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之狂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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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 沉淪之虹(花火篇,第一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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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的起始,崩壞的結果
最初原因,只是貪

人類創造歷史,毀滅和平
最關鍵的元素,是智慧。

在即將離開凡間的眾神面前,他們謙卑的跪下─
以終其一生,及後世子孫的命運為籌碼,起誓。

─願為人類受苦,願為眾神守護,如同彩虹之姿在雨後天晴乍現於天際,而後無聲無息消失……
─以此,守護著眾神留給未來世間繁華的七把鑰匙─

強大的力量,能創造文明,卻也會招致毀滅。
如同一把利刃,能開創道路,但也能奪去人命。

他們發誓,將扮演守護與觀望的角色,直到人類擁有足夠的智慧運用這股力量,直到眾神認同人類的使用資格──

在那之前,他們只能活在黑暗,唯有在雨過天晴之際才能綻放出自身的光彩……
一旦違反原則,將失去生命,失去時間……
永生在死亡與現實中徘徊,不得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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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最先進的跳動筆

回覆 #1 dream187kimo 的文章

淅瀝、淅瀝……

那是一個冰冷的夜晚、一條寂靜的小巷、和在雨中獨自一人跪坐在那裡的女孩。

──遲了。

男孩停下腳步,從傘下看去,女孩的長髮遮住了她的表情,身上的洋裝被雨淋的濕透,還沾上些許的泥土,因為寒冷的氣溫使得她微微顫抖著,整個人顯得狼狽不堪。

女孩的身後,是一棟已經變成廢墟的灰燼──男孩確定,至少在今天下午傍晚以前,那裡還是一個充滿歡笑的孤兒院,屋裡傳出令人垂涎三尺的香味,還有小孩嬉鬧的聲音,甚至還有悅耳的歌聲隱約從屋內的深處傳出……

原本想踏入院裡的腳步頓下,男孩記得自己閉上眼,猶豫一會後才轉身離開。

──再一會,給那女孩再多一點的時間……

一時的仁慈,帶給了女孩無盡的傷痛。

「……你是誰?在那裡做什麼?」

在雨聲中,氣若游絲的細細聲響傳入男孩耳中,他回眸望向那張白皙的小臉,卻忍不住皺起了眉──他從她火紅的眼睛裡,讀出了絕望及冷漠,幾天前見到的純真笑臉已不復在,只剩下無盡的寒意。

苦澀的扯了扯嘴角,男孩才開口。

「我以為,我們上星期在教堂才見過面……不記得嗎?」

「我……知道,但……那並不代表……我認識你。」火紅的瞳孔中燃起了一絲危險的橘紅色光芒,胸前也在此時迸出一股刺眼的紅光。女孩的音量雖然不大,講話斷斷續續,奇異的是在她身邊憑空冒出了幾簇豔麗的火紅……

她抬起手,身邊的火苗隨之騰起,瞄準了男孩所站的地方。

「……我是你的家人。」男孩不為所動,眼睛連眨都沒眨,氣定神閑的站在原地──只見他也如法炮製般的抬起左手,伴隨著一抹橘色的光芒在左腕亮起,男孩的瞳孔瞬間從灰色轉成了鮮明的橙橘……

女孩身邊的火苗瞬間消失。

「不要緊張,我和妳是同樣的……都是,背負著因果律而存活的守護者。」

她微微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瞪著眼前的男孩,只見他垂下手後一步一步往自己的方向走來,身上的雪白色大衣隨風搖曳,黑色的皮靴在地板上叩叩回響,細細的雨絲打在他的身上,將深色長褲染上漆黑的墨色。

「怎麼……會……」女孩喃喃自語,瞪著他,明亮的火紅在眼中褪去,變成黑色。「你……」

「原諒我來的太晚。」男孩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眼睛也回復成淺灰,只見他將手上那把紅傘移到女孩的上方,替她擋去風雨。「我應該早點來見妳,讓妳有機會做抉擇,而不是讓妳接受這麼殘酷的事實……」

「不懂……」好半天,女孩吐出一句話,愣愣的仰頭看著他。

「……妳以後會懂的……」男孩苦笑,伸手抹去她臉上的雨水,而後將多餘的髮絲繞到耳後。「要不要跟我走?」

慘白的小臉沒有露出任何些許害怕的情緒,直直凝視著他。

「……去哪?」

「天空的盡頭。」

一絲困惑從女孩的眼中浮現,然而,下一秒她便伸出手,輕輕回握正在清理她臉上雨水的掌心,而後對上男孩的視線,堅定而清晰的回答。

「好。」

男孩真誠的笑了。

「我是艾伯特‧奧蘭迪……以後,請多指教了。」

「連雪玫。」

那一夜,他們相遇,她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兒,他是個和她即不相干的陌生人,卻對她伸出了手,成為了她最親密的存在。

後來她才知道,他們的相遇是命中注定,然而他們的相戀卻不被允許,終生……只能做一輩子的兄妹,一生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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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後──

一場豪華的地下拍賣會,於義大利的佛羅倫斯悄悄展開──標題是文藝復興的藝術品拍賣,其中包含當時幾位著名大師的真跡──利如米開朗基羅、達文西以及拉斐爾等等,拍賣的物品從畫作到雕像都有……

主辦人自傲的宣稱,規模絕對空前勝後,在發出如雪花紛飛的邀請函後,從喜好藝術的收藏名家,黑市交易者,各國有名望的皇室等都到場參與──

只是,所有參加的人除了盛裝打扮外,在到達時必須從不同的地方入場,戴上服務人員提供的假面具遮臉──為了讓各式各樣的買主盡興,主辦人在挑選場地和客人方面特別謹慎,花下大筆的銀子買通當地的官員、保險以及準備各式各樣的保護措施……

──今晚,是文藝復興的嘉年華。

入場的客人們輕聲談笑,由於戴著面具而無法確定對方的身分;儘管如此,還是能從他們的肢體語言推斷出職業或社會階層地位──

藏在面具下的嬌容露出些許無奈,黑玉般的眼珠轉了一圈,對於在場的人士默默做了數量的評估──而後百般無聊的挽住男伴的手,嘆氣。

「……無聊。」觀察三十秒後做的評論──開口的女音特意壓低,因而顯露出不同的風情,女子身著露出光裸背部的艷紅連身長裙,飄逸的黑髮高高盤起,如白玉的纖纖手腕將耳際的髮絲挪至後方,穠纖合度的身形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標準的美人胚子。

「怎麼說?」

回答她的,是一名褐髮男子,他扯出一抹興味極高的笑容,有趣的凝視著已經有些不耐煩的女伴──身著標準的燕尾服西裝,襯出他修長的身材,藏在面具底下的淺灰色瞳眸則泛出些許的笑意。

「……有沒有戴面具對我來說沒差。」翹著嘴,女子很不客氣的下了評論。「連義大利的黑手黨都來參一腳……我都不知道黑道還講究藝術氣息,對這種拍賣會那麼有『興趣』。」

嘖,本來想說隔著面具來猜猜這些人的身分,結果還沒開始仔細猜,這些傢伙的肢體語言就已經洩底了……她該高興自己絕佳的記憶力而把組織內的資料庫內容全部一併計下,還是該感嘆現在世人的膚淺程度?

「拍賣會的物品可能是其次。」男子淡淡回答,順便抬手將女子的披肩紅紗又拉緊了幾分,以免春光外洩。

言下之意,其他under table的交易才是重點──比如毒品。

「我可不可以用一把火把這裡給燒了?」皺眉,女子的表情又增添了幾抹厭惡,狠狠的瞪了一群在角落低頭接耳的傢伙一眼。

──麻煩!

聞言,男子低聲輕笑。

「這可不行,這裡還有價值連城的拍賣品──光是那幾張地契,就足以飆上幾千萬美金──況且,妳捨得看這些具有歷史意義價值的藝術品這麼付之一炬嗎,雪玫?」

低低喚出女子的名字,男子的語氣中多了一抹寵溺。

「不過就是一堆死人骨頭的遺作。」很沒氣質的下了評論──她知道這些藝術品的價值,但就是沒辦法好好欣賞,即使她能將今日拍賣物品的歷史紀錄倒背如流,但要她要她寶貝那些藝術品──

下輩子再說吧。

「……小姐,我想妳大概忘了,今天我們也要標下妳口中的『遺作』。」搖頭苦笑,男子再次好心提醒她。

「親愛的艾柏特,我堅持那只是一張『地契』。」瞪了他一眼,雪玫沒好氣的說道,還暗自捏了男方的腰部一把。

──聖瑪利亞感恩修道院Santa Maria delle Grazie的地契,即為達文西的著名作品──最後的晚餐壁畫展示之處。

幾天前,梵蒂岡派人聯絡他們,說是修道院和瑞士銀行同時遭到不明人士襲擊,速度快的驚人,導致地契被盜不說,更恐怖的是,當他們隔天嘗試去查當地政府的資料庫時,發現土地擁有者已經遭到更改──而該名據說更改資料的人,當時人不在工作崗位上,正在觀光地區shopping……

絕的是,對方人證物證皆在,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更改後的擁有者,則是查無此人。

電腦資料可以再更改,問題是等到有人嘗試登入編輯資料時,隱藏的病毒發作,最後政府部門的整個資料庫被銷毀的一乾二淨。

茲事體大,教會也不敢聲張,一邊壓制消息外洩,一邊偷偷聯絡上他們──而根據警方花了一個月的時間,只發現世界各地的美術館等地方有陸續遭竊的跡象──而且失竊的順序毫無規則可言,有的甚至是同時發生卻在不同地點,偏偏又找不出其中的關連性……

唯一線索,就是失竊的全是和文藝復興有關的作品,還有偷竊的手法全都都無法用科學的角度來解釋。

有些人判斷是極大的竊盜集團所為,更多人把矛頭指向這個暗地舉辦的拍賣會……偏偏主辦人的來源是個謎,資金又是從瑞士銀行提出──所以除非到拍賣會現場,不然根本查不出的所以然來。

這就是為什麼他們現在在這裡的原因,儘管他們是「虹」,非到必要關頭決不出面插手的神之使徒,但拜托的人是梵蒂岡的教皇,就算不想干涉,但是維持組織運作的金主都開了尊口,不看情面,也得看在錢的份上服從。

這也是雪玫今晚脾氣不好的另一個主因。

趕在女子的魔爪伸出前,艾柏特一把抓住她,輕輕搖頭。

「雪玫,教養好的淑女不會做出這種事。」

「對不起,本姑娘從來不是什麼淑女,我只是個孤兒,出身可不像高貴的溫妮──作為代表參加我已經覺得仁至義盡,別指望我會為她的皇室名聲打招牌。」在接完一整天通告的現在她只想睡美容覺,而不是被這般虐待的被指定出任務。

倘若只是炸掉幾個毒梟的老巢也就罷,反正彈指之間她就能解決──居然要她跟打完一整天官司的艾柏特一同前來,虐待勞工可不是用這種方法吧?

感嘆,深知睡眠對雪玫有多重要的艾柏特,只能盡責的安撫她──偏頭打量了整間會場的地形後,伸手,將她豔麗的身影帶到不起眼的角落,輕撫著她光裸的背。

輕吟一聲,如同撒嬌的貓兒般,雪玫很自然的依偎到他懷中。

「……艾柏特?」輕喚對方的名,雙眼卻掩飾不了疲憊,眼皮逐漸沉重。

「睡吧,快開始的時候我會叫妳。」

「可是……」還有溫妮指示要監視的閒雜人等……

「我會盯著。」跟她默契良好的他低聲應答,視線可沒從那些人的臉上移開。

「拍賣的畫和雕像……」裡面有的還藏有毒品……她被指示要把那些毒品一一找出,因為在『虹』的組織中,她的能力是原子的分解和重組,因而她能輕易辨別毒品的藏匿處,只需一眼,她就知道該找的東西在哪。

「……事後處理就行,先睡,我幫妳和溫妮說一聲。」輕哄著懷中已經睏到眼睛快閉起來的雪玫,艾柏特愛憐的輕吻了她的額。

「嗯……」放鬆,呼吸趨於平緩。

確定懷中的人睡熟後,艾柏特細心環住她的腰,而後隱沒到落地窗旁的窗簾旁,靠在窗檯上,讓她好好休息──而他則能監視場內所有人的一舉一動。

──好甜蜜喔……下次我也要在艾柏特的懷中睡睡看,感覺應該很不錯!

一抹戲謔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艾柏特閉上眼,輕而易舉認出那個透過某人和自己對話的頑皮少女。

──碧翠絲,小心她一不高興把妳給燒了。

很平靜的點出事實,儘管如此,察覺到會場的冷氣變強,他還是將懷中的人兒抱緊了些許。

──才不會呢,有溫妮當擋劍牌,我不會是她第一個開刀的對象……啊,溫妮要跟你說話,等等喔……

聞言,艾柏特苦笑。

看來在中間維持他們心音傳話的娜蒂兒體力變好了,雖然目前只能還是一對一,但是這麼久的時間……倒還是頭一次。

──艾柏特,是我。

來人的聲音和另一位少女不同,相對而言多了幾分沉穩和優雅。

──溫妮,怎麼了?

和懷中的人兒不同,就像彩虹兩側的紅與紫,在人群雖然同樣顯眼,個性卻南轅北轍──雪玫個性熱情活潑,溫妮則顯得文靜高雅──相對而言,這兩人在很多時候立場維持完全相反的意見,也是組織裡最不對盤的兩人。

──有異狀嗎?

問的人也很乾脆簡潔俐落,沒有半個字是廢話。

──目前是沒有,梵蒂岡委託的地契在目錄上找到,幾個黑手黨的行動也在預料範圍之內……有什麼問題?

當溫妮欲言又止的時候,就表示有某些狀況或因素是在他們能掌控之外的……因此,艾柏特微微瞇起了眼,提高了對週遭的警戒心。

──之前沒說是因為我一下子沒聯想到,所以趁現在提醒你們,是關於畫作的問題……小心點,我懷疑和我們作對的組織會在這個拍賣會出手。

一抹驚異從淺灰色的銀眸閃過,但是艾柏特依舊不動聲色,看似專住地注視著場內的一舉一動。

──plasia……我以為,十年前我們就消滅他們了。

十年前,「虹」和plasia一戰,彼此雖說元氣大傷,然而以「虹」超過千年的歷史而言,損失卻是前所未有的慘重──紅橙黄綠藍靛紫一共也才七個顏色,一個死亡,一個背叛……另外兩個身受重傷,一度面臨破滅的危機。

後來,是繼任的紫──溫妮,親手結束掉叛徒的性命,並以超強的意志力和執行力將幾乎作鳥獸散的組員一一找回,平安的潛伏了十年,並且重新訓練及培養戰力──他和懷中的連雪玫都是最好的例子。

──我也希望是多心……但是現下時機,還有拍賣會的主題……都太敏感。

溫妮少有憂心的口氣,讓艾柏特的眉間多打了好幾個死結。
文藝復興──這個時期正是人們擺脫以神為主的信念,更重視「人」的主題,藝術是表現當時人們的心理其中一種方式……跟他們凡事以神為重,奉神的命令行事的心態完全不同。

偏偏,最近兩星期又陸續傳出世界各地教會被襲擊──包括砸破五彩繽紛,繪滿各式聖經故事的玻璃;在聖母瑪麗亞雕像的臉部塗上紅色油漆,看起來像是雕像無故流出紅色的血淚……更有的,直接在耶穌十字架的後方塗上疑似黑色太陽的圖像……

儘管教會已經動用最大力量將消息壓下,但是已經有不少信徒在恐慌,媒體大肆報導,有的更用犀利的語氣批評教會太過安逸,竟然沒有主動抓住當場的真兇,褻瀆上帝……

於是乎,神色凝重的梵蒂岡教皇難得聯絡上他們,將收拾後續的責任拋的一乾二淨──自己則去應付那些民心浮動的信徒和只要給錢就好說話的媒體。

──這句話,是出自目前正在他懷中呼呼大睡的雪玫之口。

思及此,艾柏特暗自嘆息。

──我明白妳的意思……這場其實是鴻門宴吧?

所以才會全員戒備──儘管他們已經快被各國政府委託壓垮的現在,正在執行其他任務的夥伴也分神注意這邊的狀況,後援更不用說,必要的時候,他們會七人全數到場親自處理這場混亂。

──沒錯……所以,務必小心……別逞強,有異狀立刻跟我們求援。

溫妮不放心的再次殷切叮嚀,語氣透露出多年不見的憂心,也顯示出事態的嚴重。

──明白,我會注意……但是既然如此,為什麼妳不親自前來?

嘆息,艾柏特輕輕搖首,注意到所剩時間不多……差不多該進場了。

──我以為你應該會喜歡這個安排……她今晚很漂亮,不是嗎?

溫妮有些揶揄的打趣道,轉移焦點的僵硬非常明顯──但是就有人被虎過去了。

──別鬧我了……溫妮,我不可能喜歡她,她是我妹妹。

艾柏特頗為頭痛的暗自搖頭──十年前就是因為類似的理由,組織裡才出現叛徒……間接造成「虹」所有成員的資料外洩,導致每個人都遭到或多或少的暗殺行動……

雪玫就是無辜的受害者之一。

──我以為男士會喜歡有美女相伴。

溫妮依然不放過他,繼續不怕死的踩艾柏特的地雷。

他現在知道了……文靜高雅恬淡,和溫柔無害貼心這幾個字沒有任何關係,最起碼,正在跟他通話的這名女子就是個極端的反例……表面上裝的無害,實際上暗藏的爪子卻比任何一個人都銳利,必要時,也是手下最不留情的那個。

──感謝妳的體貼,但是下次妳可以考慮跟我一起來。

雖然溫妮身為「虹」的智囊軍師,但是她的身手其實和雪玫相差不了多少,動手時也最不動聲色──當時她仍在唸書,並在某年的期末考期間暗殺一個私底下研發核武的政府官員,結果對方發現事情不對的時候早已過了三天,而她已經將考卷和報告交給教授,開開心心的和同學去米蘭度假。

憶起那次由她親自出馬的任務,艾柏特還是冷不住冒冷汗。

──然後事後被雪玫用火燒,讓你被醋桶淹死?不了,我們幾個裡面也只有你能當她的疆繩,抑住她衝動的個性。

標準不想惹事的做法,溫妮最冷血的就在這裡……明知道他和雪玫不能相戀,偏偏就是要挑戰他的極限……

除了無語問蒼天,艾柏特真的想不出有其他的辦法能讓心情好過點。

──……我要進場了……給個上限吧,不然雪玫會無限制開價的。

最後,艾柏特以無奈的語氣做了非常彆腳的結尾。

──……由她去。

那端沉默一會,溫妮才回答。

──什麼!?       

艾柏特不禁大吃一驚,懷疑自己的耳朵有沒有聽錯。

──不是我們出錢。

一句話就解釋了所有理由,剩下沒說出口的……依照將近十年相處下來的模式,艾柏特大概隱約猜測到她的想法。

──話……不是這樣說的吧?

他遲疑的反問,得到的是肯定不過的答案。

──梵蒂岡的那些長老目的是要我們回收地契。對方已經不計代價,這樣讓雪玫能夠高興喊價發洩壓力,對我們是好事。畢竟我們還有很多任務要完成,平時養精蓄銳是必須的。

……她真的只差沒拿台電腦,叫出程式分析利害關係了……

──……我知道了。

一把抹臉,艾柏特只能點頭表示了解。

──那麼,祝好運,有事聯絡。  

沒等艾柏特回覆,那端率先收了訊,輕柔的觸感拂過額際,艾柏特隱約感覺到腦海深處的連結瞬間消失,又回復到原來的狀態。

認命嘆氣,他輕輕搖醒懷中已經小睡一會的雪玫,而後整理好服裝和儀容,準備開始執行今晚的任務──

目標,聖瑪莉亞感恩修道院的地契──不惜代價也必須把它從黑市標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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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人問艾柏特,連雪玫最溫和無害是什麼時候──那麼答案絕對是剛睡醒的半小時內。

也不知道是天性低血壓,還是有其他原因──那時的雪玫就像隻溫馴的貓咪,除了比較愛撒嬌外,什麼事情都很好商量──偏偏她又是那種死要面子的固執性格,所以這時候答應的事情──儘管當她清醒後會碎碎唸發一頓火,但是她還是會硬著頭皮把答應的事情完成。

久而久之,這種習慣讓她被狡詐成性的溫妮坑了數十次後,她便和「虹」內所有成員立下一個不成文規定──在早上九點以前和中午十二點到下午一點之間禁止和她有任何聯絡,當然前提是不出任務時。

但是,真的碰上必須高達三天以上的任務怎麼辦?

對不起,她小姐的答案就是──死也不肯睡!除非當時在她身邊的是艾柏特,不然她連瞇一下眼睛都不願意──所以到最後,每次出任何長期任務,亦或是碰到需要有人攔住她而不能任她亂闖的狀況下,艾柏特就是必備的人選之一。

因此,負責委派組員各式各樣任務的溫妮,乾脆的就將他們倆視為一組,更多時候就直接派他們兩人去執行一些比較棘手的case──比如現在。

專注的凝視著舞台上展出的畫作,艾柏特一邊看著手中的書面簡介,一雙銀眸露出些許的興味盎然,唇邊也上揚了幾分。

──難怪主辦人敢這麼大膽的邀請各界人士,開頭的幾幅畫作就讓人吃驚,連波提切利(Botticelli, Sandro)的名畫都在上面。

「……維納斯的誕生?」開啟文藝復興的幾幅名畫都搬出來了?

話中露出濃濃的鼻音和疲憊,儘管如此,雪玫仍克制自己強烈的睡意,在面具的遮掩下眨著眼睛,右手則不知從哪裡變出來的扇子,一打開剛好蓋住她打呵欠的嘴巴。

看向前半小時一直處於半睡半醒狀態的女伴,艾柏特很自然的低頭看手錶──一秒不差,剛好在半小時整恢復正常。

「似乎是這樣。」艾柏特心情很好的回答她。

「……假的吧?」耳邊聽著別人大喊四千八百萬歐元的價碼,雪玫真的只有無言兩個字可以形容心中的無奈。「真的有專家鑑定的保證嗎……」

「這種場合的應該假不了。」悶著笑,艾柏特放下手中的目錄後才又開口。「雖說人命無價……但是如果在這種場合欺騙,恐怕主辦人就算有九條命也不夠賠。」

「那真品……」不抱希望的問題。

「被掉包了。」很務實的回答。

「……算了,至少不是蒙娜麗莎的微笑或者其他雕像……」自暴自棄的說道,雪玫繼續開著那把大扇子──進場之前她唯一強烈要求要買的東西,現在終於明白用途了──遮住她不雅的動作,一把將目錄抓到手中攤開。

迅速掃視了一眼頁面後,雪玫忍不住嘆氣。

「確實沒有蒙娜麗莎的微笑。」因為羅浮宮的那幅太難調換了……畫作四處都有監視器,就算通內賊還是很難把真品拿到手。「但是有幾個有名的雕像,還有幾幅價碼不低的畫作。」不過也是體積比較小的。

艾柏特閒適的說著,露出和平常無異的優雅微笑,雙手自然的放在腿部。

「大衛、丟勒的自畫像和亞當與夏娃……」雪玫低聲哀鳴。

什麼不挑,幹嘛挑個人類挑戰巨人故事的要角來拍賣啊!?

連佛羅倫斯的範圍都還嫌不夠,竟然找到德國去──二次大戰早就結束了,她都不知道義大利跟德國的地下交情這麼好──好到可以運出文藝復興時期的德國級大師的作品……

「該慶幸的……不是米開朗基羅刻的那尊,也不是羅浮宮的。」不過,唐諾提那(David, Donatello)的也夠嗆就是了……高158公分的銅像,唔,材質雖然沒有大理石那麼貴,不過運費也有得瞧。

「……拜託,要藏毒品的用個複製吧?」雪玫忍不住嘆道。這是暴殄天物的行為啊!在雕像裡面藏毒品就像是在上等的鑽戒上挖洞……這些人真是有錢的讓人生氣!

雖是在抱怨,但是雪玫不忘壓低聲音,再加上他們兩人的位置做的離舞台較偏遠,所以交頭接耳的他們並沒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這我就不知道了。」畢竟他們此次任務的重點並不是那些黑手黨,溫妮只交代如果有看到順手處理一下──不過坦白說,他也同意雪玫的看法。

既然功能和重點只是藏匿毒品,外表神似就行了,實在沒必要連藝術價值都一起賠下去。

「不過妳不是對這種藝術品沒興趣?」還知道的那麼多……

艾柏特奇怪的看了雪玫一眼。

「我是沒有興趣啊!」撇嘴,雪玫無奈搖頭。「可是我的職業需要用到這些知識……我也很不願意。」

這就是她最困擾的地方。

自從十年前被「虹」救出後,她斷然拒絕繼續待在學校等公共場合受教育──追殺她的人多到不勝其數,當時的她,單純不想讓其他人捲入自己的紛爭裡──

──「很辛苦的路,妳確定要為那些不認識的人考慮?」她記得,溫妮當時平靜的凝視著她,淡淡問道。

──「……我只是不想再次後悔。」後悔因為自己力量不足保護喜歡的人。

孤兒院的慘劇,是她一生的痛……她做夢也沒想到,自有記憶開始的家,竟然會在一夕之間被火焰燒的什麼也不剩……

是的,連同屍體和骨灰一起,沒有人記得那裏的存在……除了她。

所以,她接受溫妮的安排,忍耐著沒有同年齡小孩的陪伴,前三年的每一天都像塊海綿不斷的學習,到後來,年僅十歲的她,就被丟進「智星」唱片股份有限公司,從一般的童星開始培育,唱歌、配音……就這樣進入演藝圈的大門。

五年前,正式以「雅典娜」的名字出道;也因此她被迫吸收有關藝術和宗教等方面的人文知識──總不能被問說為何選擇這個名字,卻答不上來吧?

「……抱歉。」猜出她沒說出口的原因,艾柏特低聲說道。

「過去了,不用在意。」雪玫揮揮手不以為意,再次望向展示商品的舞台,思索了一會。「哪,等到雕像的部份開始是什麼時候?」

「嗯?估計大概再過個十五分鐘吧……」因為後面還有一件丟勒的畫作,亞當與夏娃──估計金額大概會飆大約三千萬歐元左右。

「我想去洗手間……順便補個妝。」外加調整心情。

最後一句沒說出口,但熟知她性格的艾柏特顯然沒有為難她的意思,只是輕輕點頭──而後目送著她離去,直到她開了大門離開後,才將目光轉回現在正在宣布得主的作品──維納斯的誕生。

站在貝殼上的維納斯,一手遮住自己的胸,另一手牽著飄逸的長髮掩住下方……然而,那無損她的美麗:珍珠白的肌膚,精緻的五官,修長而勻稱的身材,舉手投足中透露出的慵懶氣息足以讓任何一名男性神祇瘋狂……

而他心中的維納斯,卻因為時間歲月的流逝而傷痕累累,早已不復當初的純潔與甜美……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堅毅,和成熟的世故。

那是傷痕背後的代價。

每個人都有一段過去……而因為因果律,接受了神賜與力量的使徒們,都必然經歷比別人痛苦的人生。因為他們必須急速成長到能夠使用這股異於常人的力量,懂得如何使用,以及明白為何而用。

就像是命中注定般的……與安逸絕緣。

想逃卻逃不掉……到底,他們是神的使徒,還是代替人類受罪的祭品?

**************************************************

在不熟的地方,碰到不熟的文字語言,最後再加個心不在焉時,會碰到什麼樣的狀況?

答案就是──迷路!

瞪著完全陌生的景色,連雪玫後知後覺發現自己面臨到如此嚴重的狀況──明亮的燈光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已經消失在自己走來的方向,原本細心用紅色地毯的地面換成了冰冷的大理石地板……

唯一的光亮,便是從左方越窗而入的銀華月光,然而那並沒有帶給她溫暖的感覺,反而更加寒冷。

本能的瑟縮地抖了抖,她對著理論上並沒有對外開放的諾大空間嘆氣。

這下好了,有標示的時候沒仔細看,等到清醒的時候又沒有看得懂的文字可以參考方向──她自認中英文都還不錯,但是對義大利文是一翹不通。

「討厭……一定又會被溫妮嘲笑了……」不甘願的咬了咬牙,雪玫拉下身上的紅色硃砂披肩裹緊身子保溫,思考了一會,決定準備打手機給艾柏特求救……

──路癡啊……看來妳的方向感還不是普通的差勁,真是天才。

一想到溫妮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才打開的手機又啪地立刻合上,而手機的主人額際隨即爆出青筋,左手緊抓著手機,右手卻已不自覺握緊成拳。

──開什麼玩笑,她死也不想見那女狐狸若有似無的嘲諷笑容。

回頭,望著那一片看似無盡的黑暗,額際開始隱隱作痛。

「話是這麼說……」可是現在要怎麼回去?

憑感覺嗎……偏偏又不知道碰到叉路時該往哪裡轉彎,萬一選錯怎麼辦?

正當雪玫苦思之際,一陣男性的古龍香水味竄入鼻間,這時她才發現後方不知何時有人站在那裡,連多思考一秒的時間都沒有,她的身體已經先一步行動──俐落的轉身,一個手刀便直襲對方的門面。

啪。

輕微的聲響在夜中如火花蹦開,雪玫錯愕的瞪著自己被對方抓住的右手,傻眼。

「晚安,小姐。」

低沉的男聲隱約帶著令人心安的磁性,如同甘醇的釀酒讓人迷醉──明知道該有所警惕,卻在男子有禮的問候下放鬆了些許的戒心。

畢竟是受過訓練的,在下一秒她便恢復正常,維持著僵硬的姿勢,冷著聲音開口。
       
「你是誰?」

從滿十五歲那年開始,她便已經跟著其他的組員東奔西跑出各式各樣的任務──其中不乏一些近身戰的case,也因此她早就有一定的武功底子──已經有很久一段時間沒有讓別人從身後接近的機會了。

「……在拍賣會開始到結束之前,不能說出自己的名字是規定。」男子的聲音還是如同一開始的溫和有禮,對雪玫近乎失禮的問題不甚在意。「想必小姐也是來賓之一,應該明白。」

月光灑落在男子的臉上,映出他略帶黝黑的皮膚,眼睛上則和她一樣戴上了銀製的面具──然而,男子擁有和她一樣的黑髮,並且長及腰際,只是被他用銀色的髮帶紮起,只有些許的瀏海落在兩頰旁。

黑色的晚禮服襯托出他修長的身材,唯一不同的是他右手拿著外套,閒適的拎在背後,空下來的左手則從容的擋住她剛才出奇不意的攻擊──隱約控制住雪玫的力道在在提醒著她,這傢伙並非泛泛之輩。

「……左撇子?」美眸一瞇,殺氣乍現,腦子已經反射性的開始搜索她記憶中的資料庫。「從進來以後都沒看過你……你該不會是這場拍賣會的神祕主辦人吧?」

聞言,男子唇邊露出些許讚賞的笑意。

「好眼力。」和驚人的記憶力。「身手也相當了不得……」

再差一點他的鼻子就遭殃了。

「比不上閣下的反應速度。」下意識的皺眉,男子訕笑的態度莫名令她很不快,有一股寒意從心底泛出,從背脊一路竄上來。「還有,若沒事的話是否能放開我的手?」

「失禮了。」依言鬆開手,男子還很有誠意後退一步。「我沒有惡意,只是純粹想問問落難的女士有什麼需要幫忙,只是沒想到小姐的反應出乎我意料之外。」

──這傢伙在暗諷她暴力嗎?

心底不悅的咕噥著,她皮笑肉不笑奉送一記回馬槍。

「那剛才一瞬間的殺氣請問是誰的,幽靈嗎?」當她是真不知道還是遲鈍啊!?

暗自低咒,雪玫對眼前這名男子的印象分數立刻倒扣三十分。

奇異的是,男子完全沒被惹怒的跡象,他輕笑出聲,為自己的行為辯解。「因為這裡是禁止禁入的區域,我以為是哪幾位黑手黨的客人來這裡先搶拍賣品,所以出手重了點,抱歉。」

「既然知道還邀請那些人?」信他有鬼。「拉法利先生,您的說詞實在是讓人無法信服。」

「真不簡單……敢問小姐從何處知道我的名字?」男子低笑,身分被拆穿之後沒有一般人應有的驚慌態度,從容依舊的淡笑──只是,雪玫注意到,對方沒有把面具摘下的意思。

「在那之前,您要不要解釋一下拍賣會的物品從哪裡來?」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雪玫雙手抱胸,面色不善的瞪著對方。「你可知道最近一個月不斷從各地傳出失竊的案子──而且十件裡面至少有八件出現在你的拍賣物品中?」

「真是巧合。」男子輕笑,四兩撥千金一語帶過。

「你可以再繼續裝傻沒關係。」雪玫露出冷笑,面具下如黑玉般的眼睛閃著熊熊怒火。「我多的是方法讓你說出口。」

話落,雪玫的胸口隱約露出些許紅光,在紅衣的遮掩底下隱約閃爍。

「……我可是無辜的。」拉法利投降似的舉起雙手,低笑。「有人以賤價賣給我,沒道理不收這些東西。」

看來,這女孩……總體而言非常優秀,也有在一瞬間能做出判斷的決策力,唯一的缺點是──沒耐性。

而且沒人警告過她嗎……這麼早把自己的底牌亮出來可不是明智之舉啊……

「即使來源有問題?」雪玫壓根就不吃這套,面色不善的瞪著他。

「小姐可誤會了,這些來源都是正當管道。」由某些企業收購,再經過不知情的第三人轉賣,在紀錄上說什麼他也不會沾上一筆,而且是個無辜的受害者。「我也是發現不對所以才舉行拍賣啊。」

完完全全的……歪理,弄得雪玫啞口無言。

「……你不知道各地有藝術品失竊的狀況發生嗎?」咬牙。

「不知,新聞上有報導嗎?」無辜燦笑,亮眼的讓雪玫覺得拳頭在發癢。

真是……夠了!她繼續跟他說下去絕對會先被氣死!

氣極的轉身就走──雪玫可沒笨到現在跟這傢伙打起來,一是身手比不上對方,而她更不屑讓自己的紅寶石沾上這傢伙的血,再說,雕像拍賣的時間到了,她必須先回去才行──

「等等,小姐。」唇角揚出更大的幅度,男子非常有風度的開口──卻吐出足以讓雪玫大發雷霆的嘲諷。

「妳知道該怎麼回會場嗎?」

劈哩!

理智斷線,雪玫再也忍不住,一個轉身便將剛才緊握在手中的手機當成手榴彈扔出──胸口的寶石此時發出耀眼的紅光,只見那台漂亮的銀色手機在一瞬間被火光包圍,發出刺耳的爆炸聲響。

只是,東西在突襲的半路上立刻炸成碎片,沒有傷到那名男子一分一毫。

「再多說一句,我會斃了你!」

女王高傲的抬頭,氣勢洶洶的瞪著笑容依舊沉穩的神祕男子。

「直走到第三個交叉口後左轉,那裡有英文標示會場的方向。」拉法利不怕死的繼續踩她地雷,等著雪玫下一個反應。「如果看不懂英文,再往前直走到第五個交叉口有接待處能幫妳帶路……」

「給我閉嘴!」

恨恨的瞪了喜愛戲弄她的男子一眼,雪玫氣沖沖的轉身離去,叩叩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直到確定對方遠去後,佇立在原地的拉法利才慢條斯理地把銀製的面具摘下,露出一金一紫的妖艷雙瞳,而後攤開掌心,裡面躺著他一開始站在她身後取到的東西。

──一條漆黑的直髮。

「真是單純的丫頭……」握緊手上的髮絲,溫和的笑容瞬間增添一抹瘋狂的邪魅。「這樣條件就全部達成……現在開始,有好戲上場了。」

──讓我看看妳畫出的「虹」,在天際綻放出什麼樣的光景,溫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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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心裡很不服氣,但在那傢伙的指示下,雪玫確實如願看到了英文的標識,找到拍賣會場的方向。

瞪著台上那尊從羅浮宮神不知鬼不覺運出來的摩西雕像,雪玫決定放棄去探討貨物的真假性。轉身安靜低調的回到艾柏特身旁,坐下。

暈黃的燈光灑落在淺灰色的雕像上,襯托出摩西的莊嚴──從台下的角度看,更有種肅然起敬的衝動。

嘆氣,雪玫不禁回想起剛才預見的神祕男子,更難以忽略內心狂拉的警報──從以前,溫妮就曾嘲笑過她就像一隻獸,本能的會感應到危險而避開災禍──就是腦袋不行,四肢發達之意。

那個男人的笑容很虛假,她也感覺的出來對方絕非正派人物……但是,好像對她沒有惡意,那時露出的殺氣,恐怕也是刻意讓她查覺,彷彿就像是……

刺探?

但,為什麼不直接下手……他大可神不知鬼不覺的殺了她,而且不會引起其他人注意……在那種地方,要掩飾殺人的行徑輕而易舉,何必放她走?

他到底在想什麼……

「怎麼了,心情不好?」見到雪玫那張極度不悅的臉,艾柏特只瞥了一眼就注意到她似乎才剛發過一頓火。「碰到什麼人?」

「……這個拍賣會的主辦人。」咬牙。

憶起那副帶著嘲諷的笑,雪玫就忍不住想發飆,手上的扇子發出刺耳的碎裂聲,脆弱的扇骨在雪玫一雙巧手的使力下,已經冒出些許的裂痕。

「妳見到了?」運氣這麼好?他們還沒動身,對方就自動送上門了。

艾柏特忍不住挑眉。

「但是他堅持自己是無辜的……」可恨哪……那個口氣跩的二五八萬,下次見到他,她一定要把對方的骨頭給拆了再丟到大海去餵鯊魚,好洩心頭之恨!「說什麼拍賣會的物品都是從正當管道來……天底下有那種好事?」

沉默半晌,艾柏特沒有搭話,腦海中已經浮現幾個可疑的名單。

「恐怕是有的。」

「我才不信。」雪玫搖頭,注意到台上那尊由米開朗基羅雕刻的摩西像,目前正由美國的黑幫與義大利的黑手黨在競標……可想而知,那東西裡面的附加價值肯定有問題──等下頭一批檢查的就是那尊!「除非是組織或是團體行動……問題是,目前就我們知道的,沒有幾個有那種能力做這種大案子。」

地緣關係、跨國還有人員聯絡都會影響結果──由第一批人得手後轉賣,再經過多種不同管道轉運,最後聚集到這個拍賣會上──每一樣都是價值連城的藝術品,沒有經過精密仔細的規劃,可無法躲過國際警察或是CIA的追蹤。

「……不,有一個。」皺眉,經過雪玫在旁邊低聲滔滔不絕的分析,讓艾柏特的頭更痛了──他們兩個這次可中了大獎,受了對方的邀請而不自知。

「哪有可能?」斜眼看,雪玫露出壓根就不相信的表情。

「真的有……那些傢伙,過了十年又捲土重來了。」苦笑,決定把話題一轉,艾柏特拍拍雪玫,示意她注意台上的那尊雕像。「妳知道他是誰吧?」

「摩西,分紅海的那個。」舊約聖經裡面的出埃及記有記載。

雖然知道艾柏特刻意轉移話題,但雪玫不打算計較──有些話不適合在公眾場合攤開來談,而且艾柏特從不曾敷衍她過。

雪玫之所以對這個傳說中的偉人有印象,其中一個原因是,根據地理學家的研究,紅海確實有被分開的跡象──而且時間點差不多和聖經上記錄一樣。

「那妳知道,當時阻止猶太人出埃及的法老名字嗎?」再問。

「不知。」一邊分心回答,雪玫一邊狠狠的瞇起眼睛,瞪著剛才奪標的黑手黨──果然還是當地的比較有利,省下運費,預算可以再擴大……

「拉美西斯二世。」答案是埃及史上有名的開明君主,將埃及帶向富有的法老。

「嘎!?」開明的君主,虐待猶太人?

但是,這不是重點吧……

雪玫歪頭想了想,還是不知道艾柏特在打什麼啞謎。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的是……這個拍賣會有很重的暗示在裡面──針對我們。」艾柏特感嘆,這下也不用再去調查,可以直接確認了。

──plasia十年前的長老之一,拉美西斯被他們殺了,現在來個「拉美西斯二世」繼承這個位子,這不是宣戰是什麼?

溫妮的第六感……實在是神準到無話可說。

「我聽不懂……」

「事後我會再跟妳談,先集中精神,我們的獵物來了。」低聲安撫依舊一臉困惑的雪玫,艾柏特的銀眸中閃過些許的不捨──隨即快速歛去那抹光。「剛才是倒數第二個,接下來是『最後的晚餐』。」

回神,雪玫立刻反駁。

「是聖瑪利亞感恩修道院的『地契』。」

不過,不管是哪樣,毫無疑問的──這是今晚拍賣會的壓軸。

艾柏特苦笑,伸手輕拍她的頭──儘管雪玫有時會抗議自己已經不是小孩子……但是,這是他最能表示親密的方式了。

他的摯愛呵……只能,當他的妹妹……

他發誓過的……絕對不能像那個人重蹈覆轍,愛會使人深陷而瘋狂,即使理性如那人,到最後還是選擇了背叛……只因為,那人的心靈太貧乏,空虛到……除了「虹」以外的人,連朋友都沒有。

所以那個人被逼的無路可退,只能從極度的悲傷逐漸轉變成瘋狂,最後變成一種恐怖的執念──毀滅。

──既然這世界沒有容身之處,那就毀了,再重新開始就好!

那個人叛變後,被溫妮逮到的他,眼角藏著絕望的淚水,可卻瘋狂的笑著述說自己叛變的緣由……那是怎樣的心痛和絕望才會導致如此?

溫妮冷著臉,連猶豫也不曾……抬手一揮,結束了叛徒的性命。

那一幕的真相實在太過震撼……當時自己才剛滿十五歲,加入「虹」沒多久就發生事情……從那之後,他便與組織內所有人保持一段距離,必要時伸出援手,也會主動替對方著想……

唯獨,不去觸碰對方的內心深處……

他一向懂得如何拿捏分寸,待人處世的進退得宜──可是,自從碰上雪玫,他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學會了縱容,寵溺的任她予取予求,等到感情萌芽後,他已經來不及阻止。

所以,他很害怕,害怕自己也有一天……或者,雪玫……會走到這步田地。

他們不能相愛,不能結婚生子;與其說是「虹」的規定,倒不如說是先天上的限制,以確保七個不同基因的體質能傳承下去──倘若強行生子,那孩子不是天生畸形、遺傳性病變,不然就是活不過十二歲……早有祖先試過,以身試法的嚐過教訓。

那麼,就做家人吧……至少能待在她身邊……

不願放棄、不願失去、不願放手……在這麼多個不願裡,他努力的取得平衡,卻發現愛情的天平……永遠和理智差了一段距離──儘管在他苦苦支撐,隨著雪玫的年紀增長,時間流逝……撐起平衡的中心點卻逐漸偏移。

他不是沒注意到,雪玫刻意的任性,有一半是因為他──那雙黑玉般的眸子,從一開始就露出些許的依賴,而後逐漸摻雜愛慕的成分……他其實很早就注意到,只是裝傻的忽略……

「艾柏特,要開始囉。」注意到隔壁的男伴又神遊太虛,雪玫暗自嘆口氣,決定任務結束完之後一定要好好烤問他……葫蘆裡賣什麼藥。「摩西像從舞台上撤下了。」

猛然回神,只見眼前的舞台一片空──像是刻意培養氣氛似的,主持人正滔滔不絕介紹幾乎人人都聽聞過的文藝復興大師──雷奧納多‧達文西,有名的藝術家,更是在當代無人能及的發明家和醫生。從解剖開始、繪製人體黃金比例圖──用一種奇特的方式記載他暗自研究的結果報告。

傳言中,用鏡子才能觀看全文──因為剛好是左右顛倒的文字。

另一個傳言,則是達文西的知識水準遠超於當時文藝復興時期,跟現代人的思想已經頗為接近──這不是指他的思想前衛,亦非突顯他在醫學方面的研究──而是他所畫的各種機械圖,土木工程的設計圖,已具備現代的水準……

若近代的科學天才是愛因斯坦,那麼文藝復興的奇葩就是達文西。

但是──

藏在面具下的銀眸閃了閃,艾柏特下意識的抿緊唇線。

成就可與他們兩位並駕齊驅的,現代有一個──只可惜走偏了叉路,成了「虹」的叛徒而死亡……那個人也是天才,憶起和對方相處半年的時間內,那人什麼都可以不帶,唯獨筆跟紙例外。

厚厚的筆記寫了許多關於他們身上基因的情報,包含使用能力時和寶石的同步過程,還有哪些情緒會影響到同步率,該如何改進,如何壓制力量失控的夥伴,使他們冷靜下來的具體方法……

他甚至還想實驗,嘗試將這七種基因的限制打破……造福人類。

就算過了那麼多年,艾柏特偶爾還是忍不住自問──其實,出發點都是善意的,他不懂為什麼換了人做,對方就被定義成叛徒、無可救藥的罪人?

──只是想造福人類,只是想用雙手保護自己必須以性命捍衛的東西……究竟,錯在哪?為什麼所有的心意到最後全都變了樣?

他們引以為傲的信仰,到底是什麼?

「艾、柏、特‧奧、蘭、迪。」狠狠瞪了對方一眼──她就知道,一沒注意就開始犯神遊太虛的老毛病!「你再不告訴我上限,小心到時候我開價把整個梵蒂岡給賣囉!」她可是摩拳擦掌等很久了。

總算注意到旁邊女伴的心情極度不佳,艾柏特猛然回神,露出些許歉意的苦笑。

「抱歉。」

「別跟我道歉,到底是多少?」面具底下的她忍不住蹙眉,不知為何,她真的很討厭他的道歉──莫名奇妙的排斥。

猶豫半晌,艾柏特才略為遲疑的說道。

「……沒有。」

「沒有!?」某人傻眼了。「真的假的?」

喂喂喂,小心她到時候開天價,真的把梵蒂岡給賣了喔?那個古蹟的市價,再加上信徒的捧場──買座無人島進行觀光業綽綽有餘。

「嗯,我問過了,真的沒有。」儘管他擔心現在這麼說,雪玫會獅子大開口……

只是,在這種場合──他懷疑,不開口,地契就等著被別人給吞了。

正當他們倆在小聲爭辯的時候,台上的主持人又道。

「現在進行拍賣的是最後一件──聖瑪利亞感恩修道院的『地契』,最後的晚餐展示之處──」

話落,舞臺前緩緩降下純白色的布幕,只見主持人抬手一揮,投影片的燈光便打在布幕上,倒映出繪有「最後的晚餐」的壁畫。

鮮明的顏色和線條勾勒出西元初的景象──耶穌坐在正中央,往兩側攤開雙手,與他的十二位門徒享用最後的晚餐──閒適的神情,與慌亂的十二門徒成了鮮明的對比,背叛了耶穌的猶大,在畫面上的最左方,一手拿著錢袋,離耶穌最為遙遠……

台下一片驚呼,很明顯的……修道院的地契被竊,在這種非法場合下,已經是公開的秘密……恐怕一開始誰都不相信,只是抱著看戲的態度吧?

接著,一位助手小心翼翼的推著可移動的展示檯到白色的布幕前──已經有些泛黃的紙張裝在玻璃框裡──而後,布幕上的畫面隨即被分割一半,顯示出地契放大的樣子……

「底價8000萬歐元,請出價。」

此話一出,台下的人群立刻表態,價錢以百萬歐元為單位起跳,越爭越激烈──但是,雪玫卻異常安靜,只是專注的在一旁看。

「8100萬!」
「8200萬!」
「8400萬!」

……

「雪玫,妳不喊?」有些訝異身邊的人兒竟然這麼安靜,艾柏特轉首,卻無法瞥見雪玫的表情──因為扇子遮去她大半的臉。

「要啊,只是要等。」低聲回答。

但艾柏特在此時卻無端端打了個冷顫──為她過於冷靜的語氣。

「……妳在打什麼主意?」他有預感……她……絕對會亂來,而這次他可沒把握能夠阻止她一個勁的往前狂衝。

「競標時,除了知己知彼以外,還要懂心理戰術啊……」豔麗的紅唇勾起,雪玫的表情露出些許期待。「打過不少官司,你應該知道吧?」

「所以……接下來我能做什麼?」嘆氣,知道自己節儉成性的習慣絕對無法適應她的,艾柏特隨手一抹臉,等待下文。

不該逞強時他絕不搗亂,艾柏特知道這次任務自己只是扮演輔助角色,因此,他給予她完全的信任──那是雪玫最缺乏,也是最渴望得到的……

認可。

「……麻煩你到會場外……把那些打算以現行犯逮捕所有人的地方警察、CIA等人打發掉,被發現了會很麻煩的。」下意識的抿唇,雪玫將音量壓至最低。

既然是秘密接下的任務,那就必須隱密到底──他們沒打算讓梵蒂岡被纏上,以免珍貴的金主被落人口實──畢竟,他們雖然也有在接其他的case,但是那些酬勞頂多能糊口,購買一些必須用的軍火……

真正的硬體設備投資,還是需要教會的協助。

「知道了,自己小心點,等下在後門會合。」

點頭,低聲吩咐後,艾柏特不著痕跡的躲到暗處,而後悄悄離開。

啊……到九千萬了嗎?

一雙眼邊確認沒有人注意到艾柏特的行蹤,雪玫邊分心聽著其他人喊價的數字,而後將視線拉回舞台,接著,毫不猶豫的拋起手中的扇子,在空中劃了個弧度後再次墜回到手中,這個舉動毫無疑問吸引了全場人士的注意。

在起身的同時,朱唇輕啟。

「一億。」

清亮的聲音在會場內迴盪著,驚呼的聲音此起彼落,所有人目不轉睛的瞪著站在最後面,無端端殺出來的程咬金。

藏在銀製面具下的黑眸閃爍,紅色的禮服襯托出雪玫內在狂傲不羈的氣質──宛如一朵盛開的薔薇,帶刺的氣息讓人不敢上前攀折,只能在遠處觀望她的美艷。

最後,還是主持人勉強控制住場面。

「一億,還有人要加價嗎?」

像是被喚醒似的,估算了自己的財力後,還想繼續廝殺的大有人在。

「一億一千萬!」前排一個身穿西裝的男子繼續高喊。
「一億一千五百萬!」右前方的金髮男子亦不甘示弱。
「一億兩千萬!」同一排身穿水藍色禮服的女子,也開口喊價。

……

鳳眼一飄,雪玫注意到跟她搶地契的人──其中一個還是義大利的黑手黨,標下了大衛像,好像還嫌不夠;另一個似乎是世界有名的財團,印象中那個總裁似乎對畫作很有興趣,而且跟「虹」中的奧瑪是死對頭;最後一個是另一位皇室出身的正統女王繼承人,不過傳聞中,走秀是副業……

有意思。

「一億五千萬。」要開價,有誰能比的上她心狠手辣?

但是下一秒她的自豪立刻被推翻。

「三億。」

聲音的源處,就落在她後方的兩排──雪玫下意識的回頭,當場倒抽了一口氣。

──是他!

又是一片譁然──長髮男子在眾人的注目禮下,同雪玫一樣緩緩站起,唇邊揚起了一抹笑──乍看之下,氣質斯文且彬彬有禮,然而,在他起身時散發出來的氣魄,卻讓所有人不由自主的……感到膽怯。

──那個陰險的主辦人……

磨牙,眼眸中燃燒著怒火,雪玫死瞪著那位存心和她作對的傢伙,恨不得想直接燒了他──但是耳邊的喊價聲拉回她的理智,沒讓她當場失控。

「三億三千萬!」這次喊價的又是另外一人,不過是名身穿黑色禮服的東方女子。
「三億五千萬!」剛才那名財團代表人也沒死心。
「三億八千…」

沒等對方說完,雪玫轉頭,定定凝視著在舞臺燈光下的地契,深呼吸後,大喊。

「五億!」

──任務優先!

她沒有證據證明那人是拍賣會的主持人──現在說了也沒人會信,因為沒有人看過那名主持人的真面目,憑她一個代替王室私生女身分出席的無名女子,不可能有人相信她的片面之詞。

所以,儘管她手癢的想揍對方好幾拳以洩憤,但是為了大局著想,她必須忍耐──忍耐到拍賣會結束再去找人算帳!

站在雪玫後方的拉法利,面具底下的瞳眸閃過一絲激賞,而佇立在眼前微微顫抖的背影,說明了那名女子的火氣燒的正旺,但她還是忍下所有的憤怒,堅持以任務為優先……大概。

思及此,唇角又揚高了些許。

「七億。」

此話一出,現場立即鴉雀無聲,所有的雜音彷彿在一瞬間凝結。

同樣被驚嚇到的主持人,勉強忍住從口袋中掏出手帕擦冷汗的動作,戰戰兢兢的確認,連手上的槌子都微微顫抖著──

「七億、七億……還有人要繼續加價嗎?」

沒等下一秒,雪玫下巴一揚。

「十億!」

以三億歐元為單位起跳,這個舉動讓所有的買家面面相覷,原本安靜的會場又傳出竊竊私語的聲響,每個人都在猜測著雪玫的身分──那身朱紅色的晚禮服太過顯眼,像熱情的玫瑰,亦像一抹燃燒的火燄……

能夠讓該名女子毫不猶豫開天價,她的後台究竟有多硬?

在騷動一陣後,主持人用手中的槌子輕敲桌面,示意眾人安靜。

「十億,還有人要加價嗎?」

思考了半晌,拉法利的表情在一瞬間變的凝重,然而在下一刻,他又突然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很乾脆的坐下。

早被嚇得冒出一身冷汗的主持人,在看見拉法利的舉動,接著確認會場裡面沒有再次嘗試加價的人後,忍不住鬆了口氣。

「十億,賣出!拍賣會到此結束,謝謝各位!」

底下依然鴉雀無聲──雪玫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從容優雅地將披肩取下,宛如白玉般透明無瑕的肌膚在她轉身之際顯露在眾人面前,然而,鮮紅色的窈窕身影很快隱默在燈光昏暗的出口,消失在眾人眼前。

如同花火般,艷光四射卻稍縱即逝。

在這時候,沒有人料到……這場文藝復興的嘉年華,是顆……足以燎原的星星之火──在雪玫得標的那一剎那,宗教聖戰已經揭開了序幕。

混亂,正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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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出華麗堂皇的會場,將眾人瞠目結舌的表情丟在腦後,雪玫收起了扇子和披肩,抬首,正好望進天上已經逐漸往西斜的一輪明月──

……糟,現在台灣是幾點?

她記得貼身經紀人小淇曾耳提面命跟她說好,這次「務必」要趕在下午兩點以前到公司報到──那個願意幫自己做造型的化妝師,還有公司花大錢請來的攝影師都是演藝圈出名的……

唔……慘了,又要搞得雞飛狗跳了。

暗暗換算時間,咬牙,雪玫決定不再浪費時間和心力,閉上眼。

──娜蒂兒,我知道妳在……我找碧翠絲,很急。

輕風拂過她的面頰,入了夜的風帶著沁涼的溫度──但在雪玫的身上,她只覺得舒服宜人──總比剛才在會場裡凍死人的冷氣要好得多。

而後,一道聲音倏地在耳際迴響。

──我以為妳在會場內喊價喊的很高興耶。

豔麗的朱唇勾起一抹笑,雪玫睜開了眼,踩著細細的高跟鞋前進,實則往會場外的化妝室走去,卻不著痕跡的東拐西彎──將她身後監視著一舉一動的人們打發掉。

她知道自己剛才太過顯眼的表現,已經惹來眾人的猜疑──再加上她代替溫妮出席的緣故,對於沒有底細的對手,人們只會覺得驚慌,然後下意識想除去。

──還好,遇到一隻頑固的狐狸……這等下再說。先告訴我位置跟數量,我通告快來不及了。

回應著碧翠絲,成功甩掉最後一個難纏的傢伙後,她立刻走進女廁。

──哎呀,妳剛才不是要艾柏特去處理這些事情嗎?又把手機當手榴彈丟了?

碧翠絲的語氣顯得很愜意,還有些許的幸災樂禍。

──碧翠絲。

低聲警告,雪玫的雙眼一凜。

──呵,不鬧妳了……妳現在的位置左手邊三百公尺處,摩西雕像正在搬運中,交涉的人帶了錢跟毒品;三樓的西側最角落,「亞當與夏娃」的買主跟大衛像的得主正在商討新型藥品的價格……至於艾柏特,在四樓的東側等妳;三十分鐘後我在頂樓會設出口,別走丟囉。

青藍之碧翠絲,擁有的能力是操縱空間,來去自如──由於必須東躲西藏,久而久之也學了幾招防身術;上了大學後更沒完沒了,用測試自己能力的藉口到處玩樂──結果是每學期的成績瀕臨在二一邊緣。

她淘氣叛逆,但是在該認真的時候十分機靈。

──收到,轉告艾柏特留下目前在這CIA官階最高的探員,我要和他談條件。

至於其他國家或國際組織的調查員則不在雪玫的考慮範圍之內──表面上是談話,其實是強迫推銷。

似乎是猜到她的想法,在另一端的碧翠絲輕笑出聲。

──人家是花錢消災,妳是花了錢又把麻煩請到家。

撇唇,雪玫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伸手將固定的銀簪取下,如緞綢絲質般的長髮則隨著她的動作如瀑布般流瀉而下,在暈黃的燈光下映出漆黑的色澤。

──反正溫妮會處理好。

輕哼一聲,雪玫順手「拆開」裙子的下半部,使長度變成原來的二分之一──這是娜蒂兒應她要求做的,否則拖個長長的裙子行動會太笨重──僅管艾柏特曾經抗議過,但雪玫壓根沒理會,到最後前者也只好由著她去。

──呵……誰跟妳做生意誰倒楣吧?

碧翠絲取笑著,然而在此同時,一抹藍光在雪玫的眼前憑空出現,雪玫會意,遞出手提袋和拆下來的衣服,在她的注視下,水藍色的光芒和東西一同緩緩消逝,四周又變得與剛才無異。

──我本來就不是商人……那幾件衣服麻煩幫我送回家,先這樣,有事情再聯絡。

轉身,她正想離開化妝室,才走沒幾步又倏地停下──而後,噙著一抹從容的笑,凝視著站在門口不請自來的一群個子比她高上好幾個頭的男人──

──呵呵,恐怕不行喔,有客人上門了。

碧翠絲輕笑著,很明顯她也注意到雪玫瞬間陷入不利的情勢,不過接下來她很聰明的閉嘴了。

一共六人,西裝筆挺,臉上全都掛著一副樣式土氣的墨鏡──站在最前面的男人手上拿著槍,恐嚇的名義昭然若揭;剩下五名則恭敬的站在後面──似乎是為了怕她耍花招逃跑,所以多找幾個人當備胎。

「晚安,是我走錯地方了嗎?我以為這是女性專用的。」有禮微笑,銀製的面具雪玫自始至終未摘下過──因此,這幾個人還是看不見她的模樣。

「請妳和我們走一趟。」帶頭的男子冰冷的開口,不拖泥帶水。

像是聽見什麼有趣的事情,雪玫嬌笑出聲。

「能被邀請是我的榮幸,不過我還有急事,也無意和各位大哥起衝突──可否讓我離開?」今天她喊價喊的通體舒暢,所以她現在心情還不錯──能心平氣和跟他們談條件。「改天我有空再拜訪──呃,貴國?」

當她瞎了眼嗎?她出去的時候早就注意到那個女名模不甘願的眼神了──只是,憑這種短淺的目光想繼承王位,那個國家的皇室也存活不久了。

「很抱歉。」手上的槍刻意抬高,帶頭的男子面無表情。「我們只是奉命行事。」

意思是她找錯人談了。

「也就是說談判破裂。」雪玫理解似的點頭,她先小心的後退一步,左手撫住胸前,遮住隱隱流轉的紅光。「那麼我只能說你們注定要失敗了。」

輕脆的彈指聲響起,幾乎是同時,男子的槍跟著引爆。

轟然一聲,那名男子痛得大吼,其他同伴在吃驚的目瞪口呆之餘,雪玫如同鬼魅般的身影竄入他們之間,手上力道絲毫不留情,快、狠、準地劈向他們的要害,最後以一記右鉤拳打斷了妄想偷襲她的男子鼻樑。

前後不到十秒鐘,輕鬆解決。

──嘖嘖,好可怕喔。

在雪玫停手的同時,碧翠絲戲謔的聲音在耳畔迴響著──但是聽不出來有任何恐懼,純粹是納涼的語氣。

「少跟我來那套,我至少讓他們四肢健全……換做妳的話,這裡面至少有一半早就被妳砍到半身不遂。」冷冷諷刺,已經不忌諱是否有人聽得見她在說話,雪玫轉身離開化妝室,而後快速往碧翠絲指示的方向奔去。

附帶一提,碧翠斯擅長近身戰,曾經手持短刀在一個晚上一口氣砍了上百人──非死及重傷,摧毀一個幫派。

──因為擋路嘛……有人注意到妳了,兩人在門口埋伏,剩下三人忙著撤退,方向是靠窗,外面三百公尺之內沒有人接近,估計沒有後援;武器是普通的托卡列夫和手榴彈五枚,還有煙霧彈四發。

碧翠絲輕聲指點,在話落的同時,雪玫也已經展開了攻擊。

「收到。」

唇角一勾,俐落的一個翻身,雪玫踏了幾步轉到其中一個人的身後,在槍聲大作之際把對方給推出去當擋箭牌,那個倒楣鬼則被同伴射的像個馬蜂窩──刺耳的哀號聲讓雪玫忍不住摀緊耳朵……

「都有穿防彈衣了還在叫什麼……」皺眉。

──我說……肋骨至少斷了兩根,四肢也有中槍……基本上,不叫的人才是有問題的吧?

碧翠絲平靜的指出讓一個大男人發出這麼淒厲聲音的原因,不過語氣裡的奚落十分明顯。

雪玫不置可否的撇唇,迴身轉入室內,俐落的踢掉指在眼前的槍枝,然後再打出一拳,和剛才一樣如法砲製把敵人丟到對方的同伴前,而後再趁混亂時攻擊,幾個大男人就這麼被打趴在地上,原本想先一步開溜的通通被雪玫用手刀從背後砍昏──沒一個例外。

「嗚啊!」正想爬窗逃跑的那個眼前一黑,不支倒地。

「麻煩…呃!」手榴彈還沒扔出去,就被雪玫一把截下,然後連臉都沒看清楚就感覺到一陣痛麻,失去意識。

「請求支…」最後一個是難得搞清楚狀況的,可惜在對講機拿起來,連話都還沒說完就被雪玫踹昏。

短短十幾秒,生死的一瞬間──定勝負。

──……怎麼樣?

碧翠絲在雪玫蹲下檢視毒品後,輕聲詢問。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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