努美利乌斯少年老成?阿瑞斯不是还比维比娅年长将近十岁吗?维比娅怎么感觉像是同时有了三个年幼的儿子?一时不留意,就能给她捅出篓子来,到时候伤心了,还得回来找她哭。这三个“儿子”中最让人省心的还是蒂图斯。

注释:
(1)嬉乐节是古罗马的著名节日。时间为3月25日,在古罗马,嬉乐节是庆祝阿提斯(Attis)神复活的节日。而Hilaria(嬉乐节)一词可能就是hilarity(欢闹)和hilarious(欢闹的)的词根,其含义是疯狂地嬉闹。今天,嬉乐节也被称为罗马欢笑日。阿提斯是大地女神丘贝雷的儿子以及情人。经常以美男子的姿态出现。丘贝雷女神降生之际拥有男女两性,她切断了自己的男根成为女神,被切断的男根落到大地,成为杏树,杏树的种子进入河神桑卡利俄斯的女儿拉娜的体内,生下的孩子便是阿提斯。女神丘贝雷为阿提斯的美貌所神魂颠倒,但阿提斯却反映冷淡,甚至准备和佩兹努王的女儿结婚。妒火中烧的丘贝雷给阿提斯下了诅咒让他发狂。发狂的阿提斯在自我去势后马上就死去了。

(2)“斯巴达克斯”的意思是“斯巴达人一样的”。

作者有话说: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本文纯属虚构,所涉及的一切历史人物均属纯粹的胡说八道,与真正的历史人物毫无相干,如有雷同纯属见鬼。
本文纯属虚构,所涉及的一切历史人物均属纯粹的胡说八道,与真正的历史人物毫无相干,如有雷同纯属见鬼。
本文纯属虚构,所涉及的一切历史人物均属纯粹的胡说八道,与真正的历史人物毫无相干,如有雷同纯属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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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古罗马最伟大的建筑奇迹不是竞技场,不是大水渠,而是罗马大道。修路是笼络民心的重要手段之一,也是罗马军队行军和运输军需物资的重要保障。在官员、富豪们的资助下,工匠们用最原始的工具挖山填河,再层层叠叠地铺上泥沙石料,造出一条条历经两千多年洗礼,依然可以畅通无阻的平坦大道。到了帝国时期,以罗马为中心的道路网已经四通八达,“条条大路通罗马”之说便是由此而来,而建成于共和国时期、连接罗马和卡普亚的亚庇乌斯大道是当之无愧的罗马道路之王。

以前阿瑞斯跟着角斗士老板去赛季亚、卡普亚、库玛、萨莱伦、倍涅文特、布隆的西、沙姆尼等地参加比赛的时候,也经常走亚庇乌斯大道,通常是角斗士老板骑着小毛驴,或者坐着简陋的小马车,几个奴隶跟在后面,一路走得像蜗牛爬。阿瑞斯以为贵族家出行,应该会有更多的牛或者马拉车,可以走得更快一些,想不到平民出行只是像蜗牛爬,贵族出行简直像搬家。

看到努美利乌斯和维比娅乘坐的马车时,阿瑞斯就忍不住担心这么个庞然大物会不会把路压坏——这哪里是马车,简直是一间会移动的房子,纵然是用轻便的柳木制成,还有四匹马一起拉车,行走速度依然慢得可以。只有贴身伺候的奴隶有资格和主人一起坐马车,阿瑞斯和其他运行李、干粗活的奴隶一起跟着走,无比想念还是某个角斗士老板手下的奴隶时,跟着步履轻快的小毛驴赶路的日子。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也不是能在一天横穿的。白天的时候,一行人还要时不时停下来吃饭喝水休息,天黑以后,干脆就地扎营,主人在马车里过夜,奴隶就在路边搭建帐篷,升起篝火准备晚饭。

当角斗士的好处,就是除了磨练武艺,其他几乎可以什么都不用干。阿瑞斯趁着别人休息、忙碌的时候做好每天的训练功课,吃过算不上丰盛的晚饭,就准备在奴隶的帐篷里过夜,维比娅的贴身女奴突然来找,说是夫人有请,还一脸意味深长,显然是以为维比娅赶了一天路以后,才想起来她的六个面首一个都没带,于是叫阿瑞斯进去伺候,居然还是当着做丈夫的面。做奴隶的固然没有资格在背后议论主人的长短是非,但是什么都阻止不了人喜爱八卦丑闻的恶趣味。

阿瑞斯没那么多弯弯肠子,只是纳闷维比娅会有什么吩咐,跟着维比娅的贴身女奴进了马车。

和贵族的宅邸一样,马车虽然装饰豪华,里面的陈设却非常简单,一张巨大的床榻几乎占据了所有的空间,只有床脚处摆了一张桌子两张椅子,供贴身伺候的奴隶坐着干点针线活消磨时间。阿瑞斯进去的时候,维比娅正陪蒂图斯玩手影游戏,努美利乌斯原本在看书,发觉阿瑞斯进来,有些吃惊。

阿瑞斯也觉得尴尬,把目光转向维比娅:“夫人?”

维比娅打发随侍奴隶去马车外面睡,扔下一句:“你们两个动静小点。”就拉起帘子,——阿瑞斯刚发现马车里面还装着帘子,可以把床榻从中间隔成两半,——自顾自哄蒂图斯睡觉。

努美利乌斯显然也没料到维比娅会这么做,和阿瑞斯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最后还是拍了拍身边的床铺,示意阿瑞斯睡上来,却不和他说一句话,继续看他的书,直到熄灯就寝。

自从安娜·珀壬娜节以后,阿瑞斯就自觉搬到地窖去睡,平日里努美利乌斯照旧忙他的公事,阿瑞斯忙于恢复他的角斗士训练、准备去卡普亚宣布重回竞技场,两个人虽然住在同一幢房子里,见面的次数却是屈指可数,偶尔说几句话,也只是以主人和奴隶的身份。阿瑞斯以为心中荒唐的念头早已平息,此时重新躺在努美利乌斯身边,才发现自己错得多离谱。

努美利乌斯应该是睡熟了,睡着睡着就贴到阿瑞斯身上。阿瑞斯想和他拉开距离,努美利乌斯却自己钻进阿瑞斯的怀中,还把一条腿搁在他的腰上,阿瑞斯辛辛苦苦筑起的心理防线顿时溃不成堤。

他的小人儿,让他朝思暮想的人,阿瑞斯不在身边的时候,他过得还好吗?阿瑞斯小心翼翼地搭上努美利乌斯的腰,发现他比记忆中又清瘦了些,肯定是没人盯着,就一直没好好吃过饭。维比娅说努美利乌斯一个人睡觉会做噩梦,刚才阿瑞斯好像看到他都有了些黑眼圈,是被噩梦折磨得不敢睡?阿瑞斯用粗短的手指拨开努美利乌斯的额发,从窗外倾斜而入的月光照亮一张秀美的睡脸。

尽管阿瑞斯万分小心,努美利乌斯还是被弄醒了,勉强睁开睡意朦胧的眼睛看了看阿瑞斯,就重新拱进他的怀里继续睡。

他的心肝宝贝也在想他吗?即使是自作多情,阿瑞斯也能感觉到心中的幸福溢了出来,将他淹没其中,无法自拔,接踵而来的就是忍不住的心疼。努美利乌斯有多久没有好好吃过睡过了?每天吃不好睡不好,还有那么多的事要做,做贵族有什么意思?不如跟着阿瑞斯走。车外面有备用的马匹,等到了下半夜随行护卫交班的时候,阿瑞斯轻而易举就能抢到一匹马,带着努美利乌斯远走高飞。常听罗马人说亚庇乌斯大道四通八达,说不定能顺着大道回到色雷斯去。阿瑞斯可以出去干活赚钱,可以在家里照顾努美利乌斯的起居。去他的罗马共和国!去他的主人奴隶身份!阿瑞斯可以让努美利乌斯在色雷斯过得比在罗马幸福得多。

他的小人儿,只要离开罗马,就是只属于他的人了。阿瑞斯低下头亲吻努美利乌斯光洁的前额,在心里一遍遍地盘算逃跑计划。以奴隶身份被运到罗马的时候,阿瑞斯还做着逃回家乡的白日梦,一路上都在留心日出日落来辨别方向。当初是一路向西被运到罗马的,也就是说现在只要往东走,就能回色雷斯。阿瑞斯记得还坐过一阵子船,被拷在船舱里、海水劈头盖脸地砸在脸上呛得他半死的感觉至今让他记忆犹新,如果路上必须坐船,怎么弄到船回去也是个问题。不过回不到色雷斯也没关系,阿瑞斯在老家早已经没有家人了,只要离开罗马,有努美利乌斯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再过一会儿,等到了午夜,阿瑞斯就带努美利乌斯远走高飞,从此以后再也没有罗马元老院,再也没有处理不完的公文,再也没有什么主人奴隶之间的狗屁规矩,只有两个人携手一生的幸福。阿瑞斯做着不切实际的白日梦,甚至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痴心妄想能成真,直到帘子另一边传来响动。

“妈妈,尿尿。”蒂图斯奶声奶气的声音隔着帘子传过来,对阿瑞斯却不亚于当头棒喝。

“妈妈?妈妈,尿尿。”另一边安静了一会儿,帘子下面钻出一个小脑袋。蒂图斯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要推醒努美利乌斯:“爸爸,尿尿。”

“嘘!”阿瑞斯赶紧爬起身,“我陪你尿尿去,别吵醒爸爸。”

“嗯!”蒂图斯很懂事地点头。

阿瑞斯小心翼翼地把努美利乌斯的腿从自己身上拿开,无意间看到他大腿上的伤疤,赶紧转过头,对自己刚才自私的想法羞愧不已。努美利乌斯有妻子,有孩子,有一个阿瑞斯永远给不了的幸福完整的家。更不用说为了得到现在的身份地位,努美利乌斯付出了多少!阿瑞斯有什么资格为了自己一时的心血来潮,就轻而易举地夺走他来之不易的一切?阿瑞斯简直无颜面对努美利乌斯,抱起蒂图斯,逃一般离开马车。

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就是靠不住啊。努美利乌斯还在睡,压根没发觉发生了什么事,帘子另一头,辛辛苦苦听了一夜墙角的维比娅郁闷得捶足顿胸。

自从安娜·珀壬娜节的宴会以后,努美利乌斯就开始和阿瑞斯冷战,维比娅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情侣间没有什么矛盾,是一场完美的性爱无法解决的,维比娅一直如此坚信,借着外出游玩,给两个别扭的家伙制造好了机会,想不到她多此一句的“动静小点”被他们理解成了“没有动静”,两个人抱在一起就没下文了。

男人怎么就那么迟钝呢?维比娅急得百爪挠心。好不容易那边开始有点动静,维比娅从帘子上的剪影看见阿瑞斯拨弄努美利乌斯的头发,抚摸他的胳膊,以为终于可以进入正题了,蒂图斯早不尿晚不尿,偏偏在这时候要尿尿。要是这时候维比娅起身发出声音,那边肯定立刻打住,然后前功尽弃。维比娅以为不理会蒂图斯,他就会尿在裤子上或者床上,大不了明天再叫人换,想不到蒂图斯会爬过去,直接把阿瑞斯支走。

听见帘子另一边传来努美利乌斯平静的呼吸声,阿瑞斯在马车外吹着口哨给蒂图斯把尿,维比娅泄气地倒在床榻上。随便他们爱咋咋地吧,反正维比娅是没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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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尔巴夫人”虽然美得比狄安娜女神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帕拉下面却是一头短发——“她”压根就是个男人!

“那么惊讶吗?”见斯巴达克斯目瞪口呆,努美利乌斯失笑,“请原谅我不得不以这种方式和你见面,斯巴达克斯,要瞒着你的主人私下里见你一面可不容易。”

注释:
(1)鲁基乌斯·台伦齐乌斯·瓦尔洛:公元前73年的罗马执政官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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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早在罗马建城前两世纪,奥斯吉人就在发尔杜纳斯河旁建立了加普亚,美丽富饶的卡普亚却像是传说中的红颜祸水海伦,能让占有她的人丧失斗志,最终走向灭亡。建立卡普亚城的奥斯吉人被卡普亚的富饶宠成好吃懒做的蠕虫,最终被伊特鲁里人征服;伊特鲁里人占领卡普亚不过三个世纪,就失却了原有的强毅精神,被沙姆尼特人征服;沙姆尼特人也很快被卡普亚弄得软弱不堪,在不同占领者的开发下渐渐从朴实无华变得花枝招展的卡普亚终于招来了当时已经征服大部分意大利的罗马之鹰。

不负卡普亚所望,罗马彻底征服卡普亚之后,当地美丽的自然风景和温暖的冬季很快就吸引来大批罗马贵族和平民来此定居,卡普亚变得越发兴旺繁荣,而卡普亚的前几任主人就像被妓院榨干最后一滴血之后扫地出门的倒霉蛋一样,不但再也得不到他们曾经为之付出一切的卡普亚的半点青睐,还被卡普亚的新主人当做玩具驱逐到竞技场上,用他们的生命来娱乐人尽可夫的卡普亚和她的新姘头罗马。

到昆图斯·伦杜鲁斯·巴齐亚图斯为止,巴齐亚图斯家族经营角斗士训练营已经有三代之久。巴齐亚图斯现年已经有四十多岁,手下的角斗士一个个身强力壮,饱满的肌肉像鼓起的风帆,他自己却因为从年轻时就开始沉迷酒色,整个人像葡萄干一样干瘪,一双罗圈腿给他原本就不算高的个子雪上加霜,斑白的头发和耷拉下来的眼圈使他的外表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得多,怎么看都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人。

尽管长了一副矮小猥琐的皮囊,巴齐亚图斯却有着与他矮小的身材不相称的雄心壮志——重振巴齐亚图斯家族。

遥想当年,巴齐亚图斯也曾是罗马的名门望族,祖上出过好几个执政官。可惜风光无限的执政官身份没能让巴齐亚图斯家族的辉煌和罗马共和国一样千秋万代,反而宠出了更多的败家子,不但把家产败得一干二净,还因为丑闻,惹得不想断送仕途的亲戚纷纷与他们断绝来往。

万幸失去地位和财产以后,困境反而激发了巴齐亚图斯们的斗志。虽然拜败家子们所赐,巴齐亚图斯的名字在上层社会已经成了耻辱,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个名字还是足以在中下层社会耀武扬威。昆图斯·伦杜鲁斯·巴齐亚图斯的祖父在穷困潦倒中长大,养成了一副孤注一掷的赌徒脾气,成年后不顾劝阻,拿巴齐亚图斯家最后仅剩的一点名誉做赌注,借了高利贷开办角斗士学校,想不到做得顺风顺水,在咽气前就还清了巴齐亚图斯家的债务,还给儿子留下了一个初具规模的角斗士训练营。巴齐亚图斯的父亲则是将这一份建立在角斗士鲜血上的产业进一步发扬光大,当他将训练营传到巴齐亚图斯手中时,巴齐亚图斯角斗士训练营已经成为卡普亚最大的一个角斗士训练营。如今让巴齐亚图斯家族重回上流社会已经万事俱备,而战神马尔斯这次似乎对巴齐亚图斯家族格外青睐有加,很快就送来了巴齐亚图斯欠的最后一点东风——色雷斯战俘斯巴达克斯。

如果不是斯巴达克斯在竞技场上名声大噪,巴齐亚图斯就算舌灿莲花,也不会有机会在卡普亚的达官贵人面前搬弄他的巧舌如簧,更不可能赢得执政官鲁基乌斯·台伦齐乌斯·瓦尔洛(1)的儿子小鲁基乌斯·台伦齐乌斯·瓦尔洛的青睐。为此巴齐亚图斯没少去马尔斯神庙献祭,感谢战神马尔斯将斯巴达克斯赐予他。此次鲁基乌斯·台伦齐乌斯·瓦尔洛的堂妹夫妇从罗马远道而来,还带了个号称“罗马杀神”的角斗士来踢巴齐亚图斯角斗士训练营的馆,鲁基乌斯·台伦齐乌斯·瓦尔洛出于对巴齐亚图斯的青睐,特意把欢迎堂妹夫妇的宴会设在巴齐亚图斯角斗士训练营,作为他们在卡普亚达官贵人面前的第一次亮相。

瓦尔洛家族是罗马贵族中的新秀,很多贵族间不会放上台面的潜规则正需要历史悠久的巴奇亚图斯指点,而巴奇亚图斯也正好借着瓦尔洛家族的势力,重回罗马大贵族的行列,然后就再也不用和肮脏下贱的角斗士打交道。巴齐亚图斯带着斯巴达克斯趾高气扬地巡视奴隶市场,一副君王带着仪仗巡视领地的气派,一边满脸不屑地打量奴隶市场上的新货物,一边考虑如何与瓦尔洛家族攀交情,才能既不至于失了鲁基乌斯·台伦齐乌斯·瓦尔洛的颜面,又不至于得罪来自罗马的那位瓦尔洛元老,突然瞥见一道倩影从他眼角的余光处匆匆而过。

那应该是一个家境不错的罗马女人,身上穿的淡粉色丘尼卡和头上裹的蓝色帕拉一看就是价格不菲的高档货,手上的镯子和戒指都是黄金,而不是穷人戴的琉璃。华美的衣服随着她的行走摇曳生姿,每处褶皱都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的曼妙身材,把剩下的部分交给每个人的遐想去完善。她身上的环佩琳琅随着舞蹈般富有节奏感的步伐奏出一首仙乐,让人还没看到她的脸,就已经认定她必定是一个狄安娜女神一样的绝色美女。那女人像是和人走散了,没头苍蝇一样在奴隶市场东张西望,可即使是如此慌张的模样,依然让人只觉得她的小迷糊分外可爱,而不是蠢笨难当。光是看到她从余光处走过,巴齐亚图斯的眼睛就离不开她了,美人回眸时,女士头蓬下面露出俏生生的脸,仿佛一轮明月从薄云后面露出皎洁美好的面容,巴齐亚图斯的双腿都开始不听使唤,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走。

美人压根没发现有人跟在后面,匆匆忙忙地从拱廊下走过,转过一个弯,就不见了人影。巴齐亚图斯赶紧追上去,就听见男人的呵斥声:“你刚才死哪儿去了?蠢婆娘!我派人找了你老半天!你下次再敢乱跑,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巴齐亚图斯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紧走几步,看到有人,赶紧躲进墙角,躲在墙角后面探出头偷窥,看见一个角斗士老板打扮的男人正对着他先前看到的美人骂得狗血淋头,美人却是低眉顺眼,一言不发。

虽然巴齐亚图斯自己有妻子,渔色是男人的天性,更何况面对这样的美人,实在是很难不动心。尤其是她的丈夫对她并不好,也就是说很可能一点小恩小惠,就足以把美人骗到手。巴齐亚图斯示意斯巴达克斯跟上,悄悄地跟着角斗士老板和美人重新进了奴隶市场。

角斗士老板一看就是个财大气粗的主儿,市场里的奴隶主们一看到他,顿时像苍蝇见了腐肉一样围上来,纷纷推销自己手里的男奴,个个都说得好像是培养成第二个斯巴达克斯的好苗子。

“‘第二个斯巴达克斯’?就这种货?”角斗士老板不屑一顾,“看来你们的斯巴达克斯也不怎么样嘛。走吧,婆娘,我看这种鬼地方也产不出什么上得了台面的角斗士。”

角斗士虽然名义上是奴隶,在民众心中,依然是英雄一样的存在。听到有人这么说斯巴达克斯,周围的人顿时群情激奋起来。

巴齐亚图斯觉得是自己出场的时候了:“都嚷嚷什么?一群无赖,就知道骗外乡人。看到有识货的,不上你们的当,你们就恼羞成怒了吗?卡普亚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真高兴在卡普亚还能遇到诚实的人。”角斗士老板注意到巴齐亚图斯,但是注意力很快就被他身后的斯巴达克斯吸引了过去。

斯巴达克斯看起来年纪在三四十岁之间,也是色雷斯人,剪得极短的金色头发和下巴上的胡渣微微泛红,相貌非常英俊,充满了男性的阳刚魅力,但是体型比同为色雷斯人的阿瑞斯瘦小得多,身材健美,肌肉线条却毫不夸张,根本不像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角斗士——镇定的蓝眼睛犀利如同鹰隼,充满了智慧,简陋的装束都遮不住他仿佛与生俱来的王者气概,若不是长了一张明显属于色雷斯人的脸,还是一身角斗士的打扮,任何人都会以为他是一个居功至伟的罗马将军,而不是一个卑微的获释奴。

“看来你们卡普亚的角斗士真的不怎么样啊,这么瘦小。”角斗士老板故意做出一副有眼不识泰山的模样,“我可怜的朋友,你是不是以前也被骗过?”

听到角斗士老板的话,旁边已经有人在偷笑。

“他们笑什么?”角斗士老板莫名其妙。

“区区不才正是斯巴达克斯的主人,敝姓巴齐亚图斯,而这个‘瘦小的角斗士’就是斯巴达克斯本人。”巴齐亚图斯说得颇有些得意洋洋。

“就他?要和我们的罗马杀神比试的就是他?”角斗士老板上下打量了一下斯巴达克斯,满脸鄙夷,“全卡普亚最好的角斗士,就这货?”

“二位是从罗马专程赶来看斯巴达克斯和阿瑞斯比试的吗?”巴齐亚图斯搓着手,“那可真是太遗憾了。斯巴达克斯已经是个自由人,不会上竞技场,此次比试只是在寒舍的宴会上表演而已。不过如果二位有兴趣的话,巴齐亚图斯家的大门随时向你们敞开。”

“得了吧,谁稀罕看狮子斗羔羊?”看到巴齐亚图斯依然笑脸相迎,角斗士老板似乎意识到自己说话有些不礼貌了,“抱歉,忘了自我介绍了。敝姓布尔巴,是‘罗马杀神’阿瑞斯以前的主人,这是我老婆努美莉雅。不是小瞧你的斯巴达克斯,只是我实在太了解阿瑞斯有多凶悍——你知道阿瑞斯怎么得到‘杀神’的名号的吗?”

巴齐亚图斯摇头,做出一脸兴味盎然的模样。

“他每次被新的主人买下,都会把训练营里面的其他角斗士连同教官一个不留地杀光,主人另外新买的角斗士,也会被他统统杀死。我一开始也是被人骗了,买了这杀神回去,差点被他杀得破产。幸好我聪明,把阿瑞斯高价卖给了瓦尔洛元老,总算能再买别的角斗士,不然我的角斗士训练营非倒闭不可。现在罗马城里稍微像点样的角斗士几乎都被阿瑞斯杀干净了,杀神名声在外,弄得债务奴隶宁肯去矿场卖苦力,都不肯卖身当角斗士。听说瓦尔洛元老带着阿瑞斯来卡普亚挑战斯巴达克斯,我也顺便来瞧瞧,盘算着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能带几个好苗子回去,想不到你们卡普亚人这么欺负外乡人。”

“你这么说,可就太冤枉了,我的好朋友。”巴齐亚图斯已经开始对角斗士老板布尔巴称兄道弟,“骗子到处有,卡普亚的骗子不比其他地方少,也不比其他地方多。要是因为有这几个骗子,就以为卡普亚人人都是骗子,那我可要忍不住为我的老乡们鸣不平了。”

“说得也是。”

“难得你我一见如故,不如让在下略尽地主之谊,算是替这些骗子向远道而来的客人赔罪?”

“这……”布尔巴看了看自己的老婆,“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就这么破费……这怎么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能培养出杀神的角斗士老板,训练角斗士肯定有一套,要是能让我学到一招半式,还是我赚了。”巴齐亚图斯说着凑到布尔巴耳边,“不仅有酒,还有女人。”

“女人?”布尔巴的眼睛亮了。

“卡普亚最好的妓院在什么地方,我都知道。”巴齐亚图斯用力拍了拍布尔巴的肩膀,做出一个“都是男人,大家都懂”的眼神,心里盘算着等布尔巴找妓女的时候,他就能睡布尔巴的老婆了。

巴齐亚图斯找了家高档饭店,好酒好菜不要钱一样地叫了一桌子,还没忘记顺便给布尔巴夫人点了份女士喜欢的甜品。布尔巴夫人安静得根本不像个女人,不是安安分分地跟在丈夫后面,就是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吃她的东西不说话,让深受妻子唠叨之苦的巴齐亚图斯在欣赏艳羡之余,不免为没能听到美人的嗓音而遗憾。幸运的是布尔巴是个喜欢阿谀奉承的蠢货,巴齐亚图斯几句马屁,就从布尔巴口中套出了不少关于阿瑞斯的消息。

布尔巴夫人哪怕进屋以后,都没有将斗篷取下来,还几乎一直低着头,绝色容颜在斗篷下若隐若现,偶尔的惊鸿一瞥变得更加撩人。为了能多看美人几眼,巴齐亚图斯拉着布尔巴说个没完,一边聊得热火朝天,一边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斯巴达克斯虽然是自由人了,巴齐亚图斯毕竟是他的雇主,他也不好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个角斗士老板喝得先后醉倒在桌旁。

“夫人,要我去帮忙叫辆车,送您的丈夫回家吗?”斯巴达克斯弯下身,准备带走巴齐亚图斯的时候,顺便问了一句。

“不用。”布尔巴夫人终于开口,嗓音与其说是女人,更像是没到变声期的小男孩,“坐吧。”

斯巴达克斯的个子比“布尔巴夫人”高太多,基本上只看得到一个隔着斗篷的头顶。斯巴达克斯现在虽然是个自由人了,也依然是个低贱的平民,不便盯着罗马贵族的女眷看,只能从巴齐亚图斯的表现推测“布尔巴夫人”应该是个美女,也就没再继续注意“她”。此时“布尔巴夫人”伸出手,示意斯巴达克斯落座,斯巴达克斯才发现“她”的纤纤柔荑上戴的戒指根本不是女式戒指,而是元老指环。努美莉雅……斯巴达克斯记得巴齐亚图斯提起过,罗马来的那个瓦尔洛元老的名字是努美利乌斯,莫非……斯巴达克斯小心翼翼地坐下,发现“布尔巴夫人”虽然美得比狄安娜女神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帕拉下面却是一头短发——“她”压根就是个男人!

“那么惊讶吗?”见斯巴达克斯目瞪口呆,努美利乌斯失笑,“请原谅我不得不以这种方式和你见面,斯巴达克斯,要瞒着你的主人私下里见你一面可不容易。”

注释:
(1)鲁基乌斯·台伦齐乌斯·瓦尔洛:公元前73年的罗马执政官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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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不用担心,他只是我花钱雇的一个戏子。”努美利乌斯指了指倒在桌上的“角斗士老板布尔巴”,“至于我是谁……看得出来你是个聪明人,应该已经猜到了。”

斯巴达克斯点了点头。

“放心吧,酒里面只是安眠药,会让巴齐亚图斯稍微多睡一会儿而已,对身体没什么害处。”努美利乌斯另外拿了个杯子,给自己倒上酒,顺手给斯巴达克斯也倒了一杯,“想不到你还鞍前马后地跟着你曾经的主人。我的堂妻舅鲁基乌斯·台伦齐乌斯·瓦尔洛在来信中说你曾经在竞技场上以一敌六,大获全胜,苏拉欣赏你的勇气和武艺,亲口赐予你自由和罗马公民的身份,我还以为你已经不用继续围着竞技场转了。”

“我现在是巴齐亚图斯角斗士训练营的教官……大人。”斯巴达克斯停顿了很长时间,才补上最后两个字。

“释放角斗士做教官,到头来还是一辈子围着竞技场打转,和获得自由以前有什么两样?教官的薪水不见得比角斗士的奖金分成高多少吧?”

“角斗士有角斗士的骄傲。”

“恕我直言,我可没看出做一个性命被拿捏在别人手里、生死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活玩具有什么荣誉可言。”努美利乌斯满意地看到斯巴达克斯露出掩盖不住的惊讶表情,“看来在你心里,其实也不觉得做角斗士是什么光荣的事。”

斯巴达克斯不做声。

“你这样的人没有生而为罗马人,是共和国的损失,万幸共和国的法律足以弥补众神的错误——罗马公民的奴隶获得自由后,就同样是神圣的罗马公民。不过……”努美利乌斯突然话锋一转,“贫穷落魄的自由人其实可以过得比奴隶更不堪,相信你也在竞技场见过债务奴隶(1)。”

何止见过。斯巴达克斯浮起苦笑。获得自由的角斗士即使自己不做罗马人的玩物,也是做角斗士教官,继续给罗马人培养更多的玩物,从受害者变成帮凶。可是这些被罗马人从各自的家乡掳走、一踏上罗马的土地就走不出竞技场的可怜人除了在竞技场上厮杀的本事以外,根本没有一技之长,即使不愿意,一旦离开竞技场,便无以为生。最后穷困落魄、不得不重新卖身为角斗士的不在少数。

“你是个聪明人,斯巴达克斯,和其他角斗士不一样的聪明人。让你也像他们一样,即使获得自由,也要将一辈子埋没在竞技场,实在太可惜了。”努美利乌斯像是能看穿斯巴达克斯的心事,“有没有想过买个庄园,养上几百个奴隶,或许再娶个年轻美丽的罗马姑娘做妻子,过上真正体面的罗马富豪的生活?或许有一天,你的孩子会成为护民官,进入元老院,从此以后跻身罗马贵族的行列。说不定你的后人中还能出个执政官什么的。”

养一群奴隶?娶个罗马女人做老婆?让子孙成为罗马贵族?对于一个获释奴,不说这些,光是买个庄园,都是白日做梦。斯巴达克斯努力不让冷笑浮在脸上。罗马的法律固然允许奴隶保持私有财产,还可以赎身,但是高昂的赎身钱几乎能把一个奴隶一辈子的积蓄榨得一干二净,赎身后剩下的钱别说是买个庄园,想买上一小块足以自给自足的土地,都是白日梦。更别说有些释放角斗士在竞技场上伤得缺胳膊断腿,根本没法自己耕种,即使有了土地,也不见得能就此衣食无忧。斯巴达克斯不由得纳闷,莫非一个来自罗马的尊贵元老费尽心思私下里见一个获释奴,还为了掩盖身份,不惜男扮女装,就是为了拿他打趣?

像是看出斯巴达克斯的疑惑,努美利乌斯吃力地把一副胫甲一个一个搬上桌子:“来自罗马的仰慕者送给卡普亚战神的一点小礼物。”

和贵族说话真是吃力,绕了半天圈子,终于说到正题了。斯巴达克斯瞥了一眼桌上的胫甲,以为猜到了努美利乌斯此行的目的:“要我在宴会上故意输给阿瑞斯吗,大人?”原来他的真正目的是通过斯巴达克斯来炒高阿瑞斯的身价赚钱,难怪先前就在言语间怂恿斯巴达克斯彻底退出角斗士的圈子。可是要贿赂,直接给现钱不是更好?他却送了一副胫甲——还只是胫甲,连全套的护甲都不是。

眼前厚重的胫甲上面一个装饰有手持重装角斗士常用的长矛和护盾的密涅瓦女神,另一个装饰着获胜的角斗士头戴桂冠、手持棕榈树叶的浮雕,对普通角斗士而言,算得上是一份非常精美昂贵的礼物。但是自从斯巴达克斯名声大噪,巴齐亚图斯就从来不吝于在他身上投钱,更好的全身盔甲他也有的是,更不用说斯巴达克斯一旦真的放弃角斗士生涯,就再也用不到这玩意儿了。

他觉得斯巴达克斯是个傻子吗?为了这么点小恩小惠,就会对他言听计从。不过眼前的人好歹是个罗马贵族,以斯巴达克斯目前的身份,最好还是不要轻易得罪。稍微思考一下后,斯巴达克斯决定拿巴齐亚图斯做挡箭牌,把胫甲往努美利乌斯的方向推了推:“请原谅,大人……”一推之下,猛然发现胫甲的分量不对,再看手上,发觉沾了点黏糊糊的黑色的东西。

斯巴达克斯抬头看努美利乌斯,发现他只是一脸大人看小孩拆礼物的表情看着自己。

斯巴达克斯拿起一个胫甲,掂了掂分量,发现实在是重得离谱,拿过餐刀刮了几下,发现这副胫甲只是外面用树胶黏了一层铁粉,刮开的部分露出黄金迷人的颜色。斯巴达克斯没有刮另一个胫甲,不过从分量不难判断,这一副胫甲全都是纯金铸的。

“大人……这是……要我……”故意输给阿瑞斯,炒高阿瑞斯的身价?斯巴达克斯自己都觉得不可能。像斯巴达克斯这样的顶尖角斗士,身价都不可能超过两百奥雷,而努美利乌斯送给他的这副胫甲可能值上千奥雷(2)。如果是为了炒高阿瑞斯的身价,这样的贿赂完全得不偿失。

“输给阿瑞斯?”努美利乌斯一脸大人看小孩说傻话的表情,“当然不是。恰恰相反,我要你打败阿瑞斯,彻底毁了他作为角斗士的名誉,最好能让他落下点残疾,永远毁了他的角斗士生涯。”然后就算有人发现努美利乌斯的软肋是阿瑞斯,也无法拿他作为角斗士的名声做文章,通过逼阿瑞斯上竞技场来威胁努美利乌斯,阿瑞斯就安全了。

要让阿瑞斯落下残疾,努美利乌斯甚至比让自己落下残疾更痛苦,但是再怎样也好过哪天从竞技场领回来一具尸体,两个人从此天人永隔。如果阿瑞斯因此恨努美利乌斯,那就让他恨吧,努美利乌斯就是这么自私,为了留住阿瑞斯,可以不惜亲自叫人废了他。

此时已经日暮西山,酒店老板忙着打发伙计给依然逗留的客人送上蜡烛,伙计的手脚还是快不过绑了铅块一样快速下沉的太阳,店堂里很快就暗下来。不知是不是斯巴达克斯的错觉,说到“落下残疾”这几个字的时候,努美利乌斯似乎有意识地往后躲了躲,想躲进廊柱投下的阴影中。可惜斯巴达克斯在色雷斯的深山中长大,夜视能力很好,依然发现努美利乌斯说起要让阿瑞斯留下残疾时,表情几乎是痛不欲生,虽然声音听不出一点异样。

“能做到吗,斯巴达克斯?”见斯巴达克斯一直不作声,努美利乌斯开口催促了一句。

“我……怕是无法满足您的期望,大人。”能被称为“罗马杀神”的必定是个不容小觑的角斗士,要战胜或许都困难,如果还要同时做到不取他性命……斯巴达克斯是真的没有那么大的信心,可以不负努美利乌斯所托。

“没关系。不论怎样,这副胫甲都是你的。”努美利乌斯站起身,打算离开,“既然是‘罗马杀神’,应该不难猜出阿瑞斯一贯的作风。如果你输了,记得替我祝贺你的遗产继承人……”

“万一我失手杀了阿瑞斯呢?”

“得罪一个贵族不是明智之举,斯巴达克斯。”努美利乌斯把酒杯里剩下的酒全都倒在“来自罗马的角斗士老板布尔巴”脸上,直接把他浇醒,“相信我,你不会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里,每次想起在巴齐亚图斯角斗士训练营做奴隶的时光,都觉得像是在天堂。”

注释:
(1)债务奴隶,就是指卖身为奴还债的人。

(2)当时的奥雷是8克一个的金币,将近一千奥雷相当于多重的黄金,大家自己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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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巴齐亚图斯迟迟未归,巴齐亚图斯的妻子普布里娅在家里坐立难安,一直等到深夜,才有守门奴隶来禀报,说主人回来了。

看见巴齐亚图斯醉得东倒西歪,全靠斯巴达克斯搀扶,才没有直接醉倒在地,普布里娅示意贴身伺候的奴隶把巴齐亚图斯抬下去伺候着休息,等人都走了,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掴在斯巴达克斯脸上:“这是怎么搞的?”

斯巴达克斯乖乖地挨了:“主人遇到从罗马来的客人,一时高兴,就多喝了几杯。”

“什么客人?在外面喝成这样。”普布里娅皱起眉头。

“我不知道,夫人。”

普布里娅总算想起来斯巴达克斯不过是个角斗士教官,根本没资格管巴齐亚图斯,无奈地叹了口气,低下头,注意到斯巴达克斯的腿上多了一副新胫甲,“新买的?”

“那个罗马角斗士老板送给我的。”

普布里娅不屑地勾起嘴角:“昆图斯能有今天,固然有你一份功劳,所以我从来不当着其他奴隶的面责骂你。但是别忘了,斯巴达克斯,如果没有昆图斯,你也早就死在竞技场、烂在下水道里了,决不会有今天,你最好也记住他对你的恩情。”

“是的,夫人。”

见斯巴达克斯一副顺从的模样,普布里娅终于满意了,叫来守卫,带他回角斗士的宿舍。

看见斯巴达克斯走路的姿势有些不自然,守卫忍不住调笑:“怎么了,冠军?主人又给你买了新的胫甲,开心得路都不会走了?”

斯巴达克斯抽了抽嘴角,不接话。

“埃诺玛依!甘尼克斯!”守卫打开角斗士宿舍的门,往里面喊了一声,就毫不客气地把斯巴达克斯推进去,“来扶一把你们的冠军,别让他磕了碰了,我可赔不起。”

应声而来的是一个相貌英俊却有些流里流气的高卢角斗士和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面目恐怖狰狞仿佛神话中泰坦巨人一样的日耳曼角斗士。

等到守卫离开,斯巴达克斯几乎倒在两个伙伴身上。

“喂喂喂,悠着点。”高卢角斗士甘尼克斯手忙脚乱地接住斯巴达克斯,“我可不习惯男人对我投怀送抱。”

“怎么了?”日耳曼巨人埃诺玛依则是以和他庞大的身躯不相称的小心扶斯巴达克斯坐下,随即注意到他腿上的新胫甲,“新买的?”

“巴齐亚图斯对你可真大方。”甘尼克斯吹了声口哨,“他可别是看上你了。”

“别说风凉话了,甘尼克斯。埃诺玛依,快帮我把它解下来。”斯巴达克斯早已被压得苦不堪言。

“不就是一副胫甲,能有多重?”甘尼克斯一取下胫甲,就发现不对,翻了一面,看到斯巴达克斯先前用小刀刮开的地方,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埃诺玛依也看到了:“奥丁在上!斯巴达克斯,你遇到了什么人?”

“瓦尔洛元老,从罗马来的那个。”把胫甲都取下来以后,斯巴达克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大致说了和努美利乌斯见面的过程,但是没提努美利乌斯男扮女装的事。

“所以看上你的不是巴齐亚图斯,而是那个什么瓦尔洛元老?”甘尼克斯拿着胫甲,不住咋舌,“罗马来的客人就是大方,这东西足够你舒舒服服地过完下半辈子了。不考虑一下他的建议?”

埃诺玛依单手就拿起重得让斯巴达克斯苦不堪言的胫甲,还能空出一只手扶他。

“你知道我绝不会弃我的兄弟们于不顾。”斯巴达克斯在埃诺玛依厚实的肩膀上借了一把力,才站起身,“让我觉得好奇的是那个罗马来的瓦尔洛元老到底有什么意图。”

“你的八卦全书正在浴室里蜕皮。”甘尼克斯往浴室的方向歪了歪头,“要不要趁着他还没真的活剥自己以前,先去物尽其用一下?”

“他又在洗?”斯巴达克斯在埃诺玛依的搀扶下向浴室走去。

“巴齐亚图斯出门了,你觉得普布里娅会放过他吗?”甘尼克斯不住感慨,“不就是睡了个他不喜欢的女人吗?至于嫌弃成这样?普布里娅虽然有些上年纪,身材还是保持得相当不错的,长得也还算漂亮。要是去妓院找个一样的货色,还得花不少钱呢。”

埃诺玛依口中的“八卦全书”也是一个高卢角斗士,棱角分明的五官说不上多好看,但是充满了男性的阳刚魅力,身材更是结实健美,在昏暗的烛光映照下,涂满橄榄油的饱满肌肉块块壁垒分明,胯下傲然之处更是足以让任何女人忽略他身上的其他地方。

埃诺玛依扶着斯巴达克斯进来的时候,高卢角斗士正用仿佛不搓掉一层皮不甘心的架势搓洗自己的身体,听见脚步声,见是斯巴达克斯回来了,立刻放下手上的刮身板:“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别提了。”斯巴达克斯在浴池边坐下,把酸痛的双腿浸在水里,“克雷瑟斯,你对瓦尔洛元老知道多少?”

“哪个瓦尔洛元老?执政官?”克雷瑟斯被问得一头雾水。

“普布里娅还不配见瓦尔洛执政官,要打听他的小道消息,靠你卖肉也没用。”甘尼克斯调笑道。

埃诺玛依把胫甲放在浴池边,拿过刮身板帮克雷瑟斯清理背部。

要说和角斗士偷情,角斗士老板的老婆可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克雷瑟斯就是巴齐亚图斯的妻子普布里娅背着巴齐亚图斯养的娈宠,不仅要三五不时陪她上床,还要听她搬弄口舌,唠叨巴齐亚图斯绝对不会有兴趣听的各种家长里短、鸡毛蒜皮。身为奴隶,克雷瑟斯无法违抗女主人的命令,只能咬牙听之任之,想不到他的痛苦如今成了角斗士的各种小道消息的重要来源,帮斯巴达克斯渐渐完善他的计划。尽管如此,每一次被普布里娅玩弄,对克雷瑟斯都是不折不扣的折磨,甘尼克斯还偏偏爱往人伤口上撒盐。

“操你妈的,甘尼克斯,你嘴不那么贱会死吗?”克雷瑟斯咬牙切齿。

“会,因为我嫉妒得很。”甘尼克斯说得理直气壮,“只要巴齐亚图斯不在,你就能免费干他的老婆,而我要找女人,还得花我自己去竞技场上用命换来的血汗钱。克雷瑟斯,你知道你省了多少钱吗?就我这张脸,姑娘们还只肯给我打八折,要是埃诺玛依去,她们怕是要双倍收费。”

“她们给我打对折。”埃诺玛依纠正。

“什么?”甘尼克斯上上下下打量埃诺玛依吃人怪物一样狰狞恐怖的脸,“凭什么?”

“她们怕我一不高兴,就会生吃了她们。”不过既然能省不少钱,埃诺玛依也就懒得计较别的。

“你乐意,你伺候普布里娅去。”克雷瑟斯没好气道。

“我倒是不介意,问题是普布里娅不乐意。”甘尼克斯甩了甩一头潇洒的长发,“我也纳闷,她怎么就看得上你,看不上我呢?”

“那话儿太小,光一张脸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埃诺玛依不冷不热地插了一句。

“我哪儿小了?”甘尼克斯不服。

“和谁比?”

甘尼克斯看了看克雷瑟斯,乖乖缩到一边去:“你也没他大。人比他高大那么多,那里也没他大……”

“我说的是罗马来的瓦尔洛元老,瓦尔洛执政官的侄子,执政官的儿子要在巴齐亚图斯家宴请的那个。”斯巴达克斯打断斗嘴的甘尼克斯和埃诺玛依,给克雷瑟斯看黄金胫甲,“他跑到酒馆里私下见我,给了我这个,要我废了他从罗马带过来和我比试的角斗士。”

克雷瑟斯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普布里娅说过关于他的什么事吗,克雷瑟斯?”

“说过。”何止说过,普布里娅对元老夫人的丑闻津津乐道,克雷瑟斯简直听得耳朵都要起老茧了,“那狗娘养的就是个走狗屎运攀裙带当上官的孬种,在外面是人五人六的大人物、高高在上的元老,其实在家里一点地位都没有。他老婆是个全罗马城都知道的烂货,还没结婚就和孬种好上了,直接大着肚子结的婚。结婚后烂货嫌她的孬种男人满足不了她,就在家里养了六个角斗士,供她一个人操。要是换了老子摊上这种女人,早就活活打死她了,孬种被他老婆光明正大地戴绿帽,还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我看那个什么狗屁‘杀神’估计是孬种的烂货老婆新养的男宠,孬种没胆子收拾他老婆,就只敢把气撒在奴隶头上,才会找你去废了那个什么狗屁‘杀神’。”

“是吗?”如果仅仅是因为想教训妻子的男宠,努美利乌斯付的代价未免太高了一些,“废而不杀”的要求尤其让斯巴达克斯百思不得其解。

“别在孬种身上浪费脑筋了,斯巴达克斯,那丫就是个软脚虾,他带来和你比试的‘罗马杀神’才是你该费心对付的。”克雷瑟斯换了个姿势,方便埃诺玛依帮他清理,“阿瑞斯被称为‘杀神’,就是因为每次被人买下来,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死主人家里的其他所有角斗士。恐怕他是个比‘死亡之影’还棘手的对头,这次我还没法上场帮你。嘶……”埃诺玛依刮到了克雷瑟斯肋上刚结痂的伤口,克雷瑟斯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死亡之影’……吗?”当时的险境斯巴达克斯至今想起来,依然心有余悸。来自庞贝的日耳曼角斗士,皮肤白得几乎没有一点血色,面目狰狞仿佛来自北欧的神祇,手下几乎从无活口,所以被称为“死亡之影”。为了增加观赏性,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斯巴达克斯和身为卡普亚角斗士冠军的克雷瑟斯联手对付“死亡之影”一个,最后若不是身负重伤的克雷瑟斯拼死抱住“死亡之影”,让他动弹不得,斯巴达克斯恐怕早已命丧竞技场,更别说是杀死“死亡之影”,从此名噪卡普亚。从那以后,斯巴达克斯成了卡普亚的新冠军,而克雷瑟斯几乎因为重伤送了命。所以尽管克雷瑟斯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粗人,经常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斯巴达克斯还是信任他胜过一切。

“斯巴达克斯,依我看,我们不如干脆提前起事。毕竟万一你被‘杀神’杀了,我们就全完了。”克雷瑟斯提议道。

“贸然行动,只怕功亏一篑。”斯巴达克斯沉默了片刻,“而且我总觉得这个瓦尔洛元老和其他罗马贵族不太一样。”

“狗改不了吃屎,能有什么不一样?”克雷瑟斯嗤之以鼻,“罗马只有一种‘好人’——那就是已经埋在坟墓里、没法再爬出来作恶的死人!”

克雷瑟斯话音刚落,埃诺玛依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趴到地上。只见一个刮身板飞过来,擦过埃诺玛依的头顶,不偏不倚,正打在克雷瑟斯的腿弯处。克雷瑟斯被打得双膝一软,直接掉进浴池。

“可怜的家伙。”甘尼克斯抄着手在旁边看好戏,“他是忘了卡西杜斯是罗马人,还是忘了卡西杜斯有多惹不起?”

克雷瑟斯从浴池里爬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操你妈的,卡西杜斯,老子又没说你。”话刚说完,水下伸出一只胳膊,把他重新拉下水。

“看来他还忘了卡西杜斯是他的寡妇妈妈一手拉扯大的,最听不得有人说他妈妈坏话。”甘尼克斯站在水池边幸灾乐祸地欣赏克雷瑟斯被摁在水里吐泡泡的惨样,突然一拍后脑勺,“啊……我想起来了!瓦尔洛!对,就是他!难怪一开始我就觉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罗马的瓦尔洛法官,瓦尔洛执政官的侄子。”

“你听说过他?”斯巴达克斯听得一头雾水。

“你们还记得卡西杜斯怎么会成为角斗士的吗?”甘尼克斯摸着下巴上的胡渣。

“呃……”斯巴达克斯看向埃诺玛依。

日耳曼巨人双手一摊:“我刚知道卡西杜斯会说话。”

甘尼克斯瞥了一眼浴池中翻腾的水花,由衷地庆幸水声太大,卡西杜斯根本没听见水池边的三个人在说什么:“卡西杜斯的妹妹婚后一直受丈夫虐待,最后忍无可忍,在她丈夫的酒里下毒杀了他。她的夫家亲戚报了官,法官来调查后发现她杀夫的事实,但是也看到她被丈夫毒打留下的伤疤,就当着她的面把盛过毒酒的杯子烧了,替她毁灭证据,最后判决她丈夫是死于饮酒过量,和她没有任何关系。判决下来后,卡西杜斯生怕妹夫家的人再找其他的办法打击报复他妹妹,就卖身做了角斗士,让他妹妹能有钱逃离罗马城,去投奔在庞贝的亲戚。他自己卖身给巴齐亚图斯,也是因为巴齐亚图斯是他能找到的距离庞贝最近的角斗士老板。”

“那个法官就是瓦尔洛元老?”

“应该是他吧……我也不知道那个法官的全名叫什么。”甘尼克斯突然浮起促狭的笑容,“斯巴达克斯,卡西杜斯说那个法官漂亮得像个女人,你见到的瓦尔洛元老是怎么瞒着巴齐亚图斯和你见面的?”

斯巴达克斯想起努美利乌斯男扮女装的样子,顿时浑身一阵恶寒。

“他该不会真的是男扮女装吧?”甘尼克斯的笑容又促狭了几分,“大老爷们穿女人的衣服,还能把巴齐亚图斯迷得神魂颠倒,得长成什么样?”

埃诺玛依赶紧躲得远远的。

“埃诺玛依,你躲什么,我就算喜欢男人,也不会喜欢你这种大块头!”

埃诺玛依跑得更快了。

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甘尼克斯赶紧狠狠地啐了一口:“操!埃诺玛依,你跑什么?我对男人的后庭没兴趣!”

突然一只湿漉漉的手“啪”地一下拍在他身边,克雷瑟斯顶着满脸的水从池子里冒出来:“你个狗娘养的往哪儿吐口水?”

“呃……”甘尼克斯擦了擦嘴,“我吐到池子里了?”

克雷瑟斯还没来得及回答,又被卡西杜斯拽回水池里。

“卡西杜斯,你不嫌弃我吧?”甘尼克斯对着浴池干笑。

给他的回答是一只湿漉漉的手,把他一起拽下浴池。

埃诺玛依拉着斯巴达克斯躲得远远的,好像生怕白痴会传染:“对这个瓦尔洛元老,你打算怎么办?”

“先去会会‘罗马杀神’再说。”斯巴达克斯拿过一个黄金胫甲把玩,“无论如何,我们多了一大笔资金,或许还能再多一个兄弟。”至于瓦尔洛元老,斯巴达克斯总觉得他不会像是卡西杜斯说的那么善良。

像是为了印证斯巴达克斯的猜测,第二天一大早,就有赶早市的小商贩在卡普亚城外的大水渠下面发现“布尔巴”的尸体,被人干净利落地一刀封喉,值钱的东西被搜了个干干净净,就连身上昂贵的衣服都被扒了个精光,他美丽的妻子则是从此下落不明。卡普亚官方把这事当做普通的强盗谋财害命结案,巴齐亚图斯很是遗憾美人被强盗掳了去,斯巴达克斯却总觉得“布尔巴”的尸体像是努美利乌斯给他的警告,为女人般柔弱的元老如此草菅人命不寒而栗。

作者有话说:
在发明肥皂以前,罗马人将石头碎成细沙状,加入油搅拌均匀后涂抹在身上,然后用刮身板挂掉,以去除污垢。刮过以后再浸泡在浴池中,洗净剩余的污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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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傲慢的卡普亚因为战败成为罗马的属地,却像个登堂入室的小三,处处挑衅着罗马共和国的“正妻”首都罗马城的权威。卡普亚竞技场是全罗马最大的竞技场,甚至罗马城内的竞技场都不如卡普亚的壮观,卡普亚的角斗士训练营的规模自然同样足以让罗马望其项背。

作为卡普亚最大的一座角斗士训练营,巴齐亚图斯角斗士训练营占据了整座卡普亚城几乎四分之一的面积,俨然是一座用高墙围起来的城中城。若是从高空鸟瞰,可以看到这幢联排别墅分成泾渭分明的两部分——较小的一部分是巴齐亚图斯一家居住以及招待宾客的地方,宽敞明亮,装饰豪华,却只占整幢房子一隅。较大的部分是角斗士训练营,总共分了二十个大院子,以马尔斯、阿波罗、赫拉克勒斯、阿喀琉斯、奥德修斯、伊阿宋等神祇和神话中英雄的名字命名,每个院子居住和受训的角斗士数量高达五百人,以至于训练营的占地面积如此壮观,每一个角斗士的宿舍依然狭小如同鸡笼,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恶劣的居住环境与其说是训练用,不如说是更像坐牢。与狭小的宿舍、简陋的卫生设施形成讽刺对比的是回字形的角斗士宿舍围起的不是私人花园,而是面积几乎不输给正式竞技场的模拟竞技场和赛车场,供角斗士平时训练用。这便是训练营中上万名角斗士除了竞技场以外的整个世界。

高耸的围墙抵挡不住罗马人对角斗士的热情,甚至角斗士的吸引力让这片城中城俨然而成另一个市中心。像很多有钱人一样,巴齐亚图斯角斗士训练营沿街一楼的房子都出租给了小商贩,用作店铺与作坊,有打造武器、护具的铁匠铺,有熟食店,也有奸商仗着近水楼台卖各种与角斗士相关的产品——纪念某位角斗士胜利的陶板、绘有角斗士形象的风铃或者其他工艺品、号称掺了角斗士汗水的壮阳药、婚礼上必不可少的沾有角斗士血液的纱巾……白天的时候,整条街热闹非凡,以至于外墙上又高又小的窗户都很难挡住街上的噪音和难闻的气味,必须在窗户上再蒙一层动物皮,才能保证巴齐亚图斯一家的生活不会被外面的小商小贩打扰。训练营的外墙上满是涂鸦,除了市井小民的随手涂画之作,便是贵妇人借此对某位角斗士表述难以当面诉说的衷肠,斯巴达克斯的名字无疑是在涂鸦中出现频率最高的一个。

此时已经夜深人静,临街店铺都已经落了锁,偶尔有夜归的行人匆匆忙忙走过,陌生的脚步声引得看门狗狂吠不已。但是从蒙着动物皮的窗户露出的灯光不难看出,一墙之隔是一个截然不同的热闹世界。

巴齐亚图斯家的露天中庭灯火通明,满是卡普亚的达官贵人,享受巴齐亚图斯举办的热闹却低俗的宴会——半裸甚至全裸的女奴端着盛满食物的盘子在客人中穿梭,任人趁机揩油取乐;妖冶的舞女在蓄水池中扭动着灵蛇一般的身体,做出种种狎昵的姿势;侏儒和小丑打扮得稀奇古怪,对着女奴做出下流的姿势引人发笑;角斗士们如雕像般与巴齐亚图斯家历代祖先的雕像站在一起,商品一样任由来宾品评。

“右边入口处。”斯巴达克斯趁着客人与他稍微拉开距离的时候,以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突然说道。

克雷瑟斯顺着他说的方向瞟了一眼,看见一个美丽的罗马贵妇款款而来,身边带着个像是她还没成年的弟弟一样的男人,“小男孩”却人五人六地穿着镶紫边的托加:“看在朱庇特的鸡巴份上,别告诉我,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兔崽子就是罗马来的元老。”

斯巴达克斯悄悄地用手肘在克雷瑟斯的肋骨上撞了一下,提醒他慎言。

“真是一对美人。”甘尼克斯小声吹了声口哨,“要是他穿上女装,我真不知道会想操他老婆,还是更想操他。”

埃诺玛依看了看斯巴达克斯,十分善解人意地替他狠狠地一肘子捅在甘尼克斯的肚子上。

“我只是说说……”甘尼克斯捂着肚子直不起腰。

看到努美利乌斯和维比娅来了,鲁基乌斯·台伦齐乌斯·瓦尔洛屁颠屁颠地前去迎接来宾,热情地与维比娅贴面亲吻,抱起蒂图斯逗着玩,却故意对努美利乌斯视而不见,直到维比娅提醒,才刚注意到他一般冷冰冰地和他打招呼,显然是对美丽的堂妹别有用心。可怜努美利乌斯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当着他的面和他的妻子调情,还得耐下性子与鲁基乌斯问候,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克雷瑟斯将一切尽收眼底,发出一声冷哼:“孬种……”

“我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维比娅打发女奴带着蒂图斯去别处玩,就开始好奇地四处打量,“桌上的食物就这样随便取来吃吗?”

“乡下小地方,比不上你们罗马城,主人没有那么多奴隶,就只能请客人自便了。”鲁基乌斯的手一直搭在维比娅的肩膀上没有放开过,全然不顾努美利乌斯就跟在他们后面。

“我觉得这样挺好。虽然要自己动手,想吃什么喝什么自己去拿,感觉倒是反而比只能在餐榻上等奴隶端上食物有意思,还能用更少的奴隶招待更多的宾客。等回到罗马以后,我也要照着举办一次,一定会引起轰动……”维比娅东张西望,看到角斗士们,顿时眼睛都亮了。

“知道你喜欢角斗士,我特意叮嘱巴齐亚图斯把最上等的好货都摆出来。”说到这儿,鲁基乌斯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努美利乌斯,见他没反应,自讨了个没取,便重新把注意力放在维比娅身上,“去看看有哪个中意的。好妹妹,别担心价钱,你丈夫不肯买给你的话,哥哥来付钱。”说着又满是挑衅意味地看了一眼努美利乌斯,想不到他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真的吗?”维比娅喜出望外,“会不会太破费了?角斗士可不便宜。”

“谁让你是我最宝贝的堂妹,全世界的黄金都比不上你的笑容。”

“你也是世上最好的哥哥。”维比娅跳起来,在鲁基乌斯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看到努美利乌斯在鲁基乌斯身后一脸无奈地看着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放开鲁基乌斯,装出恭顺的小贤妻的模样,“努美利乌斯,可以吗?”

“就挑一个吧,算是给鲁基乌斯堂哥一个面子。”努美利乌斯知道维比娅打的什么主意——家里管钱的是维比娅,她正乐得有人替她买单,临了还没忘记把努美利乌斯推在前面做挡箭牌,回去以后还能说是为了在人前给努美利乌斯这个“一家之主”面子……总之理全在她那边。

“就一个?”鲁基乌斯嗤笑,“果然穷人家出来的就是小气。维比娅,别听他的。没关系,随便挑,爱挑几个挑几个,哥哥送你。”

“要是随便她挑,她能挑到让这个角斗士训练营倒闭、让你破产。”

“哪有?”维比娅嘟起嘴,左右打量了一下丈夫和堂兄,“好嘛,就一个。”

鲁基乌斯对着成排的角斗士做了个“任君挑选”的手势,还没忘记满是挑衅意味地看了努美利乌斯一眼。想不到嘴上没毛的年轻元老还是一脸的云淡风轻,压根没把他的挑衅放在眼里。

“只能挑一个呀……这么多,真难抉择。”维比娅扫过成排的角斗士。

甘尼克斯见维比娅看向自己,也向她挤眉弄眼,见罗马美人向自己走来,更是笑得自信满满,直到维比娅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走过,直奔斯巴达克斯。

“世上竟有这样俊美的人,他简直就像台尔菲的阿波罗。这样的人不该在竞技场中与角斗士为伍,应该造一座神殿把他供起来。他的头发就像神话中的金羊毛,还有这双深邃的眼睛……”维比娅来到斯巴达克斯面前,不住地上下打量英俊的色雷斯角斗士,甚至忍不住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抚摸斯巴达克斯深邃的眉眼,“告诉我,色雷斯人,爱琴海的颜色是不是和你的眼睛一样?”

斯巴达克斯的嘴角抽了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努美利乌斯。

“这么瘦小,上了竞技场,一定死得飞快,应该值不了几个钱。”努美利乌斯却像是不认识斯巴达克斯一样打量他,“维比娅,难得鲁基乌斯堂哥大方,你不打算挑个贵一点的,让他好好出点血?”

“我就喜欢这个。”维比娅叉起腰嘟起嘴,“鲁基乌斯堂哥,给我买吗?”

“我的好妹妹真是好眼光,一点都不像你这个有眼不识泰山的丈夫。”鲁基乌斯笑得直不起腰,“但是很抱歉,我最最亲爱的维比娅,虽然我非常乐意把他当做礼物送给你,这个人我没法买——他就是斯巴达克斯,这个角斗士训练营的教官,已经是个自由人了,不是奴隶。”

“这该死的名单,到底出了什么错。”像是为了验证鲁基乌斯的话,巴齐亚图斯拿着写有角斗士名单的蜡板骂骂咧咧地走过来,“斯巴达克斯,帮我看看,到底是少了哪个狗娘养的,我怎么总觉得在场的人比名单上少……”

鲁基乌斯干咳两声。

巴齐亚图斯抬起头,见是鲁基乌斯,连忙摆出谄媚的笑脸:“大人,能为您效劳是整个巴齐亚图斯家族的荣幸。您对今天的宴会还满意吗?”

鲁基乌斯让巴齐亚图斯转了一面:“巴齐亚图斯先生,让我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堂妹维比娅,还有她的丈夫,来自罗马的瓦尔洛元老。他们想在这里买个角斗士。”

“大人,夫人,能见到你们,真是在下莫大的荣幸。”巴齐亚图斯的笑脸顿时又谄媚了几分,“敝姓巴齐亚图斯,承蒙诸神庇佑,开了这么个小小的角斗士训练营,还得瓦尔洛大人抬爱,得以招待来自罗马的贵客。大人和夫人大驾光临,真是令此处蓬荜生辉。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巴齐亚图斯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听到巴齐亚图斯一套接一套的马屁说个没玩,克雷瑟斯朝天翻了个白眼。

“这个就是斯巴达克斯?”努美利乌斯问道。

“大人真是好眼光。没错,他正是斯巴达克斯,待会儿要与您的阿瑞斯比试的人。”巴齐亚图斯滔滔不绝,“大人真不愧是明察秋毫的法官,真是独具慧眼,一眼就看出斯巴达克斯虽然看起来其貌不扬,却是我们这里的冠军。要知道普通人都没有这样的眼光,看到斯巴达克斯长得不算特别高大强壮,就以为他是什么蹩脚货……”

“我没看出来,是鲁基乌斯堂哥告诉我的。”努美利乌斯打断他。

克雷瑟斯没忍住,发出“嗤”的一声。

巴齐亚图斯狠狠地瞪向克雷瑟斯,但是贵客当前,也就没说什么。

“我记得斯巴达克斯已经是个自由人了,伟大的苏拉亲口赐予他自由。”努美利乌斯瞥了一眼斯巴达克斯佩戴的手铐脚镣,“他这是最近犯了什么罪吗?”

“不是!当然不是!大人说笑了,我怎么可能让个罪犯出现在宴会上?”巴齐亚图斯连连摇手,“巴齐亚图斯角斗士训练营出来的角斗士虽然在竞技场上勇猛无比,但是绝对遵纪守法。我们在管理方面参考的是罗马的军队管理,有着铁一般的纪律,别说是犯罪,哪怕是不守训练营的规矩,都会受到严厉的惩罚,甚至被处死——哪怕是曾经的冠军。”说最后一句话时,巴齐亚图斯似乎意有所指地看了克雷瑟斯一眼。

“这样?”努的美利乌斯的嘴角勾起冷笑,“那么能不能请你向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会在卡普亚——罗马的第二大城市,而不是什么没有法律意识的偏远山村——看到一个神圣的罗马公民无缘无故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这个……”巴齐亚图斯没想到努美利乌斯会提这个,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斯巴达克斯,如果你有意向的话,可以去贸易堂控告你的雇主无故限制你的人身自由。不识字也没关系,贸易堂门口就有律师可以代你拟诉状。告诉你雇的律师,他的佣金从你得到的赔偿金里面按比例扣,他会更卖力地帮你争取更多的赔偿。就算败诉,至少你不用付请律师的钱,也没什么损失。”

“大……大人……”巴齐亚图斯在一旁听得汗如雨下,不住打量斯巴达克斯,生怕他真的在考虑努美利乌斯的建议。

“他开玩笑的。”鲁基乌斯出来打圆场,“对吗,努美利乌斯?角斗士怎么能不戴镣铐,就出现在宴会上呢?简直就像把没拴住的狮子带上宴会,那就不是助兴,而是吓人了。”

“我是认真的。”努美利乌斯抱着胳膊抬头直视斯巴达克斯,“你怎么想,斯巴达克斯?”

他问的不是去控告巴齐亚图斯,而是先前在酒馆私下里见斯巴达克斯时提起的事。

“谢谢您,大人。”斯巴达克斯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他的嗓音也棒极了。”维比娅听到斯巴达克斯说话,顿时觉得更加遗憾,“怎么就是个自由人呢?”

斯巴达克斯脸上不动声色,背上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失去斯巴达克斯、无法让他继续上竞技场,我也很是遗憾——毕竟我一个人损失几千赛斯太尔斯,还不算是什么大事,更可惜的是没法让更多的人欣赏到他在竞技场上的英姿。可是赐予他自由是伟大的苏拉的意愿,我们都无权更改。”巴齐亚图斯也很是感慨,“不过夫人不用担心,我们训练营还有很多优秀的角斗士,那可都是斯巴达克斯优秀的学生,一定有能让您满意的。”巴齐亚图斯招了招手,叫过普布里娅,“夫人,这是拙荆普布里娅。如果您对购买的角斗士有什么‘特别的需求’,不妨和她说。”“特别的需求”巴齐亚图斯说得有些暧昧。

“好吧,我再看看。”维比娅一脸扫兴,临走前还没忘记在斯巴达克斯的屁股上狠狠地捏了一把。

斯巴达克斯被她摸得差点跳起来。

维比娅见状,乐得咯咯直笑:“他真可爱。”

“我很抱歉。”努美利乌斯说道。

“你对着个奴隶道什么歉?”鲁基乌斯拖走努美利乌斯,“走吧,堂妹夫。美女们走了,你也该去和卡普亚的贵人们打个招呼。失陪了,巴齐亚图斯先生。”

巴齐亚图斯低头哈腰地目送他们离开,等鲁基乌斯和努美利乌斯的背影混入人群,才松了一口气:“罗马来的可真难伺候。斯巴达克斯,你不会真的打算去告我吧?”

“不会。”斯巴达克斯对罗马的法律根本不抱任何希望。

“那就好。”巴齐亚图斯彻底放下心来,随即想起手头的正事,把手里的名单递到斯巴达克斯面前,“斯巴达克斯,帮我看看,到底少了哪个狗娘养的,我找了三遍都没找出来。”

“卡西杜斯,”斯巴达克斯看都不看就报出了名字,“您点人数的时候容易把他算在普通奴隶里面。”

“啊……卡西杜斯。”巴齐亚图斯连连用掌根敲自己的额头,“我一定是脑袋被门夹了,才会买个债务奴隶做角斗士,每次要用他的时候,就总也找不到他人。斯巴达克斯,幸亏有你在。说真的,我从来不曾如此庆幸你已经是个自由人,不然的话,元老夫人肯定硬要把你买回去。要是你不在了,我的训练营可怎么办?”

“会好好地经营下去,主人。”斯巴达克斯留下,巴齐亚图斯角斗士训练营才完了。

“学会拍马屁了啊,色雷斯人。”巴齐亚图斯不知道斯巴达克斯的潜台词,带着一脸狡猾的笑容指了指他,“跟着我好好干,好小伙子,以后有你的好处拿。”罗马的法律规定官员不得从商,但是当官没有任何薪俸,因此不少罗马官员都是把产业归在心腹奴隶名下,钻法律的空子。巴齐亚图斯早已经打好如意算盘,等他自己走上仕途,就把整个角斗士训练营交给斯巴达克斯打理,以后他就只需要等着收钱就行了。

先前维比娅调戏斯巴达克斯的时候,克雷瑟斯就憋笑憋得浑身发抖,等巴齐亚图斯走了,克雷瑟斯终于笑出声:“‘头发像金羊毛’‘眼睛和爱琴海一样’……她的想象力可真丰富。差点晚节不保啊,教练。”

“我要是你,就不会高兴得那么早。”一旁的埃诺玛依当头一盆冷水浇过来。

克雷瑟斯没听懂埃诺玛依到底是指什么,想了想,决定不理睬他:“斯巴达克斯,你说得对,那个罗马来的元老确实特别——特别窝囊。”

斯巴达克斯随口支吾了一声。刚才努美利乌斯说“我很抱歉”,不是在为维比娅的轻薄向斯巴达克斯道歉,而是暗示斯巴达克斯,如果不按照他说的做,就会落得个令人抱歉的下场。

听刚才鲁基乌斯的话,再加上克雷瑟斯听来的小道消息,原来努美利乌斯不是一出生就是大贵族,而是靠攀裙带,才得以跻身元老院,所以会让人觉得他和其他出身世家的贵族不同。一个出身低贱的人能攀上一个贵族小姐,还能在元老院混得如鱼得水,必定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刚才鲁基乌斯明里暗里拿话排挤努美利乌斯,还当着努美利乌斯的面和他的妻子调情,他面对如此侮辱都能安之若素,决不是因为克雷瑟斯以为的“窝囊”,而是压根就没把这点小儿科的侮辱放在眼里。斯巴达克斯想起卡普亚城外被抹了脖子的戏子“布尔巴”,仅仅因为努美利乌斯要私下见斯巴达克斯一面,就白白丢了性命。虽然努美利乌斯看起来完全是一副牲畜无害的大孩子模样,依然让斯巴达克斯不寒而栗。

以努美利乌斯的城府,会让斯巴达克斯废了阿瑞斯,绝不会是因为维比娅和阿瑞斯偷情吃醋那么简单,背后怕是有很多斯巴达克斯根本无从得知的内幕。事到如今,斯巴达克斯已经后悔收了努美利乌斯的礼物,答应趟这趟浑水,更后悔因为对努美利乌斯的好奇,没有听克雷瑟斯的建议,早些起事。不过后悔已经晚了,现在只能硬着头皮先去会会传说中的“罗马杀神”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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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I

男人有男人间的应酬,女人间的应酬只会比男人间的更加繁琐,尤其是被“围攻”的时候。

难得有来自罗马的客人,卡普亚的名媛淑女几乎把维比娅围了个水泄不通,对罗马的各种鸡毛蒜皮八卦丑闻津津乐道,以求能在以后的宴会中向别人吹嘘。虽然维比娅自己也对这些东西挺有兴趣,但要说得能吸引住人,要不能显得高高在上,还得谨言慎行,留心别在无意中说了哪位得罪不起的大人物的坏话、给努美利乌斯树敌,实在是个太费脑子的活。应付完宴会上的女人,维比娅一阵头重脚轻,差点晕倒。

“夫人!”普布里娅连忙扶住维比娅,“夫人,我们要不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会儿?阿斯巴茜雅,去倒杯温热的酒,送进客房给夫人。还是夫人更喜欢冰的?”

“不用麻烦,倒点热水就行了。”维比娅谢绝了普布里娅的好意。宴会吵得她头疼欲裂,喝酒只怕会疼得更厉害。现在她只想找个地方好好歇一会儿。

“夫人这是有又喜了吗?”普布里娅扶着维比娅进客房,伺候她在卧榻上躺好,让奴隶去调了热蜂蜜水送过来,“真好。先前看到小公子和您在一起,就像维纳斯和丘比特一样,现在又要有第二个丘比特了。”

“谢天谢地,我不是有喜,只是房间里人太多,让我有些透不过气来。”

普布里娅连忙去开窗:“这样好些吗?”

“是,好多了,谢谢你。”维比娅喝过蜂蜜水,吹了会儿晚风,总算恢复了一点精神,“你的孩子都挺大了吧?小孩这东西,可爱的时候挺可爱,不听话的时候真能把你逼疯,有一个就够我受的了。你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还是男孩女孩都有?女孩会不会比较听话?男孩的话,长大以后会不会好一些?”

“我……”普布里娅的声音低了下来,“没有孩子。”

“没有?”维比娅坐起身,难以置信地打量已经徐娘半老的普布里娅,“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普布里娅捂住口鼻,竭力想把眼泪憋回去,“自从结婚以来,别说是生孩子了,我都没有怀过一次孕。可是昆图斯从来没有打过我,不论是刚结婚时我因为年幼无知给他脸色看,还是这么多年来没能给他生下一个孩子——别说是能继承家业的儿子,连女儿都没生过一个。

“我到现在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昆图斯的时候,当时我才十二岁,虽然到了能结婚的年纪,却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因为昆图斯比我年长很多,长得又不好看,还大吵大闹地说不肯结婚。我父亲为此狠狠地打了我一顿,我还满心委屈,根本不知道我父亲为我做过的最好的一件事,就是把我嫁给昆图斯,而他最大的错误,就是当时打得不够重,让我结婚以后,还有胆子顶撞自己的丈夫。可是昆图斯……他对我是那么的温柔包容。别说是结婚后,自从我们第一次见面,他就没有动手打过我一次,甚至从来不因为我不怀孕而对我多说什么。可是他越不说,我越是过意不去——我也那么爱他,却连像个普通女人一样给巴齐亚图斯家族开枝散叶都做不到。我也考虑过借种,但没想到我的身子就是一片荒漠,再好的种子也发不出芽来。我真不知道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活该受到如此惩罚?”

“你该问的是你到底做了什么善事,值得如此嘉奖。”维比娅简直想把这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女人拖出去揍一顿,“你已经得到了一个女人梦寐以求的一切,还要什么?”

“您说什么?”听到维比娅如此说,即使对方是高高在上的元老夫人,普布里娅都忍不住露出愠色。

“你爱你的丈夫,而他也爱你——爱的不是你稍纵即逝的青春美貌,不是一个能给他生儿育女的肚子,而是你的灵魂。神灵尚且对女神始乱终弃,你的丈夫却从没有因为你青春不再、不孕不育而抛弃你,更难得的是一个对你如此深情的男人恰恰也是你的心之所属。你遇到的是一个比钻石还稀有男人,古往今来有几个女人有你这样的运气?你却说这是‘惩罚’?愿朱诺惩罚你这贪心的女人!要知道我们的神后自己都从来没有尝过和一个忠诚的丈夫恩爱有加的滋味。要是我,我愿意拿我现在拥有的一切换一个也能对我如此钟情也为我所爱的男人!”

普布里娅仿佛醍醐灌顶,随即忍不住可怜起维比娅来:“瓦尔洛元老他……”

“他对我很好,只是我不爱他,他也不爱我。”维比娅深深地叹出一口气,“努美利乌斯是我父亲的养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只把他当弟弟,他也只把我当姐姐。他和我结婚是为了爬上现在的位置,我和他结婚是为了不至于被我父亲嫁给什么更不堪的人。我们的婚姻不过是各取所需,仅此而已。他看到我和别的男人厮混不会生气,我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也不会有什么不高兴。”

“他知道您……”普布里娅目瞪口呆,难以想象世上居然会有容得下绿帽子的丈夫。

“说不定你丈夫也知道你‘借种’的事。”维比娅呷了一口蜂蜜水,“男人有时候只是不想表现得太聪明,弄得大家面子上过不去,你要是以为他们真的像看起来那么傻,可就大错特错了。”

普布里娅想了想:“夫人有没有考虑过在我们这里买个角斗士?”

“我倒是想啊。”维比娅深深地叹出一口气,“可是斯巴达克斯已经是自由人了,难道你能让他重新卖身为奴?”

“斯巴达克斯就一张脸好看而已,还有什么用?”

“他可是卡普亚的冠军,你们训练营的顶梁柱。”

“您买角斗士,又不是为了让他们上竞技场厮杀赚钱。”

维比娅做了个不置可否的表情。

“相信我,夫人,斯巴达克斯绝不是上乘之选。我亲眼看着他被送进巴齐亚图斯角斗士训练营,知道他有多桀骜难驯,刚来时,就几次三番顶撞教官,甚至对昆图斯出言不逊。要不是他确实武艺高强,能帮我们赚钱,昆图斯早就忍无可忍,把他卖了。说真的,有时候我真庆幸伟大的苏拉赐予了斯巴达克斯自由,不然的话,我敢对着十二位和平女神起誓,没有什么可怕的事情是他做不出来的。”普布里娅坐到维比娅身边,一副知心大姐的模样,“忘了斯巴达克斯吧,我们巴齐亚图斯角斗士训练营有的是更好的角斗士,毕竟要找到个真爱很难,但是要找个称心如意的玩物,还是比较容易的。阿斯巴茜雅!”普布里娅把贴身女奴叫进屋,“带克雷瑟斯过来。”

“克雷瑟斯?很厉害吗?我都没听说过。”维比娅提不起一点精神。

“是个高卢角斗士,斯巴达克斯之前的冠军,一家子都是做角斗士的好苗子,还个个都是情种。”

“‘情种’是怎么回事?”维比娅来了点兴趣。

普布里娅对克雷瑟斯的身世娓娓道来:“克雷瑟斯的祖父是第三次布匿战争的时候,从迦太基抓回来的高卢战俘,好像还是个等级不低的军官,一开始比斯巴达克斯还桀骜不驯,可是为了保全他的妻子,乖乖在巴齐亚图斯角斗士训练营做了一辈子的角斗士。克雷瑟斯的父亲也是在这里出生,是我公公手下最骁勇善战的高卢角斗士。克雷瑟斯的母亲是我婆婆的贴身女奴隶,也是巴齐亚图斯家的家生奴。自从她在生克雷瑟斯的时候死于难产,克雷瑟斯的父亲就再也没有碰过第二个女人,不论是妓女还是女奴。克雷瑟斯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和他的祖父、父亲一样勇猛,有点小臭脾气,但是和他的母亲一样绝对顺从,或许再稍加栽培,你也能把他培养成和他的祖父、父亲一样的痴情种子,只对你一个人忠心。”

“他在这里待了一辈子,就没遇上什么让他钟情的人吗?比如……”

“这个……”普布里娅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愣了好半天,才意识到维比娅以为的让克雷瑟斯钟情的人是自己,“怎么可能?我的年纪都足够做他母亲了。再说克雷瑟斯知道做奴隶的本分,再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觊觎女主人。”

“我倒是希望他在这方面能勇敢一些,别净把眼光浪费在女奴身上。”一个出身卑微却英武不凡的角斗士爱上一个罗马贵族,但是悬殊的身份差距让相爱的人咫尺天涯,于是角斗士只能把无法言表的爱情藏在心底,默默地守护在心上人身边。维比娅多希望自己也能遇上一段这样浪漫的爱情故事,结果她真的遇上了,却是阿瑞斯看上努美利乌斯,维比娅从头到尾都只是个旁观者……真是想想都让人气闷。“不过有点小臭脾气也不错。百依百顺就没男人味了。”

普布里娅说得天花乱坠,维比娅一开始还有点期待,可是看到女奴带来的高卢角斗士,维比娅忍不住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过了气的冠军,真帅。你该不会是看他风头被斯巴达克斯压过,没法上竞技场赚钱了,所以拿来打发我吧?”克雷瑟斯身材虽好,维比娅也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女人,还不至于稀罕这几块角斗士几乎人人都有的胸肌腹肌。至于长相,克雷瑟斯长得阳刚气十足,但是难免显得过于粗犷了些,怎么看都不如斯巴达克斯赏心悦目。

“我怎么敢?”普布里娅打发走女奴,“我可以向您保证,瓦尔洛夫人,在某些方面,他依然是当之无愧的冠军。克雷瑟斯。”普布里娅使了个眼色。

克雷瑟斯稍微犹豫了一下,取下腰间的遮羞布。

维比娅懒洋洋地瞥了一眼,随即一下子坐起身,羞得捂住了脸,妄想用她的小手遮住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和红晕,却舍不得遮起因为兴奋而大放异彩的明眸:“这可真是当之无愧的冠军。”

“您可以先验货,然后再决定买不买。现在其他人都在看斯巴达克斯和阿瑞斯的角斗表演,没有人会来打扰您,您可以一点一点仔细地查验。”普布里娅与维比娅贴面道别,在她耳边加了一句,“他最受不了有人朝他耳朵里吹气,一吹就硬。”

维比娅咯咯直笑。

“那么恕我先失陪了,夫人。”

“没事没事,招待你的其他客人去吧,不用陪我。”维比娅简直是赶着普布里娅走,等她一关门,就朝克雷瑟斯勾了勾手指,“过来,克雷瑟斯,别站那么远。”

克雷瑟斯只象征性地往前挪了几步,硬逼着自己对维比娅火辣辣的目光视而不见,但是维比娅看得出来,他已经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了。

“还是个害羞的别扭孩子。”维比娅“善解人意”地站起身,主动走近克雷瑟斯,一双纤纤玉手在他身上游走,从胸膛,腹肌,一直向下,“我恨你们的主人,给你们穿那么多衣服,让我差点错过你这么个好宝贝。”说着突然握住克雷瑟斯的庞然大物,拿在手里把玩。

即使克雷瑟斯万分不乐意,在维比娅的玩弄之下,男人的本能还是让他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干什么这副表情?不愿意?”维比娅的手指划过克雷瑟斯刀凿斧刻一样硬朗的面部线条,“脸上不愿意,身体倒是很诚实啊。”维比娅把最后一句话吹进克雷瑟斯的耳朵。

克雷瑟斯闭上眼睛,羞于看到自己被激起情欲的模样。

“都硬成这样了,还假正经。”维比娅把克雷瑟斯推倒在卧榻,自己骑坐在他身上,捏着他的下巴逼他抬起头,“睁开眼睛看着我!你就那么不愿意吗?”

他不愿意,维比娅就能高抬贵手吗?克雷瑟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不愿意才好呢。”维比娅笑靥如花,“我就喜欢你不情不愿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II

离开房间以后,普布里娅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听见里面开始步入正轨了,才打发走贴身伺候的奴隶,让卫兵站到不会妨碍维比娅寻欢作乐,也不会万一出了危险来不及救她的地方,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宴会厅,在楼梯上差点和巴齐亚图斯撞了个满怀。

巴齐亚图斯顾不得自己撞痛,先手忙脚乱地扶住普布里娅:“瓦尔洛夫人怎么样了?需要叫医生吗?”

“她没事,或许还会出一大笔钱买下克雷瑟斯。”普布里娅得意洋洋。

“克雷瑟斯?”巴齐亚图斯大吃一惊,“你把克雷瑟斯卖了?”

“得了吧,昆图斯,别说是你,我都看得出来。自从斯巴达克斯杀了‘死亡之影’大出风头,卡普亚人早就不记得他们曾经的冠军,克雷瑟斯的角斗士生涯已经完了。现在就算留着他,也赚不到什么钱,贱卖了可惜,不如让他去给瓦尔洛夫人做男宠,我们还能好好地赚上一笔。”

“你舍得?”

“一个过了气的冠军而已,有什么舍不得?”看到巴齐亚图斯脸上渐渐浮起的微笑,普布里娅吓得捂住了嘴,“你都知道?”

“知道。”巴齐亚图斯拉过普布里娅的手,“是我没本事给你完整的幸福,让你不得不去别的男人身上找我给不了你的快乐,是我的错,不是你的。其实别说是对战‘死亡之影’,自从斯巴达克斯在训练营崭露头角,我就知道克雷瑟斯早晚会沦落成一个鸡肋,没有趁着他的身价贬值以前赶紧卖掉,是怕你伤心……”

“伤什么心?”普布里娅拽过巴齐亚图斯摁在墙上,狠狠地吻他,“让克雷瑟斯带着他的大屌见鬼去吧,我只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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