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之狂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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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 冰心琉璃

【長篇小說】 Zomb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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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瑞薰05 模糊的雨○(中段)

○柳瑞薰05 模糊的雨○(中段)

「…你在裡面嗎?」
又是一陣敲門的聲音,我輕嘆了一口氣。
還是長谷川嗎?我還真希望有女性能關心我呢…
「來了。」
我將針筒放在桌上,走到門前去開門。
「…我的天啊。」
開門的一瞬間,我簡直是懷疑自己的眼睛有沒有看錯。
長谷川原本清秀的臉孔沾上血跡,口中不斷喘著氣,看著我的瞳孔則是不斷的浮動。
「你怎麼了?」
我驚訝的問著他,他則是將我用手往後推了一步,並且將門關了起來。
「聽我說,這裡有一把槍,裡面只剩一顆子彈。」
「哈?什麼意思?」
我不是很理解長谷川的話,他將沾滿鮮血的槍放在我手上。
「贖罪吧…」
長谷川露出落寞的笑容,然後將衣服胸口上的鈕扣給解開。
我看著他的左肩有明顯的抓痕,還流出了一小部分的鮮血。
一瞬間,我就能理解他想要表達的意思。可是,這也太巧合,也太快了吧?
難道,就連我的最後一絲希望都失去嗎?
不,並沒有失去…
長谷川應該不知道抗體的事情,我有選擇告知的權利…
我將手槍指向他的太陽穴,他則是安心的閉上眼睛。
「為什麼,你要選在這個時候被感染?」
我簡直是不敢相信的問著對方,長谷川則是輕輕笑了一聲。
「還記得十分鐘前的事情嗎?」
「咦?十分鐘前?」
長谷川突然這樣跟我述說,讓我感到錯愕。因為,我根本就不記得十分鐘前的事情。
「我一直站在房門前面,等著你出來…」
「等著我出來?然後呢?」
「裡面傳出殭屍的吼叫聲,讓我沒注意到外面的走廊…」
「是這樣呀…」
「是啊…」
我看著長谷川露出的笑容,沒有辦法想像他已經在面對自己的死亡。
長谷川的死亡嗎?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有太多太多人的死亡,再增加一個數字,似乎也沒什麼差別…
是呀…誰死在這個世界,似乎都沒有什麼差別。管他是殭屍咬死還是被我用槍打死,都只是…
只不過是…
……
…………
我慢慢的站起來,走到放著針筒的桌子旁邊,將針筒拿了起來。
自己再次看著長谷川,他也張開眼睛看著我──以及手上的針筒。
如果只注射一半的話,還會有療效嗎?
還是說,這並不是抗體,而是小女孩的玩笑…
「…用槍太麻煩了,還是用毒殺的方式吧。」
我露出無奈的笑容,感覺到自己的可笑。這又不是什麼感人的肥皂劇,而是活生生的現實…
電視的肥皂劇看過就算了,我的人生可沒有第二次的機會呀。
「也是呢…留一顆子彈防身也能提高存活的機率。呵呵,我怎麼都沒有想到呢…」
長谷川用手撥了撥自己的長髮,然後很感嘆的看著天花板。
我看著手上的針筒,發現自己的手指在顫抖。是呀,自己的命也是在那上面呢…
不要演什麼無聊的肥皂劇,還是用分一半注射的方式…
雖然現實了一點,但我想自己還是不適合當好人的。起碼,濫好人我是不會當的…
「那我就…」
我將針筒插在長谷川的手臂上,輕輕的壓下去…只要一半就好──
「不忍心的話,還是讓我來吧…」
長谷川露出令人安心的微笑,然後將我的手指移開,換他壓下去…
本來留有一半的注射量…這下可好,全部都進長谷川的身體裡面了。
「謝謝你。」
長谷川整個人側靠在牆壁上,像是要準備安祥的死去一樣…
喂,會死的人是我又不是他…這個動作應該是要由我來作才對吧?!
早知道會這樣,當初應該就演感人的肥皂劇,而不是這種欲哭無淚的尷尬場面了。
氣話講了一堆,現在也沒辦法阻止了。
也許,這也是命運所注定好的吧?像我這樣的人,本來就不可能存活到最後。
「感覺到身體好累,我想睡一下。」
長谷川揉著眼睛,很疲倦的向我表示。
我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點一下頭。
「這樣的話,我就…」
長谷川的話越來越小聲,講到一半就沒了。
他仍然有呼吸,脈搏也有在跳動。可以確定的是,他已經接受了唯一的抗體注射…
「妳還在這邊嗎?」
我站了起來,試探性的詢問四周。
可是,四周靜悄悄地,什麼聲音都沒有。
「遊戲不是還沒有完結嗎?妳給我出來呀!」
我忍不住提高的音量,想要抓住我所能抓住的機會。
一瞬間,又斷電造成四周一片漆黑。
外面的閃電偶爾照亮黑暗的房間,但也造成了一股巨大的壓力感。
「快出現呀!妳在哪裡?」
我對著通風口的方向喊著,希望她的身影能在黑暗之中出現。
『啊嗚──啊~嗚──』
然而,通風口卻傳出令我感到不妙的回應。
一個穿著白色衣袍的…殭屍,就從那裡面爬了出來。
而且,還不只一個而已。一個接一個從通風口爬了出來,那些殭屍腳步不穩的站了起來。
「這玩笑可開大了。」
我看著那些長相跟人類無異,卻面無表情的殭屍。
「長谷川,你別裝死了。我們該離開這裡了!」
我趕緊拉著長谷川的衣領,希望他能夠醒過來。可是,他仍然處於睡眠狀態,一動也不動的任我擺佈。
「嗚…」
這個時候,我發現自己的左臂,它所傳來的神經感應越來越弱──也就是越來越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明明用著左手將長谷川拉起,手掌卻沒傳來任何的壓迫感及該有疼痛感。
「可惡,都給了你抗體…我不會准許你死在這邊的。」
我將長谷川背在後面,打開辦公室的門就衝到走廊上。
我背著長谷川往大廳的方向奔跑著,希望能夠到達同伴所在的位置。
不斷的奔馳著,我努力的衝向生存的唯一希望所在。
「等等…不會吧?!」
我到了一樓的大廳,卻發現除了我跟長谷川之外,其他的同伴都已經不見蹤影。
在下一瞬間,原本斷電所造成的黑暗,現在則是因為回復供電而明亮了起來。
看著從各處有如潮水般湧來的殭屍,我將長谷川安置在我的身旁,舉起那把只剩一顆子彈的手槍。
可惡,已經沒有退路了…
「難道,我們會死在這裡?」
我憤怒的問著四周,可是回應我的卻是殭屍們的吼叫聲。
「啊嗚──哈咳──咿──」
一聲拉長調的吼叫聲震撼著我的四周的空氣,也在那一瞬間全部都寂靜了下來。
四處蜂湧而來的殭屍群,開始往其他的地方散去。
很快的,在我的視線範圍內,任何一隻殭屍都沒有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得救了嗎?」
我兩腿發軟的攤坐在地板上,看著沉睡中的長谷川。
一片寂靜之中,我聽到了很明顯的腳步聲。
但僅僅是短暫的幾秒鐘的時間,那腳步聲漸漸地離我遠去。
正當我閉上眼睛,想要鬆一口氣的時候──自己又聽到了不斷傳來的腳步聲。
但是,這次卻伴隨著海潮的聲音…
很熟悉的海浪聲音、很熟悉的夕陽景色…
「…這裡是哪裡?」
儘管是很熟悉的場景,自己卻想不起關於這裡的記憶…
天空一片的泛紅,在右手邊則是堤防,而左手邊則是一望無際的針葉林。
我看著眼前的小女孩,她穿著一身黑色的洋裝,留著一頭漂亮的烏黑長髮…
她雙手呈水平線一樣,在堤防上保持著平衡在跳步走,而我則是在堤防下的沙灘上行走著。
很熟悉的人物,很熟悉的場景…
感覺遺忘已久,卻又像是昨天一樣的事情…
為什麼會這樣?
我想要理解,卻沒有辦法去理解…
我想要去詢問對方的身份,可是自己卻沒辦法開口…
不僅如此,就連自己手腳的狀態都是被控制的狀態。
這種感覺,就像看錄放影機是一樣的感覺──我好像在看著自己的回憶。
就算瞭解到了這一點,自己仍然不知道這段記憶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也許,根本就沒有發生過也說不定…
只是…
海潮的味道,沙子的觸感…它告訴著我,這一切並不是夢幻。
眼前的畫面仍然在播放,而我也就繼續看下去。
穿著黑色洋裝的小女孩突然停止動作,然後慢慢地將頭轉向我這邊。
由於夕陽的光線遮住了我一部分的視線,我看不清楚她的容貌。但是,我很清楚的聽到了她的聲音。
「あなた…」
僅僅是短暫一秒的聲音,卻將我拉回了現實。
「咦?」
我看著眼前的景象,楊音瑩以及其他的同伴都在一個房間內休息。
我環視了一下房間的四周,都見不到長谷川的蹤影。
「有什麼不對勁嗎?」
鄭君淑露出質疑的眼神,而我則是趕緊搖頭否認剛剛的異常。
「沒什麼,長谷川呢?」
「咦?你不記得了嗎?真是的,差別待遇呀~如果是楊音瑩躺在那邊,我想你一定照顧得要死吧?」
「啊──?」
我問了一下鄭君淑,結果卻是換來一頓罵。
過於無奈,我走出他們所待的房間。看著外面忽亮忽暗的走廊,以及一片凌亂的地板。現實告訴著我,這個惡夢並不會就此終結下去。
「…咦?」
畫面又開始轉變,這讓我幾乎沒有辦法協調過來。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這已經快要讓我瘋掉了…為什麼,就不能讓我正常一點?!
快停止呀──
難道,我已經…
「啊哩?」
一瞬間,眼前的畫面變回正常。
正當我鬆了一口氣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臂完全失去了知覺。
雖然還能控制,卻沒有之前的那樣靈活了。
這樣也就是意味著自己的手臂,正不斷擴大感染中…
對了,我差點忘了自己正處於被感染的狀態中。也許,自己很快就會到另外一個世界去了…
我想起自己的父母的慘狀,自己深深吐出一口氣。
「哈哈…哈…」
好奇怪的心境,明明自己就快要成為殭屍了。為什麼?自己反而鬆了一口氣呢?
「嗚…好痛…」
我旁邊的門被打開了,長谷川從裡面搖搖晃晃的走了出來。
長谷川看起來像是一位剛睡醒的少女,頭髮相當的凌亂。
「我還活著嗎?這到底是…」
他看著自己的手,很不可思議的問著我。
「抗體果然有效呢…」
我微笑著回應長谷川,將自己被感染的手臂移到背後。
「你…說什麼?」
長谷川驚訝的看著我,然後又看著自己肩膀上的傷口。
「快回去吧,大家還在等你呢。」
我輕拍了一下他受傷的肩膀,然後往回走。
「為什麼,你…?」
長谷川一定是想問我──那些抗體是從哪裡來的對吧?
問了這些也沒有用,因為我已經沒有機會再取得這些解藥了。
「走吧…」
我僅僅說了這句,便不再說話。
長谷川似乎也能瞭解我的意思,安安靜靜的跟在後面。
接著,無預警的停電了下來。
四周一片的沉默,只聽得到自己與長谷川的呼吸聲以及腳步聲。
長谷川拿出小支的手電筒,喀的一聲之後,照亮我前面的道路。
我跟他回到了同伴所在的房間,大家都安安靜靜的蹲在那邊。沒有人說話,只有一片的寂靜…

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我感覺到自己受到感染的手臂,開始違背我的意思在抽動…
這大概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吧?由於停電所造成的黑暗關係,沒有人發現我的異常。
黑暗、雨聲與閃電,正支配著我的恐懼…
我應該選擇不跟同伴在一起的,這樣才不會危害到他們的…
啪啪啪啪啪──
「你們有聽到嗎?」
「什麼?」
開始有人打破寂靜,問著週遭的同伴。
「直升機!」
隨著同伴的呼喊,林佩珊很驚訝的拉開窗簾。
『請在頂樓等待直昇機的接送,我們將生還的人送往北京安置。』
直昇機所傳來的希望,對感染嚴重的我而言是一種諷刺。
「你聽到了嗎?!我們有希望啦~」
「快點,我不想被拋棄…」
「咕嗚,等等啦…」
大家的聲音在我耳邊喧嘩幾秒之後,四周瞬間寧靜了下來。
我看著四周,陪伴自己的只有黑暗跟寂靜而已。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聲音了。
『啊嗚──哈咳──咳──啊~嗚──咳咳──』
詭異且拉長聲調的吼叫聲從不知名的地方傳來,持續了大約三、四秒的時間。
不知道為什麼,我好像認得這個吼叫聲的腔調。
嗯?感覺這個聲音來源,似乎就在我的身旁一樣。
我不可置信的往聲音來源看了過去,那邊什麼也沒有。
我的眼前所見的地方是一片的黑暗,應該是什麼都沒有的…
「呼~」
大概是我緊張過度所造成的錯覺吧?
冷靜。
我必須要冷靜!
不行這樣,我不能自己嚇自己。
沙、沙──
「……」
好像有什麼聲音很小聲,不斷的傳進我的腦海──這應該也是錯覺…對,是我的錯覺。
冷靜下去…
雖然我已經面臨了左手臂受到感染…
但我還有自我的意志在那邊,不能連這一點都失去…
只要堅持下去、堅持下去的話…我一定能熬過這個夜晚的。
這個時候,閃電所造成的白光閃亮了整個房間。
一個清晰的人影閃過我的眼前,告訴了我這個房間還有另一個人在。
我所認識的容貌、熟悉的烏黑長髮──長谷川,就站在那裡。

「難道…你的傷口被感染了嗎?」
再也清楚不過的話語,告訴我的立場,從各種角度而言──是多麼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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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最先進的跳動筆

○柳瑞薰05 模糊的雨○(下段)

○柳瑞薰05 模糊的雨○(下段)

「你怎麼知道的?」
我想自己的表情,應該是非常的恐怖吧?
「…對不起。」
然而,他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只是很簡單的說了這樣的一句話。
「就如你所看到的,請你離開吧。」
我用很冷淡的口吻,將長谷川請出這個房間。
長谷川露出一副很悲傷的表情,慢慢地離開了這個房間。
隨著房門緊閉且鎖上的聲音,似乎已經宣告了我所該有的未來。
哈哈,這樣終於能夠結束了。
我終於能坦然面對自己的異變,面對跟父母一樣的命運了。
也許,我有這樣的結局是很好的。
至少不用像楊音瑩他們一樣,得面對意識清醒的痛苦。
這樣思考應該沒有錯吧?對吧?沒有錯吧?
「…柳瑞薰。」
隔著一道緊閉的門,我聽到了長谷川的聲音。
「為什麼,你要這麼作?」
「……」
「你有解藥、有抗體。為什麼不用在自己的身上?」
「…………」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請你告訴我!」
一句句悲傷的話,強烈的刺痛我的內心。
「…這是我的自由,用不著你管。」
我僅有的,是一句反抗的話。而這一句話,讓我想起發生在那個時候的事情。
也許在當時,我就已經知道長谷川會用掉僅有的解藥。
自己能夠阻止長谷川繼續使用另一半的解藥,然而卻沒有立刻阻止…
很強烈的雨聲在外面滴答響的,感覺就像是在那個時候一樣──
只是,立場卻好像變得不太一樣了。
「哈、哈哈、哈哈哈…」
我開始笑了起來,笑自己的愚蠢、自己的無能。
「你能作什麼?你能改變什麼?」
我想起來了,自己曾經被關在門外,像隻可憐的狗一樣。
我終於瞭解當時的笑聲,那是在笑我自己的愚蠢──
因為,我跟他們並不是同類。
所以,我就該被排斥、應該離開不屬於自己的領地。
所以,那扇門是不會為我所打開的。
因為是不被需要的,所以它並不會打開。
「…什麼都沒辦法,什麼都不行對吧?」
本來就已經很沉默的長谷川,現在則是更加的安靜,似乎就連呼吸聲都停止了下來。
「抗體…並不是沒有的…」
我聽完長谷川的這句話,開始感到驚訝──
不,這是騙我的手段。
沒錯,回想之前的話…
「就在我的血液裡,只要你喝下去的話…」
這突如其來的話才聽到一半,我開始感覺到自己的嘴唇開始乾裂、喉嚨感到飢渴。
對方所說的話,似乎引發了我對血液的慾望──它開始支配我的意識、自己的生存本能。
「拜託,你是我唯一信賴的朋友…」
說謊、騙人、騙子,不可能的!
想要矇騙我的記憶力是不可能的,我還記得、還記得…從黑色禮車的車窗,所伸出來的那隻手。
只要打開…
只要開了那一扇門…
我就會被他殺掉,被他殺掉…
因為我跟他不是同一個領域的生物…
他是人類,而我則將成為…殭屍。所以,我會被殺掉…
「嗚──嗚嗚──啊──!!」
我對著討人厭的任何聲音,發出憤怒的怒吼…
然而,這樣的聲音、腔調──卻是我在世界變樣後,再熟悉也不過的聲音。
意識越來越薄弱,我眼前的畫面也開始扭曲了起來。
站在永遠不會為自己所打開的門。
我生存的意義在哪裡?還有什麼地方可以容納我?
黑暗之中,好像有什麼光線照射了進來。
我抬起沉重的頭,看著眼前的光明。
光明之中,有一雙潔白的手伸向我。那是誰也不會對我所伸出的雙手…
「来ます…」
穿著黑色洋裝、長髮的小女孩,對著已經失去希望的我──伸出了包容的雙手。
不管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
一切的痛苦、所有的悲傷、全部的傷痛,她都幫我承擔了下來。
她在我的眼前,嘴唇似乎在訴說著什麼,然而我卻沒辦法理解。
只知道,她所講的任何話語,都讓我的內心好溫暖、好快樂。
安心地閉上眼睛,就接收這一切吧。

……咦?
一陣寒冷刺穿了我的心臟。
當我再次張開眼睛的時候,眼前只有一片的黑暗。
她在現實上是不存在的,我必須找到現實上能救我的…
有誰…
還有誰…
對了,還有一位…
「Narumi,救我…Narumi…拜託你…我想活下去…」
我低聲哭喊著,向著唯一的朋友求救──唯一對我抱有生存希望的朋友…喊叫著。
幾秒鐘的寂靜,我聽到了離開的腳步聲。
「Narumi…」
我拿出那台被我遺忘的掌上型電腦,動作遲緩地在上面打字。
然而不到幾秒的時間,我聽到外面有強烈的跑步聲音。
聲音之強烈,意識模糊的我都能清楚的判斷所在位置。
很快的,腳步聲在我後面的門停住了。
換來的,是不斷喘息的呼吸急促聲音。
砰!
一開始的第一聲,還讓我搞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
砰!砰!
然而,第二聲以及第三個聲響很明白的告訴著我──那是用椅子破門的聲音。
「為什麼?為什麼?你一定要提到あゆ…提到她…她…」
門外傳來長谷川怒吼的聲音,以及檜木製的房門破裂的聲音。
「我不想死…不要…不要…不要殺我…」
我用失去靈活度的手指,想要在這上面發出求救的訊息。
意識逐漸模糊了起來,我好像已經不在意自己會不會成為殭屍的問題。
反正,我都是要被人殺死了吧?已經沒有關係了…
眼前的畫面、耳邊的聲音,開始混亂快轉了起來…
連續的吼叫聲、撕裂聲音,感覺上都跟我沒有關係了起來…
快轉的畫面在一瞬間停止了下來──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出現了一位穿著白色洋裝、右眼用紗布蓋住的小女孩。
她正用針筒插入我自己的手臂,將不明的液體注入到我的體內。雖說是不明的液體,可是我卻絲毫不感到害怕。
為什麼──?
大概就是那一份從記憶深處沒來由的信賴吧?
「鳴海、長谷川家已經害死了這麼多人,我不想還有任何一個人被他們玩弄…」
她用低沉的嗓音,以優雅卻很悲傷的口氣跟我說話。
「妳是誰…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我用虛弱的手,碰觸著蒙住她右眼的紗布。
「…你不要害怕、你不要哭泣,這個世界並不是毫無希望的。」
她將針筒抽出,並且放到一邊。然後,她用自己的大腿作為我的枕頭,讓我能安穩的沉睡。
「完美的…」
所追求的完美,夢中的公主…是她嗎?
「我並不完美,我背負著一切的罪孽…正因為,我所背負的姓氏──代表著我的罪孽。」
她輕吻著我所伸出去的手,然後輕聲地跟我說話。
「妳是…」
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沉重,好像已經沒有辦法持續下去了。
畫面又開始轉變了,然而這一次卻讓人感到安心。
雖然那扇門始終沒有打開,但仍然有人伸出那雙溫暖的手。
她告訴著我,
作什麼都沒有關係。
一切的悲傷,
都是可以被撫平的。
所以,
安心的睡吧…
當我再次張開眼睛的時候,感覺到自己好像重獲新生一般。
外面的雨仍然不停,可是天空不再黑暗、不再讓人感到悲傷。
「…咦?」
我感覺到身旁有人,慢慢的轉過頭去看。
長谷川露出稚氣的睡臉,安安穩穩地睡在我旁邊。
如果不注意看的話,他的左手上還握著一把制式手槍。
地上還有幾個彈殼,代表著槍枝有使用過的跡象。
才不到幾秒鐘的時間,我就注意到這個地方,比起昨晚──好像有什麼地方不一樣。
憑著自己的記憶,我走到那堆有如小山丘般被報紙所掩蓋的角落。
接著,我慢慢地將覆蓋在上面的報紙推開。就這樣,絲毫沒發出任何聲音,慢慢地撥開…
「啊──」
由於太過於驚訝,讓我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位穿著白色洋裝、右眼用紗布包住的小女孩,全身冰冷的躺在那裡。
幸虧我沒發出聲音,所以沒有吵醒沉睡中的長谷川。
『…長谷川家已經害死了這麼多人…我不想還有任何一個人被他們…』
我想起了小女孩當時所講的話,慢慢地回頭看著保持沉睡狀態的長谷川。
打從一開始,我就無法理解長谷川的任何行為。
也許是父母的慘狀、世界的異常,讓我還對活著的人保持著信賴。
可是,我已經沒有辦法再相信任何人了。

因為我對Narumi發過求救的信…
所以救過我的她,現在全身冰冷的躺在那邊。

記憶,逐漸復甦了開來…
『你知道這個人是誰嗎?』
在那個時候,長谷川發現了我跟Narumi聯絡的消息。
『…嗯。』
長谷川所露出來的表情,那是透露著殺人的訊息。
『熟識的朋友嗎?』
『…說過幾次話。』
『男的還是女的?』
我想瞭解寄這封信的人是誰,還想要去詢問長谷川。
『…男的。』
長谷川騙了我,他不讓我接近正確的情報。
如果指稱對方是男性來表示的話,會讓我以為Narumi──是看苜蓿草這個像是女性的使用名稱,所要殘害對方的錯覺。
『…不過應該不會再連絡了吧?』
長谷川所講的這句話,就是為了不讓我再接近正確的訊息,好操控我的行為。
事實上,他猜錯了──
我還是有跟Narumi聯絡,而且是一封求救的訊息。
沒關係,現在我就可以替Narumi完成她沒成功的事情。
我將她用報紙再度掩蓋了起來,然後再輕輕撥開長谷川的手指,想要拿手他手上的槍。
這樣一來,就可以趁他沒有防備的時候──
「呃…咦?」
我太輕估長谷川的反應神經了!他似乎被我輕微的動作給弄醒了。現在的他,正一臉惺忪的看著我…
「太好了,你沒事吧?我以為あゆ會把你給殺了…」
長谷川放下手上的槍,輕輕的抱住我。我看著地上的那把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我只剩下你可以信任了…」
「所以,我們一定要一起活下去。」
講得真是動聽,我才不相信這套鬼話!
不過,我不會辜負Narumi的犧牲。所以,我一定會──

殺掉長谷川。

[ 本文最後由 冰心琉璃 於 07-8-29 05:17 P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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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海步06 袱繭織月○(上段)

○鳴海步06 袱繭織月○(上段)

我拉開一部分的窗簾,看著外面的瘋狂世界。
上空多了好幾架戰鬥機在巡邏,還有許多直昇機拉出繩索來空降陸戰人員。
不時還傳出轟炸的聲響,看得出來他們在清理活死人的樣子。
『嗶──這裡是解放部隊,台灣、日本的主權已經回歸中國。禁止其他國家干涉,不然以侵入本國領土為由,強制攻擊。』
外面的廣播聽起來很諷刺,卻又是無比的真實。
仔細分析,台灣與日本都遭受到細胞抑制劑的危害。
目前混亂的程度,是相當需要一個有體系的組織來加以干涉。
目前最靠近台灣與日本、武力最強大的國家,莫過於中國大陸了。
我將多餘的思緒拋到一邊,將紅酒輕輕地倒入酒杯內。
並且將烤好的土司放到嘴邊,很悠閒的享受早餐的樂趣。
這樣的行為,明顯跟外面的世界成了對比。
我知道自己在作什麼,也沒有忘記原先的目的。
但是在這個時候,非常不適合在街道移動。
如果遇到中國的軍隊,以我日本的姓名來看,一定會受到非常悽慘的待遇。
這不是我的被害妄想──
從還沒有中斷的網路來看,日本方面已經有不少的生存者受到凌虐。
甚至有不少的日本民眾試圖連絡歐美各國,想要阻止中國對日本的干涉。
對此,我並不想評論太多。
這種事情,就留給身在日本的姊姊來評論。
我注視著酒杯玻璃上的水珠,看著它慢慢地沿著杯口流下。
『鳴海真的很完美,不管作什麼事情都能夠有個圓滿的結果。』
『因為鳴海一直看著前面,不曾回頭。我真的好羨慕這樣的人,想要像她一樣。』
『真希望,未來有一天我也能跟鳴海一樣。可是,到了那一天,鳴海也已經忘了我吧?』
自己曾經認識的女孩聲音,在我的耳邊響過。
「……」
我轉頭看著鋼琴上所放著的黑色緞帶與日記本,繼續將酒杯裡的紅酒倒入口中。

《十月二十一號,星期六 早晨七點五十一分》

我看著鏡子,看著裡面所反映出來的人。
鏡子裡面的她,應該作為完美人類。
站在這裡的她,不該採取錯誤行動。
我看著衣櫃裡面的衣服,選擇自己所穿著衣服。
錯誤的想法到這裡就好,不該繼續下去。
再繼續下去的話,就會危害到自己的性命。
將黑色的棉製毛衣套在身上,再將黑色的短裙穿起來。
將十七年沒穿戴過任何髮飾的頭髮,今天第一次綁上別具意義的黑色緞帶。
停止!鳴海 步!
妳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
有著完美血統的妳,不應該作這種事情。
翻開國中的畢業紀念冊,尋找著關於那個人的資料。
黎明女子中學,三年七班,她的姓名以及住家地址。
活死人的威脅已經夠恐怖,再加上中國軍人的入侵。
已經是這樣的情況,還要去找一個生死未卜的女孩。
如果是完美的人,還會這樣行動嗎?
姊姊,如果是妳,應該是不會作的吧?
將抽屜裡面的瑞士刀放入口袋,做好面對一切危機的挑戰。
『感覺自己就像氣泡一樣呢。』
我看著淋在窗戶玻璃上的水珠,看著它融入其他的水滴。
既使閉起眼睛,她的聲音仍然在我的耳邊回盪著。
將白色的外套穿上之後,我慢慢地推開房間的門。
四周相當的寂靜,沒有感應到任何活動的跡象。
將房門鎖上,也確認了自己的決心。
我離開了自己的房間,往電梯移動。
但我才剛走到電梯前而已,就注意到不對勁的地方──
電梯的顯示數字有變動,而且不斷往第三十層樓接近中!
我立刻選擇一般的逃生樓梯,準備用步行的方式下去。
叮咚!
我聽到電梯門打開的聲音,同時聽到腳步聲。
「……」
沒有關係,對方遇不到我的。
因為,我正以極快且安靜的步調往下移動中。
就這樣經過了一段時間之後,自己耗費了一部分的體力,終於抵達一樓的位置。
不過,才剛從樓梯離開而已…我就聽到了大廳有人在喧嘩的聲音。
「你確定剛剛有穿著洋裝的女孩,在這棟大廈嗎?」
「沒錯呀!我還很清楚的看到她的右臉頰上用紗布綁住,難道這會有假嗎?」
「區區一個小女孩的移動速度會比我們還要快嗎?」
「真是奇怪了,照理說…不可能會這樣呀…」
我躲在石柱的後面,窺視著兩名穿著中國籍士兵衣服的男子。
「總而言之,我們還是先回去崗位吧。那給那囉唆的連長看到就不好了…」
「反正那位連長也只是窩在營地裡,喝著他的咖啡罷了。」
「走吧走吧~小女孩就別管了。」
他們講完話之後,就很自然地離開這裡。
我仍然保持謹慎的態度,並且移動腳步往門口前進。
才前進不到幾公尺的距離,我就清楚看到一位女子躺在地上。
頭部流出白色的液體,衣服上也有許多被子彈貫穿的痕跡。
雖然如此,但她的眼睛仍然往我盯著看,而且似乎在說什麼的樣子。
我看著她的嘴唇的活動,感覺似乎能從那邊讀出什麼文字──
那是一個名字。
咖啡罐倒在她的旁邊…
那是另一種無形的語言在附和著。
我看了幾秒之後,將視線移回前方的大門。
相較於已被終結的人生,還有希望的人生才是該面對的。
選擇繼續行動之後,我來到了門口。
雖然大門的玻璃是透明的,但沾滿血跡的玻璃仍為一個很好的掩護。
我踏到門外之後,聽到了戰鬥機劃過天空的聲響。
這也告訴了自己,現在是面對著何種的情況以及危險。
『啊嗚──啊~嗚──』
又是那嬌甜卻壓低音調的狼嗥,從市區的各處街道廣播傳來。
之後,是令人無法喘息的寂靜…
「妳是受到感染的患者,還是正常有意識的人類?!」
一瞬間,自己的側面──也就是剛剛那兩個人所離去的方向,出現了一支瞄準我的槍管。
真是糟糕,因為剛剛被市區廣播所引開注意,沒留意到離去的人跑了回來。
「……」
我將兩手慢慢舉了起來,冷靜地將目光看了過去。
距離大約七公尺,兩個人之中只有一位拿槍瞄準我。
自己的前方約十二公尺的距離,有車輛可以作為掩護。
對方所瞄準我的槍管有稍微的晃動,可以依照瞄準的槍口方向躲過第一發。
「…是生還者嗎?」
他一邊發出疑問,一邊持槍往前移動。
移動會影響到瞄準的準確率,確定對方的第一發無法擊中自己。
只有一次機會──
十二公尺的距離,不能回頭。
「真沒想到,妳還能在這幾…」
算準對方槍口的瞄準方向與自己的位置有強烈誤差之後,現在──向前衝刺!
「喂!!」
對方沒有開槍,反而是露出驚呼的聲音。
在我衝到車輛的掩護之前,另外一個人搶在那之前擋在我前面。
糟糕,他作出了將人反扣的逮捕動作!
冷靜!用反抓的方向將他絆倒!
看準他伸出手要扣住我的手──那一瞬間,轉過自己的身軀,閃過他的抓擊。
接著──利用他傾斜的姿勢角度,我將自己的腳扣住他的腳,將迴旋所產生的離心力轉移到他的身上。
「啊!!該死!!」
磅的一聲,我聽到了對方摔倒的聲音。
然後我繼續的衝刺,直到衝到另外一輛車的後面才停止。
「該死,這個小妹妹有練過。」
「不要作反抗的動作,我們並不會傷害生還者。」
「喂!你說什麼?!我這樣被擊倒,難道就可以這樣算…哇!很痛耶!」
「你廢話太多了,魏修。如果你的脾氣可以控制一下,要交到女朋友就不是問題了。」
他們的聲音從我的後面傳來,勸告我的同時也無形告訴著我──他們的位置。
雖然有雨滴落地的聲音干擾,但腳步聲仍然可以判定他們的位置。
他們打算從卡車的兩面包抄我,自己站在車輪後沒有洩漏明顯位置。
還有三秒,下一步該怎麼行動?
反擊?逃跑?選哪個…好,逃也不是辦法,進行反擊。
確定他們的距離,沒辦法注意到車頂上的動靜。
輪胎是踏板,一次就躍到上面。好,就這樣──
「咦?小妹妹怎麼從這裡消失了?」
「難不成,她並不是躲在這輛車的後面…」
我站在車頂上,看著下面兩個人的反應。
對於我的消失,他們似乎很傷腦筋的樣子。
好,就在他們背對自己方向的這一瞬間──
「咦──?」「啊──?」
對於我從上面跳下來的突發情況,他們兩個人同時發出了驚呼聲。
我搶下其中一人的手上步槍,然後往另外一個人的身上丟過去。
在對方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我已經狠狠給了他一擊側踢。動作還沒有結束,我就側過身體,閃過後面那個人的直拳攻擊。
最後利用側踢所產生的反作力,自己再給予了他一記迴旋踢。
看著他們痛苦的倒下,我沉默地將他們手上的槍丟到手勾不到的距離。
確定自己的安全之後,我快步地離開這裡。
「溫義玥,這個小妹妹是特種部隊出身的嗎?」
「我還想問你這個問題呢~啊~真是糟糕,要被連長罵死了…」
背後傳來他們苦笑的聲音,看來並無大礙,大概躺一下就會好起來了。
「啊嗚──啊嗚──啊~嗚~」
才剛這麼想的自己,馬上就聽到了後面傳來的狼嗥。
不好,他們沒辦法爬起來作戰。可是,如果回頭的話…
「天殺的,怎麼會在這時候遇到鬼東西。」
「還爬得動嗎?魏修?想辦法勾到那把槍…」
「勾不到呀!之前被那個小妹妹丟太遠了!」
聽得到他們的聲音,我知道再過一下就是慘叫聲了。
今天凌晨的記憶,還存在我的心中。
那位女性的悲慘遭遇,那位男性的欺騙迫害。
全部,都是救了人的結果。
那麼,我該作何抉擇?
完美的論點,姊姊應該很清楚吧?
同樣的過錯,不能再犯第二次。
這是完美的論點,也是自己所應該追求的目標。


……
………
…抱歉,就這一次。

回過頭,衝向他們所躺的位置。
自己很清楚的看到,有四位分別位在不同位置的活死人。
他們的左右邊各一個活死人站著,卡車底下有一個雙腳被炸斷,勉強爬行的活死人。
有一個則是站在卡車的車頂上,也就是自己曾經所站過的位置。
「啊嗚──」
站在車頂上的活死人率先發出一聲像似狼嗥的聲響後,其他的那些活死人也跟著發出同樣的聲音。
感覺得出來,站在車頂上的那位活死人將會是第一個發動攻勢的。
「嘿,妳還有良心回來呀?」
「魏修!!我真的覺得你該改改自己的態度了!」
「又被女人打敗,又被女人救,她的年紀又比我小,這實在…」
「啊,真是抱歉…但為什麼…妳會回來?」
聽著他們的聲音,我冷靜注視著站在車頂上的活死人。
他雙手張開,一邊狂嘯一邊撲了下來。
在他還沒有完全落地的時候,將自己的雙手牽住對方的手,然後作一個扭轉。
在骨頭折斷的響聲發出的同時,再將自己的肩膀撞上對方的頸部。
利用這股衝擊所造成的停頓狀態,給予他致命的一擊側踢。
最後,那位活死人像是在跳斷線的木偶舞一般,轉了兩、三圈之後倒了下去。
看著第一位活死人倒下去之後,其他的活死人開始對我狂嘯。
冷靜,分析情況!
在卡車底下爬行的活死人並不快,應該優先注意兩側的活死人!
「啊~嗚──」
有如預料一般,兩側的活死人同時對我展開夾擊的動作。
他們走了兩三步之後,同時間往我這邊撲了上來。
拿捏好距離之後,自己後退了一小步,讓兩位活死人互相撞上。
確定他們相撞之後,伸出自己的雙手將他們拉開,然後再一次讓他們用力相撞。
互相撞擊所產生的傷害,讓他們的臉頰充滿了鮮血。
接下來,將他們朝卡車的鋼板推了過去,這一次給予他們致命的撞擊。
他們倒在卡車下,剛好擋住車底下爬行的活死人。
看著那隻從車底下伸出來、不斷揮動的手,自己用力的將它給踩斷。
骨頭折斷的聲音告訴了我,最後一位活死人也沒有戰鬥力了。
「………」
看他們似乎有些目瞪口呆的樣子,我也只能等他們完全清醒。
「我的天啊,妳是人型兵器嗎?徒手就可以幹掉四個,而且…毫髮無傷。」
「…魏修,第一句話…是先說謝謝。呃…真的很謝謝妳…」
「不客氣。」
「…原來妳會說話,我以為妳是啞巴耶~」
「魏修!!啊──抱歉,這傢伙說話都是不經大腦的…」
「那還真是抱歉~我就是沒辦法像有女朋友的傢伙一樣。」
他們講了幾句話之後,開始勉強站起來。
確定他們應該能站起來之後,就轉身準備離開這裡。
「等等!妳的名字…」
才走不到幾步,就聽到別人叫住我的聲音。
「………」
自己的日本名字,還是不說出去會比較好。
沙、沙──
看著潮濕的報紙飛過眼前,我的內心有種不好的預感。

一瞬間,我的背後被人抱住,嘴巴也被摀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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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海步06 袱繭織月○(中段)

○鳴海步06 袱繭織月○(中段)

果然沒錯,同樣的過錯不能再犯第二次。

還好,對方並不是抱得很緊,可以掙脫並且反擊。現在,只要找個機會──
「哎──?魏修?溫義玥?這個女孩是誰呀?」
聽到聲音的這個時候,我才注意到一輛迷彩的箱型車經過我們的旁邊。
「啊哈哈,這是我在台灣交到的女朋友,已經交往六個月了。」
「喔?真的嗎?!沒想到你是深藏不露,我真以為你是個交不到女朋友的傢伙。」
「呵呵,也難怪連長您不知道了。他竟然在昨天才告訴我這件事情,真的是很沒情義的傢伙!」
「啊,真是可惜。我載了一批的上等貨,想要犒賞弟兄的說。魏修,有女朋友不報,你沒得犒賞!」
「啊哈哈──連長,您辛苦了。」
「好了,不跟你們這些老鳥廢話了。我要先回營地,犒賞那些沒女朋友的菜鳥了。」
「連長,一路小心!」
從他們的對話當中,就能感覺到其中的不對勁。
尤其被漆成迷彩的箱型車,在它的後車廂有影子在浮動著。
雖然影子很模糊,但我一眼就可以分辨出來那是什麼──
所以,我也瞭解到那兩位中國籍士兵的突發行動,是出自何種原因。
看著那輛箱型車離我們遠去,抱住我的人也放了開來。
「失禮了,剛剛那個動作是為了──」
「救我,沒錯吧?」
「咦?對,但妳怎麼知道的?」
「剛才的對話、後車廂的內容物。」
「…果然是一個很精明的女孩,難怪可以在台灣發生動亂的時候活下來。」
之前沒有很注意在看,現在我才注意到那兩位士兵的差別──
那位叫做魏修的士兵,體格有些壯,而且臉上還留了一些鬍渣。說話並不是很注意禮節,而且剛剛還抱住我。
而另外一位叫做溫義玥的士兵,看起來就有些瘦弱,細長的頭髮蓋住了兩邊的耳朵,給人的感覺就是很特別。
「就先自我介紹,我是溫義玥,他是魏修。」
「………」
「溫義玥,她好像還是處在不高興的狀態…」
「敝姓鳴海,名字是步。」
「…咦?複姓?…日本人?!」
雖然已經是預料中的事情,但看到他們驚訝的樣子,心中免不了一陣恐懼。
「啊?倭寇應該沒這麼高的呀~」
「魏修!!!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有沒有交女朋友的決心!」
看到他們兩位像是在唱相聲的樣子,也讓剛壓在自己心中的石頭放了下來。
雖然那之中有個刺耳的名詞在話中,但我認為這也不是故意要這樣諷刺的。
「讓妳看到我們連隊的醜態,深感抱歉。我知道說什麼都是於事無補的,只能求妳相信我們。」
「我相信你們。」
「謝謝,能聽到妳這麼說…真是太好了。」
「這下就算扯平了吧?小妹妹,妳待會要去哪裡?」
「救人。」
「喔?雖然不敢想像,但我真的認為妳可以徒手打敗那些狂暴化的人。」
「魏修,我還有話要問她,你先到旁邊留意一下那些瘋狂的感染者。」
「啊?你嫌我吵就是了?!我看你才是一位無情無義的傢伙!」
看著魏修走到一邊去注意四周的動靜,自己越來越能體會到他們的心地是很善良的。
「你要救的人是幾歲,是男性還是女性?」
「同歲、女性。」
「…這下糟糕了,那妳知道她現在在哪裡嗎?還有連絡嗎?」
「有幾年沒連絡,有之前的住址。」
「住哪一區?」
「希望之都,黎明區。」
「那剛好是我們連隊的管轄範圍!」
面對溫義玥所講的話,自己也開始注意到原先沒留意的事情──
「糟糕,希望妳要救的人不在貨物的名單當中。」
溫義玥講出了我所猜測到的可能性之一,也就是──
成為連隊犒賞士兵的玩具人偶,這跟變成活死人的下場是一樣糟的。
變成活死人的話,至少還有鎮定劑可以解除狀態。可是,若是演變成現在所擔心的情況之下,那將會對身體及心靈造成嚴重創傷…
原本是不想插手他們連隊的問題,現在是不得不介入了吧?
在麻煩還沒有完全纏上身之前,可以選擇放棄,避免惹禍上身。
但既然追求完美,就不應該半途而廢的。
『警告,都市防衛系統,第一程序開啟──』
此時,整個市區傳來人工語音的廣播聲音。
地面開始些微的震動,大約持續了五、六秒。
「怎麼回事?」
「有這玩意兒?」
「………」
他們驚訝的看著四周,而我也往附近稍微查看了一下。
這附近都沒有什麼特別的異狀、改變,只是偶然的警報聲跟震動。
話雖如此,但我很清楚這一定發生了什麼重大的變動,只是發生事情的地方並不是在眼前而已。
因為市區廣播提到了兩個關鍵詞:防衛系統、程序。
防衛系統應該是某種防禦都市的機制,而程序則應該就是指它的子系統。
既然有提到第一,應該也就有第二跟第三了。說不定還有更多的防禦機制的系統…
有一點很奇怪,發生細胞抑制劑的感染當天,也就是昨天──為何不啟動?
而是選在中國軍隊介入之後的今天,也就是剛剛才發出警告。若說是應變不及才太慢啟動,未免也拖太久了吧?
還有一點的疑問,開啟者是誰?
台灣的地方政府?已經介入的中國軍隊?僥倖逃過災難的生存者?
最後,開啟的原因呢?
消滅中國軍隊?避免感染的災難擴大?處理到處橫行的活死人?
難不成是某種惡作劇的玩笑?
其實沒有這種機制,只是市長當初安撫市民所設立的障眼法?
太多種可能性潛藏在其中,猜測下去也不是辦法。
事情總是要有個先後順序,目前還是先將問題轉回到我要救的人身上。
「那麼,小妹妹…要下決定要趁早呀。」
「魏修,你這是在幹什麼?」
「…嗯,救人。」
「好吧,雖然會被連長罵死了…應該不只是罵死而已吧?」
「拯救解放軍的威信就靠我們了,我可不想讓中國學倭寇一樣,搞什麼慰安婦之類的…總而言之,就是重蹈覆轍啦。」
「………」
「魏修,會引用成語是很好,但用法有些錯誤…而且,別在日本人面前提到那個名詞…」
「管他的,上了就對啦!小妹妹,妳說對不對?!」
「………………」
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現在自己的心情很複雜。
還是先將那些拋開,專心面對自己所要作的事情。
我跟著他們徒步前往中國駐紮在此地的營區,在這之間花了大約半個小時的時間。
在這之中,我發現到街道上幾乎見不到幾個活死人,有種很詭異的感覺。也幸虧如此,整路上都沒有發生什麼戰鬥。
「快到了,小妹妹…妳先在這裡等我們,我跟他進去找人。對了,她的名字叫什麼?」
溫義玥對我下了指示,同時問了我一個讓內心有些震撼的問題──

她…
總是拿一張椅子坐在戶外,拿著鉛筆在繪畫紙上畫著四周的景物。
自己的印象很深,她將眼前所看到的世界──
全部描繪成水中的世界,她說地球的未來就是這個樣子。
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麼。
對那時的我而言,只是感覺到她很特別。
曾有一段時期,她的身邊多一位體弱多病的學妹,常常跟在她的後面。
但突然有一天,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那位學妹的腿被她打到骨折,後來她就沒有跟學妹在一起了。
會跟她認識,是在一次的午餐時間。
那時,我一如往常坐在固定的位置,一個人吃著日式蓋飯。
她喝著一個用透明鋁箔包所包裝的紅色液體,大大方方的坐在我前面。
『嗨,我都有男朋友了~妳還是孤單一人呀?!』
我想,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句話的──
至今,我仍然猜不透她為何選擇那句話作為開頭。
『啊,對了!我的名字是──』
而那個名字,直到現在,我都還清楚的記得。

「陳妍靜。」
我將她的名字告訴了他們,也再一次告訴了自己。
「我知道了,妳在這邊等我們一下。」
溫義玥拍了拍我的肩膀之後,就拉著魏修離開了這裡。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大約幾秒之後,想了一下自己的處境。
現在,我不應該站在太顯眼的位置。
如果地形允許的話,自己應該先找一個不容易被發現的地方。
這裡是一般南北向的都市街道,路上滿是廢棄的車輛。
車輛少部分都是在行駛的狀態下遭到丟棄,而大多數則是互相撞擊之後的損毀狀態。
兩側是三、四層樓的水泥建築,而且是標準的商店街擺設。
在我的西邊是一家婚紗店,那裡面充滿了紅色的婚紗。
東邊則是一間寵物店…裡面的寵物幾乎都是貓類,但都發出詭異的狼嗥。
仔細查看四周之後,我選擇與自己較近,也不容易被發現的婚紗店。
寵物店有太多顯眼的活死貓,而車輛所提供的掩護也有太多的問題──這在之前與那兩人交手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很多…
我慢慢注意四周的走了進去,裡面相當的黑暗,到處都是長條狀的血跡。
沒有什麼奇怪的聲音,就只是戶外下雨所產生的雨聲而已。但這也不能代表此地安全,還是要多留意四周的情況。
畢竟,這邊不是自己的房間,安全防護並沒有設置得很完全,頂多只能遮風避雨,擋住不必要的視線而已。
一樓太容易被街道上經過的中國籍士兵所發現,還是先移動到二樓的位置好了。
腳步輕輕地踏上木製的階梯,謹慎地往二樓移動。
二樓並沒有足夠的光線,看起來就相當的陰暗。我稍微看了一下往三樓的階梯,那裡更是黑暗了。
啪嚓的一聲伴隨著一陣白色的閃光,讓我清楚地感應到有照相機在拍照。
那是在自己左前方第二個房間內所傳出來的,不斷拍照的聲音及鎂光燈的閃光。
我靜悄悄地往門縫看了進去,想知道那裡面是什麼東西、在作什麼。
映入眼中的第一個物件,就是一個穿著西裝、滿臉鮮血的活死人,他的身邊是一位已經被啃食掉整個頭的新娘。
已經沒有頭的新娘,還拿著捧花、穿著滿身鮮血的婚紗站在那邊。而照相機看起來是自動控制的,不斷地拍攝這駭人的畫面。
「……」
為了避免麻煩,我相當慎重、不發出任何聲音地將門關上。
街道外面好像有什麼聲音,聽得不是很清楚。
要聽清楚一點的話,必須將窗戶打開才能聽到。
『來──笑一個──』
此時,有聲音從天花板上的音響傳了出來。
『哈哈,再拍一張──!』
『作得很不錯,你們一定是一對很登對的夫妻──』
嗯?這是不斷播放的語音。我推測,這應該是店長特殊設計的裝置。
同時間,四周的燈管都亮了起來。而且電力的供應相當的穩固,不再中斷的樣子。
『謝謝,我一定很愛…很愛很愛、愛──啊、嗚──』
『裕耀,你怎麼了?咦…啊──!!!』
『啊嗚~啊、嗚~啊嗚啊嗚~嗚──』
『喀滋──啪擦──喀滋──』
也因為如此,自己聽到了裡面所紀錄下來的驚人聲音。
「啊嗚──啊、嗚──啊嗚啊嗚──」
接著,像是在回應那段錄音一般,那個房間傳出了活死人的狼嗥。
要將對方擊倒嗎?
有這個必要嗎?還是等對方衝出來,再進行…攻擊?
我看著眼前的玻璃,它反射著自己的影子。
鏡中的她相當的冷靜,絲毫沒有任何猶豫的表情。
沒錯!
這種思維太不符合完美了。
沒有必要在意這種小事,這不像我──
那麼,怎麼才像自己?
鏡子裡的我,是真正的自已嗎?
『あゆ──應該翻譯為雅,而不是步吧?』
『為什麼,要用步──這個不像是女孩子的名字呢?』
當我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所綁的黑色緞帶,那個在腦海內的聲音又出現了。
鏡子中的對方,好像動了嘴唇,但我不了解她在說什麼…
為什麼會這樣?鏡子中的自己,應該是自己的反射而已呀…
我應該能理解…
只要能讀得懂唇語的話…
雖然讀不出來,但我卻開始感覺得到──

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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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海步06 袱繭織月○(下段)

○鳴海步06 袱繭織月○(下段)

經過了很長的一段時間,我待在一個乾淨的小房間中等待。
頭髮已經用毛巾擦乾,外套也稍微晾了一下。現在就在這裡看著窗外,只要等到他們回來的話──
等等,有些奇怪。
自己待在這邊有多久了?
應該沒有多久吧?剛剛晾外套、擦頭髮只花不到幾分鐘的時間…
但我的直覺告訴我已經很久了,只是沒有注意到時間而已。對了,我沒計算待在鏡子前的時間。
現在是十點三十一分,也就是說──
自從我跟他們分開之後,已經超過了一個半小時。
有種不好的感覺。
我趕緊將外套穿上,準備好前往他們所在的營地。
我站在婚紗店的騎樓下,看著外面有如瀑布般的雨勢。
視線相當的不清楚,而且有種要淹水的感覺。不過,只要排水系統沒有堵塞或者是關閉的話,這座都市是不會淹起來的。
不管雨勢如何,現在還是先前往營地要緊。
我朝著他們所走的方向,也就是街道的北方過去。大約走了一個街區之後,我看到了一處已經拉滿鐵絲網的公園。
這裡面搭了相當多的帳棚,還有不少的漆成迷彩的貨櫃鐵屋。但很奇怪的,這裡看不出有任何人的跡象,只是感覺到一股濃厚的屍臭味。
我謹慎的往裡面走,看著地上滿是深紅色的流水。
有一個雙手各持一挺機槍,全身裝滿各式彈夾、手榴彈的人影,慢慢地從營地走了出來。
「魏修?」
我看著眼前的人影,有些驚訝的問著。
「啊嗚──」
對方將步槍舉向天空,發出低沉的狼嗥。
接著,這裡公園的廣播──就像諷刺我一般,開始撥放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
這是在幹什麼?
一對一的決鬥嗎?
「啊嗚~喀喀、咳~嗚哦──」
沒多久後,從高處傳來嬌甜而壓低的狼嗥。
「嗚嗚、啊啊、嗚嗚啊──」
站在我眼前的那個人影,用唱的方式將個人化的狼嗥表達了出來。
也在這同時,他將手上的兩挺機槍瞄準了我!
沒時間考慮,閃避!
噠噠噠──
隨著機槍掃射的聲音,危險的火光逼近我而來。
我衝到貨櫃鐵屋的後面,聽著機槍不斷射擊的聲音,感受到一股被壓制的恐懼感。
「啊嗚~吼嗚吼嗚──」
高處再度傳來那個讓人感到不協調的狼嗥,接著是機槍停止運轉的聲音。
磅──!
我聽到金屬撞擊地面的聲音,看了過去。
手榴彈!!
我立刻衝往下一個貨櫃屋的後面找掩護,隨即聽到一聲劇烈的爆炸聲響。
碎石頭加上濃厚的硝煙味,那真的很令我感到不舒服。但是,我不懂──變成活死人的魏修,怎麼會用機槍及手榴彈對我攻擊。
難道是生前的軍事訓練,讓他成為了高度殺人機器嗎?
如果是這樣,那我的情況也太危險了。面對一位只知道扣下板機、亂丟手榴彈的活死人,近身搏鬥並不是好的選擇。
「魏修!!」
我聽到溫義玥的聲音,看到他衝到已經失去控制的魏修前方十公尺的距離,不斷用手槍進行射擊。
沒多久的時間,那位已經變成活死人的魏修──臉部被開了好幾個洞,筆直地倒了下去。
「快逃!」
溫義玥大聲的對我喊叫,他警告我必須逃離這裡。
才一瞬間的時間,那位躺下去的活死人又再度爬了起來。
我聽從溫義玥的指示,往門口進行撤離的動作。
就這樣跑了很長一段時間,我將自己的腳步停了下來。
在這同時,跟在我身後的溫義玥也停止跑步的動作,站在我的面前。
「發生什麼事?」
「天殺的!這種問題就連我都想問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
「嘿,妳還真的很冷靜──遇到這種情況,妳的臉色都不變一下嗎?」
「…………」
他的反應超出預期,他似乎對我的表情很有疑問。
現在這種時候,所需要的不應該是驚慌,而是正確的判斷情況吧?
但是,對方似乎已經失去理性的樣子。也就是說,現在並沒有辦法進行有效率的溝通。
「妳到底在搞什麼?」
「為什麼要我們去那個鬼地方?!」
「為什麼世界要變成這個樣子?!」
「真的好想回到正常的生活…不要再有那些恐怖的殭屍病患…」
他不斷地對我進行無意義的怒罵,而我則是冷靜地等他罵完。
「妳為什麼都不罵回來?這樣…至少會讓我的心理舒服一點…」
接著,他跪在我的面前,相當難過的對我訴說著。
然而,我並不會罵回去,因為這不是完美的人該有的表現。
「……」
我看著他坐在一家咖啡廳的椅子上,等著他把心靜下來。
「自從跟妳告別之後,我帶著魏修一路進到營地。然後,發現到裡面空蕩蕩的。沒想到…」
「魏修說他想去上廁所小便一下,才分開一下就不見蹤影了。」
「接著,再見到他的時候,也就是看到他變成活死人,攻擊妳的場面了。」
聽著溫義玥的回顧說明,我大致上知道了他們在那個時候的行為了。
應該要問一下,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吧?
只是這樣的線索,並不能說明有什麼不對勁。
「還有嗎?」
「…指什麼?該說的,我都說了。」
「有什麼特別的。」
「特別的?應該沒有吧…對了,在魏修離開的時候,我好像有看到一個矮小的身影,似乎是女孩子的樣子。」
…女孩子?這樣的線索應該代表著──魏修被一位已經成為活死人的女孩攻擊,而遭到感染嗎?
雖然這樣聯想可以說明他為什麼變成活死人,但似乎有什麼地方不對。對了,仔細回想一下…
在那個時候──
魏修是有拿武器防身的,而且是重火力的機槍。
既然如此,那他為何不用手上的武器去打擊活死人?
難道說,事發突然,讓他來不及反應嗎?而且,那時候從高處傳來的狼嗥,也讓我感到詭異…
單純的巧合嗎?還是說…是某種事件的連鎖效應當中,所透露的一部分嗎?
不管怎麼說,我所窺視、所探索到的,都只是一部分的拼圖而已。
當它還沒有拼湊完全時,所看到的一部分事實都有可能誤導我對整件事情的架構。
所以,過多的猜測就到此為止吧。
當我將注意力轉回現實層面時,發現到溫義玥正專心的看著手上的墜子。
墜子是可以打開的,而中間是放著一張照片。我稍微看了一眼,那是溫義玥跟一位女性的合照。
「我答應她說,會帶著她弟弟回去跟她過完年的。如今,這個諾言卻沒辦法實現了…」
溫義玥坐在那邊,眼淚似乎流了出來。我看著那張照片的女性,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位女性長得很像魏修,體格也是有些的壯碩。
真的要評論的話,我想她的容貌離完美這兩個字,非常的遠。
甚至,我也不覺得她是一位溫柔的女性。不過,這些都與我無關…
「還有一半可以實現。」
我向他說出了平時是不會說的話,也是針對不完美的人所講的話。
他有些驚訝的看著我,等待著我的下一句話。
「你,回去見她。」
是的,溫義玥對那位女性的承諾之中,也包含了他回去見另外一個人的諾言。
既使與我無關,但我仍然可以指引他往正確的方向。而這也是完美的選擇,對我而言是最正確的事情。
「…可以嗎?…真的可以嗎?」
哭哭啼啼、向人尋求安慰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麼──對我而言,心中是一股極大的震撼。
溫義玥可能還沒有察覺出來,但我自身已經發現到了…那是極度的厭惡感,是一種沒來由的警訊。
「走吧。」
我背對著他,準備要離開這裡。
「去哪裡?」
溫義玥竟然向我提這個問題,看來他之前沒在聽我的說話。
「你們有直昇機,對吧?」
「是沒錯,可是…找直昇機作什麼?」
「會駕駛嗎?」
「會,可是妳沒回答我的問題。找它作什麼?」
「讓你回去找她。」
「…原來是這樣。」
不知道為什麼,他落寞的笑了。
是什麼原因,而我也並不想知道。
因為,好像有人跟我說──
別在意他,因為不是他。
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我也並不清楚。
但是,隱約之中,我卻懂那個意思。
有一種很矛盾的感覺,究竟是什麼造成的,我想有一天會知道的。
現在的我,只要體會到溫義玥是一位過客就好。
「我知道直昇機在哪裡,走吧。」
「嗯。」
溫義玥帶著我前進,而我則是協助他對付路上的活死人。
只要保持這樣的關係,一定能安全的底達到直昇機那裡。
然而,實際上卻跟自己的猜測不一樣。
前往停放直昇機的黎明大廈的途中,完全沒碰到任何活死人、正常的人類。
經過了很長的一段時間之後,我們抵達了看起來很新式的黎明大廈。
裡面建設得相當完全,有各式各樣的室內商店街。
絕大多數的牆壁都是透明的,給人一種清新且高尚的感覺。
奇怪的是,這裡面相當的乾淨,沒有沾染到任何一絲的血跡。
就連玻璃都沒有破裂,就像剛整修、建好的樣子。
不僅如此,當我踏進這棟大廈的時候──
我感覺到,有強烈的視線注視在自己的身上。
最後,我帶著溫義玥來到了黎明大廈的最頂樓。
我看著那架軍用直昇機,再看著溫義玥。我知道接下來的程序,是該分開了。
「妳要跟我回中國嗎?」
溫義玥提出了我早就猜測過的問題,所以我並不是很驚訝。
「…我是日本人,中國並不是我的家鄉。」
沒錯,這就是我已經準備好的回答。
而這一次,他只是苦笑著上了直昇機,然後對我揮手表示再見──應該是此生都不會再見面了。
「很高興認識妳。」
他控制著直昇機,慢慢地將它升起。
我行四十五度鞠躬,表示離別之意。
雨仍然持續著,但我知道在中國不一定是這樣的天氣。
也許仍然有雨天、晴天、陰天、甚至是黑夜還是白天,但那所代表的意義已經不一樣了。
看著直昇機往中國的方向飛了過去,我也準備要回去鳴海大廈了。
『警告,都市防衛系統,第三程序開啟──』
整個寧靜的市區,再度傳來了人工語音的廣播聲音。
『開啟防空飛彈系統──』
咦?有第二段的語音,而且是──防空飛彈?!
一道白光搭配著一條白色煙霧,很直接就往溫義玥所駕駛的直昇機飛了過去。
僅僅是一秒的時間,我看到遠方所爆炸的火焰及散落的碎片。
接著,我看到隔壁的大廈,有一個人影站在那邊。
這一次,我很清楚地看到對方的模樣──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洋裝,留著一身黑色的長髮,右臉頰上還綁著白色的紗布。
只是那一瞬間而已,自己的腦海中閃過了一個畫面──
四處有如雪花般飄著櫻花的花瓣,還有站在櫻花樹下、穿著一身白色洋裝的女孩背影。

「…這不可能。」

[ 本文最後由 冰心琉璃 於 07-8-30 07:59 AM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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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瑞薰06 血流繪雨○(上段)

○柳瑞薰06 血流繪雨○

在很早以前,老師曾經教導過…
記憶有分成兩種,短期記憶以及長期記憶。
在更早之前,也有人告訴過我…
記憶有分成兩種,已經發生的過去以及雙手創造的記憶。
在此時此刻,我正告訴著自己…
記憶有分成兩種,可以忘記的記憶以及無法抹滅的記憶。
我突然想了起來,從很早開始,自己就是別人所排斥的對方。
他們無視我。
不曾在意過我的存在。
對他們而言,我只是一位蹲在角落的可憐蟲、一顆路上不起眼的小石頭。
我並不耀眼。
也不認為自己有多重要。
考試考一百分,父母也沒有誇獎我。
而老師只說了──看呀,一個笨蛋考了一百分。
這個世界只注重資優生,不在意我這不起眼的存在。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我開始會啃桌上的鉛筆、咬自己的指甲。
看到自己所流出來的血,我一點都不覺得痛,反而覺得很舒服。
不會有人關心我,因為他們只在意天才。
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知道了一件事情──
這個世界,不需要我。
我總是一直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作好自己的事情。
直到那一天──
一個叫做『祈』的日本轉學生,轉到我們的班上來。
她很漂亮、家裡又很有錢,而且人緣又好、成績也是一級棒。
她一直都是很活潑、外向的小女孩,瞬間為全班帶來耀眼的光芒。
有一天,以一句話作為契機,讓我注意到了她跟其他人之間的不同。
「ばか。」
她說了一句我所聽不懂的話,但她對我露出了微笑。
從來沒有人對我露出笑容,但只有她對我笑了…
看到她這般天真的笑容,我也展開微笑了。
從那天起,我想要改變自己。
但是──
她,真的會記住我嗎?
這個問題,只有問她本人才會知道。

《十月二十一號,星期六 早晨七點二十三分》

「我們先離開這裡吧。」
長谷川對我伸出手,明確的表示離開這裡之意。
「嗯。」
我聽從他的話,跟在他的後面。
不知道為什麼,內心深處有種奇妙的感覺。
好像自己想起了某些事情,卻不記得自己究竟想起了些什麼。
總而言之,這並不是多嚴重的問題,也不是需要急著知道的事情。
對於我而言,目前只要專心找個機會,除掉長谷川就行了。其餘的事情,日後再說就可以了。
不過,認真觀察長谷川之後,我才發現到他的警戒心不是普通的高…
對週遭的動靜,他都相當的留意。而且,他所採取的行動都是有計算過的。
「離開這裡之後,要做什麼…啊?!」
本來是隨口要問長谷川的下一步的,但也在這一瞬間──讓我想起了其他被遺忘的同伴。
從自從救援直昇機過來之後,他們已經跟我們分開了。這個時候,他們應該已經跟那些中國人會合了吧?
「先去頂樓…找失散的同伴嗎?」
我還記得他們是往頂樓移動的,如果去那邊的話,說不定能…
「我想他們已經不在頂樓了。因為他們如果遇到了搜救直昇機,它會直接載走而不是停留在原地。」
「…說得也是。」
聽著長谷川的回答,我也只好無奈的放棄希望。
現在也只好暫時依靠長谷川,等到跟其他人會合之後,再處理掉他。
大概走了很長一段距離之後,長谷川突然回頭看了一下。
這樣突然且詭異的舉動,讓我的心臟猛跳了一下。
「好像有腳步聲。」
「有嗎?」
「大概是錯覺吧。」
我沒有聽到長谷川所說的腳步聲,大概是他神經過敏了吧?
長期處在這種危機所產生的巨大壓力之下,會有幻覺也是正常的。
「我要確認一下。」
長谷川將腳步轉了回來,往我們一開始所離開的房間走過去。
「還是…不要好了…」
我知道那一間還有Narumi在躺著。雖然她已經沒了呼吸與心跳,但隨時會變成那些殭屍吧?
這種時候,再給予她二度傷害,這實在是…
「…咦?」
長谷川打開房門,並且確認了一下裡面的情況。
我也往房間裡面查看了一下,裡面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不,有一個地方很明顯的不一樣了。
原本用報紙疊成一堆的地方,現在報紙散得到處都是了。
我可以確認裡面所躺的人已經不見了,是變成了殭屍離開了嗎?
話說回來,我並不確定死去的人是否會變成殭屍復活過來。
只是聽週遭的同伴在講殭屍、殭屍的,誰知道他們是否真的是殭屍…
不過,既然心底都有覺悟了。
我就應該相信那些陷入狂暴的人類,就是所謂的殭屍。
而且,眼前的例子,就是說明他們會復活的最好證明。
只是這樣的證明,也讓我非常的難過且無力。有一天,我也會變成那些殭屍嗎?
「抱歉,大概是我的錯覺。走吧!」
長谷川拉著我的手,將我帶離那個房間。
我聽著長谷川的話,自己很清楚他所聽到的腳步聲並不是假的。
這樣就好,不要遇上就可以了。
「那…我們要去哪裡?」
「去過北海道嗎?那邊是我的家鄉,我想去那裡避難。」
「那邊還沒有出現殭屍群嗎?」
「目前沒有。」
看著長谷川的笑容,這讓我感到有些的不對勁。
說起來,我不曾想過這個問題…
這個世界有哪些地方被感染了?而又有哪些地方並沒有受到威脅?
長谷川是日本人是無庸置疑的,但是他身在台灣──又是怎麼取得情報的?
真是一個複雜的問題,真不想去思考這些…
我繼續跟著長谷川移動,跟著他往樓梯走下去。
對了,他為什麼不用電梯?
三十樓到一樓的樓梯很長,而且又要注意附近有沒有殭屍。
真的是很無奈,可是又沒有辦法…可以跟他提議走樓梯嗎?
…而且,真的是越走越累,好想找個地方休息。
好不容易走到第七樓的地方,此時開始感覺到奇怪──
好像有什麼哭聲,是錯覺嗎?
「有聽到嗎?」
長谷川稍微抬起頭,問我也想問他的問題。
「嗯!」
我回答的一瞬間,兩個人同時往聲音來源跑了過去。
聲音是從窗戶外面傳出來的,也就是說從窗戶那邊就可以見到──
一輛被漆成迷彩偽裝用的休旅車、大約二、三十人的士兵,還有…一群全身赤裸、被標示著『檢驗品』的年輕女性。
哭聲很明顯就是由那些年輕女性所發出來的,由於我們所在的位置是在第七樓,所以聲音才不是很清楚。
也因為我們身處高處,所以我們並沒有被那些士兵所發現。
「我的天啊…沒想到,他們並不是在救人,而是在把生還者拿來當作檢驗病毒的對象…」
「嗯,我們也要小心行事,不能被他們發現。不然,我想我們也是會成為被檢驗的對象。」
「這個世界,竟然是這麼殘酷…」
我很無奈的向長谷川說話的同時,突然感覺到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好像自己漏掉了什麼一樣…究竟是什麼,被我忽略掉了呢?

……
啊!糟糕!!我忘了楊音瑩他們的存在!
沒錯,我還記得他們先前跑去找中國籍的直昇機。
如果真如下面──不,那已經是既定的事實,他們如果遇到中國籍的士兵,一定也會受到悽慘的待遇!
「長谷川,如果讓楊音瑩…還有其他的同伴…遇到那些士兵的話,會怎麼樣?」
自己明明知道問題的答案,但仍然問著長谷川。
長谷川默不作聲,只是輕輕地拉我離開窗戶旁邊。
「還能找得到他們嗎?」
跟之前一樣,仍然得不到答案。
「不要──誰來救救我!」
此時,從窗戶那裡傳來女性的求救聲音。
而這聲音持續不到幾秒,就隨著槍聲而結束。
求救的人,她的下場究竟是怎麼樣?
我想知道,但自己不敢知道。
自己很害怕,透過那扇窗戶,會看到熟悉的面孔,出現自己所不想看到的人。
這樣的感覺讓我透不過氣,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急需解放的慾望。
「抱歉,我想去廁所…可以嗎?」
我有些尷尬的問著長谷川,而他則是微笑的點頭之後,然後往反方向前進。
我跟在他的後面,看著他的背影。接著,又是一股沉重的悲傷感襲上心頭。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
我不知道,也沒辦法去瞭解為什麼…
走了很長的一段時間之後,長谷川終於停了下來。
我看著長谷川所指的地方,那個地方──
破裂的鏡子、損壞的女廁牌子、凹陷的不繡鋼門、散落一地的衛生紙、滿是鮮血的洗手台、不斷閃爍的日光燈管。
「這裡就是廁所。」
長谷川用很簡潔、對我也是很沉重的一句話。
「有別的地方可以選嗎?」
「……」
「我知道了。」
面對長谷川的無奈,我也只好認命的進去裡面。
裡面的光線並不是很充足,讓人感覺就是很不安。
尤其,在我左手邊的第二扇門底下,有一雙沾滿鮮血的腳。
雖然這裡沒有殭屍的吼叫聲,但這也真夠詭異了。
腦袋像是運轉過度般的火熱,我真的沒辦法考慮太多,只得選一間看起來較乾淨的地方進去。
蹲在馬桶上,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急促的呼吸、無法控制的顫抖。
這樣的一切,都在逼著自己的每一根神經,不讓我喘息一般。
哈哈哈哈──
我聽到了小女孩的笑聲,很詭異卻也很小聲。
「有人嗎?」
「我在,怎麼了?」
自己緊張地詢問四周之後,長谷川在廁所外面回應我的話。
「我聽到了小女孩的笑聲,你有聽到嗎?」
「……」
我問著外面的長谷川,而對方則是一陣的沉默。
啊哈哈哈──
「聽到了嗎?」
「沒有。」
再問了一次,這次長谷川很冷靜地回答我的問題。
接下來的一瞬間,我的肩膀像是被什麼碰了一樣。難道,難道是…
水滴。
從天花板上面所滴下來的水滴。
…是我緊張過度了。
不能這樣逼迫自己,不然我會先發瘋、崩潰掉。
好想回到幾天前…
好想見到自己的父母…
好想好想跟他們說很多的話…
如果可以回到以前的話,我一定會…
『別再找他們了啦!』
『咕嗚…』
『雖然如此,但我很想說…』
從遙遠的地方,好像傳來了楊音瑩、林佩珊等人的聲音。
「啊,等我一下…」
我趕緊從後面拿衛生紙,準備…
可是,接下來的一瞬間,什麼聲音都聽不到了。
很奇怪,真的很奇怪…
為什麼會這個樣子?為什麼會這樣?
花了一些時間,我終於從廁所裡面走出來,不用在裡面緊張了。
我轉開水龍頭準備要洗手,看著水所流出來的液體…還好,裡面的水不是紅色的。
「呼…真對不起,讓你久等了…咦?」
我將手洗好,準備要跟長谷川一起行動的時候,發現他已經不見了。
咦?
誰能告訴我,這是怎麼一回事?
喀。
聽得出來,是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
喀、喀。
這個聲音,在移動。而且──
…接近我中。
「啊嗚──」
這個聲音、這種聲音是…殭屍的吼叫聲呀!
「啊啊啊啊,不要呀──」
我馬上背對聲音的方向,全力的衝刺。
後面還有許多的聲音,相當的雜亂且複雜。
不要…快停止!我已經受不了了。
『柳瑞薰!』
再這樣下去…
『咕嗚…』
再這樣下去──
『只是開玩笑而已呀!!』
我的心臟,會停下來的…
會停下來…停下來…下來…來!!
「不要!!!!」
當我用力嘶吼的時候,感覺到自己的腳滑了一下──
「啊──」
看著鮮血從膝蓋的傷口流了出來,這才讓我整個人冷靜了下來。
「為什麼,這個世界會變成這個樣子…」
我看著沾滿血跡的地板、倒掛的屍體,這樣的一切都不應該符合常理的。
長谷川不能信任,楊音瑩離我遠去;還有誰能值得我相信?還有誰能夠救我?

「真不敢相信,大哥哥還活著耶…」
「咦?」
聽到小女孩的聲音,我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身影。
「說得也對,還有許多人排在你的前面…」
她穿著黑色的洋裝,露出天真的笑容…就這樣站在我的前面。
一瞬間,我的腦海中閃過白色的洋裝與紗布…
在那個時候,替我注射解藥的小女孩,她的長相…就跟我眼前的女孩簡直是──

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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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瑞薰06 血流繪雨○(中段)

○柳瑞薰06 血流繪雨○(中段)

「…妳…不是已經死了…被長谷川…」
「哈?你在說什麼?看來你已經神志不清了…」
「昨天晚上…不,今天凌晨…不,總而言之,右眼綁著紗布的妳…應該已經心跳停止死亡了呀!!」
「…原來你是在說那位不完美的姊姊。她呀~等等,我幹嘛跟你講這些…」
「…咦?」
聽到她所不小心所講出來的那句,一瞬間讓我瞭解到她們是姊妹…
咦?這麼說的話,那她們長得這麼像──是同卵雙生的雙胞胎?
一位穿黑色洋裝,另一位穿著白色洋裝…明明看到的時候,就應該有關聯性的猜測呀…
真是的,我到底是怎麼了?就連長得一樣的人,都分不出來…
「別說廢話了,既然剛好遇上…要繼續那時候沒完成的賭注,還是先執行懲罰遊戲?」
「妳說什麼?懲罰遊戲?」
「大哥哥,你又在裝傻了。不過沒關係,反正懲罰的對象又不是你…」
「啊…什麼意思?」
「嘿嘿…」
小女孩露出調皮的笑容,很不在乎的就要離開這裡。
我想要伸手拉住她,卻發現自己的速度跟不上對方…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她不在乎自己姊姊的死活嗎?咦…好像有哪裡不對勁的樣子?」
我問著一片寂靜的走廊,嚴重的感受到記憶的矛盾。有很多的地方都不對勁,記憶像是拼圖一樣──零散地散落在各處。
「柳瑞薰!」
突然一句很大的聲音,讓我嚇得跌坐在地上。
「幹嘛啦?林佩珊!這麼大聲,我的耳朵會聾掉…」
眼前的人正是林佩珊,她正一臉不高興地盯著我看。
「什麼嘛!人家只是開個小玩笑,你就從七樓衝到五樓,真是過分耶!」
「……」
「幹嘛啦?!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我憤怒地瞪著林佩珊,她難道不知道什麼玩笑不能開嗎?
「…咦?」
我感覺到膝蓋一陣痛楚,往那邊一看,看到林湘婕正溫柔地拿著手帕幫我擦拭傷口。
對了,我都忘了還有她的存在…
發生了太多混亂的事情,導致我現在都沒有辦法弄清楚自己現在的情況、身邊該有的同伴。
咦?在場的人當中,好像少了一位。可是,我又搞不清楚是少了誰…
「會痛嗎?」
「不、不會…」
看到她這樣溫柔,感覺到壓抑在心中的石頭慢慢地消失…
「啊…」
我聽到林佩珊的聲音,心中又是一股憤怒。
我怒視著她的全身,她感到害怕地退了幾步。
在這之中,我看到她的手裡還握著手帕。
「哼!我不需要妳的假好心!」
「啊…這個…誰要學她幫你治療,你這個自戀的傢伙!」
「…妳說什麼?!我會跌倒流血,還不都是妳害的!」
「我又害你什麼了?!」
正當我跟林佩珊越吵越兇的時候,長谷川擋在我們的面前,作出停下來的手勢。
「渾蛋…」
「哼!你最好被殭屍咬死啦…」
「夠了,別吵了…」
長谷川將我往後拉幾步之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我看著林湘婕拐著腳,往前繼續替我清理傷口…她的腳,也有受傷嗎?
『不要!不要呀──』
這個時候,窗外又傳來女性哀嚎的聲音。
本來一直都在旁觀的鄭君淑,衝到窗外的地方去看。
「啊!姊姊!」
「…不會吧?!」
隨著鄭君淑的一聲驚呼,不管是樓下的軍隊還是我們這邊都傳出驚訝的聲音。
『快點去攔截,快點──』
「別攔我,我要去救姊姊!」
「冷靜一點!」
劉萍萱抱住失去冷靜的鄭君淑,而林海軒、李鋒山、楊齊恩則是尷尬的互相看著對方。
「糟糕,我們得快點離開這裡!不然會跟下面那群人一樣的下場!」
長谷川很嚴肅的跟在場的所有人表示,然而卻沒有幾個人在聽。
「啊──!」
劉萍萱一時沒抓緊,鄭君淑失控的往樓梯的下面衝了過去。劉萍萱也緊跟在後,往樓下追了過去。而楊音瑩則是不斷的搖頭,害怕全寫在臉上。
「她們在搞什麼,快把鄭君淑追回來!」
林佩珊大聲的怒吼,也準備要往樓下追過去。
「不要理她們!」
有人講出了這樣冷血的話,讓所有的人都安靜了下來。然而,這樣冷血的話,開口的人卻是──
「柳瑞薰,你說什麼…」
林佩珊一臉錯愕的看著我。不只是她,楊音瑩、林湘婕甚至是林海軒、李鋒山、楊齊恩都是這樣的表情…
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為什麼會說出這種話…
「我真的是看錯了你…」
林佩珊的表情從錯愕轉變成憤怒,又一次生氣的對我說話。
「他的抉擇是正確的,不犧牲一、兩個人的話…我們都會被那些士兵給逮到的。」
長谷川很冷靜的對林佩珊…不,針對在場的每一個人幫我說話,也同時宣告了劉萍萱、鄭君淑的結局。
「寧可失去一、兩個人,也不要全部的人都死在這裡…」
長谷川又一句殘酷且現實的話,在整個走廊上回盪著。
「又不一定會死!」
「聽我說…想活命的,就往樓上衝。」
「你這傢伙…」
長谷川的每一句話,都讓林佩珊的話更少了。
林海軒、李鋒山、楊齊恩聽完長谷川的話之後,很主動地就往階梯的上面衝。
林湘婕以及林佩珊同時往樓下看了幾眼之後,就跟楊音瑩一起往樓上移動了。
「走吧。」
長谷川拉住我,想要帶我往上面移動。
然而,我的腳卻往樓下的階梯移動…
「你…」
長谷川不敢相信的看著我,而我卻什麼話也講不出來。
這個時候,要講什麼?
「一定要活下去。」
長谷川站在階梯上,只是講了這句話──
我無法分辨那句話,究竟是真話還是謊言。
「再見。」
儘管如此,我仍然回應了對方。
我不斷地往樓下衝,想要在她們抵達一樓之前攔截到對方。

眼前的世界,又開始扭曲了起來。
不,不會吧…
怎麼會這樣?!
樓梯的扶手、大理石的階梯、沾滿血跡的牆壁,變得不再是原本的樣子…
「柳瑞薰,你在幹什麼?」
一瞬間的聲音,讓我差點反應不過來。
「咦?」
我看著眼前的世界,驚訝地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這裡是教室,而我所認識的同班同學都很正常的坐在那裡面。
沒有血跡、沒有殭屍、沒有詭異的吼叫、沒有被破壞的痕跡,一切的一切,再正常也不過了。
「上課不上課,你站在那邊幹什麼?」
曾經被王宗農他們所侵犯的女老師,現在也很正常的站在台上。
「啊,抱歉…」
我低著頭向老師道歉,準備在自己的椅子上坐好。
「果然是幻覺呀,這個世界怎麼會被殭屍所佔領呢。」
我感到安心的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將肺裡所充滿不安的口氣給吐了出來。
「什麼殭屍…」
楊音瑩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我只是苦笑著用手揮了揮以敷衍對方。
看著窗外晴朗的天空,感覺心情也能開朗起來…好,不要再去想那些奇怪的事情…
只要這樣作,就什麼問題都沒有了…
「咕嗚…你是說這個嗎?」
楊音瑩的問話仍然沒有停止,我則是保持微笑轉過頭去──
一瞬間,我笑不出來了。
因為,楊音瑩的臉上充滿了鮮血,還有蛆從她的鼻孔中爬了出來,就連眼球都佈滿了血絲。
不只是這樣而已,就連台上的女老師都沒穿衣服,赤裸的身體還腐爛了一大半,表情也黯淡無光。
「柳瑞薰,你還在幹什麼?」
那個女老師已經變樣,但仍然用她腐爛的嘴巴開口跟我問話。
「我…沒幹什麼呀?!倒是你們…」
我驚訝的向他們說話,感覺自己越來越沒有辦法呼吸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難道,這個世界真的已經瘋掉了嗎?還是說,這只是夢而已?
「為什麼,曾經變成殭屍的你,要放棄變成跟我們同類的機會呢?」
在場已經腐化的同學們,一個接一個的站了起來,開始往我圍了過來。
「不,這是…」
我也站了起來,卻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退。
看著他們一步又一步的靠近,我回頭看著後面的窗戶。
沒有人會救我的吧?
因為,我是被人拋棄、沒有存在意義的小男孩。
只要跳離這個窗外,一切就沒有問題了吧?
跳吧!!
當我的身體越過窗戶的一瞬間,眼前的世界再度改變了過來。

自己站在充滿血跡的階梯上,身旁沒有那些令人害怕的殭屍。
但恐怖的寂靜仍然充滿整個空間,預告著那些危機並沒有解除。
哈哈──
原來是幻覺…
那只是幻覺,並不是真的。
那麼,現在所呈現在我眼前的世界…
是幻覺嗎?
「不要!放開我…」
「是這個小妞嗎?」
「應該是吧?反正抓到人好交差就好…」
劉萍萱的哭鬧聲跟幾個男性的交談聲從樓下傳來,告訴了我──悲劇已經發生了。

接下來的一瞬間,我的手被人拉住,將我從樓梯間拉往空盪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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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瑞薰06 血流繪雨○(下段)

○柳瑞薰06 血流繪雨○(下段)

在我心臟停止跳動之前,自己看到了是誰牽著我的手──
鄭君淑,她露出冷靜的表情,帶著我往前跑。
鄭君淑跟我進了一間看起來挺乾淨的辦公室,一起躲在辦公室的桌子底下。
「為什麼要來找我?」
鄭君淑露出又生氣又無奈的表情,就這樣對我提出問題。
「因為不想再看到有人犧牲了。」
我也露出跟鄭君淑一樣的表情,回答她的疑問。
「…是嗎?…是這樣嗎?可是,因為我的關係…劉萍萱已經被犧牲掉了。」
鄭君淑很不高興的盯著前面,看著我旁邊的空氣,就用這樣的方式跟我說話。
「…既使是這樣,妳還是有存在的價值。」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話才是最好的,但我還是想把自己內心的話表達出來。
「請你告訴我,那是什麼價值?」
鄭君淑的說話口氣之中包含著憤怒,但眼框卻濕了起來。
「作為一個人的價值。」
我很悲傷的向她這樣說,也對自己的內心這樣大喊。
柳瑞薰活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作為一個人的意義吧?
既使沒有人願意這樣認同我,我還是可以這樣認同自己吧?
既使…
我已經沒辦法改變自己…
「謝謝你。」
鄭君淑露出安心的笑容,對我這樣表示。
之後,我跟她都很安靜的躲在那後面,就怕那些士兵找到我們。
就這樣沉默了一段時間,外面都沒有什麼動靜。
『啊嗚──啊~嗚──』
詭異的殭屍吼叫聲,從窗外傳了進來。
這個聲音很奇怪,像是從擴音器傳出來的電子音一樣。
我跟鄭君淑互相看了一下,之後又是讓人緊張的寂靜。
過了十幾分鐘之後,鄭君淑率先打破沉默,很勇敢的離開躲藏位置,確認辦公室外面的走廊有沒有危險。
「你知道其他人在哪裡嗎?」
鄭君淑站在門口問我這樣的問題,而我則是用手指著天花板。
「我讓他們躲在樓上了,應該是不會遇到那些士兵的。」
我也很冷靜的回應她的問題,等待著她的下一句話。
「你趕快跟他們會回吧,我要去救劉萍萱。這是我的錯,我必須彌補回來。」
「那我跟妳去吧,兩個人行動比一個人安全多了。」
「…好吧。」
鄭君淑走在我的前面,兩個人繼續往一樓前進。
樓下的大廳相當的安靜,就連門外的馬路都見不到人。
「小心一點。」
鄭君淑提醒著我,將我帶往門外的世界去。
外面下著小雨,不斷阻礙著我們的視線。
然而,這麼差的視線,也讓我們看到了兩個士兵正困著一位穿著白色的外套、黑色短裙的少女。
「那是劉萍萱嗎?」
「她沒那麼高,而且頭髮也沒那麼長。」
「怎麼辦?」
「不管是誰,先救人再說吧。」
「可是要怎麼救?…有了,柳瑞薰。她身後以及我們這裡都有通往下水道的蓋子,我們從這邊的水溝蓋進入,應該可以潛到那邊去救人。」
我跟鄭君淑交談完畢之後,兩個人展開了行動。我看著早就被打開的排水孔的蓋子,苦笑地嘆了一口氣。
既然有人預先開好了通往下水道的路,難怪鄭君淑會有這樣的鬼點子。不,不管是誰,都會趁機利用手邊的資源…呃,應該是機會的…
不管如何,我沿著不鏽鋼製成的梯子,進入了下水道。
而跟鄭君淑則是用一隻手遮著裙子,以相當危險的姿勢跟著下來。
下水道相當的寬敞,中間還有淺紅色的水慢慢的流過我們的腳邊。
從這邊到那邊,大概只要十公尺的距離。不過,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等等,我們從那邊的排水孔出去的話,不是剛好會被那些士兵所看到?!」
我拉住鄭君淑,提出我想要問著問題。而對方則是被我的疑問所愣住,開始思考了起來。
沒錯,為什麼剛剛都沒有想到呢?
那位穿著白色外套的少女的身後是水溝蓋,而她的正對面剛好是那些士兵。
而我們一出來,就剛好會被那些士兵所看到。
「真是的,真是的!」
鄭君淑相當生氣的向我抱怨,然後又沿著梯子往地面爬了回去。
而我正想也跟著爬上去的時候,鄭君淑臉紅的遮住裙子,生氣的瞪著我。
「色鬼!等我爬上去之後,你再爬上來!」
「是是是!真是麻煩的傢伙~」
我站在下面,很無奈的回應那個麻煩的女生。
「好了,你可以…咦?啊──」
鄭君淑在上面跟我說話到一半的時候,像是注意到了什麼,猛然抬頭往我所看不到的方向看了過去。
「殭…屍…呀…不行,快逃…」
鄭君淑一邊對著我所看不到的方向說話,一邊往後退。很快,真的是很快,她已經拋下我逃走了。
「喂!!妳這個忘恩負義的傢伙!!」
我對著不該發生的事情發出了怒吼,但卻沒有辦法阻止它繼續演變下去。
該死,我該往上爬還是另尋出口?!
上面確定是有殭屍,但下面呢?
下水道裡面雖然光線充足,但上去所需要的不鏽鋼梯子並不多。
而且,除了位在我頭頂上的那個蓋子是打開的以外,其他的似乎都是關閉的。
「啊嗚──啊嗚──啊~嗚~」
一個面無表情的殭屍,就從頭頂上的出口緩緩地爬了過來。
我驚訝的退後了幾步,看到他從上面重心不穩的摔了下來。
「天殺的,怎麼會在這時候遇到鬼東西。」
我聽到上面的士兵發出遇到殭屍的驚嘆聲,但這並不是我該理會的事情。
因為,我眼前的殭屍,脖子被扭斷的爬了起來。
他左邊的眼球已經掉了出來,但仍然不影響他的視力以及聽力。
「啊~~~~~」
我沒有選擇的餘地了,我往自己都不知道的方向跑,只希望能逃過殭屍的追擊。
途中,我還聽到上方有車輛經過的聲音。
那輛車經過大約幾分鐘之後,我聽到上方有大量的殭屍吼叫聲。
抬頭一看,那些殭屍都是些裸體的女性以及穿著軍服、衣衫不整的男性。
幸好隔著一層排水孔的鐵網以及厚重的水泥,他們才沒辦法攻擊我。
我繼續的奔跑,因為自己的身後還有一個殭屍在追我…
很快的,我已經逃到連那個殭屍都看不到的地方了。
『警告,都市防衛系統,第一程序開啟──』
此時,在我的正上方傳來人工語音的廣播聲音。
咦?這是怎麼一回事?
強烈的震動從自己的四周傳來,距離我前後十五公尺的排水通道出現一道金屬製的閘門,將通道完全封閉了起來。
原本在流動的淺紅色水流一瞬間停止了下來,只有幾個排水孔透著光線及雨水進來而已。短暫的幾秒鐘,向我清楚詮釋著一個字彙──絕望。
這裡沒有任何梯子可以爬上去,就只有排水孔隔著鐵網連結外面的世界。
「誰來救我?!救命呀!!」
我對著上面空盪盪的世界發出求救的訊息,但回應我的只有不斷流進來的雨水以及黯淡的光線而已。
「…不會吧?一個人都沒有嗎?」
我對於自己的無力感到嘆息,更對於自己被同伴拋棄感到憤怒。
我只好找了一個沒被水淹到的地方,就坐在那邊等待奇蹟──也就是活人的經過、出現。
坐不到幾分鐘,我開始感覺到不對勁。看著自己的腳邊,發現到水位已經開始攀升。而且,還會繼續上升…
「不!!快停止!!」
我急忙伸手想到堵住從排水孔上所流下來的水,但那只是讓流下來的積水濺到臉上而已。
『一定要活下去。』
腦海中回盪著長谷川所跟我講的那句話,現在竟然是如此的諷刺。
如果我沒有阻止林佩珊的話…
如果自己沒有去救鄭君淑的話…
為什麼…
我要承擔這樣的結果…
我的父母都已經殭屍化了…
他們已經不會來救自己的兒子了…
Narumi因為解救我,已經犧牲了…
還有誰?誰願意救我?
在這個已經遭受腐化的世界,遇到活人的機會已經不多了…
水漸漸地淹到膝蓋,我的心臟跳動得也越來越快。
再不遇到活人的話…我一定要採取行動,不然自己一定會死…
可是,我要怎麼作呢?
我摸著自己的衣服口袋,希望能找到那台掌上型電腦…
…找不到。
糟了,我將它放哪去了?
沒有它,我怎麼聯絡外界的人?
可惡,我要怎麼辦?怎麼辦呀?!
啪!啪!
我聽到了有人踩在積水上所發出的聲音,而且還不只是一個人!
「快點來救我!快點來救我!」
我對著外面大聲的喊著,希望有人能夠回應我。
沒有多久,有一個漆黑長髮的身影就出現在我的上面。
我也看得出來,那是誰站在那邊──
「林佩珊,救我!」
我對著林佩珊大喊,希望她能夠救我。
然而,她卻只是冷冷地看著我,慢慢地轉身離開這裡。
「是誰在那裡面?」
我聽到了長谷川的聲音,也感覺到了奇蹟──
「那是一名變態的中國籍士兵,別救他。」
然而,林佩珊的下一句話卻讓我說不出來。
「等等,剛剛那個聲音很像是…柳瑞薰的。」
接著,長谷川的下一句話,似乎為我找回了希望。
「那位士兵有持槍耶!我剛剛差一點被他射殺。」
「咕嗚~趕快,人家想離開啦──」
楊音瑩的聲音配上離去的腳步聲,將我剛剛所感覺到的奇蹟瞬間變為絕望。
林佩珊…
我變成殭屍也不會放過妳的…
可惡,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奇蹟,到底在哪裡?
積水已經淹到了腰部,獲救的希望也越來越渺茫了。
「誰來救我…誰來救我…」
自己的聲音也變得沙啞,喉嚨也越來越哽咽了。
我看著水淹到自己的胸口,接著是自己的肩膀…脖子…
原來,柳瑞薰…
他的生命就在這裡被終結了…
這個時候,我感覺到自己的可笑…
我不能相信任何人…
也不應該去救任何人…
父母曾經說過──
對別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現在的我,終於可以明白了。
「哈哈哈!哈哈哈──」
我好想笑,徹徹底底的嘲笑自己一般…
結束了…
原以為自己可以死輕鬆一點的…
沒想到是這種被淹死的痛苦死法…
也好,反正都是要死了…
我慢慢地閉上眼睛,將一直緊繃的身體放鬆,讓水淹進我的全身。
原本以為這樣就會結束的,沒想到身體一放鬆,有一半的身體就浮在水面上。
只是延長死亡的時間嗎…
哈哈──到最後,就連上天都在跟我開玩笑…
「Narumi──我好想再跟妳說話,再跟妳談許多的話…」
我對著被鐵網隔著的天空伸出雙手,感覺自己就像躺海綿上,全身輕飄飄的,好像自己隨時都能到達天國一樣。
眼前的黑暗,漸漸地化為了淺紅色的黃昏、沙灘。
我看著那個坐在沙灘上,不斷將沙子堆成城堡的小女孩。
她穿著黑色的洋裝,有著一身烏黑的長髮…
我有夢想過一個完美的公主,而她就是最好的證明…
如果自己能夠到達天國的話,還能夠見到她一面嗎?
感覺到自己被人抱住,被人親吻…
已經結束了吧──
我的生命,所有的一切…
一瞬間,所有輕快的感覺都消失了。
劇烈的暈眩跟想咳嗽的刺激感蔓延全身,我立刻張開眼睛,將積在肺裡的積水整個咳了出來。
我看著柏油路上的積水,還有自己所咳出來的血水。
這個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脫離了下水道。我慢慢地抬起頭,看著對方…
「沒事的話,就好。」
那位用紗布綁住右邊臉頰、穿著白色洋裝的小女孩,現在正坐在我的面前。
我看著她滿是傷痕的雙手,再看著已經被撬開的排水孔。
我抱住了她。
感覺到她早已沒了體溫、心跳。
但是,她仍然溫柔地撫摸我的頭髮…
只要這樣,就已足夠。
「妳的名字…」
我抱著她,在她的耳邊溫柔地問著。
「鳴海 緣,稱我緣就可以了。」
她說出了她的名字,我也在她的耳邊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嗯。」
雙方互相交換的語言,那是──
不會被背叛的誓言。
那時候的我,是這樣認為的。
「聽我說,潛藏在你體內的細胞抑制劑已經逐漸活性化。你已經不能再休克了…」
「什麼意思?」
對方放開了我,並且講了這樣的話,讓我的內心感到不安。
「喂!!柳瑞薰!!」
這個時候,自己的後方傳來長谷川的叫喚聲。
我轉頭過去,看到長谷川以及鄭君淑往我這邊跑過來,而其他的人也跟在後面跟隨他們。
「幸好你還活著,我剛剛遇到了她,她已經把事情都跟我說了。」
長谷川看了一下鄭君淑之後,微笑地跟我回應。
對了,鳴海緣好像是被長谷川所殺掉。
那麼,如果心跳停止的她站在這裡的話…
我忍不住回頭,想要問鳴海緣的時候──
發現對方已經不在這裡,四周都已經見不到她的身影了。
「怎麼了?」
長谷川發出疑問的聲音,似乎想知道我在作什麼。
我往前走了一步,想要確認她的存在。
這個時候,感覺到自己好像踩到了什麼…
往地上一看,那是已經被我壓扁的塑膠針筒。
僅僅是一瞬間而已,在我的耳邊似乎傳來一句很小聲、卻是讓我心臟劇烈跳動的話:
『…你已經不能再休克了。』

「不,沒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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