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之狂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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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 天海雪兔

【長篇小說】 『永月的檻歌』第二部 - 滿月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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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5

平行的比翼







這是遠離光的地方,風也吹不到的地方。

除了完全黑暗的視野,眼前所及,只有散發微量銀光的地面;四周沒有任何聲音,閉上雙眼,就連空氣流動的聲響也無法感受。

在這個過於靜寂、無法判斷方向的恐怖世界裡,我一籌莫展,只能漫無目的地站在原地。

如此單調的景色,放眼望去,一片死寂。

『丁拎…』

突然間,從不知名的遠方冒出了細微且神秘的聲響。因為這個世界太過寧靜,使我毫不懷疑地確認這非幻聽,

而是確實的存在。為了找出聲音的源頭,也為了在這個世界裡稍微掙扎,我開始挪動自己的雙腳,往不知名的方向走去。

朝著那彷彿沒有盡頭的地平線,一步一步地走著。

『丁拎…』

聲音越來越清晰,應該是鈴聲吧。心中逐漸感到雀躍,因為我知道自己沒有迷失了方向,只要稍微再努力一點,

也許就能發現這答案的所在。就在走路的此時,我的心中逐漸感到疑惑而看著四周的地面;仔細想想,

為什麼在這沒有日光的黑夜裡,地面卻是如此皎潔明亮,彷彿自己會發著光似。以常理而言,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丁拎…』

悅耳的鈴聲讓我停止這份思考,也把集中力重新放回前方。此時,我發現一個模糊的人影站在前方不遠處。

那是一個留著長長細髮,看似驕弱又孤寂的少女背影。

我依舊信步走著,朝著她的方向慢慢移動,隨著兩人越來越靠近的距離,我可以逐漸看清楚少女全身的模樣。

少女全身的穿著十分高貴華麗,身上還圍著那仙女般的細絹羽衣;至今聽到的鈴聲,就是來自於她頭上玉釵附著的鈴鐺,

但從少女那罕見的穿著來看,似乎不是住在月都的居民,就連與過去先人的穿著也大相逕庭。

『丁拎…』

少女完全沒有注意到我的靠近,依舊緩慢地、以沉穩的步伐向前走;她頭上玉釵的鈴鐺,也隨著她那緩慢的腳步而有節奏地響著。

就在我距離她不到五步的距離時,少女終於停下了。不曉得是她沒注意到我的存在,還是無心注意其他事物,她依舊沒有轉過頭來,

只是站在原地朝天上望去,而我也隨著她動作一同抬起頭。仔細一看,似乎有什麼發光的東西藏在漆黑的雲層中,

也許是天上的繁星,但是大小與顏色卻顯得有些不同,從雲層中看見的,是氾著些微淡藍色的光彩。

「一切…」

前方的聲音將我的集中力拉去。那細微而甜美的,似乎是少女的聲音,但是聲音中卻帶些哽咽。

「一切都…無所謂了…」

「人的生命…究竟為了什麼而存在?」







..........







「咕嗚…」

一覺清醒,發覺自己呼吸不順暢而難受;揉著眼睛仔細一看,原來是熟睡中的公主把手放在我的嘴上。

我坐起身後,把她的手稍微用自己的袖子擦拭一下,因為沾到了我睡覺時流出的口水。

公主本身的睡眠習慣並不安分,因為她半夜偷偷地爬進我棉被的關係,每次隔天清醒時,總是會發現她睡在我的身旁,

變成兩個人共睡同張棉被。明明公主自己也有專屬的床舖,但是我很少看到她在那裡清醒過;話雖如此,

對於習以為常的我,早已見怪不怪。雖然礙於身份,我不能輕易離開公主身邊,但是過於緊密的舉動仍顯得有些逾越。

上面的人也曾嚴格交代過,除了必要的場合外,絕對不能有與公主無禮的舉止、嚴守君臣之間的禮儀,

不論在言語上或是動作上都要注意。當然,我也曾把自己的這番立場告訴過公主不少次,但是她的回答總是千篇一律:「我早就知道啦。」

久而久之,當我知道怎麼勸阻公主也沒用時,我在私底下也漸漸地通融她那部份的任性想法。

不…應該說我知道,其實我自己也逐漸被公主給影響,很多地方都是。

「星餅…」

躺在身旁的公主突然喃喃自語著,睡夢中的表情變得有些哭喪著臉。

也許對於過去的我而言,很難想像公主也會有如此單純的一面,因為她過去那成穩的形象實在太令人深刻;

雖然對身為幼齡的孩子而言並不奇怪,只是一般人會因為年紀增長而越來越懂事,但是公主卻反其道而行。

與過去相比,公主性情上變得活潑許多,但相對也變得更加任性妄為;整體而言,這是徒增我煩憂與工作量的一大主因。

話說回來,公主平時睡眠很安靜,很少有說夢話或做惡夢而哭泣的情形,今天在睡夢中難得的表態算是十分罕見,

看來她對於昨天不能吃星餅一事仍無法忘懷。但公主這陣子才剛從風寒中痊癒,考量到她的身體尚未康復,

所以昨天由眾多官人奉上的新鮮糕點我都不讓她吃,只能讓她眼睜睜地看著下人,一份又一份地將奉品送還。

就算她因此哭鬧著,我也設法安撫或用其它補償來讓她打消念頭。我不在乎她對我會怎麼想,

但比起禮節與種種瑣事,公主身體的安康與變成了我更堅持而無法通融的事;只是究竟是基於自己的責任,

還是出於內心的關切,這樣的事情我沒有仔細想過,我唯一所知道的,是這樣的想法是一天比一天清楚。

「好。」

移開注視著公主臉龐的視線,我輕拍自己的雙頰兩下,走向房內的鏡子前開始打理自己的儀容。

用清水洗淨臉頰、去除剩餘的睡意後,我挽起後面貼背的長髮,繞過脖子放在自己的左胸上梳理著。

轉眼間四年又過去了,看著鏡中的自己,不僅外貌變得成熟,那銀白色的頭髮也變長了許多。

想起與頭髮相關的過去,從小到大幾乎沒有任何愉快的回憶;這是沒有人喜歡的顏色,詛咒的顏色。

就算直到現在,仍有一些人因為好奇而用特別的眼光看著我;不論對象是誰,從每個人的表情來看,

都可以知道他們心中在想什麼,一目了然。但是在這裡,只有一個人的想法完全不同;所有與詛咒、

禁忌牽扯到的流言,全部都被她一句可愛的言語給駁斥。

「永琳…這個大白痴…!」



不是這句話,雖然那個人就是公主沒錯,但她說夢話的時機也銜接的真巧。

我起身走往公主的方向,收拾起公主旁邊沒有使用的被褥後,再替公主蓋好棉被。

看著公主那過肩的長髮,依舊是如此細滑柔順、烏黑亮麗。不僅皇室,甚至整個月都裡,如此年幼的公主,

擁有美麗的秀髮已經成為遠近馳名的事情,全月都的人們總是景仰而讚美,甚至被奉為瑰寶般的評價。

與我的情況相較,不論在各方面,實在是一個正與反的對比,但擁有這些特質的她,卻又是唯一喜歡我的頭髮的人;

如此陰錯陽差下,想起來真是顯得怪異又有趣。

我撥開公主額頭上的頭髮,公主輕咬棉被的紅潤臉頰還是氣嘟嘟的,配合眼角露出稚氣淚水的模樣,看起來十分可愛;

雖然她擁有眾多與生俱來的美麗特質,但想起她那平時任性妄為的舉止,以及在夢中仍不改其風的態度,

讓我在一旁由衷地笑了起來。

「星…餅…」

我拿起一旁擰乾的毛巾,輕輕地將公主眼角的淚水拭去。

或許在不知不覺間,這些眾多小小的、不起眼的細節,就是讓我漸漸去接受公主以及被她吸引的原因。

擔任侍從的這些年來,我也逐漸了解到,由羅當時告訴我的話以及與我相處時的想法。這份在意而關心他人的感情,

雖不盡相同卻十分相似。都是自己最真心的感受,毫無保留…

「抱歉…等您康復後,我一定會讓您大快朵頤一番的。」

我悄悄地說出口,隨後將我的嘴唇湊近公主熟睡的臉龐。輕輕地,吻著公主的臉頰。







..........







「其實妳長得很可愛呢。」

突然間,公主如此說道。此時是寧靜的午後時分,室內只有我與公主兩人在一張小圓桌前對坐著。窗外下著綿綿的細雨,

把白天時的暑氣一掃而空,清脆的落雨聲不絕於耳;我正在一旁誦詠著歌本的內容,而公主以兩手拖著頭的姿勢盯著我看,

似乎一點也不把心思放在書上。

「怎麼了?公主殿下,突然說這些話。」

公主沒有立即回答我,只是笑了笑,隨後伸出雙手摸著我披在胸前的頭髮。

「您…該不會又在嘲笑我吧?」

「呵呵,還在對那件事耿耿於懷啊?難怪妳都不綁以前那種髮型了。」公主把我的頭髮放在手中把玩著。

「不是的,公主殿下。」

說完話後,我繼續轉過頭來看著桌上的歌本;對於剛剛的話,我並沒有放在心上,因為這大概又是公主的玩笑話吧。

話說今天因逢大雨,所以原先在外面的所有下午行程全部取消,只能留在室內替明天儀式的祝歌做複習。

雖然說是複習,但是公主一直以來,都沒有專心地照著進度來背誦歌詞,今天這場突然的大雨反而幫了我大忙,

所以即使用逼迫的方式,至少今天要讓公主在這剩下的時間內把祝歌完整地唱好,讓明天重要的儀式不會開天窗。

雖然唱歌較唸書而言輕鬆許多,但她對於待在室內整天仍感到有些難耐。公主的心情我很能體會,

看到她也讓我想起過去的自己,因為我過去也常做一樣的事情讓侍女頭痛著,甚至靜不下心而四處亂跑。

也許這也是一種報應吧,立場改變的今日,實在顯得有些諷刺。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喔。」

公主再次說道的聲音讓我回過神來,然而我仍不懂她有什麼用意,只是面帶疑惑地看著她。

「長長的白銀睫毛、圓潤的臉蛋、清澈的雙眼還有這櫻桃色的小嘴。雖然我不在意銀色的髮絲,但若少了這分因素,

我想就算以妳現在這個年紀,也會有不少男人為之傾心吧。」

「多謝您的讚賞,公主殿下。」

聽到公主這般話語,我不曉得該做什麼反應,只能對她的正面評價給予應有的回覆。

「我想除了妳父母,沒有人曾仔細地盯著妳的臉龐看過,不過妳這種對於自己事情遲鈍的模樣,也挺有趣的。」

「請繼續複習吧,公主殿下。現在已經晚了,今晚還得早早就寢呢。」

為了拉開這個話題,也為了不讓公主繼續分心下去,我如此說著並將公主的書翻到正確的頁數。

「耶~不是跟妳說已經沒問題了嗎?而且整天盯著這些字看,就跟唸經一樣,煩都煩死了。」公主不滿地抱怨著。

「我瞭解您的心情,可是我一直都沒聽您完整地唱完一遍,今天過後就沒有時間能複詠了,公主殿下。」

「這種事情又不重要。」

「請別這麼說,公主殿下…」

「啊──!殿下殿下殿下的,吵死了,叫我公主就可以了!」

「這…」

公主突然任性的舉動,讓我顯得有點不知所措。原本她就不太喜歡我過於遵從禮節,但我一直沒有順應她的要求,

總是以各種方式來避開這個屢見的話題,今天這個機緣下,正巧讓她發洩平時的不滿。

表面上看來,我努力地維持著君臣間應盡的規範,純粹為了表現對公主的尊敬,但現在的我很清楚並非全然如此;

因為我自己也在擔心著任何不安的變動,如果做了太大的改變,也許現階段的一切都會開始崩壞,甚至與公主一起的資格也是,

所以維持現狀是最令人安心的方式。說穿了,這些所作所為也是為了我自己。

「那這樣好了。」公主突然想到了什麼而雙手合十。「如果妳把這個口癖改過來,我今天就順妳的意,如何?」

這並不是口癖吧…而且問題也不在這裡。

「這是命令嗎?」

「不是。」

「那麼請恕我無法遵從了,公主殿下。」

意外的,公主聽到我強硬的表態言語後,雖然一時間顯得有些愕然,不久後臉上卻慢慢地露出了笑容,看起來十分開心。

隨後挪動身體靠近我,慢慢地拉近兩人面對面的距離。

不過近看之下,那種笑容…感覺怎麼有點詭異?

「啊…痛!」

突然間,公主伸出雙手用力地捏住我的雙頰。

「來,現在這是命令,乖乖給我唸:神─久─耶─。」

「嘿?」

「抄家滅族喔~?」

隨著那燦爛的笑容,公主說出了不符合她表情的威脅話語外,也加強了手上的力道。我那被往兩側拉的臉頰,嘴巴也隨之越張越開。

不得以的情況下,我只好先依著公主的命令去做。

「盒…盒…火…嘿…」

「神久耶~」

「盒…狗…」

「神─久─耶─啦─。」

不曉得公主不知控制力道還是故意的,從雙頰傳來的疼痛已經讓我眼角泛出眼淚,而公主似乎也注意到而收了手。

在公主鬆手後,我揉著那還在發疼的雙頰,公主則轉過身去背對著我,不發一語。

看著公主的背影讓我感到有些愧疚,或許我真的太過於固執,但是在進退兩難之下我也不曉得該怎麼辦。

「請問,神久耶是…?」為了稍微緩和這氣氛,我試著開口問道。

「我的名字。」

公主的回答非常迅速,毫不拖泥帶水。說起來,這也是我第一次知道她的本名。在月都當中,月之公主的地位雖然相當高貴而獨特,

但月都的法律並不會特別禁止人民去瞭解她的本名。雖然這方面的事情公主不曾表態過,但或許她也期待我能關心這一點,

一直默默地等候,而與她相處四年的我,只是固守著那心中的堅持,卻忽略了這麼重要的事情。

此時公主站起身來,走到門邊背對著我而看著外面。

「妳知道這世界最遙遠的距離是什麼嗎?」

突然間,公主如此問道。我心中沒有任何頭緒,只是沉默以對。與平常兩人如此靠近的感覺不同,現在的公主只是站在門邊,

不過區區三尺的距離,竟讓我感到如此遙遠。是公主的話影響了我的心情嗎?還是我自己一直沒有發現到一些事實。

我最後仍沒有回答公主的問題,只是茫茫然地看著公主那嬌小的背影,頭也不回地,漸漸離開我的視野。







..........







「八意大人,由皇室派遣前來的五百名侍衛已經全部安頓完畢,至於月華園那邊也在不久前傳來這份文件,還請您過目。」

「辛苦了,妳退下吧。」

我從女官的手中接過文件後稍微瀏覽一下,但此時女官卻還站在原地,一臉猶豫地看著我,似乎有什麼話想開口。

「還有什麼事嗎?」

「不…失禮了。」

女官的表情顯得有些匆忙,隨後行個手禮就退出房門並將門簾拉上。房內再次回到空蕩蕩的狀態,靜寂到一點聲響也沒有。

我輕輕嘆了一口氣,將侍女剛才遞來的文件放下後,趴在桌上看著那象徵一日邁入結束的夕陽灑落。

「雨何時停了呢…」

雖然今天的事情已經處理了差不多,但現在我無心將剩餘的工作給完成,只想稍微休息一下;

只是這麼安靜的感覺,我卻感到有點不自在,甚至心中感到越來越煩躁,於是我走出房外,繞著宅邸四處走走當作散心。

四周的風景沒有任何改變,總是一樣的安靜祥和,不同於待在屋內的感覺,是多了涼風吹拂臉頰的舒適。

隨著在外漫步的時間經過,天色也逐漸黯淡下來;算算時間快到了酉時,差不多也是該回去做準備的時候。

就在我往回走,繞過一處轉角的同時,我在一處房門外不自覺地停下腳步。裡面雖然是空無一人的侍女房,

但閉上眼睛仔細一聽,彷彿可以從不久前的記憶裡聽到,從空蕩的房內傳來的談話聲。


「我還是搞不懂,為什麼公主殿下要讓那樣的孩子擔任第一級貼身侍,從前根本就沒有這種紀錄。」

「妳是指八意大人嗎?」

「就算她是八意家的千金又如何?完全精通五輪、律典又如何?她也不過是一個小孩罷了。」

「跟她在一起日子,每一天都害怕著,什麼時候也會染上永生的不幸…」

「這個、這個受詛咒的孩子…為什麼我們要跟她在一起!」

總覺得,心好痛…

就像一直不敢正面面對的事情,一道永遠存在的傷口,被人再次地、用力地撕開。

聽到他人如此厭惡、恐懼著我,我卻沒有辦法替自己辯護,也沒辦法做出任何掙扎,只是不斷地被痛苦所折磨。

站在原地的我,手腳仍不停地發抖;就像膽小鬼一樣,什麼事情都不敢做,一切都無所謂了。

「那又怎麼樣?」

突然間,一個身高比我還要矮上一截的女孩站在我的身旁並握住我的手,將我從角落的位置拉到侍女房門外。

「公、公主殿下!八意大人!」

看到公主突然出現在眾人的面前,房內所有的侍女皆被嚇得花容失色。

「對不起,卑職罪該萬死!請公主殿下恕罪!請公主殿下恕罪!」

所有的侍女都立刻跪下向公主磕頭求饒著,每一張面孔無不恐懼。

「求我恕罪?你們找錯對象了吧。」

公主鬆開握住我的手並轉頭看著她身後的我,之後公主輕輕地拍著我的腰,作勢要我走上前去,

而我只是慢慢地往前走幾步後站定,不知所措地看著地面,完全無法直視著前面一大群跪在地上的侍女。

「我…」

我仍舊無法開口,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像是要制止澎湃的心跳似,我用雙手緊緊地揪著自己的胸口,

即使盡力想要從口中說點話,但緊張的感覺還是不斷地在心中擴大。

「你們究竟在害怕什麼?有什麼東西又能讓人如此介意?」

公主再次站在我的前面對眾人問道,但所有的侍女顯得吞吞吐吐,不敢說出任何話來,也維持跪姿不敢抬頭。

「你們都不說話嗎?既然如此…」

公主對身旁的其中一個女官口耳下令,女官瞭解之後立刻退下,而所有跪下的侍女們仍舊不敢妄動。

不久後,女官以快步的動作回來,手上抱著似乎由公主所囑咐的瓶子以及一隻黑色的兔子。

公主將瓶子接過手並稍微確認後,隨即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看著前方的侍女們。

「就是這一罐唷,你們看。」

公主將拿著瓶子的手向前舉直,作勢要每個人都能清楚地看著她手上的瓶子,但是侍女們依舊不懂公主的用意而面露不解。

「這是及效性的換色劑,MADE IN 八意~」

看到一群侍女迷惑的表情,公主替手中的瓶子作補充說明,但反而讓眾人更加感到一頭霧水。

「還不懂我的意思嗎?」

公主如此說道,隨後她將瓶口的蓋子打開並倒往趴在地的兔子上。過沒多久,兔子後半身沾濕的毛立刻變成白色,

與牠原本的毛色顯得很明顯的對比,成了一隻半黑半白的怪異模樣。染色效果之快,所有的侍女也看傻了眼。

「以後,如果讓我知道還有誰在背後閒言閒語的,我就要把她的頭髮也順便染成白色,就跟這隻一樣。」公主抓起那隻可憐的兔子道。

「耶!公主殿下您...?」對於公主別出心裁的提議,一旁的女官感到十分地訝異。

「我可是認真的,這是一個挑戰傳統的好機會,而且還能順便替永琳多增加幾個夥伴呢。」

就像是想到了一個惡作劇的點子般,公主說話的同時,轉頭看著我並露出了那俏皮的笑容。

「附帶一提,這個目前是洗不掉的,因為這還是八意家在申請專利的最新產品唷~」

「公主殿下,請恕卑職無禮一言。」這時一旁的某位女官站出來說道。

「什麼事,說吧。」

「也許您年齡尚幼所以還不曉得此事。雖這是由先人所流傳下來的典故,但詛咒一說乃是眾人皆知的事,

在月都的歷史裡已流傳千古,故侍女們的失禮之舉仍情有可原。」

「詛咒…?」

女官的說詞,似乎讓公主顯得不太滿意,甚至改變了公主那原有的從容面貌。

「那麼我問妳,詛咒究竟從何而來?又什麼樣的詛咒可以改變自己的命運?」

公主的口氣明顯帶有怒意,察覺到公主情緒大變的女官也立刻低下頭來,在場的氣氛變得十分嚴肅,所有人也不敢出聲,

就這樣維持了好一段時間的寧靜。

「人真是害怕寂寞的可悲生物,生來就被既定的價值觀給綁著;就像一張白紙一樣,由人自己在上面寫著什麼,

你們就只能遵從那些無聊的想法,甚至把那些沒有根據的事作為準則來奉承。」

公主說著這些話後,轉頭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但是她的眼神並沒有對著我,表情也顯得有點難過。

「世上沒有所謂的絕對,自然也不會有真理的存在,因為這個世界是醜是美,只不過是約定俗成下的觀念罷了。」

公主語重心長的話語,再次讓我感受到她那特別的氣質。雖然平時的她顯得十分稚氣,但是每次看到她那特別的一面時,

總是讓我感到不可思議而內心混亂。究竟這樣的成熟的她是真正的公主,還是平時那毫無遮掩的她才是,我已經無從判斷。

「既然無真理,何詛咒之有?」

我只知道,她總是在我有困難時站在我的前面;無時無刻地,站在我這一邊。







..........







「八意大人,八意大人?」

突然間,一個女性的聲音將我從回憶中拉回到現實。

「您沒事吧?身體不適嗎?」

算算待在這裡的時間也久了,不知不覺天色早已暗沉,在不趕快回去也晚了。仔細看看前方的人,

正巧是下午那個有話想說的女官。

「我沒事,倒是妳今天下午似乎有難隱之言,有什麼事要跟我說嗎?」

「嗯…其實也沒有什麼事情,只是看到公主殿下一個午後都沒有在您的身邊,感到有點在意而已。」

公主嗎?確實今天這一個下午都沒有跟在她身旁,以自身職位的常規來看,這是很大的失職。不過…

「放心吧,只是今天多了點事情,所以等會我會回到她那兒的。」

「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

出乎意料外的回答,讓我的反應稍微停頓幾秒。女官也沒有立刻解釋她的話語,而我只是茫然地看著她。

她露出笑容的表情顯得有些苦澀,眼神也沒有直視著我的雙眼。

「您知道嗎?其實,原本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大人您的職位是由我擔任。」

女官的發言讓我有些驚訝。確實,第一級貼身侍雖然有嚴格的家世背景限定,但仍有眾多人材被進行舉薦;

訓練雖然嚴苛,但應該也不會有人材不足的問題。雖然我有想過這般事情,但我是從既定人選中替換的事,

公主卻從沒有跟我提起過。

「那麼,妳會恨我嗎?」

我帶點試探性地問道,但女官只是搖搖頭。

「或許您可能不太相信,但是我的失落感並沒有想像中大,因為當初我對自己能否勝任這份職位仍感到迷茫。

只是我一直很好奇,究竟是怎麼樣的一位女性能讓公主殿下如此重視。」

迷茫,我又何嘗沒有呢?

「妳萬萬沒想到,這樣的一個人只是一個小姑娘吧。」

「是的,一開始我的確不太能理解,然而這幾年來,公主殿下似乎過得也很開心。」

「這是什麼意思?」

女官話中有話,雖然她說的事情大部分都是事實,但是她這句話卻顯得別有用心。

「也許是一種距離感吧…公主殿下的心防其實一直都很深,至少對於您以外的人,她都不像與您相處時一樣坦然。」

看到女官再次露出那淡淡的、苦澀的笑容,我可以明顯察覺出她對公主的重視,以及她嘗試努力後遭遇的挫折。

對於公主殿下的態度,其實我一直都知道自己與他人有明顯的不同。即使自己明知這一點,但今日若沒有聽到此事,

我想我也不會嘗試去瞭解其他人的想法,因為我總是不斷地在逃避,也不願意正面去感受。


"而且,你們看!"

"她這個髮型看起來很像兔子屁股上那顆圓滾滾的尾巴吧?"

"這麼可愛的東西哪裡像詛咒了?"


「距離嗎…」

我現在只覺得十分內疚,甚至無法抬起頭來。我們彼此不再說話,讓夜晚的涼風帶來蕭瑟的風聲;心中的各種煩悶,

就像螺旋一樣地糾結在一塊。

「如果妳假裝聽不見自己的心聲,那麼到時候就真的什麼也聽不見。」

我立刻抬起頭來看著眼前的女官,她突然的這番話把我給深深吸引住。彷彿,以前也有人曾說過相似的話、

傳達著相似的心情。

「這是我母親過去對我說過的話。」看到我一臉納悶,女官解釋道:「說來有點失禮,但我覺得現在的您就像過去的我,

雖然外表看起來堅強,但是內心卻非常掙扎、迷惘。」

也許她說的一點也沒錯,不僅是職位上或是心態上,雖然我一直嘗試在任何地方努力,但這四年來,我反而一點進步都沒有。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相信自己的選擇、相信自己的行動,這些都是騙人的。因為最不瞭解自己的人,反而是我自己。

「八意大人,最後還有一件事還沒向您稟報。」

「怎麼了?」

「其實明天的月華祭開始後,我就會被調職到別處,所以今天是我待在這裡的最後一天。能在最後鼓起勇氣跟您說這些話,

我也感到滿足了,雖然直到最後一刻才敢下定決心的我,彷彿還是在原地踏步一樣,其實我也沒資格對您說這些…」

原來這幾年對她而言,努力不僅沒有任何結果,就連最後也不再有任何機會。女官說完這些話後,隨即向我行手禮示意並轉身離去。

也許是我內心的移情作用,但是她那一個人走在廊上的背影,看起來卻有幾分孤獨。

「不對。」在女官行走的中途,我在背後突然對她說著:「我覺得妳已經向前走好幾步了。」

我由衷地認為,雖然條件是如此惡劣,她也沒有放棄而堅持至今;比起只想墨守成規的我,她才是真正了不起的女性。

聽到我如此說道,女官慢慢地轉過身看著我。這次我從她的臉上所看到的,不再是那副心事重重的苦澀,而是帶點淚水的微笑。

兩人再次告別後,我目送著她的背影慢慢離去。







..........







入夜時分,我往大殿的方向走去。現在快接近用膳的時刻,但是已經一個下午仍沒看到公主;基於擔心,

我想先見公主一面。就在我走到門口前時,我遠遠地看到外面站了眾多侍女,互相細聲竊談、紛紛鬧鬧的。

「發生什麼事了?」我走向前,朝眾人問道。

「八意大人。」

「公主殿下在室內嗎?」

「是的,可是公主殿下一直都不願意出來,也吩咐任何人沒有她的允許都不準入內…」

看來是因為下午的事情使然。雖然過去也有過相似的情形,但從這一次連我也避不見面的情形來看,

公主是真的生氣了。

「你們先退下吧,這裡交給我就好。」

眾人的表情看起來仍十分擔心,但聽到我這麼說後,還是向我弓腰行禮並慢慢退去。等到所有侍女們都離開後,

在場只剩下我與兩名女性護衛以及待在室內的公主。

「公主殿下。」

在如此寧靜的氣氛下,我開口對公主呼喚著,但是身在房內的她仍舊不發一語。不曉得她是否有聽到,

或許已經入睡,我試著再次呼喊來做確認。

「公主殿…」

在呼喊的同時,我想起了下午的事情而立刻中斷聲音。其實事情的起源,就只是因為兩人在稱謂上的認知不同;

在這樣的場合下,如此恭維的舉動只會讓她心情更糟吧。我輕輕地閉上雙眼,讓自己的心情沈澱下來;

在如此安靜的環境裡,心就像湖水一樣的平靜。縱使兩人之間沉默不語,時間也不停流逝,但我不再因此感到陷入進退兩難。

「是平行的距離。」

突然間,我對房內的公主開口回答著,下午我還沒回答公主問題的答案。

「就像兩條平行的直線,不論它們能延伸到多麼遠的長度,他們之間永遠都不會有碰觸的一日」我走向前去,

摸著佇立在前方的紙門。「也像眼前的這扇門一樣,僅僅是隔著這樣的距離,讓如此相近的我們,感覺上卻這麼遙遠。」

女官對公主的感情也好,公主對我的期待也好,因為這些因素造成的距離,總是在不知不覺間傷害了人的心。

此時,房內傳出緩緩走步的聲響,房內的燭光也將公主那越來越靠近的身影映在紙門上。不久後,

公主終於拉開了紙門並站在我的面前;像是想從我口中確認什麼事的,公主臉上沒有露出任何起伏的表情,只是盯著我的雙眼看著。

「您總是不顧他人的眼光,為了不成熟的我挺身而出,我一直都很感謝公主殿下為我所作的一切。」

聽我如此說道的公主,只是輕輕地歎一口氣後,挪動腳步與我錯身而過。看著公主的一舉一動,雖然沒有說任何話,

但是從與她相處這些年來的我,可以清楚感覺到她的反感與失望。


"如果妳假裝聽不到自己的心聲,那麼到時候就真的什麼也聽不見。"


「其實我…!」

對著公主那不斷遠離我的背影,我像是要制止她而向前大聲地呼喚道;緊張的心情,再次讓我不自覺地抓著自己的胸口。

「其實我…很喜歡公主殿下。」

四年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對一個人的恨意能慢慢淡去,甚至轉為愛情。這種不可思議又難以言喻的感覺,

連我自己也無法理解,只是因為這份心情卻讓我變得膽怯,不敢面對而疑惑。我沒有抬頭,也不敢抬頭,

沉默的空氣在這寧靜的夜晚盤旋。就像是否定了過去所有的觀念,我心中已有覺悟,也不期待公主殿下給我任何的體諒。

「話說…」

此時公主終於開口說話並轉過身來,露出了以往那熟悉的笑容。雖然這麼說相當失禮,但是此時她那狡詐的笑容卻讓我感到非常懷念,

即使我不曉得她有什麼企圖。

「最近不知道是哪個無禮的傢伙,暗地對我做出不軌的事呢。」

像是從公主的口中察覺出重要的事情,我的心跳瞬間開始狂跳不已,全身上下也開始緊張起來。

「咦…?」

「雖然那個傢伙好像不是親嘴巴就是,不過這仍可是大罪呢…」

公主一邊指著自己的唇說道,一邊慢慢走近我的面前;不曉得她要對我做什麼事情,我不敢逃避她而只能緊閉雙眼。

公主的臉頰慢慢地靠近我的面前,畏罪般的心虛、臉龐傳來的溫度,都讓我的緊張情緒隨之不斷升高。


「妳這個色女孩~」


從耳邊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的全身立刻升起一陣燥熱。從沒有過這樣的身體反應、這樣的初體驗,在場的我完全不知所措。

回過神來,公主依舊站在我的前方笑著,這時她的表情卻讓我感到有點壞心眼。這般直率的心情,也是第一次。

「等著瞧吧,我一定會讓妳再也說不出"殿下"這兩個字。」

公主如此說完後立即轉過身去,踏著較以往不同的輕快腳步離去,而我還是一臉茫然地站在原地,

腦袋空白一片,兩個侍衛在旁邊呼喊的聲音似乎也聽不見了。這麼說來,原來公主早就發現了嗎?我那每天對她做的事…

這時我舉起單手放在臉上。


「好燙!」
 
如果在這裡睡著了… 就可以很安穩地離開嗎?
Snow rabbit's memory b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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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最先進的跳動筆

後語、預告

每個名字所賦予的,是一個意義

承先啟後、無以取代

但是生命帶來的意義,又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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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6

神久耶之名







「呼哈……」

現在是清晨卯時二刻。外面的天色尚暗,我與公主兩人正坐在移動中的馬車上,由於時辰尚早的關係,外面的溫度十分寒冷。

公主打個呵欠後,看起來還是一臉睡意而靠在我的胸口;擔心公主著涼的我,則將棉襖鋪在她的背上。

「現在到哪裡了?」我對坐在對面的兩個女官問道。

「目前剛過了皇室管轄邊界,八意大人。」

路途比我想像中來的遙遠,雖然離出發已經有段時間,但依據昨天觀察的地圖來判斷,目前也還不到整個路程的一半;

尤其對於不熟悉外在環境的我而言,皇都甚至整個月都的寬廣都顯得非常陌生,所以隨時都要勤加注意。

「呼…」

從公主那規律的呼吸聲來判斷,她又闔上眼睛睡著了,這種貪睡又隨性的習慣一直都改不了。

昨天明明再三跟她告誡過今早會很早出門,但是她依舊拉著我四處亂跑;彷彿將過去的壓抑宣洩似地,

公主與我昨天幾乎玩遍了整晚,一直到她筋疲力盡才願意入睡,所以我的疲勞狀況其實不比公主低。

雖然我盡力壓抑著自己的睡意,但無事可作的現在,加上聽著馬車傳來那節奏的聲響,就像催眠曲似地不斷勾引我入睡,

感覺不太好受。總而言之,今天會這麼累也全都是公主的關係;看著公主那幸福的熟睡臉龐,我悄悄地朝她嘴角捏一下,

雖然她因為疼痛而些微皺起眉頭,但依舊沒有清醒而熟睡著。

「真是…您這個幸福的小孩。」

說話的此時,我也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呵欠。

「八意大人,您要稍寢片刻嗎?我們會代替您注意狀況的。」

「不用了。」聽到女官如此問著,我搖頭拒絕他們的好意。

公主如此毫無戒備地依偎在我身邊,就是因為信任我,相信我會待在她身邊守候。姑且不論貼身侍的職責,

既然身上背負著他人的信賴,那麼就不應該讓人失望而以相對的行動作為回應;就算是芝麻般的小事,也不容許有任何差錯。

也許嚴苛,至少面對公主,我希望凡事能盡己所能。這不僅是對職位的盡責,也是自己單純欣賞公主所作的付出。

不過,今天要煩惱的事情還很多,而且公主祝歌的背誦還是沒有完成,結果昨天下來一點進度也沒有。

我只擔心她沒有意識到今天儀式的重要性,雖然沒有任何根據,現在也只能相信公主的從容了。

「唉…」

這時我伸手將馬車的窗簾微微拉開,從窗口流進的冷風讓我打了個冷顫,也稍微趕走我的睡意。

窗外的景色是一片荒涼的、不斷奔馳的土地,朝遠處望去,還有逐漸從遠方地平線露出的朝陽。

就像撥雲見日般,希望今日也能萬事順利…







..........







「恭請公主殿下勞駕─」

長時間的旅途結束,我們終於抵達了此行的目的地─月華園。不愧是月之公主的身份,我們才一下馬車,

公主就立刻受到廣大眾人的跪安;現場人數的規模之大,除了將現場帶來浩大聲勢,也讓我心情變得十分緊張。

放眼望去,除了眼前的幾位大臣以外,這裡的官員與士兵絕大多數都不是普通的月之民,而是與全月都裡的另一個族群─月兔。

「公主殿下,遠駕前來辛苦您了。」大臣們走近後,一齊拱手禮向公主拜安道。

「有勞。」

公主對前來接待的大臣們說著,隨後數位大臣全部向兩旁讓開,只留下一位為我們引路,其他人跟隨在後。

眾人一同朝內部移動,而我也隨行在公主身旁並四處觀望。

有別於公主的皇殿,這裡大殿的外觀相當特別,也跟一路上看到的村落一樣,四周都帶有濃厚的當地特有色彩。

整體而言,這裡的生活狀況不比皇都富庶,畢竟這裡是以戰略為主的領地,也同時是月兔族群的主要生活圈。

關於月兔,這是我第一次親眼看到他們,就自己在書中與傳言的認知,他們除了外表與一般人類無異,

生活型態並沒有太大的不同外,比較明顯的差別是他們那銀白的髮色與生在頭頂的長耳。此外,他們的體能相當靈敏,

其中又以女性月兔更為突出,這也是他們被任命在月都邊界地帶駐軍以及多數士兵為女性的主要理由。

之後我們眾人來到一間御房裡,裡面的裝潢相當乾淨舒適,甚至連茶水與糕點都有;似乎是為了迎接公主的到來,

四處的佈置顯得十分用心。

「距離正午尚有一段時辰,還請公主殿下在此稍做歇息,有事請您儘管吩咐下人,如需四處探望也請您隨意。」

「我知道了,你們退下吧。」

公主回答後,全部的大臣一起向公主拱手禮並離開,房內剩下公主和我以及兩個隨侍在旁的女官。

仔細一看,這裡除了佈置用心之外,還有很多擺設在旁的奇特物品,有很多就連我過去也沒有看過,也完全不清楚它的功能為何。

就在我視察四處環境的同時,不曉得公主在想什麼,她只是安靜地站在門邊,朝著大臣離去的方向看著;礙於天候尚涼,

一旁的女官則拿起棉襖走近公主的身邊,想替公主蓋在肩上。

「星餅星餅星餅星餅!」

突然間,公主像串連珠炮似地叫著,也嚇著了她身邊的女官。不消幾秒的時間,公主已經衝到了擺滿食物的桌旁,

一臉興奮的模樣,正要拿起食物往自己的嘴裡送。

「公主殿下,請等等!」我立刻大叫道。

「怎麼了?」

「請容我先測查食物的安全性與否,這裡畢竟不是皇殿,您這樣太唐突了。」

「意思是說妳要先吃囉?」

「是的。」

聽我如此解釋著,公主像是思考般地朝天花板看著,也停下了她的動作,而我也因此安心地喘了一口氣。

然而,才在我這麼想的一瞬間,公主彷彿已經結束了思考,在心中已下定了主意而轉頭看著我。

「我.不.要☆」

不待我的阻止,公主立刻把手上的糕點丟進自己的口中。

「公主殿下呀──!」

「好吃,嗯~」

像是刻意表現給我看,公主一臉幸福地咀嚼著,我只是傻傻地呆站在原地。之後她看了我一眼,

隨即又把第二塊糕點以拋空的形式丟進自己的口中,並且用更為誇張的臉部表情來強調自己的滿足感。就在她做出這些動作的同時,

突然間,她的表情出現了非常痛苦的模樣,雙手緊緊地握住自己的脖子而跪在地上。

「哇啊!」我立刻衝到公主身邊並抱住公主的肩膀。「公、公主殿下!你們快去叫人過來!」

我立刻命令在場所有的人,此時公主的臉色已經失去了原有的紅潤,表情也顯得非常難受。

「您覺得哪裡疼,或是不舒服嗎?」

「嗚…」

公主像是要說什麼似地,勉強地發出一些聲音,但我還是聽不懂她想說什麼。

「紓…紓…」

「書?您要什麼書?」

公主閉上眼睛用力地搖搖頭。有氣無力的餘絲,我還是聽不懂她想說什麼,但她的情況看起來越來越糟糕,臉龐甚至呈現了些微發紫的顏色。

那些人究竟在做什麼!難道叫個太醫過來也這麼慢嗎!

「啊…啊…!」

此時,有人發出聲音並拍著我的肩膀。轉頭一看,那是一個女性的月兔,手上拿著是一杯透明澄澈的液體。

她雖一臉驚慌的表情,但沒有說任何話而支支吾吾,只是作勢要我趕緊將她手上的杯子遞給公主;

雖然我無法確認那杯液體有沒有異樣,但當下之急,我也別無他法而立刻將杯子接過手。

「來,公主殿下!」

我用抱著公主的姿勢,將杯中的液體慢慢地讓公主喝下,公主看來也需要的樣子,緊抓著我手上的杯子不放。

不久後,公主將杯中的液體喝完並咳了好幾下,從表情看起來舒坦了許多,雖然臉上也流了不少汗。

「這到底是什麼呢?」

能讓公主立刻痊癒,實在讓我好奇杯中的內容;我轉頭問著身後那個月兔女性,但她並沒有立刻回答我的問題,

只是朝公主的方向凝視並露出溫柔的微笑。

「水啦!白痴永琳!」

公主突然叫道,讓我當場楞了一下並把目光拉回到公主臉上。

「水?」

公主那一臉氣嘟嘟的表情,像是要避開我的視線而往旁邊移,不發一語,臉頰也泛起了害羞的紅暈。

「您…噎著了嗎…」

「知道還問!」

經由驚嚇與錯愕而終於瞭解原因後,我不自主地苦笑起來,原來這一切只是個誤會一場;公主脫離險境而無恙,

也終於讓我感到放心而鬆懈下來。

「公主殿下啊─!」

此時,房內衝進了一大群的人還有數位太醫,每個人臉上充滿的惶恐,像極了我當時的心情。

「您的身體如何?覺得哪裡疼嗎?」

來的人雖然不少,但動作實在是太慢了,如果沒有那位機警的月兔女性,現在公主或許早已生命垂危。

不過就在我看著這群人嘈雜的同時,那個月兔女性倒是已經不見了蹤影,不曉得是何時離開。

「已經沒事了,退下吧。」公主故作一臉冷靜地對眾人說道。

「可是公主殿下您剛才的模樣非常痛苦,真的沒事嗎?」女官一臉冒汗、氣喘吁吁地問著。

「公主殿下啊啊──!」

這時從後方又出現一個一樣的呼喊聲,但是聽起來相當蒼老。

「玄土大人怎麼會在這?你們還不快去攙扶他!」

那是一位我沒見過的老太醫,雖然身體行動不便,雙手仍拖著一大包的醫療工具努力地向這走著。

「公主殿下!不論是什麼樣的症狀、難以察覺的隱疾或是不可告知的怪病!老夫一定會負責查清楚的!」那位看起來最年邁的太醫說道。

「不成!公主殿下嚇著了,首當之急應該要趕快安頓她,快取消今日的儀式!」另外一位太醫道。

「我可憐的公主殿下啊,現在已經說不出話了吧…別怕,有老夫們在這!」又另外一位太醫道。

面對眾人一連串的關切,公主只是面紅耳赤地低著頭,全身像是遭受羞辱似地不斷發著抖。

「退、退下退下啦──!!」

公主害羞地朝眾人大吼著,一臉惱羞成怒的表情,看起來意外的可愛。

「那、那麼,至少請讓老夫先替您…」

「不要啦!討厭─!」

面對公主那強硬的態度,眾人不知所措,最後只好遵從公主的命令,各自從房間退下。就像經過一場大暴動般,

現在徒留下四人的房間顯得十分安靜;看到公主那副還在生氣的模樣,兩個在旁的女官也不敢出聲。

結果那個月兔女性的身份就為何,還是讓我不得其解,只讓我知道了原來遠在他鄉的地方,也有這麼一群如此溺愛公主的可愛人們。

之後我吩咐兩個女官去外面打聽那個月兔女性的消息,只留下我與公主兩人在房內。

「妳才太唐突呢,傻瓜。」公主突然說道。

「您是指?」

「如果真的下毒的話,妳想該怎麼辦?」

原來她是指我要測查食物一事。公主說得固然沒錯,這是一個很不智的提議,但是用其他的方式驗毒我也不放心,

畢竟這是我們第一次到外地,並不像皇殿那裡外一致的嚴苛。我提出這個建議,其實並不是太過莽撞而決定,

最壞的打算我也有想過,所以身上隨時攜帶的藥物就是為了這種時候準備。只是我的臨場判斷還欠佳,像今天這樣的情況,

我的藥物只能為自己痛苦狀況來判斷下處方,對於公主的那無法出聲的狀況則毫無用處;如此危險的事情,

我不希望再發生第二次。

公主盯著我的臉,隨後嘆氣了一下。

「這不會有毒的,妳毋需擔心,至於理由為何就很難解釋了。」

「但、但是…!」

「雖然我知道妳的想法,也不想讓妳操心,而且我一旦出事,妳的下場如何我最清楚不過。」

「我並不是為了自己的貪生怕死…」

「我知道,所以才要妳相信我。」

雖然我從不認為自己過於杞人憂天,也不願意在這個地方通融。

「笑一個吧~」

但是每次看到公主那毫無保留的笑容,總是讓我的決心充滿了疑惑;雖無法完全接納,卻又無法完全否定。

公主總是有這種特質,她的每句話都如此真實,除了瓦解自己的不安,也深深地打動我的心。

「笑不出來啦…」







..........







時間飛逝,經過一個紛擾的上午,現在已經是儀式即將到來的時刻,我們眾人與公主正在大殿旁的房間裡等候。

在這等待的時間裡,我的心情因為在意許多事情而坦蕩不安,反觀公主的態度卻依舊如往,但她那過於從容的表情,

實在不禁讓人著急起來。

「公主殿下,您真的沒有問題嗎?」為求保險起見,我再次詢問著公主。

「什麼事?」

「當然是祝歌,您當真忘了嗎?」

這是公主總是對我敷衍的話題,雖然我知道她並不喜歡同一件事情被人重複提起,但是在這個時刻實在無法叫我不擔心。

對於我的提問,公主沒有做出任何回答,只是回過頭朝大殿的方向繼續看著。她這個舉動讓我無法理解她的想法,

但感覺上又像是希望我靜觀以候;與其用言語來打發我的催促,不如以行動直接表現出來。

「妳會待在我的身邊嗎?」

公主突然開口道。她並沒有轉頭過來,也沒有指名道姓,但是我卻能確定她問的人是我。

「這是當然的,公主殿下。」

此時,從大殿之處來了兩個月兔少女。看來儀式已經正式開始了,兩個月兔沒有說任何話,只是對著公主做出邀請進入大殿的手勢。

「那麼,妳就好好地看著我吧。」

公主如此說著,隨後頭也不回地跟著兩個月兔一同走進大殿,我與其他的女官們則緊跟在後。

穿過大殿的正門後,以俯瞰的位置站在眾人之上的最高處。

這是百年一度,由月之公主到月都另一面『月華園』的祭祀儀式。為了全月都能長保安祥和平,

也為了長年守護月都的月兔們進行賞賜,由月之公主唱著祝福的歌曲,替全月都祈禱著,具有很高的象徵意義。

今年正巧是輪到神久耶公主的年度,雖然從她那過小的年紀來看,有些不適合出席這麼重要的儀式,

但是月之公主的任務其實只有歌唱,沒有其他辛勞的作業,只是這麼簡單的事情卻沒有什麼明顯的進展。

各自就定位,我們這群侍奉公主的女性都待在一旁守候著,就連身為貼身侍的我也不例外,

只能留下公主一人站在方台上面對數以萬計的月兔,準備進行她那此行最大的任務。

雖然沒有任何的根據,我也不曾看到公主努力於此的一面,但是她此刻鎮靜的表情卻讓我不再煩憂,這也是我與她長年培養出的默契。

「恭請月之公主殿下就位!」

隨著師儀發號施令,四周開始響起由紫竹的奏樂。雖不及皇室那動輒千人的樂團,但僅僅由四個月兔所吹奏的樂曲,

卻能將恬淡悅耳的聲音,以柔和的情緒傳達到我的心中。

前奏的笛聲已經接近結束,原本有一分鐘之長的旋律,如今卻感到只有轉眼般的須臾。接下來,就是公主要獨自面對所有人的時刻。

「我相信您…」我對著公主暗自地說著。


『心…在何方…』


那聲音,對我而言在熟悉不過,是那調皮的、讓人頭痛的女孩的聲音。


『夢…已渺茫…』


但此時此刻,她的歌聲卻傳達著讓人哀傷的心情;即使不藉由文字的表現,她那柔美淒涼的聲音、她那閉上雙眼的神情,

都讓我的心無法離開她的身邊。


『長沙吹拂…人斷腸…』


臺下望去,所有的月兔在我沒察覺時哭了起來。月兔淚雖流,但像是不願干擾這美麗的歌聲,每個人都沒有哭出任何聲音,

只是默默地低頭流淚,也不閉上雙眼。我無法瞭解他們的心情,只是默默地看著這一幕。

此時讓我在下方看到了一件震驚的事,原來半跪在最前方的人,就是今日在御房內出手幫助公主的那位月兔女性。

與眾多悲傷的月兔不同,也與那時溫柔的表情不同,她臉上的表情顯得十分鎮靜冷酷,彷彿是截然不同的兩人。


『花兒落…』


月兔…這就是爺爺過去曾說過的,充滿悲哀宿命、皇室將之壓抑的種族。

他們被禁止與月之公主直接交談,也無法自由離開這遙遠的邊界,是月都最底層的居民。

爺爺深怕我的將來遭受傷害,所以我無法得知所有更詳細的內幕,只能從常識中瞭解他們的基本。

然而,直到歌聲的最後一段,那位月兔女性,也就是月兔的領導人仍一眼也不扎地看著公主。

就如她那銀白色長髮的冰冷感,冷漠的表情讓人無法猜透她的心思。


『夢心碎…』


但是她,維持著注視公主的模樣,直到最後也沒有扎眼,只是從眼眶流下了眼淚…


『靈魂去處在何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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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肚子餓死了─」

「公主殿下,不行啊!」

公主回到房後,立刻又衝到那擺滿糕點的桌前,兩個不知道下午實情的女官們則緊張地擋在公主前面,深怕又出了什麼意外,

即使後來已經確定了食物的安全性。沒有隨著女官們起鬨,此時的我只是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公主的身影。

「不會死啦,現在不讓我吃才會死!」

與不久前的感覺相比,現在的公主又變回那精力過剩的小女孩,如此大的轉變或許在旁人眼裡有些落差,

但對我而言有如家常便飯,一點也不訝異。只是,我現在的心情卻十分複雜,一股難以言喻的沉悶在心中纏繞著。

「永琳。」

「咦?是、是的!」

聽到公主的聲音,我慌忙地做出回應,然而公主已經站在我的正前面,我卻完全沒有注意到而受到驚嚇。

「失職喔,失─職─」

「真是非常抱歉,公主殿下。卑職我…」

不知不覺,我用了相當官僚式的口吻回答,公主當下的反應當然顯得有些不滿,不過隨後她又放鬆了自己情緒,

摸著我的額頭道:「還是說,妳要休息嗎?今天一早陪在我身邊也累了吧。」

「這…」

「我會陪在妳旁邊睡喔,不用在意。」

公主的體貼讓我感到十分窩心,但是我沒有辦法接受她的好意。

「謝謝您,公主殿…嗯…我只是在想些事情而已。」

「發生什麼事了?」

公主如此問道,看著我的眼神顯得十分認真,但是我沒辦法回答她,因為就連我自己也不瞭解原因;

感覺就像烏雲密佈的氣息繚繞,胸口一直感到十分沉悶,心情一直無法快樂起來。

應該是自己該去侍奉的人,反而讓自己所侍奉的人擔憂著,我知道自己的失職之處,所以現在的我不能不振作起來。

這世界沒有這麼簡單,我也不能夠這樣繼續幼稚下去。

「走吧!」突然間,公主拉住我的手。

公主顯得精神十足,只是伸出一把手的力量,就這樣順勢把我整個人從椅子上拉起來。

「公主…?」

不待我的反應,公主只是盡自拉著我朝門外走去。

「公主殿下,您要去哪裡呢?」後面的兩個女官著急地問道。

「我們家的第一級隨身侍要帶我出去玩唷。」

「咦…我?」我指著我自己,然而公主只是微笑地點點頭。

「公主殿下,不行啊!等會還有…」

「還有什麼?又有什麼?吵死了,晚飯之前會回來啦!」

「公主殿下…!」

就這樣,一個身高還比我矮上一個頭的小女孩緊握我的手,無視他人的困擾、急急忙忙地把我拉著走,

而我還是處於一臉茫然的情況。爾後,我們穿過了大門、穿過了溪流,也穿過了無數人群制止的吶喊聲。

在腳不停息的時間裡,不曉得時辰已經過了多久,天空的蔚藍逐漸轉為橘黃,周圍的空氣開始帶起涼意;

公主背後的汗水逐漸染濕了她的衣裳,疲勞所帶來的喘息聲也越來越清晰可聞。究竟是什麼樣的理由,

能讓一個身材嬌小的女孩擁有如此的執著與力量?我只知道眼前的這個女孩似乎一點也不會累,她依舊緊緊握住我的左手,

一步接著一步地往未知的前方走去。

「到了。」

公主終於停下了腳步,抬頭朝四周望去,這裡是一大片灰白色的荒地,就如我在來時馬車上看的荒涼景象一樣。

此時,天色從原先的昏黃也逐漸暗淡下來,我雖不曉得公主帶我來這裡的用意,但我沒有去詢問她的意思;

寒風凜冽,我脫下了自己身上的外衣替公主披上。

「妳可能不瞭解我帶妳來這裡的用意吧?」

公主轉過頭來,露出淡淡的笑容看著我;她前額的頭髮被汗水沾濕,臉頰也滑下了許多水珠。

「是的,公主殿下。」我拿起手巾替公主擦拭著。

「我們來早了,只要在等一下就好。」

公主如此說著,隨後便轉過身去,凝視著前方那片空曠貧瘠的荒漠。

突然間,一陣冷風吹過來,讓我不禁直打抖擻,但是站在我身旁的公主卻一點也不為所動,依舊神情默默地凝視著前方。

「只要靜待黑夜,朝遠方望去…」

就在兩人等待的時間裡,我在右方遠處看到一個黑色的形影。仔細一看,那應該是一棟大房子,但在這一大片荒瘠之地中,

這般景象與周遭的環境相比,顯得十分特別與神秘。

「妳想過去看看嗎?」公主突然對我說道,兩個人瞬間四目相交。

我的心情一下就被公主給猜透,在好奇心與神秘感的催促下,我確實想去一探究竟,只是在那樣的未知環境裡,

我不能夠因為自己的片面的私心,讓公主遭受任何的危險。

「不用了,我們還是早點回去吧,現在大家已經在找我們了。」

公主再次朝那個地方看過去,就像在思考什麼事,她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而不發一語。

「如果…」公主突然開口道,但口氣上顯得有些遲疑。「如果只是一會的話沒有關係,大臣那邊我自會給他們一個交代,

而且今日原本就是我擅自帶妳出來。」

「不…我…」

就在我要拒絕的同時,公主看著我的表情讓我有些吃驚。她的雙眼,像是能傳達言語外的情感,緊緊地注視著我的雙眼。

不同以往的感覺,我也不曾看過她流露過如此情緒,從她眉頭深鎖的表情看來,就像一個多愁善感的女性。

公主…非常地擔心我。

「我知道了,公主殿下。」

於是,我牽起了公主的手,兩個人朝遠方的那棟房子慢慢走去。一路上都是崎嶇不平的荒地與滾滾的白砂,

除了兩個牽著手的小孩身影外,其他就只有單調的景象;即使表面上看起來空曠,但我們走在路上時都必須小心翼翼。

經過了一段時間,我們兩人終於走到了那棟房子的正前方;近看之下,房子的外觀相當龐大,與皇殿的規模相距不遠。

讓我訝異的是,這棟建築物的外觀非常特別,不僅是屋簷的設計不同,連屋頂都是用疑似磚瓦的紅色漆器所構成。

感覺上,與白天時看到的月華園有一些相似之處,但有一段更大的差距感,甚至與月都的普遍建築色彩迴異。

抬頭一看,上面還掛有一個匾額,不過上面的字已歷經長年的風霜而顯得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個疑似『寒』或『霜』的文字。

「我們…可以進去嗎?」

我詢問著公主的意見,然而公主只是點點頭示意。之後我推開了這扇歷久失修的大門,映入眼前的,是一大片開滿花的樹海景象,

但與其說是樹海,完全盛開的花朵佈滿了大半的綠蔭,說是花海也不為過,四周飄落著彷彿落不盡的花瓣。

樹木的數量之多,甚至已經把內部的庭院完全佔據,無法看清楚內部房子的一切。仔細看看這些花的特徵:

淡紫的花色、開在樹上的特性以及高峻龐大的樹型,我總覺得自己曾有看過的印象。

但,究竟在何時看過?

『咚唦。』

就在我思考這些事情的此時,從耳後傳來了物體落地的聲音。

我轉過頭去,一個女孩就這樣伏躺在地,一動也不動地、被這不斷落下的花瓣給掩蓋著。

紫花那柔淡的色彩,襯托出少女那櫻紅色的唇;細長過腰的黑髮,如絲綢般散落在銀白色的地面。

那副景象,彷彿是在圖畫中才能呈現美感。美得讓人心麻、美得讓人心醉,讓人難以從中清醒。

「公…主…?」

但是那樣的美,卻帶來了一種極端的感覺,一種無以言喻的恐怖感。

「公主殿下───!!!」







..........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啊!」

「你們誰都不準驚動公主殿下!除了太醫與醫護相關人員,所有的人立刻退下!」

在公主終於清醒後,我對室內所有的人嚴厲地命令著。心慌、焦慮,已經不足以詮釋我當下的心情。

「公主殿下,您目前的情況如何呢?」

面對老太醫的詢問,公主沒有做出任何回應,只是虛弱地微睜雙眼、呆滯地看著天花板,不發一語。

「玄土大人,公主殿下的情況究竟如何了?」

我焦急心切地問著在場這位最有資歷的老太醫,然而他只是神色沈重地替公主把脈,無法立刻給我詳細的答覆。

「這…老夫過去也沒有遇過相似的病例,但是公主殿下目前的血脈非常虛弱,全身也幾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氣,情況相當不樂觀。

老夫…老夫實在慚愧自己的無能啊…」

在場的太醫們也都愁眉苦臉地面面相覷,對於無能為力感到自責。

「怎麼會…」

應該說,最自責的人是我。為什麼我不能在第一時間觀察到公主的異樣,為什麼我只顧著自己而左右情緒,

我又有什麼資格接受公主的關心?

「永…」

此時,公主發出了微弱的聲音,右手也以非常虛弱的力氣,朝著我的方向緩緩舉起。

我雙眼呆滯地看著公主伸出的手,最後挪動到我的臉頰;冰冷的溫度、虛弱的顫抖也從她的手心傳來。

「永……琳……」

這是總是讓我操心的那個活潑的公主嗎?這是平時我一直守護的那位端莊的公主嗎?

為什麼?直到這個時候都還要在意著我?公主的心中究竟在想什麼,我至始至終都沒有辦法瞭解她的想法。

我只知道自責又脆弱的淚水,不知不覺間,又從自己的眼眶中流下。

「不能在等下去了,我們立刻向皇室通報並以最快的速度將公主殿下護送回皇都!」

「沒錯,關於今日的事情也要完整地向皇室交代,但一切仍以公主殿下的安危為最優先!」

說完話後,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察覺到時間是分秒必爭、一刻也不容緩的太醫們,準備對外下達命令。

「住手…!」

此時,在我身邊的公主盡全力發出了喝止的聲音,我趕緊扶住她那勉強坐起身的身體。

「公主殿下!」

最瞭解公主情況的太醫們,看到公主奮不顧身的動作,全部都被眼前的這一幕給嚇壞。

「不要…把今天的事說出去…」

「公主殿下,可是這…!」

「誰敢…說出去…我絕對不會饒過他…」

公主說話時的身體還在顫抖著,急促的呼吸與從手中傳來的內臟的鼓動,都讓我了解到公主正強忍著極大的痛苦。

「你們難道沒聽懂嗎!在場的人,誰如果想違令,我就立刻將他拿下!」我立刻對眼前的太醫們喊著。

「八意大人,您這樣太不理智了!」

「所有的責任我一定會自己承擔,但你們現在如果不造公主的意願去做,我一定會將你們拿下!」

我不在乎自己會遭遇什麼樣的罪責,但我知道如果不這麼做,公主絕對不會停下她的舉動。此時此刻,分秒必爭。

「拜…託…」

彷彿已經盡了最後的力氣,公主連出聲都越來越模糊不清,連她那嬌小的身體,直到現在還是不斷地傳來痛苦的顫抖,

看在我的眼裡非常地心疼。

「老夫知道了,但請公主殿下容許我們留在隔壁隨時候命…」

玄土大人站了出來,替在場的所有太醫代表承諾,但是他臉上的表情仍掩蓋不了心中的憂慮。

直到所有的人退出房外後,公主終於鬆開了抓住我胸口的右手,雙眼一閉再次昏睡下去。







..........







「公主殿下…」

不曉得經過了多久的時間,公主終於再次睜開了雙眼,之後輕輕地轉動頭部看著我的臉。

「我就知道…妳一定會留在這裡…」

從氣色與聲音來判斷,她的情況已經好轉了一些,我雖也來自醫學名門,但是昏倒的原因我仍舊無從得知;

對於出身自八意家的自己而言,連對公主身體的安危都無能為力。什麼月都第一的藥學世家才女?什麼德高望重的第一級貼身侍?

根本就只是個連一個小女孩都無法保護的無能之人!

「我不懂…究竟我有哪一點值得讓您如此重視?」

我開口向公主問道,然而公主沒有立即回答,只是移開看著我的目光,看著那空無一物的天花板。

兩個人之間沒有任何的言語,只有來自房外的夜蟲鳴以及公主那微弱的呼吸聲。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少年愛上了一個少女…」

突然間,公主打破了這片寧靜,以微弱的口吻說道。

「少女是一個被捧在手心呵護長大的美麗女孩,但少年只是一個受雇的單純園丁,什麼都還不懂,連少女的身份也是。」

「少女雖然無法愛上少年,但是卻喜歡與少年相處的時光,但是為了避免洩漏自己的身份,少女替自己取了一個假名。

漸漸地,兩個人從平淡的交集,變成了無所不談;只要能維持愉快的現狀,一切都顯得心滿意足…」

「原本…只是這樣想的,少女也不奢求其他的願望,就這樣維持了一段不長也不短的快樂時光。但在一個失誤下,

少年得知了少女所有的秘密,於是計畫要拯救少女逃出家世的牢籠。最後,在某日兩人逃跑的夜裡,少年卻被人發現而當場慘死。」

「少女只是呆滯地看著這一幕,捧著少年被砍下的頭顱;她再也無法發出任何聲音,甚至連哭聲都消失了。發生了這件嚴重的事情後,

眾人深怕少女那美麗的容貌吸引其他人,於是他們不再允許任何的男性接近少女,也更加嚴格地監控她。」

「之後,少女捨棄了原名,將自己的名字改為當時的假名『神久耶』。為了不想遺忘少年曾經所做過的一切,

讓她瞭解愛與被愛的心情,神久耶繼承了這個名字,而今而後。」

公主說完話後,再次轉頭看著我。

「所以,妳知道為什麼只有女性才能侍奉我的原因了吧…」

聽到公主如此說道,我內心頓時恍然大悟。沒想到這項專屬月之公主的女侍條例,居然因此從古一直沿用至今,

所以這件悲傷的故事並不是傳說,而是確實存在的事情…

「我的母親在生下我不久就死了…她死後,這個名字也就由我所繼承。如果說,祖先留下的名字,象徵著月之公主的宿命,

那麼我就有抵抗這可恨宿命的權力。為了不讓自己感到後悔,為了不讓同樣的悲傷再次發生,我只是選擇了自己想走的方向。」

「但是…」公主停下了話語,舉起了右手並看著她的手掌心。「越是想要掙脫命運、變得比誰都還要堅強,我的內心卻越感到迷惘…」

「為什麼您會這麼想呢?」

聽到我這般問著,公主露出淡淡的笑容看著我;那笑容,帶有點苦澀。

「妳知道…祝歌的真實含意為何嗎?」

「不…」我搖頭著。

「是鎮魂曲。為了讓受盡苦難的悲傷靈魂能夠長眠,但對我而言,這首名為祝福的歌,卻沒有任何的感覺。

甚至我很討厭這首歌,雖然我不曉得為什麼…」

聽到公主如此說著,我想這就是自己的心情如此沈重的原因之一。公主的心情、公主的迷惑,不知不覺間透過歌聲傳給了我。

「我的心大概逐漸瞭解了許多無奈,我也不會為戰死的人或月兔們悲傷,這只是一首旋律與文字結合的聲音。」

夜晚的風,吹動了蕭瑟的樹林,也吹冷了夜晚的孤寂。

「我就像一隻關在籠中的小鳥,唱著悲傷的歌曲直到死亡的一日…」

公主別過頭去,就像不想讓我看到她此刻的表情,但是她卻隱藏不了流露出的哀傷。

「不…公主殿下。」

「每一個人、每一件事都有其意義在,我相信只是我們沒有發現到而已,因為我們探索到的意義,

充其量也是由我們自己的心去衡量、去下標準,卻不是由歌聲自己告訴我們。雖然…我不瞭解那些月兔的想法,

但是從他們的表情,我看到了很複雜的心情。」

此時,我握住了公主的手。

「這是唯有公主殿下才能做到的事,也是您沒有注意到的意義。」

一陣又一陣的風,伴隨而來是遠方響起的雷聲。公主沒有說任何話,也沒有將頭轉回來,只是靜靜地躺著;

陪伴兩人的,是那逐漸密集,打在屋簷上的落雨聲。

「雖然只有短短的五年,我卻也從妳的身上瞭解到許多事呢。」

沈靜了許久,公主終於開口說話;聲音雖仍虛弱,但感覺完全不同。

「人雖然無法選擇生命的開始,但是我們都很勇敢,對吧?」

公主轉過頭露出的,是那精神奕奕的面孔,是那一如往常的笑容,也是我最喜歡的、專屬她的表情。







..........







『唦唦…』

雨不斷地下著。

此時我正揹著公主,兩個人共撐著一把傘,再次往下午那個地方行進。我們走在森林裡,一路上不斷下著濛濛的細雨;

抬頭一望,天空仍是漆黑的,所踏之處,皆是泥濘一片。

雖然此行沒有告知任何人,甚至已經明顯觸犯違職之法,但是我答應了公主今晚再次過來的約定,就不能讓她再感到失望。

「公主殿下,您身子還好嗎?」

「嗯…」

公主的聲音又變得更虛弱。因為天氣寒冷的關係,讓她的身體越來越沒有力氣,甚至也讓我對自己的行動感到有點迷惘。

雖然公主還沒有跟我說原因,但是我瞭解此行對公主而言相當重要,猶豫只會浪費珍貴的一分一秒。

『啪唦!啪唦!』

踐踏的泥水沾濕了我的褲管與裙擺,雙腳彷彿已經凍到沒有知覺,寒冷的溫度也不斷地從腳踝處傳來。

現在我所能做的,就是加快自己的步伐,努力地向前踏出每一步。

「還在…下雨嗎…」

「是的…」

「我…好冷…」

從公主的聲音聽起來,她的情況已經到了非常危險的地步,但現在已經沒辦法回頭了,在這樣進退兩難的情況下,

我的心也快要失去了冷靜。就在此時,我看到了遠方一處陰影,霧雨濛濛而視線模糊下,那似乎是一個亭子的形影。

雖然沒辦法確認是否為錯覺,但我當機立斷地朝那個方向奔去。

「呼…呼…」

好不容易,我們終於來到了這處亭子。似乎與白天時看到的那棟未知的建築物構造相似,外型也十分老舊,

不過面積還算廣大,用來避雨已經十分足夠。我將公主放下後,立刻摟在自己的胸懷裡,不過公主的情況看起來卻有點異常。

「公、公主殿下?」

任憑我怎麼呼喚、怎麼搖動她,公主的眼睛都沒有張開。

「公主殿下!」

我心慌了,全身顫抖不已。此時,我立刻從腰間的繡包拿出幾顆藥錠,放進口中後咬碎並以自己的唾液溶解,

以口對口的方式流進公主的嘴裡。從公主嘴唇傳來的溫度,是冰冷的;自責的我,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淚。

「咳咳…!」

之後,公主輕咳了幾聲,我緊緊地摟住她並且不斷地用手摩擦著她的身體。公主終於睜開眼睛後,

只是昏沉地看著我的臉,有氣無力。

「傻瓜…別擔心…只是這點痛苦…根本微不足道…」

「公主殿下,我們還是回去吧,看到您這樣我不忍心啊!」

我忘情地大喊著,公主像是吃了一驚地看著我,之後露出難過的表情,朝外面的雨勢看去。

「下一次…是一百年後了…」

公主不再說任何話,也沒有明顯地回答我的要求,只是閉上雙眼,靜靜地靠在我的胸懷;她的失望無須言語形容,

兩個人只是看著這不斷落下的雨幕。突然間,在我們的身後冒出了微微的光亮,映在地上的我們的身影也清晰可見。

猛一轉頭看,雲層間似乎有什麼發光的東西。

「永琳我們走…!」

公主像是恢復力氣似地,從我的身邊離開後,也不管雨勢有無停暫的跡象,就立刻朝光芒的方向奔去。

「公主殿下!」

我立刻跟在公主的身後奔跑著。就在我追逐著公主的同時,一路上的雨勢也逐漸消退。抬頭一望,原本烏雲密佈的天空,

驟然間變得撥雲見日般,在森林兩旁的遮蔽下露出了稀疏的星斗。最後在我們跑出這片森林後,公主才停下了腳步。

此時雨勢已經完全停止了,我用手巾將公主臉上的水與泥巴擦淨,然而公主只是抬頭朝天上看著,目不轉睛。

看著公主如此專心的態度,我也停下動作一同看著,那雲層完全散去後的真實面貌。

「這是…!?」

看著那不可思議的『物體』,我著實地吃了一驚。

荒蕪的銀光地面、深邃的寧靜黑夜、以及天空裡隱藏的真相─那顆未知的藍中透白光球,這跟先前夢境中的景象簡直如出一轍。

公主不發一語地往前走著,安靜地抬頭看著那美麗的光球。那身背影看起來有些孤寂,也像夢中的少女一樣;即使兩者是不同人,

但給人的感覺卻都是一樣的憂愁。

「我覺得,祝歌的意義不僅如此…」

突然間,我看著公主的背影如此說著。

「那位神久耶公主,即使無法發出任何的聲音,但一定也會為了那個仰慕她的少年而努力;即使被後悔的痛苦所折磨,

她也會再次鼓起勇氣為少年唱著歌。」

聽到我這麼說著,公主停下了自己的腳步。

總感覺,那位神久耶公主的遭遇,有著與自己過去交集的部份。都是因為自己的關係,造成自己所愛之人的傷害與死去。

那種痛苦的感覺無以言喻,所以即使外在環境如何惡劣,一定做到自己最高限度的努力,驅使著自己往前走。

「將來,如果有一日我比您先離去…」

也許是被這股神秘的氣氛給影響,想起了下午的事,我決定還是把這份心情告訴公主。

「我希望,屆時您也能待在我的身邊,唱著這首歌…」

公主沒有即刻回答,也沒有轉過身來,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美麗的光球逐漸升空,將淡藍色的光芒灑落整片銀白的大地,

也照耀著公主那嬌弱的身影。


「我答應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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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語、預告

我做錯了一件事

但是我也不曉得為何如此選擇

明明知道結果,卻又不願意放棄

原已純白的心,又再次變了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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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7

心扉







「公主、公主。」

我呼喚著躺在前方的這位少女,但是她不曉得這次是假裝還是熟睡,一點清醒的跡象都沒有;不論我怎麼搖動她的身體,

她那規律呼吸聲的節奏一點也沒有因此改變。別無他法下,我只好做出有失下人體面的事。

「神久耶大人…」

隨著我在少女耳邊輕聲呼道,眼前的這位少女像是清醒似地,舉起自己的手摸摸額頭,終於睜開自己的雙眼。

「我回來了,公主。」

好不容易等到少女清醒後,我立刻扶她坐起身,露出一臉開心的笑容看著她,但是她的意識似乎還在睡夢中,

不斷開口閉合的口中還唸唸有詞。

「不要…加大人…」

少女如此說完後,再次闔上眼往後躺下,如此誇張又愚笨的模樣,看在正常人眼裡十分滑稽。雖然這麼說一點也不光榮,

但是對我這個第一級貼身侍而言,面對這般事情已有如家常便飯。

「看來是沒辦法了。」

當然,對於處理這種事情,我也擁有許多長年的經驗與應對方案。雖然絕大多數,對雙方而言都是極為不敬與丟臉的事情。

「公主,希望這次可以成為您切身的教訓啊…」







..........







「永琳琳琳────!!」

突然間,一陣暴跳如雷的踏步聲夾雜著怒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朝我的方向直撲而來。

「哎呀?公主殿下您一早精神真好呢。」

假裝一臉不知情的態度,我立刻對衝過來的少女露出非常標準的、端正的、甜蜜的笑容。

「妳居然又偷看我的裸…不對!妳居然又趁我睡覺時把我當成娃娃般玩弄!」

「您在說什麼事呢?」

「妳知道清醒時才發現,衣服已經被人換好的羞辱感嗎!」

「這樣啊?是不是哪個可愛的小精靈,對您這個貪睡的公主使用了可愛的法術。像這樣,咻一下地就完美地著裝了呢?」我用食指輕點著少女的額頭。

「咻妳個大頭鬼!嘎啊──!」

看著少女生氣的表情,我不禁起了玩心逗弄著她,但是少女似乎氣炸而不斷地跺著腳。如此魯莽的舉動,

實在與她那美豔動人的面貌有很大的反差。

這就是我,八意永琳所侍奉的千年月都皇室之頂,月之公主─神久耶殿下。

從我開始擔任公主的侍從開始,至今也已有十二餘年,雖然這不算是一個長遠的數字,但我與公主兩人都度過了許多人生階段。

陪著公主一起成長的我,過程中有過許多的糾紛與爭執,也經歷過了許多分分合合;正因為擁有這麼多共同的回憶,

所以我們才會更重視彼此的存在。除此之外,我們兩人也有各自的原因而無法與家人相依,所以對我而言,公主是個超越君臣關係,

宛如血親的人。

「妳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

「啊,抱歉抱歉。」

聽到公主咆嘯著,讓我從回憶中被拉回現實。

「而且妳居然還把這種無聊的把戲取名…」

公主如此說道,但是聲音變得微小,眼神也看著一旁的地板,露出那毫無掩飾的害羞表情。

「『永琳奧義』嗎?」

「就是這個啦!什麼叫做『被奧義整治過的可愛公主殿下』!都是妳害得我在一些知情的女官面前丟臉死了!」公主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公主的這股怒吼又比之前來得更宏亮,彷彿整個皇殿裡外都能聽到的程度,完全沒注意到此舉才是真正丟臉的事。

我只是一臉笑意地盯著她看,面無改色。雖然公主仍一臉氣呼呼的,但能這樣看著如此精神渙散的她,對我而言就是無比的幸福。

「妳從剛才到底在看什麼,我的臉上有什麼嗎?」公主有些慌忙地摸著自己的臉頰。

「沒什麼,今早的事情我確實太過份了,對不起。」

公主的雙頰再次浮起害羞的紅暈,雖然表面上看起來還是一副故作生氣的態度,但這也是公主獨特的誘人之處。

「呵呵,您怎麼反而長大之後,變得越來越想依賴我呢?」

「才沒有呢!」

我撫摸著公主的頭,她則是不發一語地低著頭,嘟起嘴兒來。和我完全不一樣,公主擁有一頭亮麗烏黑的及腰細髮;

從指尖傳來的觸感,是流水般清涼又如絲綢般細滑。

「難得今天這個重逢的日子,我一大早就趕回來,可惜卻一點也沒有感動的氣氛呢。」我微帶感嘆地說著。

其實自從我滿十歲之後,就開始就讀皇室的各項學業;自由自在地學習,這也是公主當初答應我的條件。

以我的資質與努力,短短六年間已經讓我提早取得了大部分的學位,甚至可以與大人並駕齊驅並致力於研究。

雖然依常理而言,貼身侍是不被允許履行職責以外的事情,但是公主為了守信而替我向皇室求情,打破了這項限制,

只是基本護主的條件仍不能失守,我必須在學業與職責兩方相顧。這六年來的奔波雖然辛苦,但我也努力地支撐下來。

直到最近這一年,因為最近著手的研究與任務實在太繁重,使得我這次也不得不隔了數個月才能回到公主身邊,

而我那照顧公主的工作則託付女官們暫時接替。

「您最近過得還好嗎?」

待我問著,公主抬起頭來看著我,那副表情不再帶有一絲怒意,也沒有兒時的稚氣,而是一個散發美麗氣息的少女容顏。

細長的睫毛、白皙的肌膚以及鵝蛋般臉型,不過幾個月的分離,公主看起來比以前又更美了,女性的端淑與嬌豔毫無保留地流露。

被這股美麗所吸引的我不時會想過,如果我是男性,或許會真的愛上她吧。

雖然我比誰都希望公主能許得終身的幸福,但又不希望任何人輕易將公主佔有,這樣心中的矛盾也隨著時間不斷地增長。

不過,現在的我無須考慮這種事,只要公主能開朗地過著每一天就夠了;即使將來她會被不斷上門的男人們追求,

我也會陪在她的身邊,直到她擁有幸福的那一刻。

「一點都不好,日子感覺上過得好漫長…」

「怎麼說呢?」

面對我的疑問,公主面帶苦色地將視線移到旁邊,不發一語的表情甚至帶有點怒意。為了打破兩個人間短暫的尷尬,

也為了讓公主提起精神來,我試著聊起其他的話題。

「公主,雖然這不足以自誇,不過最近我們在研究上有著很不錯的進展,也取得了皇室高層的信賴與輔助呢。」

「你們?」

「一群很不錯的朋友,也是研究上志同道合的夥伴。」

聽到我如此說著,公主用雙手的手指撥弄著自己胸前那細長的鬢髮,若有所思地朝一旁看去。

「研究的事…真的讓妳如此著迷嗎?」

「是的。」

對於研究抱持的感覺,表面上就如口中所言,但是最大的目的卻不是因為我單純的喜好。對我而言,

能接觸許多未知的領域固然值得高興,但在求學的這幾年間,我一刻也沒有忘記八年前公主昏倒的事件。

當時事後我雖問過公主,但是她也沒有跟我多說什麼,無法從中瞭解出所以然,唯一可尋的疑點,

就是當時我與公主看見的那片花海。擁有毒性的奇花─緹邏迦。

經過我多年來的仔細研究,這種花的花粉雖然具有神經麻痺的毒性,但並不足以威脅人類的生命;雖然能對昆蟲造成短暫的麻痺,

但對人類最多只能形成輕微的幻覺,甚至這種花也光明正大地種植在皇殿四周,並不算是稀有的花種。

要說是因為公主的體質問題有點牽強,因為她的體質與常人無異,身體也相當健康。直到現在,對於當時公主會如此痛苦的原因,

我還是毫無頭緒,這也是我眾多研究中,最重要也是唯一沒有進展的部份。但是那一次在那處古蹟裡面,看到花朵過度盛開、

落英繽紛的情景,著實地讓我感到不可思議。那淒美的一幕,至今我仍無法忘懷,彷彿閉上雙眼仍可歷歷在目。

「所以,我很感謝公主您賜與我一個求學的環境與機會。」

雖然在學業的另一面,我有我自己的煩惱,但是現在無須讓公主瞭解這種事。煩惱、憂愁暫時擺在一旁,

因為此時我該做的事只有一件,就是堅強地陪伴在公主身旁。

「我才不想讓妳因為這種事跟我道謝…」

公主小聲地說道,她的心情似乎一點也沒有好轉,看在眼裡實在叫人擔心。

「公主,最近女官們待您還好嗎?」

「不好,都是妳上次寄來的信,害我不時都會聽到那奇怪的稱呼。」

「那只是玩笑話罷了,因為大家都很喜歡公主您啊。」

我面帶笑容地說著,但是公主似乎不接受我的解釋,也不願意正面看著我的臉。

「如果您真的這麼不喜歡,我遲會去跟他們…!」

突然間,公主拉住了我的衣裳,也打斷了我的話語。公主的頭依舊沒有抬起,但被額髮遮住的臉頰,卻悄悄地露出那羞澀的紅暈。

「公主…」

似乎因為害怕自己的羞靨被看到,公主不抬頭也不出聲,兩個人就這樣度過了一段安靜無聲的時間。

「難道說…」打破寧靜的我,伸出雙手握住公主那嬌小的肩膀;公主像是受到驚嚇似地,肩膀抖動了一下,

露出了不知如何是好的慌張眼神。「您也想一起去參觀我的研究嗎?」

突然間,公主朝我的臉上丟了一個不明的東西。

「嗚!」

在我還在搞不清楚狀況的此時,公主轉身並甩開了我的手。

「永琳妳這個大遲鈍!」

公主如此吼著,之後再次踏著那粗魯的步伐往前離去,留下一臉錯愕的我,站在原地看著公主那漸行越遠的背影。

「路上要小心啊。」我輕揮著手,即使她最後仍沒有轉頭看我。

其實對於公主內心的想法,我一直都懂,經過了這麼久的分離,這股思念我比誰都清楚。只要在一個月,等所有的事情都結束後,

我將會拋棄一切,一直陪伴在公主您的身旁,只是為了今天的計畫,我還不能夠輕舉妄動。如果這麼說能讓您感到安心,

那麼要我說幾次都可以;重要的是,我絕對沒有以欺瞞的心態面對您,因為我的心,一直都在您的身上。

此時,我看著手上那公主擲來的東西。那是一條手巾,上面除了刺有一些類似字體的模糊圖案外,還有一絲沒洗淨的血漬。

「嗯…我看看,『給…我…』」

「八意大人。」

在我還在辨別字體內容的同時,後方的侍女對我呼喚道。

「什麼事?」

「有人前來府上找您,是皇室的御官大人。」

「我知道了,請他先來我的書房,我隨後就來。」

「是的。」

對侍女吩咐完,我朝著外頭晴朗的天空看去。一片稀疏白雲的景色,搭配著一望無際的蒼藍,不僅為人帶來無比舒爽而開闊的心胸,

似乎也能將方才的尷尬一掃而淨。

「看來,今天或許是個好日子呢。」







..........







「不好意思,實在沒能幫上什麼忙。」

「不會,對我而言這已足夠,謝謝你今天專程前來。」

「那麼八意大人,臣先行告退了。」

「慢走,不送了。」

待御官走後,我轉身回到自己的位子坐下,將他帶來的報告再次瀏覽一遍,但是不論怎麼看,名單上依舊沒有我所找尋的名字。

失意之餘,我斜靠在椅背上稍做歇息。看著桌上那只用銀白花作成的書籤,我伸手將它拿起。

說起對花瞭解甚廣的人,過去我所認識的人就屬由羅了。雖然我無法輕易踏出皇都一步,但是對由羅的思念並沒有隨著時間被沖淡,

她最後囑咐的要求我也不曾忘記。這幾年來,我利用自身的權力去搜尋了大部分的人口,無奈尋人一事比我當初想像還要困難,

甚至從今年重新整編的戶口資料也難有細節可尋。我至今仍無法查出御影家族詳細的下落,只能得知他們是沒落的花學世家,

僅存的一個家系也顯得十分破碎。此時,我將手上的壓花拿在自己眼前,對著窗外的光芒看著,來自窗外的光芒穿透了花朵,

露出是透明且閃爍的銀白光彩。經過了這麼多年,這朵花的姿色一點也沒有衰退,彷彿仍跟當時一樣栩栩如生。

這朵花,就是十二年前由羅給我的,也是她送給我作為餞別的禮物。為了能永久保存,我將選擇將它做為壓花的書籤,片刻不離身。

這樣每當我翻起書頁時,就會想起自己那還沒完成的承諾,尋找由羅的家人;尤其是她那患有重疾的妹妹,至今是生是死都尚未知曉,

更不用說把玉釵親手交給她。最讓我煩憂的私事,莫過於至今那未完的兩件事,諷刺的是,兩方又都與花有關聯。

由羅說得對,當初我所輕視的弱小生命,其實內在都賦有萬般浩瀚的意義,不論是複雜的根基或遠古的傳說,也都與花擺脫不了關係。

「唉…」

總而言之,不論是研究還是尋人,經過這麼多年卻一點也沒有進展。

這個世界,果然太嚴苛了…

『叩叩。』

此時,門外傳來敲門的聲音;像是被這聲音給驚醒似地,我立刻聞聲站起。

「誰?」

「八意大人,是我。」

聽到女官的聲音,我安心地嘆了一口氣。沒想到我居然會這麼慌張,大概心中還是很在意公主吧,也不曉得她現在外面的情況如何。

「您還在忙嗎?」

「沒事了,妳進來吧。」

女官打開門進來後,雙手端著裝有一些糕點的盤子,看到這一幕,我立刻想起了那件重要的事。

「這是妳做的嗎?」

「嗯…但是不曉得合不合公主殿下的口味,所以想請您先嚐嚐…」

女官將糕點的外表做成兔子的模樣,看起來十分可愛與圓潤飽滿,而且花費在上面的裝飾與雕刻功夫相當用心。

姑且不論內在的滋味,那精緻的外表光是用來欣賞就已經顯得完美,讓人捨不得吃下。

「妳還真聰明呢,用公主殿下最喜歡的動物與她最貪吃的個性結合想出這個點子。」

聽我這麼說著,女官露出靦腆的笑容。

「不過妳要是將樣貌做得太可愛,公主殿下可是會哭著說不吃呢,傻瓜。」語畢,我盡自朝著門外走去。

「八意大人,您不先嚐嚐嗎?」

女官急忙地問著,我只是轉過身來搖搖頭。

「我不想把妳花費這麼多的心血輕易地破壞。」我指著女官那刻意用袖子遮住手腕的傷痕。

女官的表情顯得有些驚訝,隨後立刻將袖子拉好。看著她那害羞的舉動,讓我不由自主地笑著,打從心底感受到一股暖意。

「我相信,公主殿下也會體會到一樣的感動,因為她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我這樣回答能接受嗎?」

聽我這麼說著,女官再次露出那難掩而害羞的微笑,但不一樣的是,她這次的笑容毫無保留地對我綻放。

「走吧。」

「是的,八意大人。」

我替端著盤子的女官推開大門,隨後兩個人並肩沿著走廊走著。

「公主殿下應該不知道這件事吧?」

「我們一直都好好地瞞著她,自從您捎信過來那天起,我們都是共犯了,嘻嘻。」

「妳還真敢說。」我輕拍著女官的頭。「話說回來,公主殿下今早倒還跟我鬧脾氣過。」

「發生什麼事情呢?」

「我擅自幫她更衣,不過這也讓我感到有點納悶。從小到大連沐浴都在一起的我們,應該早已習慣彼此的裸體,

為什麼今日公主卻顯得特別介意?」

「八意大人,您當真不曉得嗎?」

「妳這是什麼意思?」

聽我如此說完,女官抿住自己的嘴唇悄悄地笑著,那副舉動讓我感到十分不解。

「呵呵,公主殿下只針對您啊。」

我一臉納悶地看著女官的臉,雖然我知道她的意思,但我不算完全瞭解女官與公主的想法。

「或許公主殿下長大了,不想總是依賴我的關照,而且她現在也快到了適婚的年紀。」

「嗯…可以這麼說,但也不完全對。」

「怎麼說?」

「因為您對公主殿下而言是很特別的存在,而且經過了這麼長久的時間不見,就像一對多愁善感的戀人…」

「別說了!」我立即停住自己的腳步,口氣也變得嚴肅。「君臣之間這樣成何體統?公主殿下也要我注意你們,

如果你們的言行舉止再不知檢點,就別怪我依法究辦。」

女官傻楞楞地看著我,一時之間也不敢說出任何話。我知道自己對於女官的玩笑話太過認真,而且今天這個日子本不應該弄壞氣氛;

我不在乎別人如何說我,但我不允許任何人如此看待公主,何況君臣之間豈能這麼不尊重?

說完話後,我繼續向前走著,然而女官依舊站在原地沒有跟上。我知道自己很少會用這麼嚴厲的語氣,

但我知道她不是因為這種事而軟弱哭泣的人,所以我不轉身,也不想為我的話語做出任何辯解。

「如果您真的不希望我們這麼做,還是請您多回來陪伴公主殿下吧…」

突然間,女官在後方對我輕聲說道。

「什…?」

驟然轉身一看,女官一改過去那活潑的面容,只是面露哀傷的表情看著我。

「其實過去以來,公主殿下每次起床後幾乎都會問我您是否有捎信過來,日復一日…」

「我的信?」

女官點頭示意。這是我離開的這半年來,用以代替話語來聯繫公主的方式;沒有特定的時間,也沒有特別的含意,

只是慰問公主與讓她瞭解我的近況。雖然這是我自己單方面的主意,她也不曾積極回覆過信件,但我從沒想過她是如此重視著。

「可是,每次看到她那聽到答案的失望表情,以及她獨處時的寂寞身影,我都感到好心疼與自責…就因為我們無法取代您的地位,

所以即使有點逾越,我們也希望看到公主殿下能稍微振作起精神的模樣。」

「抱歉。」我走近女官的面前。「我一直都沒有仔細去思考過這種事情…」

女官搖搖頭道:「我們並不希望聽到您跟我們道歉,相信公主殿下也是。」

「是嗎…」

「八意大人,您能考慮留下來嗎?我想這對公主殿下而言,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

聽到女官如此認真地問著,我一時之間思緒變得混亂,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我…」

「八意大人!」

突然間,在我們的身後傳來幾個女官急促的呼喊聲。

「什麼事?」

「請您快點過來吧,不曉得什麼原因,公主殿下似乎中途取消了行程而提早回到府上。」

「那麼你們那邊都已經辦理妥善了嗎?」

「還需要一些時間。因為事出突然,所以我們已經先派人移開公主殿下的注意力。」

「我知道了,快走吧。」

了解到情形是一刻不容緩,我立刻跟著眾人的腳步向前走去;就在走向轉角而離開這條走廊前,我回頭朝後方看了一眼,

女官依舊端著盤子,孤獨一人站在原處。那低頭而失望的表情,就像一把名為自責的利刃,深深地刺痛我的心。







..........







「都是你們啦!」

黃昏時刻,在這安靜而祥和的氣氛中,突然冒出一句粗魯而稚嫩的聲音。那是一個穿著華麗衣裳的少女,

以非常快的速度在走廊上走著,身後還跟著一群頻頻低頭的侍女們。

「都已經這麼晚了,如果等等永琳又一聲不響地離開,我要你們負責!」

「真的非常抱歉…公主殿下。」

「唔…氣死我了!追根究底還是永琳那隻呆頭鵝的錯!原本今天要找她陪我一起,不準離開我身邊的…」

少女的口氣與音量,如同自己那無意識下放慢而停下的腳步,從粗魯逐漸變得細聲柔和。嬌滴滴的少女臉孔上,

也因為自己的思考而泛起了醋意與害羞的紅暈。

「公主殿下…」侍女們在旁關心著少女,臉上都顯示著十分擔心的表情。

「所以!」少女伸出右腳用力向前踏了一步,隨即從裙襬中拿出一條詭異而不知用途的繩子,雙手用力將繩子『啪』的一聲給拉平。

「這次不論如何,就算用綁的也不會輕易放妳回去,嘿嘿嘿…」

彷彿在心中想到了什麼點子,少女沈靜的臉上又露出了狡詐而猙獰的笑容。活像一個資深的演員,

少女的情緒變化以及手中繩子不斷發出淒厲的聲響,讓一旁的侍女們都嚇傻了,甚至露出一絲害怕的表情。

「走吧!」

重新振作起精神後,少女再次踏上步伐。急切而求快的心情,甚至讓她提起自己那過長的裙襬快步走著,

後面的侍女們則吃力地跟著少女,氣喘呼呼地。最後一群人來到走廊的最深處,前方沒有任何岔路,只有一扇紙門,

然而走在最前頭的少女依舊沒有放慢她的速度,縱身一躍。

『碰!』

「滾出來!臭永琳!」

隨著少女那粗野的腳踹動作,一扇大門就這樣應聲而倒。房內的一群人皆被這誇張的一幕嚇著,無不驚慌而睜大雙眼楞在原地,

也包含了當中最醒目的,也是少女口中的銀髮少女。

「呃…公、公主殿下,祝您生日快樂!」

隨著永琳的出聲,待在室內的眾人也隨之向少女道賀著。隨後,站在門外的侍女們也跟著眾人一同鼓起掌聲,紛紛發出真心的道賀。

房內經過裝飾而顯得慶祝氣氛濃厚,桌上也擺滿了許多少女平時最愛的甜點,一旁甚至還有許多大大小小的禮盒;

所有人同心協力的努力與計畫,只為了這一天的到來,還有站在門口這位忘記自己誕辰的壽星。

「這是怎麼回事…」

站在眾人面前的少女似乎沒有受到意料中的驚喜,只是低著頭,面色沈重地說著話。察覺到氣氛不對勁的眾人,

從原本的熱情逐漸消退而停止自己的聲音,現場變得安靜無聲。

「你們一直瞞著我做這些嗎?」

少女的口氣像是一點也沒有感受到祝賀的氣氛,僅僅從口中說出的寥寥幾字,卻讓人感到無比冷漠。

「公主殿下,很抱歉,我…!」

永琳走向少女的面前,但是少女立刻轉身離開,一點也不打算給永琳任何解釋的機會。在場所有的人全部都被這一幕給嚇傻,

完全不知所措,而站在原處的永琳更是一臉惶恐,心情跌落到谷底。

「抱歉各位,我自己去找公主殿下就好,這裡麻煩你們善後…」

永琳如此說完後,立刻離開現場並跟著少女的行蹤走去。少女沒有走遠,快跑的永琳不消一會的時間即跟上少女,

但是少女並沒有因此停下腳步,反而加快速度向前跑著。

「公、公主殿下!」

最後兩個人跑進一間尚未點燈的房裡。天色已晚,兩個人也終於停下腳步,氣喘呼呼的。永琳不曉得該說什麼話,

只是一臉自責地看著眼前少女那喘息的身影。此時,少女那嬌小的身體逐漸發抖,在原地跪了下來,看到此景的永琳,

顧不得任何情形而衝上前去,從背後摟住少女的肩膀。

「公主…!?」

少女原來已經哭得淚流滿面,永琳從來沒有看過少女這一面,驚訝地說不出話,只是非常惶恐且心疼地看著她的臉。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對不起,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求求您告訴我好嗎?」

面對永琳氣急心切而反覆地詢問,少女只是一直哭著,什麼話也不願說。即使哭到雙眼紅腫、聲嘶力竭,

也不願意對永琳做出任何回應,這一切看在她眼裡是萬分自責與心痛;無能為力的她,只能緊緊地摟著少女。

「公主,求求您…」







..........







「妳說什麼!」

此時在場兩個女子面對站著,周圍還站了許多與女子穿著相似服裝的人,所有的人都面色沈重地站在這處大廳裡。

「在這個時候,妳是在跟我們開玩笑嗎!」

女子再次大吼,她所怒罵的對象正是低頭的永琳;一臉眉頭深鎖的沈重表情,也不願意為自己做出任何辯解。

「發生什麼事了,怎麼吵成這樣?」

此時在這大廳的後方冒出一個年邁的男子聲,經由眾人讓出一條路後,穿著乾淨且留有一把白鬍的年長者出現在兩人的面前。

「老先生,永琳她…!」

不待女子說完話,老人只是朝她舉手示意,表示他已經瞭解事情的原委。

「翠,我知道其實這裡最捨不得的人是妳…」

聽到老先生如此說著,女子瞪了永琳一眼後,緊握自己的拳頭並以快步的姿勢離開現場,永琳則一臉愧疚地看著她離開的身影。

「詳情…我已經大致聽過了,但只剩下一個月就能取得學位了,難道妳不願在堅持一會嗎?」老人面帶難色地問著。

「抱歉…」

「撇開其他的事不談,這樣一來連妳最重視的緹邏藥科研究也會付諸流水,妳知道嗎?」

聽到老人一臉嚴肅地勸說,永琳沒有抬頭也不敢直視對方的雙眼,只是沈重地看著無人的地面。

「想當初,是公主殿下與玄土先後推薦我讓妳進來,可是萬萬沒想到妳居然自己放棄了這裡的一切。妳真的變了…」

老人長嘆一聲,他曉得自己不論在怎麼勸說也無用。失意之餘,看著自己愛徒最後一眼後,轉身欲離去。

「老先生,您認為生命的價值是什麼?」

在老人離去之際,永琳突然開口說著,也拉回了老人的目光。老人沒有即刻回答永琳的疑問,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

前方那露出一絲苦澀笑容的女孩。

「為了自己所深信的目標,相信自己、鼓勵自己而活下去。」永琳抬起頭來。「我的信念從未改變,

只是朝著同樣的一條路走著。」

「為此,值得妳犧牲現有的一切嗎?」

聽到老人如此問道,少女再次低下頭來看著手上那緊緊握住的一條手巾。那是一條縫補技術生澀的手巾,

上面不僅留有製作者粗心所留下的血漬外,還縫有幾個簡陋卻用心無比的字。

「我不能…」

上面的縫著,『給我最喜歡的永琳』。

「我不能讓我所珍視的人哭泣,她的身邊不能沒有我…」







..........







寧靜無聲的夜晚,兩個女子站在一處散亂的房間裡,在這沒有點亮任何燈光的場所,只有月光從門外直射而入,

為這幽暗的室內帶來微量的照明。也為永琳那背對月光的銀白色長髮,映照出美麗又神秘的光華。

「永琳…妳愛我嗎?」

少女的聲音,就彷彿跟她的容貌一樣,柔美而細緻、冰冷而高潔;即使不帶有明顯的情感,卻又如迷人且致命的花蜜,

讓人無法自拔地被吸引。

「是的,我喜歡您,神久耶大人。」

永琳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也不再顧忌任何的禮節與道德觀,將自己內心的想法一絲不茍地表露出來。

聽到永琳的回答,少女露出淡淡的微笑,隨後走到永琳的面前,伸出右手撫摸著永琳的臉頰與耳後的長髮。

「吻我…」

聽著少女的要求,永琳當下的表情有些吃驚與猶豫,但只經過了短暫的須臾,永琳立刻回復了那原有的從容並伸出自己的雙手;

一手摟著少女那纖細的腰際,一手抱著少女頭部後,給少女一個深深的吻。

「嗯…」

像是貪婪地索求彼此的溫度、佔有對方的一切,兩人緊合的雙唇經過長時間依舊沒有分開,舌頭也來回地在彼此的口內游移、舔舐,

享受著對方唾液帶來的甜美。過了一會,少女推開了永琳,也終於分開兩人彼此那如膠似漆的雙唇。

「妳在看不起我嗎…」

少女退後幾步並口氣冷漠地說著,淺淺低頭的姿勢,也讓她的額髮遮住了她的臉孔。

「我沒有。」永琳面無改色、心平氣和地回答。

突然間,少女勃然大怒,立刻伸手抓起一旁的陶器,朝著永琳的額頭重敲下去。

『磅!』

永琳應聲倒地,整個人跌坐在地上;雙手摀著太陽穴旁的傷口,大量鮮血不斷地暢流而出,也染紅了她左半邊的臉部與頭髮。

劇烈的疼痛讓永琳全身顫抖而無法站起,但也沒有因此叫出任何聲音。

「妳不要看不起我!!」

少女對永琳大吼著,情緒如同自己急促的喘息一樣慌亂,手上的陶器也滴著剛才沾上的血;永琳只是露出沒有受傷的右眼,

無神地看著眼前的少女。

「走吧,我不想看到妳!」

少女如此說著,隨後轉身背對著坐在地上的永琳。

「我該怎麼做…您才願意原諒我…」

永琳受到的創傷之重,讓她說出的每一個字都顫抖而模糊不清。即使這個時刻,她依舊沒有亂了自己的心智,

也沒有放棄瞭解少女的想法,然而少女沒有因為永琳的話語產生任何動搖,依舊站在原地不動。

「那妳能為我去做所有的事嗎?」

「是的…我願意…」

永琳的答覆讓少女立即轉過頭來,但是她的表情卻一點也不喜悅,只是露出內心掙扎與痛苦的表情。

看到永琳那認真的眼神,少女若有所思地移開自己的目光。


「為我煉製不死之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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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語、預告

活一生,只為登峰造極

燃一生,終歸一片塵土

朝朝夕夕是何年

生生死死如雲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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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8

生命







我…不想死…




「讓開!」

「左心室加壓!」

「t-PA的劑量現在是多少?」




不想…死…




「快點!輸血袋!」

「冠狀動脈堵塞,心肌缺血,已經失去氧氣供應!」




永…




「不行了,她的心跳已經…」

「不準放棄!你們這些傢伙!」

「可惡──!!」




琳…







..........







陽光從外奪窗而入。這是第幾個在病床上迎接黎明的白晝,我已經無法分辨。轉頭看著病床旁的水鏡,

左半邊的臉頰仍被繃帶緊緊包紮著,我的表情就跟死人一樣,憔悴而了無生氣;明知討厭看到自己那頹廢的面容,

卻又無法停止自己這樣的舉動。或許,看著如此的傷勢,能讓我那疼痛不已的傷口好受一點;不僅是皮肉上的痛楚,

還是思念上的傷痛。

現在,只覺得好累…

閉上雙眼,這次能將我帶往沒有煩惱的世界嗎…







..........







我與公主兩個人並肩在草原上走著,應該說公主放慢了她的步伐,刻意不讓我跟在她的身後。

這時,一旁似乎有什麼東西吸引公主的注意力,讓公主蹲下來觀察著。

「永琳,妳知道這是什麼嗎?」

公主站起來後,對我伸出手,她攤開的手心上只有一個從地上撿拾的黑漆漆物體。

「公主殿下,請問這是…?」

「不要叫我殿下啦,妳猜猜看,這是很常見的一種生物喔。」

生物?但是不論怎麼看,這只是一個與石頭等非生命相仿的物體;那泛黑的外表,甚至容易讓人看作是黑炭。

說來雖有點失顏面,但依我過去累積的知識與經驗,還是無法將任何與生命有關聯的字眼與之結合。

「果然,再怎麼聰明,沒有經過教育還是無法開導呢。」

公主輕嘆一聲,似乎對我的反應不感到意外,隨後我們兩人繼續向前走著。朝這片草原的盡頭看去,

前方是一大群山岳與雲海交替的明亮景緻,直到靠近這片草原盡頭的斷崖處,我與公主兩人才停下腳步。

她將手上的黑炭拿近自己的嘴邊輕輕地吹幾口氣,雖被吹掉許多黑灰,但看起來仍舊是一塊黑炭。

之後她繼續用手巾輕輕地擦拭,將剩餘的髒污潔淨後,她用另外一隻手蓋在黑炭上,雙手相合地向上舉起。

『啪哩!』

突然間,從公主的手中冒出清脆的碎裂聲,她將那黑炭壓碎了。雖然看得懂她的動作,但對我而言還是一頭霧水,

不曉得她要做什麼。此時公主轉頭看著我,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

「看好喔。」

公主如此說道,隨後等到一陣風從旁吹起,她鬆開了自己的雙手。此時,一大片閃爍的光粒從公主手中飛散,

清風的吹拂,將剩餘的光粒一下子漫佈在天空之中,透過日光的照射下,更是綻放著彩虹般的柔淡色彩。

「公主殿下,這是什麼呢?」我吃驚地問著。

「不要叫我殿下,這其實是種子喔。」

「種子?那麼這是?」

公主微笑地看著我後,抬頭向上望著。站在這片壯麗美景下的我,從沒想過這片動人的景緻居然來自那塊毫不起眼的黑炭。

「這是魄槐,一種常綠的樹木,所以妳在天上看到數以萬計的光粒,全部都是新生的生命。」

我再次訝異地朝天上望去。那片如霧、如光又如霞的景緻,隨著空氣的流動,將它們帶往風的去向,直到我所看不見的遠方。

「即使是醜陋而不起眼的外表,往往藏有無比動人的內涵;在幽深而陰霾的虛假中,必也擁有光明燦爛的一面。」

公主站在我的身旁緩緩說道,隨後握住我的手。「所以,人不也是如此嗎?」

我傻楞楞地看著公主,與我對視的公主依舊露出那溫柔的笑容。用生命為我上了一課,她是想鼓勵我吧,

為了這麼軟弱而故作堅強的我。看著這麼體貼的公主,讓我鼻子開始感到酸酸的,心中的委屈與感動也不禁油然而生,

但我還是強忍住了眼淚,露出窩心而滿意的笑容。

「說得沒錯呢,公主殿下。」

「不要叫我…!」

突然間,公主停住了脫口而出的話。像是注意到了什麼事情,她立刻改變了自己的表情,露出皮笑肉不笑的陰險笑容朝我走近。

「妳是故意的吧…嗯?」

「您說呢?」

「可─惡!妳這個大笨蛋永琳!」

在這樣的晴空下,我與公主在這一望無際的草原上奔馳著。怒罵中穿插著笑聲,感動的淚水夾雜著歡愉的汗珠。







..........







「八意大人,請讓我替您換藥。」

門外來了一個熟悉的面孔,她是專門照顧我的護士,這段期間除了她與府內幾個女官外,我沒有看過其他人。

護士調整我的床,讓我慢慢地坐起身後,她伸手替我臉部左側的繃帶給慢慢拆解。隨著染血的繃帶不斷地鬆落,

我的左眼終於重見光明,但是已習慣黑暗的眼珠,自然的光芒反而顯得十分刺眼,完全無法睜開。

不曉得這是第幾次的換藥,護士的動作變得相當俐落,從上藥到重新纏上繃帶,彷彿只是轉眼之間。經過一會,

我的左眼再次回到黑暗。不,應該說終於脫離了那難受的光度。

「八意大人,現在頭還疼嗎?」

我依舊沒有回答她,從我在醫院清醒後就不曾開口說過話。究竟是傷勢的關係,還是打從心裡不想說話,我不曉得。

現在我不論做出任何輕微動作,頭部的劇痛隨即而來;什麼事都不能做的我,與其勉強自己做著無意義的事,

不如就這樣深深沉睡。

是啊,只要閉上雙眼…

那麼現實的一切就能暫時離我遠去…







..........







寒風凜冽,吹得我渾身直打抖擻,此時我蹲在一處小土丘前,雙手合十地祭拜著。即使前一晚沒睡飽,

今日還有學校與府內等繁忙的行程,我仍沒有忘記今天這個的重要日子。

「時間差不多了。」

我站起身來,趕緊回房換上學校的制服,順便把公主叫醒。公主的睡眠習慣十分隨性,也從不睡在自己的床舖上。

晚上不僅會跟我搶被子、把我踢出棉被外等…甚至小時候還有抱著我,在我身上尿床的悲慘紀錄…

琳瑯滿目的回憶,現在想想,有許多真是讓人哭笑不得。只是不論作息有多麼隨性,她的姿態倒也從不見一絲醜陋,

舉手投足總是洋溢著迷人的魅力,這大概就是所謂天生的美人胚子吧。

「公主,起床了。」

公主坐起身並打個大大的呵欠後,我如往常般幫她盥洗、更衣,接著兩個人一同前往大廳,一起享用早飯的時刻。

「嗯…唔…」

公主的表情看起來還有點睡意,眼睛微張微閉,食物也吃得滿嘴都是。就像一個需要人照顧的孩子一樣,

我拿起自己的手巾替她擦拭。

「公主,您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聽到我如此問著,公主總算完整地睜開那睡眼惺忪的雙眼,若有所思地看著前方。

「我知道啊…」

「您要去祭拜小華嗎?」

小華是隻小母兔,也就是當初被公主用染色劑弄成黑白兩面的那隻,經過那次事件後,公主把她養了起來;

那副模樣第一眼看起來雖然怪異又好笑,但相處久了卻也讓人感到可愛,畢竟讓她變成這種模樣的也是公主。

名義上,公主是小華的主人,實際上最麻煩的清理工作還是落在我身上,公主只負責餵食與玩耍二職,

不過在我上學的那段空閒時間,一直都是她代替我陪伴公主,所以小華對公主有著比我還深厚的感情,

現在我還能記得公主常常把她放在頭上的畫面。可是直到一年前,小華剛滿四歲不久後,身體卻逐漸衰弱而死去,

最後我與公主兩個人將她埋在房間旁的庭院裡,而今天正是她死去的一週年。雖然我因為瑣事繁重以致陪伴小華的時間較少,

不過這四年的相處也讓我對她產生了不少感情,更不用說幾乎把她當成朋友看待的公主。下葬的那一天,

我在挖土時不禁哽咽,但是公主當時卻一點也不悲傷,也沒有開口說出任何話,只是靜靜地抱著她。

「永琳,妳相信輪迴嗎?」

隔了許久,公主沒有回答我的話,反而問了我這個無關的問題。

「該怎麼回答您呢…」

『輪迴』一說,來自於地上界的宗教文化的概念,而地上人,正是來自我曾經看過的那顆藍色星球,

那個美麗與醜陋的世界的住民。

這種事情很難回答,畢竟沒有實證也沒有根據,卻又流傳在世間的思維,實在很難給它有一個明確的準則與定義。

看著煩惱的我,公主總是會露出那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彷彿在問我問題時就已經猜透了我的反應;

這一切對她而言是理所當然,不過這次她的笑容並沒有維持很久,也沒有以前那般精神奕奕。

「現在她一定在等待著誕生的機會,或許早已經在某個地方重新展開另一段旅程。」

我感到有點訝異,對於思考較偏向現實的公主而言,這般非理性而顯得浪漫天真的言論不像是她會說的話,

只是她的口氣聽起來不像是玩笑,也不可能是為了調侃我的戲言,因為我知道她不會把小華的存在看得這麼輕。

但是,從她那無明顯起伏表情的面孔,我既看不出一絲悲傷,更無法瞭解她心底深處的想法。

「所以,我不想祭拜她…」

公主如此說著,隨後將杯中的牛奶慢慢飲盡,她的表情看起來還是很沒精神。

「時候不早,我必須先走了,公主殿下。」

「不要叫我殿下啦。」

公主伸手朝我的屁股打了一下,我則露出開心的笑容。走出皇殿的大門後,沿著那熟悉的路線,感受著樹林間熟悉的涼風。

「嗯…有點冷呢。」

雖然已經過了好幾年,不過這種制服我仍穿得有些不習慣,只掩蓋到臀部的裙襬也太短了,所以我總是會多穿件褲襪。

之後,在前方看到一個綁著馬尾、穿著與我一樣,但總是不畏寒冷而不穿褲襪的熟悉女孩。

「永琳,妳很慢耶!」

看到我靠近後,女孩快步地走過來。

「抱歉啊,翠,今天我妹妹有點賴床。」

「真是個幸福的家庭,我跟弟妹都沒這麼要好呢。」

「…」

「不過,妳家到底在哪啊?每次都不讓我過去直接找妳。」

「妳過來我會被罵的…好了,快走吧。」

我推著翠向前走著,也順便推開這個常見的麻煩話題。雖然翠顯得有點不甘情願,但善解人意的她總是半推半就地順從我;

個性上雖然耿直,但私底下卻很溫柔,這個地方與公主有點相仿,或許這是我特別喜歡她的原因。

而且,我實在不喜歡提起這種事…

「啊!」

「怎麼了?」

「我又忘記帶毫筆,今天會被老先生揍的!」翠慌張地抱著自己的頭大叫著。

她的表達方式雖然讓人恐慌,但一點也沒有誇大;從她那臉色發青的表情來看,也印證了只要腎上線激素分泌增加,

就連老年人也能發揮超越常人的『彈鋼琴』威力。當然,我從來都沒有當過,也不想當這種實驗的白老鼠。

「這裡離我家比較近,我回去拿吧,但時間已經不夠了,妳先跑去學校好嗎?」我將她掉在地上的書包撿起拍乾淨後,

替她將凌亂的衣領給拉好。

「哇!謝謝妳永琳~」

翠緊緊地給我一個擁抱後,隨即往前方跑著。不用道歉讓人感到為難,而是坦率地道謝來正面回應他人的好意,

這也是我喜歡她的地方。說起來,我過去雖也有因為皇室的事情而遲到過,但是老先生似乎瞭解我的苦衷而僅嘮叨幾句,

但是對翠總是直接訴諸『愛的教育』。雖說如此,但看在我眼裡,他對我們兩人的疼愛是一樣的,只是表達的方式不同。

「如果妳總是這麼溫柔體貼,等我長大一定會把妳娶走喔!」

直爽的翠一邊喊著讓人難為情的話,一邊向前跑著,慢慢地離開我的視線。

「真是的…傻瓜。」

我輕嘆一口氣後,也立刻反方向朝皇殿跑回去。看看手中的懷錶,即使不依賴馬車,如果全速來回跑應該還不會遲到。

過了不久,終於看到皇殿的大門,待侍衛替我將大門打開後,我立刻往自己房間的大殿方向奔去。

「呼…呼…」

此時的我已經汗流浹背,不過我的腳步也沒有變緩過。就在我跑到一處轉角時,前方出現一個讓我非常訝異的畫面。

我不自覺停下了腳步,呆楞楞地注視著。

四周的寒風不斷吹拂,捲動著枯澀的葉片、也吹動著蕭瑟的聲響。公主正蹲在一個小土丘前面,一個人唱著祝歌。

唱著她曾經最討厭、極力去逃避的歌…


「小華…妳在天上有聽到公主為妳唱的歌聲嗎?」







..........







「八意大人,您的身子有好點嗎?」

在夢與現實不斷交替的世界,我彷彿快失去活著的真實感。睜開雙眼仔細一看,這一次來到病房的是女官們,

三個人坐在我的身邊。

「還好…但是有點吐意…」

也許是頭痛的情況減輕不少,跟過去相比,現在我比較願意主動開口說話,但這一次睡得太沉了,

清醒後頭部仍感到一股暈眩,不時還會有惱人的陣痛襲來。女官將我扶起身後,用手輕輕地撫著我的背,

讓我的身子稍微感到舒坦些。

「已經過了多久…?」

「今天是第四十一天。」

從沒想過我的傷勢會這麼嚴重,但感覺上時間的經過仍比我想像中慢了許多,雖然大半的時間都在夢中度過。

這般感覺非常奇妙,然而在夢中的一切,清醒後卻逐漸遺忘…

「八意大人,您要出去散散心嗎?」

女官突然如此問著我,但我並沒有特別想出去的意願。現在的我,彷彿在逃避著什麼東西,一點都不想離開這個房間,

甚至不希望任何人來跟我說話。

「也好…」

但是我知道,我不能這麼想…

因為就連現在的我,心中還是深藏著一種逃避,但是我並不曉得是什麼…

過了不久,女官從外面推來一個輪椅後,將我慢慢地扶上去坐著,三個人就這樣陪我一起離開房間。坐在車上的此時,

我稍微動動自己的四肢,手腳雖然可以正常活動,但肉體的動作卻因為長時間的靜止而顯得十分遲緩。

看看自己那消瘦而無力的手腕,我的心情頓時感到十分複雜;以前總是為他人努力的雙手,即使不斷刷上新傷口仍生氣勃勃,

如今卻變得如此頹廢而瘦弱。轉變之大,情何以堪…

「八意大人,您需要洋傘撐著嗎?今天的陽光有些刺眼呢。」

來到醫院的大廳後,女官蹲在我的面前問著。在我們四人的前方,就是一扇巨大而透光的琉璃門。我搖頭拒絕女官的提議,

雖然左眼的繃帶依舊纏繞,但是我並沒有感到絲毫的不適,也不打算規避那不適應的環境,我只希望可以早點離開醫院、

離開這溫室下的保護;或許這難受的光芒,也可以讓我找回一些失去的東西,強迫著自己將一切回復。

三個女官再次挪動前進的腳步,而我只是瞇著眼去望著前方。那扇大門好明亮、好刺眼,就像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扉般,

我盡力去睜開自己的雙眼,但耀眼的光芒讓我難以招架。越是靠近大門,全身的排斥感越是高漲,

也讓我不得不舉起虛弱的手遮蔽著。

『唧…唧…』

光芒像是將我吞沒似地全身籠罩,一股意料中的難受隨之而來。我緊閉著雙眼,無法感受到走出門扉後的一切,

只能在耳邊聆聽那不合時令而步向終末的蟬鳴;舉起的手依舊不敢放下,是因為光芒帶來過度的刺激,

還是心中存有恐懼的餘悸,我不知道。然而稀疏的蟬鳴,依舊在安靜而單調的白晝裡迴盪。

「永琳。」

突然冒出的這個聲音,讓我心中像是受到一股衝擊似地,感受到激動而澎湃的情緒。我緩緩地放下手,也睜開了雙眼。

站在眼前的是一個男性,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父親…大人…?」

我不自覺地開口說著,但心中仍存有許多的不解與猶豫。

「好久不見了…」

隨著眼前的男性再度開口,聽著那熟悉又懷念的聲音,我更加確定自己沒有認錯眼前的對象。

但是,為什麼父親能夠來到這裡與我相見?難道這也是夢嗎?

「司兼大人,請您快點離開,您這樣會…!」

「我知道,但是拜託妳們,只要給我一些時間就好。」

在雙方的溝通下,女官們的態度顯得十分為難。三個人不約而同地看著我,像是想徵求我的意思,

但是此時我無法做出任何回應。看似平靜的自己,內心的思緒卻非常混亂。

「我知道了,讓我留下來吧,你們兩人就好好地看護著八意大人。」

其中一個女官如此說道,隨後轉身朝醫院的方向回去,徒留兩個女官在我的身旁。父親走到我的身邊,

替我蓋上禦寒的毛毯後,隨即到我身後代替女官扶起輪椅。

「我們走吧,永琳。」

熟悉的聲音再度在我耳邊響起,喚醒了我呆滯的目光,也打散了盤旋在我心中的疑慮。四個人走在明亮而單調的路上,

雖有晴朗的陽光帶來溫暖,但四周仍不時吹拂著微寒的清風,也吹響了整片搖曳的草原。

「這十幾年來,日子過得還安穩嗎?」

路上父親突然詢問著,但我沒有做出任何表示,就像逃避般,我利用自己的病情而佯裝沉默。

不知不覺間,數年如一日。自從被禁止與家人往來的那天起,才終於從痛苦與自責中站起來。

無奈命運總是捉弄人,就像好不容易黏合的玉盤卻再度破碎,這一切也變得如此毫無意義。

十二年前,因為父親對皇室犯下藏匿兒女的欺瞞之罪,加上為了替公主受擾事件而受害的由羅澄清,

最後公主從中協調說情,皇室判決了我們斷絕親子關係與永不得見面的刑責。自此,我的行動就不再自由,

甚至連信件的隱私都被管束;雖然姓氏與身份仍然保留,但我正式與雙親斷絕了所有的關係。

「妳長大了好多,也越來越像妳母親了,雖然髮色不同,但今天看到妳卻讓我有些吃驚。」

母親嗎…

「我想妳應該知道,她雖然生來就病弱,就像一根不知何時會熄滅的殘蠋,但是她是我在這世上最深愛的女性。

為了能擁有她,我可以不惜去反抗自己的家人,但她就跟妳一樣,總是永遠把別人放在第一位。」

「對我而言,她是一個過於自我犧牲、接近完人的女性。從不畏懼自己的悲傷、病痛,更完全不把自己的生命放在心上,

不僅曾苦求我放棄這段婚姻去另尋幸福,婚後也為了我折損健康而生下妳。」

「直到…妳出現在我們的生命中,她的內心卻出現越來越多的苦惱與矛盾,也第一次對我訴說她自己的願望…」

最後我們來到一處廣闊的草原上,周圍沒有任何的雜物,只有一片空蕩的草原。此時,我在遙遠的前方看到一個物體,

隨著我們距離越來越靠近,物體的真實模樣也越來越清晰,那是一座簡單而樸素的石碑。像是已經知道一些細節,

我心情逐漸變得惶恐,也不自覺地撇開自己的視線。待輪椅停住後,我再次鼓起勇氣,慢慢地轉頭看過去。

「這…怎麼會?」

為了確認我眼前事物的真實,我轉頭看著父親,但是他臉上沒有任何情緒上的起伏,只是眼神凝重地朝前方走去。

風再度從旁吹拂起來,將父親短髮吹散,也露出一絲與年紀不相稱的蒼老銀髮。

「她對我說,她不想死…」

石碑上面,刻著母親的名字。

『沙…』

刺骨的微風依舊吹拂。看著眼前的事物,我用雙手撐著身體慢慢從輪椅上爬起。

「至少要活到親眼看到妳安穩地長大…」

短促的步伐,一步又一步地,朝著前方的墓碑走著。

「還有好多,想跟妳一起度過的回憶…」

終於,我的身體向前倒了下來,兩個女官立刻將我扶起。

「她是這麼想多活一點時間,但我卻沒辦法替她達成心願…」

我知道,我已經無法忍耐所有的淚水,即使沒有哭出任何的聲音,淚水卻不斷地從眼眶流出,也沾濕了纏在眼部的繃帶。

我依舊不敢相信這一切的真實性,這一切都來得太突然、太無奈。就像一株搖曳的小草,其實我一點也不堅強。

痛苦的事、悲傷的事,對我隱藏了這麼多;然而我在瞭解之後,卻什麼也做不了。

「這十幾年來…我究竟在做什麼…」

我甚至…為了振作而欺騙自己…

我的笑容、我的淚水,彷彿一切都只是為了逃避最真實一面的偽物,因為我根本就沒辦法忘掉這一切。

十二年來壓抑的痛苦與悲傷宣洩而出,失去母親的現在,我已經不知道往後該怎麼走,又該為了什麼活下去。

我最恨的人,就是我自己,但我又沒辦法逃避這一切…

「妳母親臨終前,最後曾跟我說過一句話。」

「許多人,有著不為人知的一面,也一定有不願讓人瞭解的一面;而生命帶來的意義,不僅是為了自己,

也是為了他人生命的延續…」

父親蹲在我的前面,替我擦拭淚水道:「所以…對妳而言,現在最重要的是什麼?」

是啊,我不可以再逃避了…

如果害怕受傷,那麼就在受傷之前去接受它;如果害怕後悔,那麼就在後悔之前面對一切。

「公主…」

這個道理,直到現在我才終於完全領悟。這麼簡單的道理…

「我想…回去找公主…」







..........







「八意大人?您身子已經康復了嗎?」

終於,再次回到這個熟悉的地方。黃金的大門依舊高聳,上面的百琳也依舊壯麗,只是心中有股一言難盡的惆悵。

離開這裡也不過短短的四十餘日,但感覺上宛如過了數年般。

「你們!八意大人不是應該還在靜養嗎!怎麼可以隨便將她帶出醫院!」

雖然過去並非不曾離開這麼久過,但是對於這樣思念的心情,我很清楚與過去相比,有著決定性不同的地方。

「公主殿下…她過得還好嗎…?」

待我如此問道,侍衛領官的表情充滿難色而無法開口,只是盯著我身後的女官看著。

「八意大人,公主殿下這些時日都待在房內,作息上也很正常。」女官立即代替回答,隨後來到我的身邊蹲著。

「所以請您今天先回去醫院好嗎?我們會替您轉告公主殿下的。」

我沒有理會女官的要求,因為她的話語反而讓我感到不安,何況我的本意就是來見公主一面。

「開門,讓我進去。」

這是我的命令,當然在場所有人都無法違逆,侍衛們也只能退開並將門開啟,隨後女官繼續推著我前進,緩緩地通過這扇門扉。

進來之後,我朝四周瀏覽,環境沒有任何的改變,反而過於寧靜而顯得有些蕭瑟。

「扶我一下好嗎?」

隨著我如此要求,女官們立刻將我慢慢地扶起;腳步雖然還是不穩,但比起先前的情況已經好轉許多。

「送我到這裡就可以了,你們退下吧。」

「八意大人…可是這…」

「至少讓我們先送您回房休息好嗎?」

女官們此起彼落地婉拒我的要求,與門外的侍衛們比起,他們的個性是更為堅持的,也不願意放開扶持我的雙手。

雖然我並不討厭,也明白他們的苦衷,但是現在我不能夠通融。

「真的沒事,就讓我一個人走吧。」

我勉強地鼓起自己的笑容,但女官們的表情還是十分擔心,然而在我的堅持下,他們只能黯然退下。直到確認他們都離開後,

我再次轉身過去,低頭看著自己那準備踏出的步伐。雖然感覺上仍有點不適,但只要一步一步慢慢地踏出,

身體自然能緩慢地向前挪動。就在我這麼想且要踏出第二步的同時,我注意到了前方似乎有人的動靜。

抬起頭來,公主正站在不遠的前方…

「唔…」

我沒有出聲呼喚公主的名字,也叫不出口,就像被攝住靈魂似的,我只是沉默地與公主相望。在場除了我們,

周遭空無一人,只有寧靜無比的氣氛圍繞。看著公主的臉龐,我的心情從驚訝、混亂慢慢地轉為冷靜與欣慰,

因為我知道,現在的我不渴望什麼溫柔的話語,只要能見公主一面、瞭解她的安穩已十分足夠。

此時,我的內心感受到一股奇妙的鼓動;這種感覺,這種心情,讓我感受到一言難盡的思念,帶點神秘也帶點熟悉。

但是究竟是什麼呢?

「公主殿…」

就在我試著開口說話的此時,公主快步走過來並握住我的手;她的手依舊如此嬌小,從手心傳達過來的溫度,是溫暖而熟悉的。

公主拉著我的手,兩個人慢慢地向前走著,雖然步伐對我而言仍有點急促,但為了不打斷這氣氛,我想忍受這點痛苦。

一路上,公主沒有說任何話,只是緊緊地握住我的手。我悄悄地看著身邊的她,那頭烏黑的長髮依舊美麗;

雖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從髮梢傳來的香味讓人十分懷念。

過了不久,公主將我帶回到我們的房間裡,她扶著讓我席地而坐後,隨即跑到隔壁的房間去;

從那急促的腳步與翻找物品的聲音聽起,似乎在找什麼東西似的。我有些訝異,因為找東西這種差事只要吩咐下人去做即可,

不過仔細想想,公主也不是個過於依賴他人的女孩;如真要說最喜歡去吩咐些麻煩的差事、刻意去困擾的對象,

大概也只有我吧,而且這些事的目的都是樂趣遠大於實際。

『啪!』

隨著突然冒出的聲音,我抬頭一看,原來是公主抱著醫藥箱跌倒了,藥品與繃帶也散落一地。看著公主跌得有些疼的模樣,

我欲過去扶她一把,不過在我剛要起身的同時,公主立刻對我伸出拒絕的手勢。我感到有些不放心,但看著那樣堅持的她,

我也只能依從她的要求,靜靜坐在原地看她將地上的東西收拾。過了一會,公主將醫藥箱全部整理完畢後,

隨即來到我的面前,仔細地看著我頭上的繃帶。公主伸出手,似乎想看看我頭上的傷勢,也想替我換上新藥,

但是她顯得有些猶豫,似乎怕我疼痛,伸出的手也掛在空中游移不定。

「已經沒什麼大礙了,這些繃帶只是為了避免傷口感染。」

其實詳細的傷勢我不完全瞭解,但是依照痊癒的天數與實際的痛處來看,頭上應該只剩下皮肉傷的程度而已,

而且這麼說,也是為了讓公主能不再擔心。聽我如此說道,公主終於再次伸出雙手,輕輕地將我頭上的繃帶給拆解,

隨著不斷從眼前落下的繃帶,我的左眼也逐漸重獲光明。這一次,我不再有任何的抗拒感,反而希望自己能以更清楚的視野,

看著眼前這位美麗且憂鬱的女孩。此外,隨著公主的身影越來越清晰,那份神秘的鼓動也越來越能清楚地感受。

就如一攤溫水的泉湧,緩慢而不斷地升起。

公主將所有的繃帶拆解完後,從醫藥箱裡拿了藥膏,打算替我的傷處重新塗上。在她替擦藥之前,我緊閉著雙眼,

因為我知道等會一定有刺骨的痛楚,為了不發出疼痛的喘聲,我一定會忍住。

「呼…」

我喘了一口憋住許久的氣,經過了許久,額頭上的痛楚卻遲遲沒有傳來,也讓我感到有些納悶;是公主不曉得藥物的效果,

還是她擔心我痛所以不敢下手嗎?就在我這麼想的同時,突然間,我那緊握而放在腿上的拳頭被滴上了不明的液體。

溫熱而濕滑的感觸,讓我立即睜開雙眼,也讓我瞭解到眼前的真相。

原來,公主在我的面前哭泣著…

「對不起…」

我終於想起來了,原來這一切,就跟十二年前與由羅告別的那一天一樣…

我完全沒有責怪公主的意思,但是看著公主那自責的淚水,反而讓我感到好心痛。由羅也一定是抱持著相同的心情,

所以才會替我鼓勵,讓我重新鼓起勇氣站起來。肉體的痛楚是一時的,但心靈的傷痕,如果沒有人願意去原諒、

去伸出幫助的手,那麼就會成為世上最痛苦的折磨,永遠無法忘記。

如今,我終於徹底瞭解由羅的想法,這分思念,真的好沈重…

「對不起…對不起…」

公主的淚水不斷地落下。為什麼…我只是不想讓她哭泣,但是這麼簡單的事情我卻做不到。

我將公主緊緊地抱住,這驕小的身軀,感覺上似乎又變得更為瘦弱;伸手觸碰之處,都能輕易地摸到因斷食而消瘦的觸感。

如果我能早點瞭解這陣子她所承受的痛苦,如果我能早點回到她的身邊,那麼也不會讓她受到如此煎熬。

不過,現在想這些都為時已晚;此時此刻,我只希望能盡我那微薄之力,為挽回失去的一切而努力。

「公主…為什麼您要不死之藥呢?」

我在公主的耳邊輕聲問著。

「求求妳…」

過去以來,在我心目中的公主十分堅強而溫柔;總是站在我的前方擋住所有的苛責,也總是在我悲傷的時候露出笑容。

即使她的年紀比我虛幼兩歲,但是她的成熟穩重與對我的感情,就像一個最好的摯友、一個關心的姊姊,

也像一個我渴求的母親…

「求求妳…不要問我為什麼…」

但是現在在我懷中的她,彷彿已經超越了堅強的極限;那瘦弱而嬌小的肩膀,就像一隻受盡傷害的雛鳥,不斷地顫抖、畏縮。


"許多人,有著不為人知的一面,也一定有不願讓人瞭解的一面。"

"而生命帶來的意義,不僅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他人生命的延續。"


記憶的游絲被勾起,父親替母親轉述的話,在我的腦海中迴盪著。我沒有再問公主任何話,即使我曉得不死所帶來的各種問題,

但我也不再有任何猶豫,因為這一切都不重要。我知道,現在該是換我替公主挺身而出,換我站在公主的前面。

只要能緊緊地握住彼此的手,那麼不論任何的困難我都能克服,就算這段時間永遠停止也無所謂。

因為我只想要守護您的笑容,哪怕生命是如此短暫,因為現在的我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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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語、預告

不論是多麼深邃的詛咒

不論是多麼悲哀的血脈

那個女孩,總是正面對抗自己的命運

在那遙遠未知的螺旋裡





下回

chapter.9『血のロン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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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

血的輪迴







我從沒想過,這一天的到來,會成為往後無限夢魘的序曲。







..........







「公主,就是這裡。」

我帶著公主來到另外一處研究室裡。當然,這次的研究沒有其他人參與,除了站在身邊的公主,

也沒有第二個人知道這件事。

「哇…好大的器材…」

才一進門,公主立即驚嘆著,也許這是她第一次看到這種等級的設施吧,但是參與這次的實驗,

除了最後在這裡的這幾天外,其餘的日子公主幾乎都待在我的身邊,與我一同進行研究。事實上,

製造不死之藥本來就是一件異想天開的事,至少對現階段的月都科技而言,這還是一項空前的創舉。

起先我雖抱持著盡全力也要做的想法去努力,但是我很清楚成功的機率連一成都不到。然而,

直到公主開始到我的身邊那天起,我的研究卻開始出現轉機,許多藥效與調劑,都在生物實驗上獲得明顯的正面效果。

從那時候開始,公主只要有自由的時間,就幾乎會到我的研究室來替我幫點忙、給我一些意料之外的意見,

我對實驗的樂衷與信心也因此油然而生;然而,即使實驗的進行超乎想像的順利,我仍感到十分納悶,

只是多了一個女性在身旁,就能讓整個實驗出現龐大的轉變,這種事情顯得十分不可思議。

雖然我無法瞭解兩者之間有什麼關聯性,但是我也無法分神去探索這些事。一方面,研究的時間是有限的,

畢竟這件事是完全對外隱瞞;另外一方面,如果這是與公主本身有關的秘密,比起我去跟她詢問,

我比較希望她能主動告訴我。

「為了確保製品的完成度,如果不用這種等級的設備,我自己也會不放心。」進來後,我關上門道。

「唔…妳的意思是說,這麼不相信我的能力嗎?」公主鼓起腮幫子,一臉不高興地說著。

「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

在我開口要解釋之際,公主將自己的嘴唇輕輕地貼了上來。

「我知道啦~」

公主沒有為自己的行為做出任何解釋,只是露出微笑看著我,如此俏皮可愛的她,為今日的氣氛增添一分活潑,

但是我很清楚,她這麼做只是為了能減緩我的憂心。有時候,我真有點討厭自己那過於清晰的思慮,

有些事情如果不用瞭解這麼透徹的話,那麼活著或許會比較輕鬆吧。

「怎麼一直盯著我看呢,一個吻就讓妳變傻了嗎?」

「呵呵,是啊。」

接著我牽起公主的手,兩個人順著樓梯,慢慢地朝設施的頂部走著。這個大型機械設施約有兩層樓高,

下方是操縱台與監控設備,最上方則是放置成品的地方,而我們沿著樓梯所走的方向,

正是成品煉製完畢的所在地─那放有不死之藥的爐。

「我真沒想過,皇室居然還留有這種設備…」

在路途中,公主細聲地喃喃自語,也許這只是她無意中的感嘆,但是她的表情卻流露出言語外的感慨。

之後我們來到最頂層,我朝著那大爐的方向走近。此時此刻,我的心情是非常複雜的;不僅要擔心藥物的成功與否,

也很在意完成之後公主的反應。

「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我朝後方的公主問著,公主只是點頭應答,表情也難掩緊張的神色。

『嘶唦…』

隨著我將爐的門扉拉開,大量的蒸氣立即從裡面露出來;我舉起手擋著,等到所有的蒸氣都散去後,我戴上手套,

慢慢地將爐中的『成品』給拿出。

「好了。」隔著一塊手巾,我將數顆藥物拿在手上。

就像普通的藥丸一樣,除了顏色帶有特殊的琥珀色外,從外觀來看,很難想像這是能讓人不老不死的藥物。

雖然經過了多次的實驗,我對藥物的效果並不懷疑,但是現在看在我的眼裡,卻傳來一股後知後覺的猶豫。

我在心中仍不禁懷疑,這種超越生物學常理,甚至被人奉為神的境界的藥物,居然會在此刻經由我的手中被創造出。

「原來不是一顆啊…」公主感到有點不解地說著。

「是的,單一的效果並不強烈,但是只要依序服用三顆,依舊有不老長壽的效果…」就像侵犯了不能觸碰的禁忌、

超越了人類未知的領域,我閉上雙眼也停住自己的聲音,讓自己的思緒冷靜下來。「同時…也會讓人永遠不死…」

藥物的原理,就是時間。

只要把根基控制在絕對而不變的情況下,那麼就等同於不死,時間靜止後的一切就成為了永遠,但也與須臾無異。

除此之外,其他的部份對我而言還是一個謎團,雖然藥物表面上是完成了,但我對其中細節的瞭解仍不完全,

精神體以及時流的關聯也是。我只能說,在這不死的奧妙當中,雖然肉體應該是影響不死最基本的要素,

但事實上肉體並沒有完全直接的關係…

公主沒有說話,只是若有所思地朝我手上的藥看著;她不再露出輕鬆的笑容,甚至那微微顫抖的身軀,

都能清楚表現出她當下的恐懼。

「公主…我…」

像是為了阻止眼前的瘋狂行為、為了在即將而來的後悔前緊急停住腳步,我試著想作點掙扎,但在開口的同時,

卻又不曉得該說些什麼話而停頓。因為我知道,我是為了聆聽她的聲音,也是為了她的願望而生…

「永琳…妳知道嗎?」

在我那矛盾而不知所云的反應前,公主突然開口,但是她仍若有所思而低著頭。

「其實這個世界充斥著虛偽,人類的歷史終究也是由謊言所編造出來;有人活著,被奪走了幸福,也失去了希望。

我曾經說過的詛咒,我不相信,但事實上我不得不去相信…」

「活在這個污穢的世界裡…就像不斷被詛咒的螺旋給吞噬…」

公主終於揚起頭看著我,但是她的表情卻無比悲傷,甚至就像個臨死的死刑犯般,似乎連淚水都快跑出來…

「我所期待的…只是…」

『啪!』

突然間,我的手腕噴出了大量鮮血,在這短短的一瞬間,眼前事實的呈現超越了我的思考。

我完全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只是呆楞楞地看著這難以置信的一幕,傷害帶來的疼痛也逐漸擴散開來。

「呃啊啊啊───!!」

我抱著受創的右手跪在地上,藥物也隨之散落了一地,瞬間的劇痛讓我幾乎快停止了思考。

「永琳?永琳!」

「衝上去!阻止他們!」

「走、我們快走!」

在意識模糊下,我只能聽到來自下方的人群與公主模糊不清的聲音,之後公主扶著我,

兩個人很快地從二樓門口衝出去。

「好……痛……」

在行走的同時,我不禁發出難掩疼痛的聲音,雖然右手還在,但是骨頭應該是斷了。雖說我過去並沒有斷骨的經驗,

但是我能確定斷骨的疼痛應該不至於這麼劇烈,甚至連要移動全身都變得如此困難。

他們一定是用了類似麻醉或是其他即效性的毒劑,只是,我不懂他們為何會做出這種極端的手段、

這件事情他們又為什麼會知道…

『碰!』

「啊啊啊──!!」

這次他們擊中了公主的腳踝,我們兩個人也因此跌了下來,隨後又有四、五個人來到我們的後方,

朝我們的方向衝過來。

「呼…呼…!」我立刻抽出掛在腰際的短刀,橫舉在自己的眼前。

雖然右手不能用,但是我的左手與雙腳並有受到任何傷害,別小看第一級貼身侍護主的能耐,要制服你們是綽綽有餘!

在他們衝過來之際,我利用他們對我的鬆懈心態,以蹲下的姿勢、運用雙腳往後蹬的爆發力,

立刻就衝到了他們的面前;在他們還在處於驚慌的狀態時,我的左手已經握緊蓄勢待發的短刀。

「去死吧!」

揮過去的刀口瞄準兩人的脖子,以快速畫一個圓弧的方式,瞬間割斷他們的頸動脈,噴出大量的鮮血而一擊斃命。

「嗚、嗚啊─!」

眼前只剩下兩個人,其中一個人發出慌亂的大叫後,立刻舉起他手上的長劍,往我的身上揮砍,

但這種慌亂而不精準的攻擊對我是沒用的。在他砍到我之前,我再次衝向前與他錯身而過;彎起自己的手肘,

以背刺的方式直接刺進左胸。

『咚沙。』

隨著第三人倒下後,眼前只剩下最後一個持長劍的敵人,但是他的表情顯得比較鎮定,與其他三人有截然不同的感覺,

也許是領導之類的人物。他大概瞭解不能與我近距離正面衝突,於是以雙手持劍的姿勢緩緩退後,

拉出最適合揮砍長劍的距離。

「殺啊!」

隨著對方大喝一聲,他將舉起的長劍以側砍的方式,向我的左側襲來。這種砍擊方式是最難躲避的,

尤其對我這種行動力大減的人,面對他全力的揮砍,我只能硬生生地以短刀擋住。

『鏗!』

但是對方畢竟是男性,那股強大的衝擊力立刻就把我撞飛,整個人倒在右側的牆壁。我趕緊以右腳踏穩腳步,

但是對方的收劍速度比我想像中還快,在我姿勢回穩之前,他已經高舉長劍準備砍下來。無路可退的我,

於是使盡全身的集中力,以最小的動作向左避開這一劍。

『鏮!』

他的劍輝空而重砍在地,我立刻趁機用右腳將他的劍用力一踩,讓他處於短暫的無法動彈狀態。

「哼…!」

「喝啊!」

讓短刀在手中翻轉半圈並反方向握住後,我以非常近的距離,用力從旁刺進他那露出破綻的右胸。

「嗚…喔……」

抽出短刀後,對方放開他手上的長劍,撫著傷口慢慢往後退。即使無法第一時間讓他倒地,但是兩肺被穿破,

已經讓他呼吸變得困難而動作遲緩,最後也傷重不治而倒地身亡。

「哈…哈…」

在他倒下後,我立刻回到公主的身邊;身上的痛楚彷彿已經完全消失了,就連單手將公主扶起也沒什麼問題,

然而就在我這麼想的同時,瞬間一股劇烈的疼痛再次襲來,兩個人再次跌在地上。

「啊…啊…嗚……!」

「永琳!」

可惡…大概是剛剛的動作,血液的活動已經讓毒流遍全身…

「公…主…」

我知道,我已經沒辦法再活動了…

面對身上這種未知的劇毒,即使用身上的藥物,對於已經病入膏肓的我也已經毫無作用。

「快…逃…」

我將繡包中唯一的血清拿給公主,雖然不曉得劇毒的成份,但總是有最低限度的效果。

打從一開始我就知道這個狀況將發生,我也知道公主現在情況的難受,所以至少要阻止毒液在她體內擴散,

才能讓她一個人順利脫困。

「我不要!」公主沒有接過我手中的血清,立刻用她的雙手將我摟著而扶起來。「這點痛苦對我而言早就無所謂了!」

我的全身處於無法動彈的狀態,甚至要站起來都沒辦法;對公主來說,扶著我等於抱著一個很沈重的累贅,

根本沒辦法好好地向前走。

「拜託…快逃…快逃…」

好痛苦…但最讓我痛苦的不是全身的麻痺,而是一股不斷襲來的無力感。我是多麼想拯救眼前的這位女孩,

但是我卻這麼無能為力,甚至連推開她的力量也沒有。

「拜…託…」

強烈的絕望逐漸擴散,眼角也不自覺地迸出淚水。就算把我千刀萬剁也好、讓我粉身碎骨也好。

拜託,我只是不想讓這個女孩死…

『碰!』

公主的左腹再次被不明的物體貫穿,噴出了大量的血霧,也濺到我的臉上。

「呃…嗚……!」

但是公主忍住了這一擊,向前踏穩的腳步讓我們沒有因此撲倒在地。

「全部衝過去!」

不知何時,我們後方又出現了越來越多的敵人,全部一鼓作氣地朝我們的方向直奔。此時,

公主抱著我向右邊的欄杆靠近,使勁全力朝外面翻過身,之後兩個人就這樣從二樓高空處重重摔下。

「嗚…咳、咳…!」

公主爬起身後,受到創擊的她不斷地從口中咳出鮮血,但是她依舊走過來將我扶起,踏著那蹣跚的步伐繼續向前走。

「咳…咳…!」

然而,我的雙眼已經快要睜不開,就像失去了光明,眼前的視野都是黑暗而模糊的一片。

唯一能看見的,是公主那努力攙扶我的身影,但血液也不斷從公主喘息的口中流出。

雖然不願意去承認,但我知道這些畫面所來的意義…

「我們…已經逃不了了…」

隨著我說出口的聲音,公主停下了腳步。

公主訝異地看著我的臉,從她瞳孔所映照的我的臉孔,是一個沾滿血而絕望的表情;那美麗而睜大的雙眼,

也因為聽到了我的聲音而逐漸溼潤,終於隨著扭曲的面容而流下脆弱的淚水。

之後公主把我放倒在地上,這時我才注意到,原來在我們的面前有一株高大的樹,高高地豎立在我所仰視的視野…

從那外觀來看,那是緹邏迦吧,綻放著漂亮而盛開的紫花,不斷地從天而飄落;然而諷刺的是,

此時在我眼前哭泣的公主仍然如此美麗,仍然人比花嬌…

如果能為了她死…這是何等幸福的事…

「在那邊!」

無奈在我們的後方出現越來越多的,想要至我們於死地的敵人,公主緩緩地抬起頭來,一臉疲憊地看著我們的後方。

「!」

此時,她的眼神突然轉變,彷彿發現到了什麼事情而睜大雙眼。公主慢慢地站起身後,

隨即一跛一跛地,朝那株大樹的方向緩慢走著。

「別動!妳在靠近一步就射殺!」

後方的人大吼道,但是公主並沒有因為對方的喝止而停下腳步,反而走到了大樹的正前方。

「原來如此…」

公主輕聲地說道,隨後她伸出左手觸摸著眼前的大樹。就像共鳴似的,公主的左手與大樹瞬間一同綻放耀眼的光芒。

「嗚…嗚喔…!」

耀眼的光芒越來越強烈,讓在場所有的人都被眼前這副刺眼的畫面給制止了行動。

「這就是…吸收我力量長達千年的…」

離公主最近的我,似乎聽到公主在喃喃自語著,直到這耀眼的光芒逐漸減弱後,

我終於可以看清楚眼前那不可思議的畫面。

『咚轟───!!』

隨著雷聲般的巨大聲響,那巨大的樹木瞬間筆直地裂成兩半,各自向左右兩側倒下。

這種超乎常理卻確實發生在我眼前的事情,讓整個人我看傻了,但與其說是公主將樹木破壞,

看起來反而像是樹木本身自己裂開。就在樹木完全毀壞後,仔細一看,裡面出現了一個疑似培養皿的物體,

周圍還佈滿著眾多管線。

「好久不見了…」

彷彿忘記了身上的傷痛,也忽視了後方大批敵人的威脅,公主依然故我地站在原地,

輕聲地說著讓人無法瞭解的話語。那種感覺,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但是背對著我的她,

讓我完全看不到她此時的表情。

「阻、阻止她!」

在其中一人慌忙的口令下,所有的人開始一擁而上,但公主依舊沒有受到驚擾,只是舉起單手摸著那培養皿,

隨後那外殼應聲而破,裡面的液體也全部流出。

「住手!」

公主將手伸進那培養皿中,觸碰那藏在深處的未知的物體。


『我的蓬萊玉枝啊…』


瞬間,從公主的方向再次綻放出一片極為刺眼的光芒,但這次並非是來自她的身體或培養皿,

而是她手上那看似玉樹枝的物體,也正是藏在培養皿中物體的真實模樣。

「嗚…哇啊啊啊!!」

隨著公主慢慢地轉過身來,有幾個人開始發出倉皇的吼叫,我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

然而我只看到公主緩緩地舉起她手上的玉樹枝…

『碰轟──!!』

一道突然的劇烈聲響從後方傳來,我吃力地爬起身來轉頭一望,映入在我眼前的畫面,是一塊巨大而誇張的坑洞;

在那焦黑的坑洞裡,還有散落在四處的人類的殘肢斷臂,以及黑土與碎肉染成一片血肉糢糊的景緻。

「啊…啊……!」

在其他人從惶恐中反應過來前,公主再次舉起玉樹枝一揮,眾多的光粒隨之四散;那佈滿在空中的光粒,

看起來彷彿如曾經看過的魄槐種子,擁有如彩虹般的美麗色彩,象徵著新生而美妙的生命。

「救、救命啊!」

「嗚哇啊啊啊───!!」

但此刻這美麗光芒的降臨,卻為後方人群帶來無數的恐懼與死亡;宛如被奪走了神智,他們只是不斷地嚎叫,

四處流竄而垂死掙扎。此起彼落的臨死呼喊,剎那間成了後方唯一而共同的聲音。

我不曉得該用什麼常理去解釋眼前的一切,但我只知道一件事,我們或許可以從這場苦難脫逃,繼續活下去。

沒錯,我們可以活著回去!

「!」

然而,就在我這麼想的此時,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公主停下了她的動作,露出異常痛苦的表情跪下。

看到如此愕然的情況,我立刻奮不顧身地朝公主的方向爬著。公主雙手握著自己的脖子,

那張口而微露出舌頭的表情,充分表現出她那無法呼吸而快窒息的痛苦。

「嗚…!」

待我靠近她之後,公主終於睜開了緊閉的雙眼看著我,但她隨即又移開了眼神,吃驚地看著我的後方並立刻向前站起,

衝到我的背後。


『碰!』


突然間,一個清脆而無情的聲音從我的後方響起,瞬間讓我的思考停止;下一秒,公主橫躺在我的旁邊。

她的胸口正中間破了一個洞,鮮血染紅了全身,也噴濺了整地,整個人呆滯地睜大雙眼。

我無法相信眼前的這一幕而伸手遮著自己的雙眼,為什麼今日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為什麼平淡的每日會有這樣的轉折。

為什麼…連我現在的聽覺也消失了…?

「永琳…」

一個甜美的聲音出現在我的心中,原來是公主呼喚著我的名字,我又能再次聽到她的聲音了。

將手放下後,她的笑容也還是一樣,溫柔而美麗,跟剛才那宛若死人的表情有天差地遠的不同。

對了,我知道了…這是夢吧?那麼至今一切的不合理,都能有一個明確的解釋…

正因為這是夢,所以公主才沒有死去,她甚至還能好好地摸著我的臉頰。

「抱…抱我好嗎…」

公主伸出的雙手,與我的身體交會後,輕輕地撫摸著我的背與後腦。那種感覺,是如此舒服而溫暖。

如果這是夢境,我希望這一切能到此結束,擁抱公主之後能從夢中清醒;如果這是夢境,

那麼公主最想要的溫柔話語,就讓我發自真心地開口告訴她。

「公主…我最喜歡您了…」

啊…繞了這麼遠的路,此刻居然如此輕易地說出口。以真實的八意永琳的心情…

這是公主的心願,是我最大的奢侈,也是我們兩人甜蜜又痛苦的羈絆,可惜這場夢即將結束,但就讓這最後的一刻,

為這悲傷的一切畫下完美的句點吧。

『喀。』

突然間,公主那撫摸我頭部的手鬆落下來,敲到了地板,發出清脆的聲響;她的身體,也從我所擁抱的左手脫離,

硬生生地摔落在地,淌出鮮血逐漸染紅了四周。

看著公主的我,再也無法欺騙自己,淚水已經完全無法克制,不斷地滴在公主的臉頰上。

「嗚…嗚…」

這次…她真的睡著了…

在我的眼前…安靜而沉穩地…


「神久耶已死!全部衝過去!」


我不曉得之後發生了什麼事。我只知道,我拾起了地上的短刀,以非常顛簸的姿態站起。

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大群衝過來的人馬。

接著,我的胸口再次噴出大量的血液,但是我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只是身體已經不聽使喚,隨著自己逐漸黑暗的視野,往後倒了下去…







..........

[ 本文最後由 天海雪兔 於 08-2-25 02:16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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